小饭馆+番外 作者: 长乐嘉喜

一个饭馆小老板的故事
  饭馆小老板+落魄王爷+腹黑探花

  第1章

  兴仁元年十月,一队人马在微暗清晨的薄雾中策马急行,路上的泥土被有力的马蹄纷纷踏起,时不时惊起阵阵飞鸟,声声鸣啼,细看赶路之人的衣着,竟是皇家骑兵服饰,从人马的疲态来看,应是连续奔波了数日,这样匆匆的赶路,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皇宫内,清心殿,众宫女服侍完毕,当今皇帝李志浩正准备上朝,忽听殿外一阵尖细的呼声:“皇上,皇上……”只见太监总管桂公公急匆匆跑进殿来,步履慌乱几乎摔了跟头,李志浩皱眉,这桂公公平时是个极其规矩稳重的人,不知道什么事,竟让他慌成这样。桂公公跑近后趴跪在地上还没稳固身形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皇上,瑞王爷……瑞王爷狩猎途中被前太子余孽突袭,队伍被逆贼冲散,瑞王爷他……他至今下落不明。”李志浩心中猛然一惊,向前一步抓起桂公公前襟:“你说什么?”“骑兵营加……加急传报,瑞王爷被前太子余孽突袭,至今……下落不名,信使正在殿外侯着呢。”李志浩赶忙放开他,高声到:“传!”

  信使进殿,李志浩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信使跪倒在地详细禀报:“瑞王爷在去狩猎途中夜经苍山附近被人突袭,骑兵营收到求救信号前去支援,到时只见尸横遍地,逆贼尸体中有一人为前已故太子心腹张子凯,瑞王爷及三名贴身护卫不见踪影,估计是被逆贼冲散,目前骑兵营正在全力搜索,尚无消息。”李志浩长袖一挥,怒道:“废物!”转头面向桂公公:“传朕旨意,让肖无人速派三千御林军前去增援,务必查出瑞王下落,快。”桂公公口中连连称是,急忙转身跑出殿外传旨。

  两日后,一只海东青的尸体被传进宫里,李志浩看着它眉头紧皱,桂公公心道不好这海东青乃是瑞王的心爱之物“夜啼”,狩猎途中向来形影不离,如今海东青已死,恐怕瑞王情况不妙。桂公公上前一步劝慰:“皇上莫太过焦虑,瑞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况且此次跟在瑞王身边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瑞王定能转危为安,皇上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李志浩沉重的摆摆手,低声道:“去帮朕换杯茶吧。”

  桂公公出了门,对拿着食盒的小太监摇了摇头,屋内李志浩的眼光又落到了桌子上的“夜啼”上,这鹰还是两年前北部的番邦进贡的贡品,志鸿看过之后就忘不了了,自己向父皇讨来送给他,他高兴的样子至今还历历在目,可如今,海东青身插断箭冰冷的躺在桌子上,志鸿则生死未卜,虽说跟在志鸿身边的人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太子党里武功了得的人也是不少,像张子凯曾经就是因以一敌百而闻名的勇士,此次竟然拼到战死,看来他们也是孤注一掷,拼死以战了,想到这里心中猛然一痛。

  五日前的狩猎本是和志鸿约好一起去的,但临行之时江南水灾的折子正好递上来,只得作罢,让他自己去了,否则现在生死未卜的该是自己吧。母后在宫廷的权利争夺众被害早亡,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一母同胞兄弟几乎可以说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亲自喂他吃东西,看着他会说话,看着他会走路,培养他的心性,保护他不在血腥的宫廷里受到荼毒,自己被推到争权夺势的风尖浪口,不进则亡,只望他能做个快乐的王爷,远离是非,如今血海沉浮之后终于荣登大殿,而这个和自己最亲的人世界上唯一的仅剩的亲人可能就要不在了,让自己怎能不心痛,怎能对的起九泉之下的母后。

  又过了五日,肖无人回宫复命,李志浩正在批阅奏折见他回来慌忙站起问道:“如何?”“微臣赶到之时,太子党余部已被骑兵营尽捕,叛贼的几个首领都已服毒自尽,臣审问了还活着的余孽,得知了当时的大概,叛匪此次行动计划周密本是想置皇上于死地的,但没想到皇上因朝中政务而没能前往,他们在苍山将狩猎队伍截成两股,瑞王一众在混乱中避向苍山石顶涯,三名贴身侍卫都在掩护时身亡了,尸首现已找到,已运回京城,瑞王他……”肖无人稍一停顿,李志浩双拳紧攥“瑞王座骑应受箭伤受惊,同瑞王一起掉入石顶涯下深渊。骑兵营在两日后找到了遗骸,因被野兽咬食,只剩下……只剩下了块块血肉和被撕裂的锦衣。”说完点头示意,后面的随从呈上一个雕花木盒,打开之后现出了里面被撕的破碎染满鲜血与污泥的锦衣,李志浩一眼看过,只觉的脚下虚浮,重重的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

  第2章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林瑞就起床了,注意不吵醒小豆子,穿好衣服洗净脸,提起篮子和一只小桶,咯吱一声推开门,踏着清晨的晨雾与露水去买菜,这个时候的菜是最新鲜的,去晚了怕是只能挑剩下的了。等走了市场,晨雾也散了,周围一片热闹,市场上的人都认识林瑞,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人老实,脾气好,人人见了都对他一脸笑。

  “林瑞来了啊,今天要买什么?茄子要不要?”卖菜的王大婶笑着招呼他。“茄子不要了,大婶给我来两把小白菜吧。”林瑞见摊子上粘了露水的小白菜绿油油的十分可爱。“再来几个青椒,两把芹菜,香菇也来一斤……”“好,大婶给你秤。”秤完了王大婶把菜放进林瑞篮子里,林瑞付了钱,王大婶又扔进去几块姜。“大婶你……”林瑞去拿篮子里的姜。王大婶按住他的手:“这孩子,大婶的姜都不能要了啊,你要拿出来大婶可不高兴了。”“大婶你总这样,那好,姜我拿着,等您你有空来我的饭馆吃饭,我不要钱。”“好,等大婶有空就去。”王大婶笑眯眯的说。

  林瑞来到张屠户的肉摊前。“大叔给我来两斤猪肉,要带皮的。嗯,这块排骨也给我称秤吧。”“好嘞。”张屠户开始割肉,“大叔给你挑块肥的,这块排骨也不错……”买了菜买了肉林瑞又去买了只鸡,算了算,买的差不多了,就打算就买完鱼直接回家。

  打鱼的宋小哥看着林瑞提着桶走过来,远远的就开始吆喝“林瑞今天拿着桶是想买鱼吧,刚打上来的鲤鱼,你看看,回去清蒸也好,红烧也好,好吃的很呢。”宋小哥手上的一尾活鱼活蹦乱跳。“好,我要两条。”林瑞把银子递过去,宋小哥往林瑞的桶里添了水,挑了两尾鱼放进去。

  “小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柳絮过门。”林瑞问。宋小哥用围裙擦擦手腼腆的说:“过两天,过两天,等家里置办好了就去迎她过门。”“到时候要有个搬搬抬抬可要叫我去。”林瑞嘱咐。“行,过两天有麻烦着你的时候。林瑞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快点娶个媳妇吧,到时哥哥去给你帮忙。”林瑞笑:“我还早着呢。”“不早了,你才比我小几岁,我这都是成家成的晚的。要不我让我娘给你张罗着。”宋小哥热心的提议。“不用,不用。”林瑞连连摆手。“什么不用,我看永济堂的月婵和你……”“真的不用……小哥我先回去了,店里还要忙。”说着提起地上的桶和篮子就要往回走,宋小哥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笑着摇头:“给你找老婆又不是讨债。”

  看着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一个个都娶了老婆,林瑞不能说是不羡慕,但别人家里都是家境殷实,有这个资本。而自己,一个破旧的小院,分出一间屋子开个小小的饭馆,别说聘礼拿不出,就是凑够了娶个老婆,女孩子嫁过来也是要吃苦的,还是过几年等自己多少赚点钱了再说吧。

  林瑞回家把小豆子从被窝里揪起来:“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睡。”小豆子揉揉惺忪的睡眼:“林瑞你回来啦。”突然听到有咯咯的鸡叫声,眼神顿时清明,“林瑞你买鸡了?!今天晚上是不是有鸡汤喝?”“快起来收拾收拾吧,晚上留一碗给你喝。”小豆子高高兴兴的起来准备干活。两个人收拾了半个上午,鸡杀好加进药材配料小火炖上,菜洗净整整齐齐摆好,地上扫洗的干干净净,桌椅板凳又被擦了一遍干净的反光,这才开门营业了。

  林瑞开的这家小饭馆真能算的上是小,前前后后总共才四张桌子,但小归小却是干净整洁,镇子里人来人往的做点跑腿生意的都爱来林瑞这吃个便饭,既干净还便宜,林瑞也不贪心,赚的钱够的上吃饭,稍微能攒点钱就知足,他人又老实待客又好所以生意到倒还不错。小豆子是林瑞在酒楼里做伙计的时候‘捡’来的,那时小豆子还是个小乞丐,林瑞可怜他经常拿些吃的给他,后来林瑞要走了,小豆子抱着他的腿哭的鼻涕眼泪一脸,林瑞怕走了没人照顾小豆子,又想回家做买卖多个伙计也好,就把小豆子带回家了。

  附近的人说起林瑞都连连叹息,这孩子命苦。林瑞娘是南方闹水灾时逃难逃到这里来的,林瑞的爹当时在米店做个小账房收留了她,说是收留也就是留下了当老婆,等林瑞娘洗干净身上的灰尘泥土,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来可是让附近的人们惊讶了一把,她不仅长的漂亮,还识的几个字,能画上一两幅画,让一些尚未娶亲的男子十分遗憾当时没能让自己遇到收留到家里来。林瑞爹在外赚钱。攒了几年买了个小院,妻子就在家种种菜织织布,夫妻恩爱,后来有了林瑞算成了个完整的家。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突然出了意外,林瑞娘竟然在大冬天里落了水,救上来时已是奄奄一息了,请了大夫费了好大功夫才救过来,她年轻逃难的时候就受了不少苦,生林瑞的时候又落下了病根,又来这么一回,命虽是捡回来了却也从此卧床不起,汤药拖了一年就去了,林瑞爹伤心欲绝抱着林瑞娘的尸体坐了一天一夜,终究还是得入棺下葬。这一年林瑞六岁。

  林瑞娘一死爹就把心思全放到林瑞身上了,送他进学堂,望他出人头地,一个男人拒绝了媒人的好意,辛辛苦苦的抚养林瑞。这一年来为妻子求医问药家里借了一笔债,为了能把债还上林瑞爹去外地跑生意,这样钱来的快些,可没想到一去竟然就没有回来,村里的人都猜林瑞爹该是遭了不测了,他一向忠厚不会欠钱不还,况且家里还有林瑞呢,要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不会丢下林瑞的。小小的林瑞就这么成了孤儿了,镇上的女人们见了她都摇头叹息,叹他的可怜。

  林瑞的爹娘没有了,周围的邻居就把哭哭啼啼的他领回家,喂他吃东西给他做衣服,学堂里可怜他也就不收任何费用了,可学了两年街坊们商量着,林瑞的情况走仕途怕是艰难,再这样读下去也没什么用,还是早早的学点手艺能养活自己就好,正好这时候王大婶一个远房亲戚家开的酒楼招伙计,王大婶同林瑞商量了商量,问他的意思,林瑞这年十二也稍微知道点事了,他愿意去,自己笨,书读的不好也不指望能考上功名,还是去做伙计吧。

  林瑞离开学堂的那天君华拉住他的胳膊一脸焦急:“阿宝你别走,我去找我爹,以后你去我家。”林瑞挣了挣:“君华我不想读书了,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可是阿宝……”“君华别拉着我了,王大婶还等着我呢,要迟了。”君华无奈的松开手,林瑞走了一段回头看他还在原地站着便向他挥挥手:“快回去吧,去晚了先生要骂的。”林瑞心里是挺羡慕君华的,他长的好看又聪明,先生最喜欢他,他家境也好,爹还是举人,林瑞心想这样的人才是做状元的材料。

  林瑞去了酒楼做伙计,勤勤恳恳,原本是让他买买菜擦擦桌子洗洗碗干些零活,到了后来因他识的几个字,账房有事不在他就做做账房,跑堂缺了他也做做跑堂,厨房人手不够了他也去打打下手,林瑞喜欢做菜做的也好吃,偶尔做两个菜大家都夸奖,于是厨子喝醉了酒他也当当厨子,这些事都是林瑞自己找着做的,他也乐意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掌柜的看他勤快给他的工钱也比旁人的多,店里的伙计也都喜欢林瑞,喜欢他憨憨厚厚老老实实的性子。林瑞感觉自己的日子过的不错。

  酒楼开了几年,掌柜的儿子在京城里做了个小官,不忍父母辛苦要把双亲接过去尽孝,于是酒楼就这么关了,掌柜临走之前给了林瑞一些银两,让他再添点钱做个小买卖,林瑞推辞一番最终是盛情难却收了下来,琢磨了琢磨还是回家乡开个小饭馆好了,于是带上小豆子回家,家里面向街道的那间房便开了屋门和窗户,添了桌子和椅子,成了个小小的饭馆。

  第3章

  还没到正午,小饭馆里就来了人。“好香啊,小老板今天做什么好菜了。”说话的是来镇上跑丝绸生意的赵老板,大酒楼他不去,就图林瑞这的清净整洁,做的菜也比旁处好。因为饭馆太小,为了饭菜新鲜每天的菜色都是林瑞自己定,买什么菜做什么菜。林瑞笑呵呵的:“今天炖了鸡汤,还有新鲜的鲤鱼,排骨,各色青蔬我都摆在这了,您挑吧?”“那就来碗鸡汤吧,嗯,鲤鱼要清蒸,香菇炒个肉片。”好,我这就去给您做,说完就转到后面的小厨房忙活起来,小豆子杀鱼,林瑞葱姜切丝,香菇切片……正蒸着鲤鱼,又来了两个人,问了菜色,点了菜,等到正午的时候四桌就满了,林瑞做完了菜就到前厅里坐坐,算算帐,小豆子就出门跑跑,同各家的小孩打打闹闹。

  林瑞正算着帐,小豆子突然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嚷嚷:“林瑞快出去看,有个人在和狗打架。”林瑞眼一瞪,和狗打架?跟着小豆子出去一看原来是个乞丐正和狗撕打在一起,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小孩,林瑞连忙捡了石头去打那狗,狗跑了,那乞丐急急忙忙的去捡地上一个滚满了土的包子,眼看就要往嘴里送,林瑞过去把那包子夺过来扔掉,“这怎么能吃。”话说着那狗又跑回来叼起包子一溜烟跑了个没影,乞丐大怒,一把将林瑞推到在地:“你赔我的包子。”小豆子见了不乐意了,过去和那乞丐打成一团:“你敢推我们老板,你个白眼狼……”林瑞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把他们拉开,忙说:“我赔你包子,我赔你包子……”乞丐一听这话就老实了,留下小豆子在林瑞怀里张牙舞爪的。

  林瑞给乞丐盛了碗鸡汤又递给他两个大馒头,乞丐蹲在小饭馆门口吃的不亦悦乎,小豆子看着那碗鸡汤心里直嘀咕“不知道晚上还有没有我的份了。”林瑞看他吃的急嘱咐:“慢点吃,还有呢。”那乞丐也不抬头,吃的满头大汗。“你多大年纪了。”林瑞问,那乞丐埋在碗里的头摇了摇。林瑞心想不知道也不奇怪,想当初捡小豆子的时候小豆子也不知道自己多大。“那是从哪来的?”乞丐又摇头。“叫什么?”“不知道。”乞丐嘟嘟囔囔的话也说不清。林瑞和小豆子面面相觑,难不成是个傻子。

  乞丐吃完了饭抹抹嘴就走,小豆子心想,果然是傻的,哪有这样的乞丐,想当初自己要饭的时候哪家给了东西吃不是千恩万谢的,不然谁以后还理你,想到这不禁为这个乞丐掬一把同情的泪,林瑞则拉住那乞丐把碗递给他:“在外头要饭怎么连碗都没有,怎么装吃的啊。”那乞丐想了想,也没说话接过碗就走了。

  第二天林瑞一开店就看见这乞丐在门口蹲着,见林瑞出来了就把碗往林瑞面前一送,林瑞笑着摇摇头进屋拿了两个包子给他,乞丐吃完了包子就坐在林瑞店门前不走了眯着眼睛晒太阳,有这么个脏兮兮的乞丐在门口,谁还来小饭馆吃饭,林瑞想了想出门推推他:“你还是先到别处逛逛吧,中午要不到饭再来这。”乞丐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回来说:“有人拿石头打我。”林瑞想了想明白了,回头嘱咐小豆子:“去和那些小孩说说,别再欺负人了。”小豆子“哎”的一声应了就跑出去了,他也做过乞丐,知道小孩子最调皮。林瑞对乞丐说:去吧去吧,没事了。乞丐听了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中午的时候乞丐回来了,林瑞把自己吃的菜分了他一些,乞丐吃完走了,晚上的时候又来了,林瑞有点无奈,哪有乞丐只要一家人的饭的,不过想到这个乞丐八成是个傻子可能也不会要饭,又觉得他实在可怜,所以也就由他了,一来二去的邻居们都知道林瑞家养了个固定乞丐,某天王大婶路过小饭馆又看到林瑞给乞丐东西吃不高兴了,过去说那乞丐:“你也是有手有脚的,做点什么不好?整天靠着他这一家做小本生意的吃你害不害臊?”乞丐听了这话,本来想接馒头的手在半空中突然就停住了。林瑞把馒头递给他“吃吧,吃吧。”说着转头面向王大婶“大婶你别说他了,这乞丐看来是有点傻。”乞丐一听这话猛的抬头望了他一眼,转身就跑了。林瑞在后面哎哎的叫他,他也不回头,王大婶看着乞丐跑去的方向皱眉:“听的懂人说话不像傻的啊。”林瑞也有些迷惑,这样看来是不傻。从这以后乞丐就再也没来过了。

  过了几天林瑞去山里买兔子,上山途中见路边抛着一卷破草席,一双破破烂烂的鞋从里面露出来,林瑞大着胆子去碰,草席一翻滚出一个人来,竟是那个乞丐,林瑞过去试他鼻息还是有气的,伸手一摸,额头滚烫滚烫,不禁心里一惊,兔子也不买了背上乞丐就往家赶。回家叫小豆子赶紧去叫大夫,自己忙着把乞丐安顿好又是喂水又是敷冷手巾,大夫来了捋着雪白的山羊胡直摇头,开了几副药:“熬的过今晚还有救,熬不过也就熬不过了。”大夫一走,林瑞和小豆子就忙活起来了,小豆子去煎药,林瑞拿被子捂着乞丐发汗,这乞丐身上可真够臭的,熏的林瑞一阵头晕,他心中自责,当时要拦住这乞丐,今天的场景可能就不会发生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忙活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乞丐幽幽转醒:“渴。”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林瑞忙去给他倒水。又过了两天乞丐清醒了,看清了林瑞眼睛亮晶晶的就要下床走人,林瑞拦他:“你这是干吗?”乞丐语气虚弱:“我是要脸面的,也不是傻子。”林瑞想起当天和王大婶说的话心想这乞丐还真的不傻。小豆子见他一醒就闹脾气有些生气:“谁见过像你这样的乞丐,要个饭不会说谢谢就罢了还跩的像大爷,问你又一问三不知,你还说自己不傻。”乞丐气的结结巴巴:“我……我就是不知道。”林瑞插话:“算了,算了,现在知道你不傻了,你还是回去躺着吧,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饭去。”乞丐一听到饭才忽然意识到肚子饿,浑身无力,让林瑞搀扶了回床上躺下了。

  吃饱了饭,林瑞同乞丐做了一次详谈,乞丐仍是一问三不知,只记得醒来后肚子饿身上又没钱,要饭人家又不给好脸色看,林瑞心想也不奇怪一副大爷样去要饭谁会给好脸色看,后来碰到林瑞愿意给他饭吃,可又说他不要脸是傻子,一气之下跑了,饭吃不上了还淋了雨后来的事就没怎么记住了。

  林瑞听完了觉的有些奇怪,又差小豆子去叫了大夫,大夫翻翻乞丐的眼皮,看了看乞丐的头,问问情况对林瑞说:“八成是失忆了。”“失忆?”林瑞问。“有些药物或者外力的创伤可以让人忘记前事,我看这乞丐头上有道不小的疤痕,该是受过重创的。”“那该怎么医?”“老夫年轻的时候碰到过这么一例,没什么好办法,运气好慢慢的就记起来了,运气不好,也就一辈子这样了。”林瑞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爹,会不会也是失忆了回不来,眼里就有点模糊。

  送走了大夫林瑞看着乞丐想到自己的爹眼就有点直,乞丐在床上哼哼:“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赖着你的,我可是要脸的,等我有力气了我就走……我就走……”林瑞过去帮他掖掖被子:“你好好养病吧,病好了就在这做个伙计,饿不着你的。”说完转过身,乞丐呆呆的看着林瑞走出门去。此时林瑞心里想的是,看这乞丐的倔强脾气也是好面子爱自尊的人,想必以前家里还不错,现在不管他让他重新出去流浪怕是得受尽辛酸,还是先给他个安身之地等等再说吧。

  等乞丐病好了林瑞和小豆子商量着让乞丐洗个澡,屋里都快臭死了,被子也得重新拆洗,林瑞去街上帮乞丐买了两身新衣服,等乞丐洗好了澡穿上新衣,林瑞吃了一惊,这乞丐长的还真是好看,如果林瑞再细心一点,见识再多一点的话他会有更惊讶的发现,就在他抱出去的那堆脏臭不堪爬满虱子的破衣服里,有一件叫做轻云纱的丝绸里衣,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品。

  第4章

  人收拾利索了,林瑞打算给乞丐取个名字,总不能老‘乞丐乞丐’的叫吧,三个人商量了一下,林瑞的意思是叫小山,从山上背回来的嘛,小豆子不发表意见,乞丐听了这名字翻了翻白眼,觉的真是不怎么样,可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自己想又想不出来,就凑合的叫了。取好了名林瑞就带着小山去县衙了。

  就在去县衙的路上,两人引来无数注目,尤其是碰到年轻女眷,对方马上脸飞红霞,边用扇子遮脸边同旁边的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说着眼神还往这瞟,搭讪的人更是比平时多的多“林瑞啊,这是去哪呢?”张屠户的老婆问。“我去县衙。”“这位小哥是?平时怎么没见过?”林瑞心想这话题是不是转的有些快,不是该问去县衙干什么的吗?“这是,这是……”林瑞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是林瑞在街上捡来的乞丐。”小山倒是实话实说。张屠户的老婆嘴张的都能塞进去个鸡蛋:“这就是老在你家门口的那个乞丐?!”“大婶我们先走了,还有事呢。”林瑞拉着小山走。留下张屠户的老婆站在原地一脸惊讶,心想这捡美人回家也是能祖传的?虽然这是个男的。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的到了县衙足足比林瑞自己来多用了一倍的时间。

  在县衙里师爷记录了小山的详细情况后对林瑞说,回家等着吧,失踪人口也得等别处报上来或者家人来寻才能有结果,目前县衙里失踪人口的记录可没有符合这位公子情况的,失踪的比较多的都是些孩子啊,大姑娘,小媳妇之类的,十七八的少年走失的可不多,回去等等吧。林瑞有点失望,回头看看小山,小山眼里一片失落,林瑞明白,对自己一无所知心里肯定不好过,走过攥住他的手,温声劝他:“以后我们常来看。”被温暖的手一握小山心里的烦躁立刻减轻了不少,点了点头跟着林瑞在路人的注视中回家了。

  刚到了家不久王大婶就来了,还没进门就听到她痛心疾首的呼声:“林瑞啊,听说你把那个乞丐领回家了?你也不想想自己就这么点小买卖还要养三个人,你这孩子就是心软啊,你和小豆子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又添个傻孩子,你们可怎么过啊……”王大婶正喊着突然看到了小山猛然收声了,只见这少年长的唇红齿白鼻梁高挺,一对桃花眼明亮有神,高挑的身上就算穿的是细麻布也显得那么……那么……这边王大婶还没那么出来,林瑞说出一句话:“这就是我领回来的乞丐,叫小山。”王大婶听后嘴一张,像见了鬼一样。

  了解了情况之后王大婶恍然大悟:“原来真不是傻子啊。”小山右脸的肌肉在抽搐,王大婶坐在他身边语重心长的说:“不傻就好,看你这孩子也挺可怜的,既然林瑞决定收留你了你就在这好好干吧,长的倒是一副聪明样子,有你在也不见得就是件坏事,可能还能帮衬着林瑞开开店,林瑞啊就是人太老实,我总怕他受了欺负,大婶今天刚买的桂花糕就给你了。”小山一听有桂花糕吃,脸也不抽了,顿时觉得这王大婶还是挺和蔼可亲的。送走了王大婶,小豆子对着小山怀里的桂花糕直流口水,小山把抱着的桂花糕紧了紧,最终还是得拿出来分,十块桂花糕分成三份,四块给林瑞,四块给自己,留两块给小豆子,小豆子哭丧着一张脸:“干吗给我这么少。”小山笑眯眯的:“小孩子甜吃多了不好。”林瑞摇摇头分两块给小豆子,“我不爱吃甜。”小豆子脸上开了花,小山不高兴了,白了林瑞一眼:“不吃我吃。”冲过去跟小豆子打成一团抢那两块桂花糕,林瑞睁大了眼睛看着一屋子的鸡飞狗跳。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小山郑重其事的对林瑞说:“我这可不是白吃白住,我是来当伙计的,说不定我家里还是家财万贯的有钱人,等他们找到我,一定忘不了给你好处。”林瑞笑笑:“好,睡觉吧。”

  自从小山来了以后饭馆里明显比以前热闹了,整天环佩叮当,裙钗粉黛的络绎不绝,空气中都飘着一股脂粉味,以前经常来的食客如果不是提早预约根本就抢不到位子。“胭脂姐,你家不是开酒楼的,怎么还来这吃?”小豆子问。“总吃家里的吃烦了,我换换口味。”“迎春姐,你家不是住在邻县?怎么也来这了?”“我来走亲戚,走亲戚。”小豆子心里纳闷,走亲戚你不在亲戚家吃。

  以前饭馆里上菜都是小豆子上的,自从小山来了,小豆子就不敢给女客人上菜了,自己一端过菜去,她们眼里愤怒的火焰简直要烧死人,换做小山,河东狮马上化作绕指柔,羞羞答答欲语还休,小豆子噘着嘴在墙角画圈,人人都喜欢他,人人都喜欢他,桂花糕都收了一大箱子了,什么时候才有人送我。

  小山说的好,“我不会白吃白住,我是来当伙计的。”真干起来活才知道,小山除了端菜端的汤汤水水撒一地,扫地扫的烟灰尘土飞满天之外稍微复杂一点的活他是一点都不会。这天林瑞打算带着小豆子去城里买些镇上不常见的干货药材,留小山看家。临走前嘱咐:“你在家扫扫地,擦擦桌子,把那只鸡也杀了吧,鸡会杀吗?”“杀只鸡嘛,有什么难。”可等林瑞和小豆回家一看,只见一只翻着白眼的鸡正在院子里抽搐,找到正在认真吃着点心渣的小山,林瑞问:“你杀的鸡呢?”小山手指一指屋外,“在外面躺着呢。”林瑞和小豆子瞪大眼睛看着那只半死不活的鸡,小山抱怨,伸出手来给林瑞看:“你看把我手上啄的,它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让人杀,划两刀就跑,逮都逮不住。”小豆子可怜这只鸡,走出去逮住,一刀给了个痛快,“早死早超生吧。”

  毕竟是失忆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会,林瑞反省了一下,从此以后事事重新教起,小山学的也快,不出半个月该学会的都会了,尤其是算账,比林瑞算的还快还准,林瑞感慨他聪明的同时也有点小小失落,自己学算账的时候光算盘就学了半年才打顺溜。

  晚上吃饭饭菜摆上桌,一人一碗玉米粥,绿的是小白菜,白的是炒豆腐,金黄色的葱花炒鸡蛋少的可怜,小山拿起馒头来狠狠的咬:“整天光看着别人大鱼大肉的吃,自家的饭桌上都多久没见荤腥了。”林瑞夹些鸡蛋给他:“这个月的开销有点紧张。”“有什么紧张,家里开着饭馆还吃不上肉了。”“还不都是因为你。”小豆子插话进来。“这个月给你买衣服,打床架,买枕头床褥花了多少钱。”小山嚣张的气焰降了一半,嘟嘟囔囔:“这个月赚了五两银子呢,我刚还算了。”“那些钱是要还债的。”林瑞说。小山奇怪:“还什么债?”“我娘生病时欠下的债。”“我听王大婶说了,人家都不要了。”小山来了也有段日子了,林瑞的家世他还是了解的,王大婶给他说过,街坊邻居可怜林瑞一个人过日子,那些陈年旧债都不要他还了。林瑞眼神坚决郑重:“小户人家过日子都不容易,不能不还。”小山不说话了,低头喝粥,心想没见过这样的傻子。小豆子哼了一声噘着嘴开始埋怨:“以前食料用不完,偶尔还能剩些鸡汤排骨的,现在整天来这么多人,哪还剩的下。”小山也不说话,白了他一眼继续喝粥。林瑞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小豆子只知埋怨小山引来客人因此剩不下好吃的,却没想到客人多了赚的钱也多了,以前客人少尚且能吃到肉,现在客人多了却亏待了功臣了,明天还是去多买两斤排骨炖吧。

  第二天,林瑞拿着五两银子去还债,二两还给东家阿伯,二两还给药铺掌柜,对方推辞不要:“不是说过不用还了吗?怎么又送来了。”林瑞怕对方硬塞回来放下银子就走,边走边抱歉:“要还的,要还的,还了这么久还没还清实在是对不住。”对方看着林瑞走远的背影直摇头,这孩子真是倔强,一个小饭馆四张桌子要养三个人,等把债还清了不知他都多大了,还怎么成个家。

  还了债,林瑞看着手心里的一两银子盘算着该买些什么回去,排骨要买,鱼也要买,小豆子的鞋破了还要买鞋,正想着忽然右胳膊被人抓住,抬眼一看是个身材矮小,眼露精光的小个子男人。

  第5章

  来人哭丧着一张脸:“这位大爷,可怜可怜我吧,小的路过此地,不料银子全被偷儿偷去,有家不能回,您大发慈悲,赐我些路费,等我回到家定差人送来,必有重谢。”林瑞心下一惊,知道碰到骗子了,这些骗人银子的伎俩他听过不少,其中就有这装可怜讨路费的,可真让自己碰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脱身了,支支吾吾:“你打算……打算要多少?”“我家离此地甚远,怎么着也得三两吧。”“三两!”林瑞瞪大眼睛,“我这也是刚还债回来,手上就有一两银子。”“一两?”骗子面露难色,“一两就一两吧,我再找其他人要要看。”“可我这一两还要买菜,买鞋,买这月的柴米油盐……”“那给五百文吧。”林瑞仍面露难色。“那、三百文,三百文总有了吧。”林瑞急的头上汗都冒出来了,三百文,别说这个月又没肉吃了,小豆子的鞋也得搭进去。

  “可我身上就这一两银子,没有三百文。”林瑞可怜巴巴的说。“这好办,我们就去那边的点心铺子买一斤香瓜子不就拆开了。”林瑞皱眉,心中抗拒,却也说不出个不字:“那好吧。”“好什么好。”清冷的声音传来,林瑞回头一看,却是小山站在身后。

  “银子丢了不去县衙报案怎么成,我们这就带你去县衙备了案,要想回家,县令老爷有的是办法。”小山说着就要来抓骗子的肩。骗子往后倒退几步:“不给就算了,我再去向别人讨。”说完兔子似的跑远了。小山冷哼一声,回身握住林瑞的手:“你傻了啊,他给你要钱你就给吗?这样的人谁看不出来是骗子。”“我知道他是骗子。”小山一听火气就上来了:“知道是傻子你还和他去拆钱!”“我也是一时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小山心中无奈,说句重话都不会吗?又不是强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你怎么来了。”林瑞心里很庆幸小山的适时出现,这种事他还真应付不来。小山扬扬手里的桶:“出来买鱼还忘了带桶,你想拿死鱼回家吗?”林瑞想接桶,小山没放,一手拎着桶,一手握着林瑞:“走吧,我们一起去买,你也教教我怎么买菜。”

  “林瑞今天怎么带小山来了。”王大婶笑眯眯的。“我来学学怎么买菜。”小山代林瑞答了。“小山就是勤快,不像小豆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王大婶夸小山。“帮了你不少忙吧,听说算盘打的比你都要响了,大婶当初果然没看走眼,是个聪明孩子。”“帮了不少,帮了不少……”林瑞连连说。王大婶笑着拉过小山:“小山你看看这种绿油油的,带着露水的菜才是新鲜的,像这种就是过了夜的了……”

  “大叔来五斤排骨,要肋排,瘦肉一斤,带皮五花一斤。”“今天怎么买这么多排骨?”小山问。话音刚落还没等林瑞回答,就听里屋一阵脚步声,张屠户的胖女儿扶着门伸出头来看,一见小山,嗖的把头缩回去,又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等她再出来手里拿着油纸包,扭扭捏捏的过来放进林瑞的篮子里,眼角瞟着小山对林瑞说:“拿着回去吃。”林瑞低头一看是两只猪蹄,“这怎么……”正想拿出来还给人家,却被小山按住了手,只见他眼睛弯成月牙状:“谢谢姑娘了。”胖姑娘嘿嘿笑了两声,羞羞答答的跑回屋了。张屠户见状也嘿嘿嘿嘿尴尬的笑:“拿着吧,拿着吧。”

  “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出了肉铺林瑞吩咐小山。“不要怎样?”小山装不知道。“这猪蹄卖的很贵呢。”“是她愿意给的,你不要还伤了人家的面子。”就这样一路走来,买了一篮子的菜,倒有半篮子是赠送的。“这样不好,这样不好……”“好了,好了,别啰嗦了,从明天开始谁送的都不要了还不成。”林瑞这才满意了。小山心中忿忿的,烂好人,白给的都不要。

  路过茶庄,小山止步,顿了顿说:“买两斤好茶叶吧,我听东家阿伯抱怨了,说贤雅聚的茶钱太高,饭馆只是饭时忙,闲下时完全可以做个小茶馆嘛,再去买几斤点心添几盘象棋,既赚了钱还便利了街坊。过两天我去向点心铺的柳红姑娘学做几样点心,点心都不用再买了。”“能行得通?家里怎么比的上贤雅聚。”“贤雅聚就是架子大点,也不见的人人都喜欢,这么多商人老板放着酒楼不去来我们饭馆吃饭就有他们喜欢的道理。”“那就买吧。”林瑞答应了,真行不通大不了茶叶自己喝掉,点心自己吃了,也赔不了多少钱,小山高高兴兴的买了该买的东西,路过字画摊又挑了两卷字画说要回去挂上。小山的主意不错,从这以后,清闲的老者无事会来杀两盘象棋,好学的秀才会来聚聚友论论诗文,跑货的商人会来谈谈买卖,小饭馆外面绿树成荫,屋里干净清爽,谁都喜欢,有人谈着谈着,玩着玩着,到了饭时也就在这吃了,月底拨拨算盘,收入又上了一层楼。

  月明星稀,微风阵阵,小饭馆里离愁正浓,几个秀才把酒畅谈,“望上天保佑,只盼这次进京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十年寒窗多少人才,怕是难啊,难。”“贤兄可还记得沈君华?”“户部尚书之子?”问者点点头,“那当然记得,我们这小小的县城出个像他爹这样的大官可是不容易。”“这沈君华也是人中龙凤,他在此县时就是人人皆知的神童,听说去了京城也是有名的好文采,像这种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学有才学的人金榜提命才是万无一失。”“是啊,是啊,天生的富贵命,羡慕不来的。”

  “哎?”其中的一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面向林瑞,“我听人说,这沈君华和林瑞念过一处学堂的,关系还十分要好,真有此事?”众人一听纷纷问道:“真的?”林瑞站在柜台里,放下手中的笔笑笑:“是念过同一处学堂,君华从小就聪明。”众人惊讶“还真有这么回事。”“听说京城有画师画了他的相,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们争相抢购,这人长的真有这么好?”林瑞点点头:“人人都说他长的好。”一人开玩笑:“林瑞你与他关系好,等他飞黄腾达了,稍微提携你一下,你就荣华富贵享尽了,还开这小饭馆做什么。”众人起哄,纷纷叹林瑞的好福气,林瑞笑:“开个小饭馆就挺好,挺好。”

  沈君华,沈君华,他一向都是人中之龙,在县里时是人人交口称赞的神童,去了京城原来也是才气传遍,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记得那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明镜湖边杨柳如烟,大街小巷繁花片片,纤细的少年站在酒楼门口:“阿宝。”放下手中的水壶赶紧跑出去,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喜悦:“君华,你怎么来了。”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我爹要调任去京城做官了,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了。”笑容凝在脸上:“去京城……好啊……人家都说京城好,可是……可是……”可是京城到此几千里,这一别怕是一生都不能再见了,自己与他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眼眶发热,这些朋友中君华是对自己最好的,就要走了吗?手心被塞进一物,温润圆滑,打开一看是君华不离身的宝贝,质地是上好的和田,少年眼中亮亮的:“阿宝,别忘了我。”

  “吱呀”推门声打断了林瑞的思绪,是小山从院子里进来,“小豆子睡了?”林瑞问。小山点点头,低声埋怨:“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走。”“明天就要去赶考了,让他们再坐坐吧,你困了先去睡。”小山摇摇头过来拿过林瑞的笔,打起算盘:“我陪你,等下还要收拾桌子。”

  人都散了,地上扫干净桌子椅子收拾好,洗了澡舒舒服服的钻进被窝,静静的屋子里小山的声音听的真切:“明天早上买菜要叫我,又拎篮子又提桶,你也不嫌累。”林瑞低低的“嗯”了一声,心想,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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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婶送来十个芝麻小酥饼,小山公平分配,四个给林瑞,四个给自己,剩下的给小豆子,小豆子化身小老虎,抢来抢去抢不到。

  小豆子:你卑鄙!

  小山:小王八蛋。

  小豆子:你无耻!

  小山:小王八蛋。

  小豆子:你厚脸皮!

  小山:小王八蛋。

  小豆子:你@#¥%&*……

  小山:小王八蛋。

  小豆子:你@#¥%……&*(@#¥%#¥@!

  小山:小王八蛋。

  小豆子:55555……我去告诉林瑞。

  第6章

  清晨起床,小山穿上鞋子,下意识的伸开双臂站在床边,小豆子睡眼朦胧,半明的屋里一团黑忽忽的影子僵着手臂一动不动,顿时睡意全失,惊叫:“你干吗?”被他一叫小山的脑子里也明朗了,看看自己傻乎乎的样子赶紧放下手臂穿衣服,林瑞听到声音从屋外进来,忙问:“怎么了?”小豆子一肚子委屈:“大早晨的就吓人,被你一吓都睡不着了,你站那干吗?还等人给你穿衣服啊。”小山不好意思:“行了行了,不就是动作慢了点,看你那点胆量。”

  “哼”小豆子也不和他吵,说睡不着,躺回床上继续睡,还不忘嘱咐:“林瑞你昨天答应我了,早饭给我买个王麻子烧饼吃。”林瑞提起篮子:“忘不了,忘不了。”小山斜他一眼:“小懒猪,就知道吃。”小豆子反击:“你不也是,昨天的排骨谁吃的最多。”小山白他一眼,整整衣服,跟着林瑞去买菜了。

  傍晚的时候在外面跑了一天的小豆子奔回家,“林瑞,林瑞我们明天去城里玩吧!”“去城里干吗?”林瑞帮他擦擦满头的汗。“去看稀奇玩意,小丰他们说城里来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人,带的东西可稀罕了,你见过凤凰吗?尾巴长长的一展开金光闪闪的,还有小房子那么大的猪,鼻子可长了,比咱家的烧火棍还长,还有睫毛长长眼睛大大的女人,说是比西施都漂亮,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咱去看看吧,去看看吧……”

  “这世上哪有凤凰,他们骗你的。”林瑞笑。“假的也行,假的也去看看,他们说可漂亮了,林瑞去吧,去吧……”小豆子可怜巴巴的。“真有那么稀奇?”小山也来凑热闹。小豆子忙不迭的点头:“真的真的……不信你去问小丰,他刚看了回来。”林瑞问小山:“你也想去看?”小山想了想:“要是真有这么稀奇就想去。”“稀奇,稀奇。”小豆子努力拉拢小山和他站在同一阵地。“可店里怎么办?”林瑞说,小豆子继续说服:“明天没人来了,人家都去看了,不抓紧去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林瑞想了想说:“那好吧,明天下午我们去。”

  林瑞一答应,小豆子高兴的满屋跑,小山抓住他问:“这些人来我们这干什么?”小豆子眨眨眼:“听说是皇上的弟弟死了,各地的臣子们都来看看,带点好玩的东西给皇上,皇上一分神,就没那么伤心了。”“皇上这弟弟一死,倒是给百姓们带来不少热闹。”小山这话一出林瑞慌忙去拽他的袖子:“可别这么说,让别人听到了可了不得,这可是大不敬。”小山挣脱:“我就是在家里说说。”

  第二天开门一看,镇上果然没什么人了,估计都去城里看“稀奇”了,三个人收拾妥当,关了店门兴冲冲的进城去,进程的路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不时的碰上一两个熟人。“东家阿伯你也进城?”林瑞向他打招呼,东家阿伯牵着小孙子笑呵呵的:“是啊,是啊,我去看看那背上有两个大疙瘩的牲口,说是力气大的很还不怎么喝水,你说有这么一只牲口多方便,不比那骡子啊马的省心省力。我问问他们,要是便宜我就买一只。”小山惊讶:“不是说给皇上的,人家能卖给你。”“皇上能留几只,有些使节带着商队,沿途也做做生意,人家卖的。”小山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一路走走停停,打打闹闹,进了城门小山揉揉眼,城里果然比以前热闹多了,这人长的好奇怪,大大的胡子蓝蓝的眼珠,说起话来叽里咕噜的,那姑娘长的还真是漂亮,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满头的小辫子,动起来像天边的云,笑起来像五月的花,引得路上几家公子眼神痴痴,挪不动脚。还有他们口中说的凤凰,煞是好看,有爱美的妇人经过,头上花钗摇晃,身上罗裙流光,凤凰抖抖丽尾,展开满屏异彩纷呈,有博学之士讲解,此禽名为孔雀,雄美艳,雌平庸,也有围观之人遗憾“听说还有更美的。”“在哪?”“你我可没这福气看,那可是要献给皇上的。”林瑞感慨,不知道那不得见的孔雀要美成什么样子。

  托了各地使节的福,各种做小生意的人也来了城里,道路两旁挤了个满满当当,有卖糖画的,卖胭脂水粉的,卖泥人玩偶的,卖冰糖葫芦应季水果的,小豆子眼里亮亮的,看了这个看那个,买了这个那个还要,一路走来突然看到那长鼻子的猪,兴奋的跑过去,手里的梨子也不吃了,伸手过去喂给它,那大大的牲畜伸出长鼻子一卷,梨子就进了嘴,林瑞忙过来拉他,“别靠那么近,伤了自己。”

  做套圈生意的小哥胳膊上套满了竹圈,见三人过来拉住小豆子,声音热情:“小兄弟套不套圈,两文钱一个圈,看看这地上的东西,只要能套上,就是你的!”“套!套!”小豆子答应着转身来拉林瑞。“那就都玩玩吧,一人来五个。”林瑞递过钱,老板数了十五个竹圈递过来。小豆子看中了那黄皮黑斑的泥老虎,嗖嗖嗖,五个竹圈飞出去,一个也没套中,小豆子急着来抓林瑞,指着泥老虎嚷嚷:“要那个,要那个。”林瑞朝着泥老虎扔,四个竹圈碰到了身子,一个险险的挂在头上,小豆子蹦起来:“老板快拿过来。”老板摆摆手,用长杆子把竹圈钩回去:“这样不算的,竹圈套过身子落在地上才算。”林瑞叹口气,无奈的看着小豆子。

  山搭眼一看,这些物件摆的有讲究,不值钱的泥人瓷瓶摆在前面,贵些的头钗首饰摆在后面,距离越远东西越贵重。小豆子又过来拉小山:“那个老虎,那个老虎……”小山一眯眼,竹圈飞出手正中老虎身子,转了几圈稳稳落地。“这回算了吧。”小豆子朝老板喊。“算了,算了。”老板笑眯眯的拿出了老虎递过来。小山面向林瑞问:“你要什么。”林瑞扫了一眼,指着一个竹印粗瓷笔筒:“要那个吧。”竹圈飞出去,不偏不倚,正中。林瑞惊讶,老板佩服:“这位公子好身手。”“还有呢?”小山又问,林瑞摆摆手:“你玩吧。”再一扔,暗青丝绸腰带,老板脸上的笑有点僵,接着扔,银点梅花簪,老板的眼里明显看出心疼了,林瑞背后捅捅小山,小山暗暗哼一声,烂老人,这次竹圈轻飘飘飞出去,落了个空。三人抬脚要走,老板在后面送:“走好啊,下次……下次……”那个“再来”怎么也说不出口。

  有发须皆白的老人,手里捏一团彩面,转眼间捏只矫健的马,再几下又出只昂颈的鹅,面前的箱子上插着捏好的八仙,铁拐李背着葫芦,张果老倒骑毛驴,栩栩如生,引得一班孩童来看。三个人好奇的看着他手指灵动,“能捏真人像吗?”小山问。“捏谁?”小山拉过林瑞,“我们。”“能捏,就是贵些。”老者答。小豆子不乐意了,“还有我呢。”小山递过刚套到手的梅花簪:“够捏三个人的吗?”“够了。”老者收下簪子捏起彩面,先捏了小豆子的,黑发总角,调皮可爱,又捏了林瑞的,青衣飘飘,面貌清秀,最后递过小山的:“公子好相貌,老夫献丑了。”

  走了半天,腿也累了,傍晚时分,寻一个馄饨摊,小小的四方桌,矮矮的方角凳,天还没全黑老板就把灯点上了,橘黄的灯光映着袅袅的水汽和老板笑呵呵的脸,“吃馄饨?什么馅的?要几碗?”三碗馄饨,小豆子要猪肉馅的,林瑞和小山要了鸡肉馅,青花大碗盛着,香气扑鼻,老板声音洪亮:“不是我自夸,老张家的馄饨城里有几个人不知道,我用的汤可是大骨汤,烧锅用的柴火是松柴……”小豆子吃了两口指指旁边的摊子,“我还想吃驴肉火烧。”林瑞抬头看看,掏出几个铜板给他:“去买两个吧。”火烧买回来,小豆子一个,小山一个,林瑞不要:“我吃不了这么多。”小山掰一半塞给他:“你尝尝。”

  吃完了馄饨又逛了逛街,看了些平时没见过的稀罕东西,天色晚了,林瑞拉着两人要走,小豆子还有点遗憾:“怎么没见耍马戏,放烟花的。”林瑞答他:“毕竟皇弟刚去,这使节也算是去奔丧的,做做生意还说的过去,搞的太热闹喜庆了谁也不敢。”“哦。”小豆子点点头,看看四周:“小山呢?”听他一说林瑞也四下看,没见小山,再往后远远一看,他正在一木架子旁边站着,眼神直直的盯着上面一团黑呼呼的东西。

  林瑞过去拍拍他的肩:“怎么不走了?”小山指指架子:“林瑞,你看这鹰多好看。”林瑞朝架子上看看,模糊看的清是只鹰的形状,林瑞看小山的眼神痴痴的。“你想要?”林瑞问他。小山点点头。“这鹰怎么卖?”林瑞问价,卖鹰的是个粗犷的汉子,看样子不是中原人,操着一口不够流利的话:“这是海东青,捕猎的好手,十两银子。”林瑞倒吸一口凉气,十两?这么一只鹰?“太贵了。”林瑞拽小山的袖子声音低低的。小山也不说话还盯着那只鹰看。

  “不贵不贵,以前,这鹰进了京城,上百两,有人买,现在京城的皇帝不让养了,京城里不能见,这才贱卖。”那汉子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意思倒是听明白了,可十两买这么一只鹰,还是太贵了,看着小山那痴迷的样子,林瑞问:“还能再便宜?”那汉子皱着眉头想想:“九两,不能再少了。”林瑞再扯扯小山:“我们没带这么多银子。”小山回头望望他:“我就是看看。”说完又深深看了那鹰一眼,牵起林瑞的手走开了。

  一路上虽说也有说有笑但林瑞能感觉的出来,小山的心情还是很失落的,九两银子,近两个月才能赚的来,毕竟不是大家公子,玩不起这么贵的玩物,但是小山自来了,从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他调皮任性却也贴心细致,因他的聪明伶俐,店里赚的钱比以往多了不少,想想小山痴痴的眼神,这鹰,这鹰是不是该给他买下。

  想了一晚,第二天林瑞搜遍了全家搜出九两银子,至少要留一两做日常开支的,林瑞狠了狠心,带上八两奔进了城里,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个人,白天明亮,架子上的鹰看的真切,褐羽黄瞳,眼神凌厉,林瑞红着脸开口:“八两,八两能卖?只有这些钱了。”那汉子看他的样子叹了口气:“给你了,这鹰本该卖给用得到它的人,你们书生怎能带他去狩猎,是昨天那人想要吧,看他的样子是真喜欢,既然肯花全部的钱买下应该会对它不错,以后别让它寂寞了,常出来放放,它喜欢。”林瑞欣喜道了谢,递过银子,卖鹰人又吩咐了些该注意的,林瑞就拎着鹰回家了。

  第7章

  林瑞回来的时候小山正在擦桌子,见了林瑞手里的鹰一时竟有些楞了:“你去城里,就是去买它了。”林瑞把鹰递给他,脸上带着笑:“八两银子,那人竟然肯卖给我了。”小山兴奋的接过,高兴的像个小孩:“林瑞你看,这鹰的毛有多亮,还有这爪子,多有力,小豆子你开看看,还有这眼,有神吧……”小豆子一点也没看出这鹰有多好,八两银子买这么个东西,这两个人是中了邪吧。

  小豆子离的远远的:“好,好,好,你能不能先找个笼子把你这宝贝关起来,你看那爪子多利,被抓上那么一下,肯定能疼死人。”小山不听,继续逗鹰:“人家卖鹰的都没关,我也不关。”“林瑞你看嘛。”小豆子委屈的面向林瑞。“这鹰是训好了的,野性都磨掉了,不咬人。”林瑞话音刚落只听小山一声吆喝,海东青竟从架子上飞起来落到了他的手臂上,林瑞和小豆子都被吓了一跳,小豆子瞪大了眼:“小山你竟然会和鹰说话!”小山也有点茫然:“我就是喊喊试试。”林瑞想了半天冒出一句话:“难不成,你以前是个猎户?”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觉的有道理,林瑞从卖鹰人那里得知,鹰是能听人的吆喝来行动的,那人吆喝的什么林瑞当时也没听,他也记不住,也没指望用它来狩猎,可小山竟然会,他还这么喜欢鹰,不是猎人是什么,有了这个认知,三人都很兴奋,小豆子提议小山去王阳山上跑跑,试试能不能捕上一两只野兔什么的,说不定好能想起什么来,小山听了这就要走,林瑞拉住他:“今天还是算了,等你到了都什么时辰了,天都黑了,王阳山这么大,迷路还好说,碰到豺狼虎豹的就不好了,明天吧,明天我带你去找赵大叔,让他带我们走走。”赵大叔就住在王阳山脚下,以打猎为生,林瑞没少向他买了野味。

  小山觉的有道理,也就先按下心中的兴奋,等明天到了再说。晚上的时候东家阿伯来了,见了这鹰直夸奖:“真好,真好,咱这没见过,花了多少买的?”林瑞不好意思:“八两,大伯对不住,欠您的银子下个月才能还了。”东家阿伯摆摆手:“哎,你这孩子,说了不让你还的,你就是这点不好,太倔,太实诚了。”小豆子想起了阿伯说的那牲口,问“阿伯,你说的那不喝水的牲口买了吗?”东家阿伯笑呵呵的:“我要是买了,还不早牵来让你们看看了,太贵,太贵,几百两嘞,谁买的起。”又面向小山:“我说小山啊,像林瑞这样的老板去哪里找啊,肯花八两给你买只鹰,他自己可舍不得。”小山连说:“是啊,是啊,找不到了。”说完笑笑的看着林瑞,桃花眼都弯成了新月牙。

  第二天一早,林瑞带着小山和鹰去王阳山,临走前嘱咐小豆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等下王大婶菜卖完了会来帮忙,你可别乱跑了,帮帮她做做菜,招呼招呼客人。”小豆子噘着嘴:“我也想去。”林瑞拍拍他的头:“听话,听话,不是都说好的么。”小豆子不情愿的点点头。林瑞把他往家里推一推,小豆子一步三回头的走回去,要是平常,这店关一天也就关一天,可银子全都买鹰了,再不开店就要揭不开锅了,小山这边要是能有想起来的希望就不能耽搁。

  到了地方赵大叔却不在,估计是早起打猎去了,两人就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等。这儿的景色好,来的时候还有些薄雾,看不真切,这回太阳出来了,薄雾照散,眼前的风景就灵灵动功的显出来了,放眼望去,满山一片青翠,有劲拔的松柏铁骨铮铮,有摇曳的枫树似少女袅娜,再过段日子枫叶就要红了吧,到那时,红艳如少女胭脂的叶子,为青山添几分娇羞的颜色。

  低头望地,有青草上盈盈的露水未散,沾湿了两人的布鞋,有透过树隙照在地上的耀眼日光,织一幅锦绣的画,侧耳倾听,水声作响,循着声响过去,见一条弯弯清澈的水溪,交错之处成一段小小的瀑,岸边有片片青苔,娇嫩碧青。

  小山握林瑞的手,直直望着这秀丽的景色:“要能在这里住,多好。”哈哈的大笑声传过来:“你们年轻人可住不得这里,你们可是要热闹的,现下看着好,住不了两天就要厌了。”两人回头,林瑞脸上绽开一个笑:“赵大叔你回来了,今天好收获啊。”来人穿一身靛蓝粗布衣裤,套一件兽皮马甲,背弓挂剑,看那张风削刀刻的脸就知道是经年跑山打猎的人。

  赵大叔摇摇手里的猎物,声音朗朗:“今天可真是不错,两只兔子,还猎了一只狐,林瑞今天来买什么?还买兔子?”林瑞摆摆手,指指小山:“今天有事来求您呢。”

  赵大叔看着那鹰嘴里啧啧的直摇头:“八两银子,真是八两?你们真是好运气,怎么就没让老夫碰上呢,真是买值了,买值了……”“以前真有那么贵?”林瑞好奇。“可不是,老夫以前见才见过一次,这鹰要训好了可了不得,小狐都捕得到,就是价钱太贵了,那人还在?还卖不卖?”“我就见了这一只,听说他们今天也启程走了。”林瑞答他。赵大伯遗憾的直摇头:“怎么不多带几只呢,怎么不多带几只呢……”

  “大叔您再出去捕猎带着小山走走,说不定他就想起什么了,你看成吗?”林瑞问。赵大伯打量了打量小山:“可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猎人,打猎还用的起海东青,你要是啊,估计也是那做大买卖的猎户,家里是有猎队的。”小山笑,捅捅林瑞:“你看是吧,我说我家是大户人家嘛。”

  赵大伯带小山到院子里,摘下弓递给他:“弓会用吗?”小山接过来,握弓在手里的感觉熟悉的很,赵大伯指指院子里的标盘:“看那个,试试能不能射的中。”拉弓,瞄准,利箭飞出,中靶,赵大伯感慨:“有些功底的嘛,看来以前摸过,不然别说中靶,弓都拉不开,再试试。”取一只新箭,双眼半眯,“嗖”的一声正中靶心。“好!”赵大伯叫一声好,过来拍拍小山的肩:“小兄弟好身手啊。”“过奖,过奖。”小山那得意劲上来了,朝林瑞扬扬头,林瑞喃喃:“怪不得套圈套的那么准。”

  商量了商量,赵大伯同意下午带小山去捕猎:“我也沾沾你的光,用用这海东青。”交代好了林瑞就回去了,到家的时候还不到正午,客人还不多,谢过赵大婶:“大婶你回家忙吧,麻烦您了。”“麻烦什么,这还没来几个客人呢,小山留在山上了?”林瑞点点头:“他下午跟着赵大伯去捕猎,我就先回来了。”“嗯,多跑跑,能记起来最好,林瑞啊,不是大婶说,虽说小山帮了你不少忙,但他要是能早点记起来,还是早点回家的好,你还没成家呢,带着两个非亲非故的人,怕人家姑娘家嫌弃。”林瑞嗯嗯的应着:“看看在说吧。”王大婶叹口气,拍拍他的肩:“你这脾气啊,大婶还真放心不下。”林瑞知道王大婶是为他好,王大婶看着他长大,小时候供他吃穿为他找活,大了还记挂着他的婚事,林瑞这辈子都忘不了她的恩情。林瑞朝她笑笑:“大婶你放心,我过的挺好的。”“你能过好就行,大婶这就走了啊,这马上就要上人,你忙吧。”“好,您慢走。”

  小豆子从后面蹦蹦跳跳的出来,腮帮子里鼓起一块,含糊不清的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王大婶走了?”“走了,小山安置好了,我留在那也没用,就回来了。”“呐。”小豆子摊开手掌:“王大婶给的桂花糖。”林瑞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入口清甜。“他是猎户吗?”小豆子问。“应该是吧,他会拉弓,家里可能还有猎队。”“这么场面啊。”小豆子惊叹。“还不准呢。”林瑞说,“是赵大伯猜的。”“他要想起来了,就要走了吗?”林瑞笑:“你舍不得啊。”“哼,才不是,走了才好,老欺负我。”顿了半天又说:“不过,他在也好,挺热闹的。”林瑞看着桌子的一角发呆,他要真走了,也是挺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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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豆子在院子里玩泥巴,小山过来逗他。

  小山:喂,搞的这么脏,你是猪啊。

  小豆子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理他,继续玩泥巴,边玩边嘟囔:“我是猪才怪,你才是……”

  小山:你是“猪才怪”,你是“猪才怪”……

  小豆子把泥巴一摔:我不是猪才怪!

  小豆子:O__O”

  小山:哈哈哈哈哈哈……

  小豆子:林瑞,〒_〒他又欺负我,他又欺负我,他又欺负我……

  第8章

  傍晚时分,小山旋风一样刮进门,摇着手里的两只野兔兴高采烈的喊:“林瑞,林瑞,你看我猎的兔子。”这时候店里人正多,正有二八少女望着门盼呢,见小山进屋垂下头来低低说两句话,林瑞离的近,听的真,“真是要文能文,要武能武,要貌有貌的,要是……要是……”“要是什么?”“管得着嘛!”“呵呵,不说我也知道,不害臊。”“你害臊,害臊还来这……”林瑞笑着摇摇头过去接过小山手里的兔子。

  “想不到小山还有这个本事,今天来的正是时候啊,林老板炒只兔子上来吧。”做丝绸生意的赵老板对着林瑞喊。“好。”林瑞应着就要往后走。“这儿也来一只,这儿也来一只。”刚才说话的少女连忙说。林瑞朝他拱拱手:“对不住了,今天就卖一只。”“不是有两只吗?”少女指指他手里的兔子。“自己不用吃啊。”小山代林瑞答了,他倒是明白林瑞想什么。少女红着脸,手里绞着帕子坐下,好歹也是说上话了。“呵呵。”赵老板笑:“小老板日子过的好啊。”“挺好的,挺好的。”林瑞朝他笑笑转身到后院忙去了。

  葱段,姜片,大料,加清油翻炒,浓油重赤,香气扑鼻,小豆子吃的满嘴满手是油:“好吃,好吃。”小山扬扬头:“明天我再去猎,让你天天吃的上。”小豆子嘿嘿的笑。林瑞心有忧虑:“你这算不算抢了赵大伯的生意?”“他乐的让我做这生意呢,整天去买野味的酒楼饭馆有多少,他猎的及吗?况且人家也不指望光卖这野味赚钱,赚钱的在皮子上呢。”

  小山翻出剥下的兔子皮:“就这么一张兔皮,好的能卖上百文呢,不过这张不行,毛长的不怎么样,身上还让我射了个窟窿,赵大伯说了,要想卖好价钱,就得有好身手,一箭穿喉,箭射到身上毁了皮子就不值钱了,我得好好练练。林瑞,我以后就不呆家里了,跟着赵大伯再打几天猎,卖了皮子我买张新弓,也去打猎,整天在家端盘子能赚几个钱。”林瑞点点头:“你想去就去吧。今天跑了一天,想起什么没?”小山正专注的研究那兔皮,“没有,急什么。”林瑞哦了一声回身又夹了块兔肉给小豆子。

  从这以后小山天天出去打猎,小饭馆都快改野味馆了,小山的射箭功夫也是越练越好,皮子也都能卖个好价钱,月底算一算都要赶上小饭馆里赚的钱了,这些钱,林瑞都细心的给他收起来。

  这天晚上正准备打烊,打鱼的宋小哥来了,不好意思的用手挠挠头:“林瑞,后天我接你柳絮嫂子过门,明天过来帮忙啊,这大厨的位子可是你的。”“真的。”林瑞高兴的迎过来,“囍书都发了吗?”“庄户人家的,还发什么囍书,咱又不认识什么大户人家,就请请乡邻摆摆宴,通知到了就是。”“好,明天我去。”“行,那我走了啊,还有下家呢。”“路太黑,小哥你慢点走。”“知道,知道,你快关门吧。”

  关了门林瑞对小山说:“明天别出去了,跟我去宋小哥家帮帮忙。”“不是后天才过门吗?”小山问。小豆子嚼着糖说:“没见人成过亲啊,后天去了哪来的及,黄花菜都凉了,明天有的忙。”第二天到了一看,小山啧啧嘴,真是有够忙活的,杀猪的,宰羊的,垒灶台的,刷盘子碗的,忙着搬盆子抬桌子的,跟进城似的热闹,不过比进城的时候喜庆多了。看看这阵势,好像半个村的人都来帮忙了。

  林瑞一来就被宋小哥拉进了厨房,小山忙拉他:“我干什么啊,我干什么啊。”宋小哥递给他和小豆子一人一个泥铲子:“垒灶台去。”小山在灶台旁边摸黄泥边问:“垒什么灶台,那不是有厨房吗?”“那个小厨房哪够,明天这么多人够做给几个人吃,哎,哎,你看看你抹得,下手一点也不严实,跑了烟炉子就不热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再抹一遍不就是了。”

  抹了一会小山又问:“这边垒灶台还这么多人呢,林瑞自己在厨房,他忙的过来?”“自己当然忙不过来,里面有人帮忙啊,就煮些卤肉啊……”“那干吗不让我们去帮。”“嫌我们不够麻利呗,林瑞可是城里大酒楼里呆过的,人家看的起,我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失忆哪有失成你这样的,哎呦,我忘了,您家可是‘大户人家’,可没干过这种事。”小豆子把大户人家的音咬的重重的,很有讽刺意味。小山哼了一声:“你嫉妒。”“我才不嫉妒。”“你嫉妒,我才不嫉妒。”“你嫉妒。”“我才不嫉妒”……小豆子也学聪明了,我才不生气呢,你会我也会,和你死耗。

  忙活了一天,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灶台也垒起来了,棚子也搭上了,该煮的也煮了,该切的也切了,第二天客人来了拱一拱手:“恭喜,恭喜。”主家迎客:“来了啊,这边坐,这边坐,可要吃好。”落座之后同桌客人打声招呼:“呦,小孙子都这么大了。”“可不是,过了年就满四岁了。”大人说话,小小的孩子坐在爷爷怀里望着桌上的红果子直咬手指,主家路过,拿一个给他,小孙子脸上满满的都是笑,老爷爷一回头:“呵,怎么吃上了,这还没开席呢。”主家朝他呵呵笑:“不碍事,不碍事,小孩子嘛。”

  吉时一到,放一声喜竹,新娘子迎进门,红红的衣裳,红红的盖头,映红了人们的脸,开了喜宴,热热闹闹,小豆子抓着一块猪头肉吃的那叫香,小山捅捅他:“林瑞呢?什么时候来吃?”小豆子嘴里含糊不清:“精致的小菜都要他炒呢,炒完了才能来。”小山找一个碗,夹些好吃的留给他,怕他来的晚了吃不上。

  晚上闹洞房,村里的青年小子都去了,林瑞也忙完了,带着小山和小豆子去看看,新嫁娘算不上非常漂亮,但此刻红烛摇曳,幸福满脸让人怎么看怎么美,小山看着看着就恍惚了,忽然想起要是林瑞穿上这么一身会是个什么样子,想着想着嘴角就牵起一抹笑,小豆子总是不消停,呵呵的跑过去向新嫂子要一把糖吃,还有调皮的少年吊一个苹果让红透了脸的两人来咬,一室欢笑。

  回去的时候同王大婶一路,大婶喝了些酒也有些晕了,林瑞搀着她听她不住的唠叨:“多好啊,新娘子多好,宋小哥成家了,林瑞什么时候成?大婶也得给林瑞找个好嫁娘,明天就找,明天就找……”林瑞应付她:“好,好……”这话一落,小山心里猛然升起一团火,本来翘着嘴角的脸也垮下去了,哼了一声,脚下走的飞快,小豆子在后面直喊:“你慢点啊,你慢点,这都跟不上了。”

  第9章

  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不爽,好什么好,就娶个那样的老婆?脸大的都快比的上盆子了,还好呢,回到家,澡也不洗气呼呼的钻进被窝蒙住头。林瑞回家洗完了澡过来拍拍小山:“去洗吧,给你留了水。”小山在被窝中赌气:“不去。”“怎么了?”林瑞又拍拍他,小山也不说话。“实在累了就睡吧。”林瑞忙了一天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给小豆子盖好被子,自己也上了床,不一会就睡着了。小山听着林瑞均匀的呼吸声火气又添了几分,不说话就是累了吗?!心中忿忿,憋屈在被子里咬紧一口白牙,翻来覆去烙了一夜的饼。

  第二天林瑞买完菜回来见小山还在床上躺着,“今天不去打猎了?”“不去!”“不想去就别去了,也歇歇。”说完出去做饭去了。小山把被子猛一掀,满腔怒火撒不出来。饭桌上小豆子好奇:“这是怎么了,你昨晚没睡啊。”不知怎么回事,一睡不好小山的黑眼圈就出的特别厉害,“没事。”小山闷闷的说一句。“不是睡的挺早的。”林瑞说,小山也不说话就静静的扒着碗里的饭。

  饭吃到一半,宋小哥来了,拎着一筐鸡蛋几包点心和两条鱼:“我给大厨送报酬来了。”忙不能白帮,总要有谢礼,给些吃的用的,不给钱,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帮忙,讲钱就生分了。

  林瑞笑呵呵的接过东西问:“敬过茶了吗?”“敬过了,你大叔大婶笑的都要合不拢嘴了。”“来年生个大胖孙子给他们抱,他们更高兴。”“呵呵,别光说我,你呢?听说月婵就要回来了……”林瑞红了脸:“别这么说,她一个姑娘家,这么说不好。”

  小山耳朵尖,一听这话饭也不嚼了,静静的听。“有什么不好的,你还当人家都不知道是怎么的……”“小哥,欠你家的银子我先给你三两。”林瑞赶紧找话打断他。“你看你……”小哥说着这就要走,林瑞赶过来把银子塞进他手里:“你这会不拿等会我还得给你送去,多麻烦。”“那好,我走了,林瑞你这小饭馆经营的是越来越好啊,钱赚的也多了吧,好好干多赚点,以后好娶亲啊,呵呵……”

  宋小哥刚出门,小山就把碗往桌上狠狠一放,米粥都震出来了,另两个人被吓了一跳,小山皱着眉头问:“谁是月婵!”“就永济堂苏老板的女儿,她招你了?不会啊,这都多久没回来了。”小豆子答他。小山舒展了眉头换一副轻蔑的神态对着林瑞说:“永济堂,永济堂那是多大的买卖?开这么一个小饭馆,想娶人家的闺女你倒是娶的上!”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呆了,小豆子瞪大了眼看着小山,心想他这是发的什么疯,小山也知道这话太利了,可就是管不住嘴,林瑞低了头:“我没想娶她。”“没想娶还搞的尽人皆知了,怪不得这么省,说是还债,其实是想着娶老婆吧,没有我,你这小饭馆能经营的这么好?你能赚的了这么多银子?”小山心里只觉的委屈,什么伤人,他挑什么说,自己辛辛苦苦的为他省钱,想尽法子让他多赚些银子,想让他过好日子,不想让他过的这么苦,可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林瑞也不说话,转身到柜台里拿出个小布包来,放在饭桌上打开:“你的钱我都给你存着呢,没花。”那白布上的碎银子生生的刺痛了小山的眼:“你……你存着干什么。”“大夫也说了,你这病,想起来是最好,要想不起来也就一辈子了,你也不小了,不可能在这呆一辈子,也得成家立业……”“好啊,好啊。”小山打断他的话:“你是嫌我累赘了,嫌我耽误你娶妻生子了,想早点打发了我吧,你,你……”小山气的说不出话,林瑞站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不是。”小山朝他吼,只觉的太阳穴都鼓起来了:“怕我拖累你,我走就是,大不了像赵大叔住在山上打一辈子猎。”说着就去墙上抓弓,这就要走。小豆子一看他真要走,慌忙去抓他的袖子,小山正在气头上袖子一挥,只听蹦的一声,回头一看,小豆子的头磕在桌沿上了,小豆子再怎么调皮也挨不住疼,嘴一撇眼泪就掉下来了,小山后悔正想去看看他,林瑞抚着小豆子的头脾气也上来了:“你想走,你走就是,你这是干什么。”小山只觉的眼眶一热,抓着弓就奔出门去了。

  整整一天小饭馆里都死气沉沉的,中午的时候林瑞站在门口望,小豆子也出来望望,问林瑞:“你说他上哪去了,真上山不回来了?”林瑞摇摇头摸摸他的后脑勺问:“还疼吗?”“不碰就不疼。”林瑞摸的出,小豆子的后脑勺上被撞了个大包,小山也太没轻没重了。

  晚上做了饭等了半天也不见小山回来,给他留了一份,两个人吃完了,林瑞又上门口站着去了,眼见天色越来越黑,林瑞的心里有点慌了,他又没带钱,中午吃的什么?这会在哪呢?要真在山上可不得了,黑等瞎火的要迷了路怎么办?要碰上豺狼虎豹的怎么办?越想心里越不安稳,进屋找了盏灯笼,嘱咐小豆子关好门这就去寻他了。

  小山出门的时候握着弓的手都发抖了,他竟然让他走,走就走,离了他还不能活了?现在可不比以前,以前做乞丐是因为什么都不会,现在会打猎,怎么着不能养活自己,混混僵僵的走上山,想打猎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兔子在眼前跑过都懒的抬弓,找块石头一坐抱住身子,泪就下来了。

  想想自己做乞丐的时候,受尽别人的冷眼,唯有他给自己一碗鸡汤,老靠着他吃,他也不恼,生病的时候也是他把自己背回家,请医煮药,还给他买新衣服,自己喜欢的东西,他花尽了家底也要给自己买来,以后这些好都要给那个未来的新媳妇了吗?花尽了钱都要去给那个女人买胭脂群钗了吗?想想这些心里就难受的不行,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坐着,乱七八糟的想着,天就黑下来了。

  “小山,小山……”是谁在悠悠的叫,一点灯火越来越近,林瑞沙哑的声音中带着焦急,一起身想奔过去,半空中停住又缓缓的坐下了,想想那桌上刺眼的银,想想那句“你想走,你走就是。”自嘲的笑一声,人家拿你当累赘呢,既然这么想我走,还来寻我干什么。等林瑞走到这附近,小山起身躲到树后头,林瑞一走他就出来,在林瑞身后远远的跟着,听他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小山,小山……”

  “啊。”的一声,灯笼翻到地上,眼看着那烛火就要灭,小山冲过去,倒是把慌忙扶灯的林瑞吓了一跳,“你,你是从哪出来的。”林瑞被吓的话都说不顺溜了。小山过去扶他:“怎么了?怎么倒了?”林瑞揉揉脚踝:“脚下没注意,给蹲了一下。”小山伸手去给他揉,嘴里却不饶人:“你怎么这么笨,打着灯笼还走不好路。”说完就没声响了,静静的给林瑞揉脚,两人就都不说话了。

  停了一会林瑞说:“我去赵大叔那找了,赵大叔不在。”小山哦了一声。“你一天都没吃饭吧,家里还给你留着呢。”小山又哦了一声。林瑞顿了顿,又说:“别揉了,不疼了,回去吧。”小山放了手,还是没说话。“走吧。”林瑞来牵他的手:“这么晚了,碰到野兽就不好了。”“这里哪有什么野兽,野兽都在深山里呢。”小山话还没说完呢,就觉的林瑞牵他的手抖了起来,抬眼看林瑞的脸,他脸上一片惊恐,望着小山背后结结巴巴的说:“那……那……那是什么?”看林瑞这个样子,小山只觉的后脊背上一片发凉。

  第10章

  随着林瑞一声大叫,小山只觉的后面一道劲风扑来,来不及多想,搂住林瑞向旁边一滚,再回头,借着即将灭去的烛光看了个清楚,不远处,一只野狼亮着绿幽幽的眼睛,咧着的嘴里能看到锋利的白牙,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声嘶吼,小山只觉的头皮一麻,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狼群一般都是群体行动,鲜少到山脚猎食,来这的八成是争夺狼王失败而被赶出狼群的独狼,性情凶猛偏又饥肠辘辘,最是凶猛。

  说时迟,那时快,独狼嘶吼一声猛扑上来,小山将林瑞往旁边一推,握住弓把猛抽过去,用力之大震得虎口生疼,心下后悔没有拿剑,独狼被弓一抽滚在地上哀鸣一声复又站起,再次飞扑上来,动作之迅猛让小山尚未反应过来边便被扑倒在地,狼爪已划破外衣刺进肉里,独狼张嘴喷出一股腥臭之气便咬向小山喉咙,小山只觉脑中白光一闪,生死之间伸手直取狼颈,只听“咔吧”一声,独狼跌在小山身上瘫成一团。

  林瑞被小山一推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住了身子,抬起头来一看顿时被吓的三魂七魄飞散,借着昏暗的月光,只见那狼压在小山身上一动不动,林瑞挣扎爬起踉跄的跑过去搬起一块石头就往狼头上猛砸,鲜血四溅,小山在下面闷闷的哼一声:“别砸。”林瑞把狼翻到一边露出了小山满是鲜血的脸,林瑞抚上他的脸,声音都颤了:“你伤到哪了,伤到哪了……”“别怕,不是我的血。”小山答他,复又指指身下:“我的腿。”林瑞去摸小山的腿,刚一碰到就听他倒吸一口凉气:“疼。”

  来不及多想,林瑞背起小山就赶紧往山下赶,小山趴在林瑞身后忍着痛想,这都是第二次了。到了家,小豆子一开门见了满脸是血的小山吓的倒退了好几步,“别楞着了,快去找大夫。”林瑞朝他喊,小豆子这才反应过来撒丫子跑出去了。林瑞把小山放到床上,腿一落到床上小山又疼的吸一口气,林瑞湿了毛巾细细的给他擦脸,清理肩上的伤口,大夫来了细细的摸一遍腿,抛出三个字:“骨折了。”治骨伤需要另一套行头,于是又差了小豆子回去拿伤药木板。

  等着的空隙林瑞奉上一杯茶,大夫望着躺在床上的小山直摇头:“我说你这后生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光看你我都来了三趟了,趟趟是大病,放别人身上几年也不准捞到一回。”林瑞给大夫拱拱手:“您多费心,这伤有大碍吗?”大夫捋捋胡子“放心吧,等下东西送来了给他好好固定上,配上我家祖传的养筋续骨膏,好好养几个月,不碍事。”林瑞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那他肩上的伤?”大夫掏出一个小瓷瓶“现在打上绷带了,以后两天换一次拿这药敷上,好的也快,我看这后生身上的伤该是野兽扒的吧,这是碰上什么了?”“狼。”林瑞小声说。“哎呦”大夫叹一声摇摇头对小山说:“你这后生了不得啊,都被狼扒上肩了还能捡回一条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山靠在床上朝大夫拱拱手:“谢谢先生吉言。

  东西拿来了,大夫摸了骨正好了位,抹上药膏用木板固定好,临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可得好好养着,煮些大骨汤喝……”大夫走了,林瑞拿一包点心给小山吃,让他先垫垫,接着就去厨房给他煮面了。小山在屋里喊小豆子:“过来,过来。”小豆子别别扭扭的过去:“干吗?”小山摸他的头:“撞哪了,我摸摸。”“哎呦,哎呦,疼。”小豆子疼的呲牙咧嘴推开小山的手。小山把点心放他手里:“给你吃了,省的老说我老欺负你。”小豆子一见点心喜笑颜开,拿一块放进嘴里,是松脆的核桃酥,浓香满口。

  吃完了面,林瑞扶小山躺下,要走的时候被小山拉住了手,小山朝他眨着眼睛可怜巴巴的说:“陪我说说话吧。”林瑞搬把椅子过来听他说,说起那狼的獠牙有多长,说起被爪子刺入的时候有多痛,末了低声的说一句:“以后不要对我说那样的话。”林瑞知道他是还在意自己赶他走呢,“我那是气话。”林瑞说。“还有那些银子,是赚来给你花的,也别帮我存。”林瑞听他说这些话心里有些发酸,点点头帮他盖好被子:“好,赶紧睡吧,不早了。”

  小山自从伤了腿俨然就变成了太上皇,吃饭有林瑞给他端到床头,大骨汤,母鸡汤,小米鸡蛋加红糖,跟坐月子似的养,光端来还不够还得林瑞亲手喂到嘴里,小豆子在旁边说他:“你是断了腿又没伤了手。”小山在床上朝他翻翻白眼:“我不是伤了肩膀了,一动手就疼。”小豆子暗哼一声,看你娇气的。

  林瑞忙着去做饭就有小豆子侍候他,热了有人打扇,冷了有人添衣,这日子过的真是要多滋润有多滋润。两天一次换绷带是小山最舒服的时候,林瑞打来一盆水,帮他小心的脱下衣服拆开绷带,细细的手指在伤口上抹上凉凉的药膏,疼倒没觉的疼,只觉的心里痒痒的,换完了药,温热的毛巾擦遍全身,浑身激动外加通体舒泰,心情那个复杂啊复杂。

  这天林瑞刚给小山擦好身子就听门外有人喊:“林老板可在?”林瑞出去一看是信差站在店里,见了林瑞抽出一封信:“又有您的信。”林瑞接过来拱手致谢,信差好奇:“林老板是京城里有亲戚?一月一封好准时啊。”林瑞笑笑:“不是亲戚是同窗。”这同窗,便是沈君华。

  信纸展开,端正的字体苍劲有力,内容无非还是些日常琐事,街坊见闻,前日于市场淘到一方好砚,扣之无声,缩墨不腐,今日买了一身新衣,月白长衫锦绣祥云,有进京的才子迷恋上京城的花魁,一掷千金,败光家当,也有才貌双全的女子愿嫁黑瘦的农夫引得众人叹息。林瑞合上信,笑着摇摇头,从来没见他提过自己名气满京师,又有几家少女痴迷,要不是开个小饭馆,人来人往听的多,自己到现在也不会知道。

  养了一个多月,小山肩上的伤结了痂,腿也好多了,拄着拐杖都能下地了,这天晚上吃饭林瑞煮了羊骨汤,挑了骨髓到小山碗里:“多吃点这个,对骨头好。”小山吃的正高兴忽听一道女声传来,洋洋盈耳:“林瑞,在吃饭啊。”抬头一看,站在门口的少女亭亭玉立,浅碧罗裙银扣腰带,清爽的发鬓上插一只白玉梅花簪,眉眼带笑。小豆子喊一声:“月婵姐姐。”扔下碗跑过去,小山只觉的心中一跳转眼去看林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第11章

  林瑞见了月婵,脸上先是一惊,后又绽开一个笑:“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月婵走过来坐在桌子旁:“昨天晚上,一回来便听说你家来了个稀罕人,我来看看,就是这位?”月婵的眼光扫向小山,对他一笑,小山和她对视,也不说话也不笑就这么直直看着,月婵脸上现出些尴尬,林瑞介绍:“这是小山。”小山还是不吱声,林瑞推他一把他才含着饭嗯了一声,月婵无语,一抹甜笑尴尬在脸上。

  林瑞转移话题:“师傅身体可好?”“好着呢,这次教完我他就四处云游去了,临走的时候还说可不用再带我这个讨债鬼了。”这次回来不用再去了?”月婵笑着摇摇头:“不用再去了,这次就算是出师了。”“出师了好,你也学了这么多年了,也歇歇,有你这个林妙手的徒弟坐镇永济堂,可真是附近百姓的幸事。”“别这么夸奖我了,我才多大,还得多向王大夫多学学,对了,听王大夫说,小山是患了失忆症,我刚好学了一套金针刺穴的针法,说不定对这病有效,不如……”

  小山嘴里的一口茶喷出来:“不用,不用。”金针刺穴,一听这名就有的受。林瑞倒是饶有兴趣,忙问:“真的有效?”月婵还没出声就被小山截住了话头:“我说不用就不用。”“试试吧。”林瑞劝小山:“说不定就有效呢。”小山也不说话了,抿着嘴,白脸变黑脸,小豆子心里一跳,心想这是又要发疯了。月婵一见这情形忙说:“只是起个辅助作用,有没有效也说不准,既然不想就以后再说吧。”“以后也不用说。”小山站起来眉头一皱一甩袖子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三个人。

  小山一走,林瑞尴尬着一张脸劝月婵:“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月婵勉强笑笑:“没事,是我多事了。”小豆子也来劝:“月婵姐姐你别放在心里,他就是个半疯子。”闹了这么一出,月婵也不好留了,随便说了两句这就要告辞,林瑞送她出门的时候满脸歉意:“有空再来。”月婵点点头,边向外走边说:“明天有空来一趟药铺,有东西要送你。”等说完话人都隐在黑暗里了,让人看不清脸,林瑞对她拱拱手:“月婵有心了,多谢。”

  小山拄着拐杖进了里屋,坐在床上心下也后悔了,他明白林瑞这次肯定是要生气,可一听到他为她说话就忍不住要发火,苏月婵,长相清秀,脾气也和顺,大大方方毫不扭捏,但谁让她是苏月婵呢!只要是苏月婵,这些好便都化作了心中刺,看她对林瑞说话的样子,温言软语,眉目含情,存的怕也不是一般情愫吧。

  鬼门关上走一遭,小山是明白了,他本就不是愚笨的人,怎么会不懂,自己对林瑞,不是寻常朋友情谊,不是感激报恩,而是喜欢,是想照顾他一生的喜欢,同他过一辈子的喜欢,为他甘愿舍身饲狼的喜欢,可林瑞呢,林林总总的人催促他早日结婚生子,他自己,也是想的吧。

  临睡的时候林瑞来给小山擦身,温热的毛巾抚过精壮的后背,小山脸陷在枕头里不发一言,林瑞声音低缓:“今天又是怎么了?”没有料想中的怒气冲冲,小山却也提不起精神:“没怎么。”“你是介意宋小哥说的话?你放心,我和月婵没什么。”这话一出口,心中猛然一惊,擦身的动作都停了。放心?让他放的什么心?自己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小山听完这话一下翻过身来,盯着林瑞的眼睛炯炯有神,林瑞一慌神,端起盆子就要往外走,小山在床上拉他没拉住,叫:“林瑞。”林瑞慌张答:“等我把水倒了。”林瑞侧脸上的那一抹红在眼前快速闪过,小山整个人都活起来了,他是知道的,是知道的吗?

  夜黑风高,凉意渐浓,林瑞抬起头,让凉风吹散脸上的热意,可胸膛里的那颗心却是咚咚急跳怎么也慢不下来。突然就怕了,回去该和他怎么说,自己和月婵怎么样为什么要说给他听,脑子里一团浆糊,心里有什么东西,乱了。

  出来上的茅厕的小豆子拍拍林瑞的背:“怎么还不回屋啊,这么冷。”林瑞哦了一声:“这就回。”拖拖拉拉的进了屋都不敢看小山的脸,上床盖被,正脸对着墙。小山在背后喊:“林瑞。”“不早了,快休息吧。”“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明天再说吧,我累了。”林瑞声音平淡,没事人一样,小山心下又怀疑了,他到底是知不知道,刚才要能拉住他就好了,怎么就没拉住呢。辗转反侧,第二天眼下又是一片乌青。

  林瑞买菜时正好路过永济堂,进去的时候月婵正在铺里捣药,见他来了高兴的拉了他就要进里屋,苏老板笑看着他们,边缕胡子边摇头,满脸是宠溺的笑。包袱一层包着一层,拆到最后现出一件天青色的锦衣长衫,月婵抖开衣服给林瑞看,衣身上绣的是折花翠竹,边角上缝的是百福纹路,苏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笑呵呵的说:“月婵一针一线的绣了大半年呢。”月婵有些不好意思,把她爹边往外推边埋怨:“谁让你进来的。”苏老板哎呦哎呦的叫:“别推,别推,我出去就是了。”月婵的娘死的早,苏老板没有再续弦,对这个女儿最是娇宠。

  看这个情形,林瑞要再不明白,他就是傻子了,月婵回来把衣服叠好递给林瑞,林瑞慌忙摆手:“这……这衣服太贵重,送我糟蹋了,我一个厨子,整天油烟熏,柴火燎的,糟蹋了,糟蹋了……”月婵把衣服硬塞到他手里:“糟蹋什么,开饭馆就不能穿好衣服了。”林瑞又把衣服送回去:“太贵重了。”衣服贵重是其次,最贵的是那份情谊。“拿着吧,拿着。”月婵当他不好意思。“不行,不行。”林瑞又往后退。见他这样,月婵顿了顿,缓缓说道:“这衣服,我绣了好久呢,就是给你做的,你不要,我给谁去,是嫌我做的不好吗?

  林瑞抬头,见月婵脸上满是失落,心中一软:“不是,不是嫌你做的不好,这么好的料子,我怕穿坏了。”月婵一笑,把衣服塞给他:“不嫌就好,穿坏了我再做给你就是。”林瑞暗叹一口气只好收下,对她拱拱手:“谢谢月婵了。”月婵扶他“这才半年没见,怎么就生分了,一口一个谢谢,以后可别这样。”林瑞嗯了一声说:“月婵我先走了,还要买菜回去开张。”“好,我送你出去。”送走了林瑞,苏老板在月婵身后直叹气:“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也没见给老爹绣件长衫穿穿。”月婵佯怒:“你就会说,你屋里的棉衣是谁给你缝的。”引得苏老板呵呵一阵长笑。

  林瑞拿着那件长衫感觉似有千斤重,不是一向都想娶妻的,好事来了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是啊,是啊,一穷二白的家世,娶永济堂的小姐怎么能让她过的好,可又为什么,小山的那双眼总在眼前晃。

  回到家,林瑞把包袱放进橱子里时被小山看到了,“那是什么?”小山问。“是……是月婵给我做的长衫。”“是嘛,拿过来给我看看。”小山在床上坐着懒懒的喊。林瑞把包袱拿过去,小山抖开长衫啧啧称叹:“好看,给我穿穿吧。”说着就要往身上披,林瑞拦他,这是给我做的,你穿上让她见了不好。“我就是说说。”小山把衣服拿在手里细看上面的花纹:“绣的不错。”“你看吧,我出去洗菜。”林瑞出门,小山看着长衫的眼里忧伤越来越满,长衫的一角被他握在手里攥的死紧,那上面,是一对暗绣的双飞鸾。

  第12章

  月婵知道小山不喜欢她,来小饭馆的次数也就少了,但来的少见林瑞的次数并不见的少,她叫林如去永济堂,今天让林瑞帮忙去抬抬药,明天苏老板请林瑞去喝两杯酒,小山真是后悔了,那天不该发脾气,月婵来小饭馆,他怎么也是看的见的,可林瑞出去了,他腿脚不便又不能跟着去,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天苏老板又叫了林瑞去吃饭,杯酒下肚,话也多起来了,苏老板一张脸红扑扑的,笑着问林瑞:“小山和小豆子要在你家住一辈子?”林瑞认真的说:“他们要不想走,愿意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无非就是多两个人吃饭,再说,我一个人也寂寞。”收留小豆子的时候人家只道他心善,是好人,其实自己也是有私心的,一方面确实是怕小豆子没了依靠,另一方面也是怕了寂寞,回到家孤零零的自己过,白天的热闹散了,寂静的晚上,连个和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老板听林瑞说完,一掌拍在他肩上:“好!我就看中你这孩子仁义。”说完转脸笑着看月婵:“我家啊,就月婵这么一个女儿,银子我是给她赚够了,不求她能大富大贵,就求能找个老实人托付终身,我要是去了,也能放心。”月婵夹菜给爹堵他的嘴:“多吃点菜吧,什么去不去的,就会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苏老板给林瑞满上酒低头吃菜,可林瑞看着这杯酒,怎么都觉得难以下喉。

  吃完了饭,月婵非要送林瑞走一段,一路上林瑞掌灯,月婵蹦蹦跳跳,欢欢喜喜的向他说学医时的趣事,别看她那个师傅平时板个脸,睡着的时候还说梦话呢,跟小孩一样,学针灸的时候那针那么长,先学就要扎在自己身上,扎的不好,可疼了……林瑞嘴角含着笑听她说了一路,到了家才发现,都送了这么远了。月婵朝林瑞挥挥手:“我走了。”林瑞跟上去:“这也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走夜路不方便,我送你回去。”月婵朝他一笑:“好。”

  回去的路上月婵问:“小山是不是不喜欢我。”林瑞忙说:“没有,没有。”“那他怎么一见我就生气。”“他……他那天心情不好。”林瑞撒了慌,他看的出来,小山是不喜欢月婵,可总不好直说人家就是不喜欢你吧。“我也听姐妹们说了,小山的脾气不好,不过谁让他长的好呢,她们还是愿意去看,她们还说,小山就对你有好脸色,他对你可真不错。”林瑞点点头:“嗯,他对我不错,他长的也是好,捏泥人的老伯都夸奖他。”月婵抿着嘴笑:“可我觉的,你比他长的要好。”

  林瑞听了这话慌忙摆手,脸都红了:“可别这么说,让别人听到了,笑你也要笑我。”月婵呵呵的一笑:“看你怕的,仁者见仁嘛,我不说给别人听。”说完了低头,只笑着看地,林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到了家,林瑞把灯笼递过去,月婵不接:“我家还缺的了这一盏灯笼,你拿回去,晚上路黑。”林瑞说了一声好打着灯笼回家了。

  到了家进屋一看,小山趴在床上,小豆子嘴里又不知道在吃什么,咯嘣咯嘣的,更衬得屋子里静悄悄的。小山见林瑞回来了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苏老板留我多喝了两杯酒。”“是嘛,我还没擦身呢。”小山闷闷的说。林瑞看向小豆子,小豆子慌忙摆手:“不是我不给他擦,是他不让我擦,不信你问他。”林瑞呼出一口气,出去倒了水湿了毛巾端进来。

  脱衣服,拧毛巾,擦完了前胸正要擦背,小山把身子背过去时忽然说了一句:“我在门口等着你呢,都要到家了,怎么又回去了。”林瑞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月婵送我回来的,她自己回去,不方便。”“哦。”小山的后脑勺对着林瑞,林瑞看不到他满是失落的脸。“你喜欢她?”小山问。林瑞不知道怎么答了,不喜欢?月婵外貌好,性格好,对他也好,还喜欢他,有这么一个女人做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喜欢,怎么样才是喜欢。

  “你喜欢他。”小山见林瑞不说话,代他答了,后又轻笑一声:“前几天还说你们没什么呢。”林瑞仍是不说话,“行了,别擦了,睡觉吧。”小山挣脱了林瑞的手,盖上被子背对着他躺下来,看着小山的背,林瑞只觉的心里渗进了丝丝缕缕的疼。

  吹了灯,四周一片昏暗,细听林瑞的呼吸声,小山觉的气都要喘不过来了,他喜欢她,喜欢她,悬着一颗心盼他一句否认,却终是没有盼来,心有所系,众人看好,好一对天赐良缘,你不是一向都想要他过的好吗?娶了苏月婵,整个永济堂都是他的了,不用再整天起早贪黑的干活,不用再图你那卖兽皮得来的几两碎银,可心里,却仍是满满的不甘。

  王大婶卖完菜路过小饭馆,在门外远远的向林瑞招手,林瑞出去见王大婶一脸的笑。“林瑞啊,最近和月婵……可好?”“什么可好?”“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昨天我还见你送她回家呢。”林瑞忙解释:“大婶,不是那样的……”“哎呦!这事有什么好害羞的”王大婶打断他:“你还当我们都不知道是这么着,前一段不是还送你了件长衫,这可是苏老板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林瑞被呛的说不出话来,送她回家确实也送了,长衫他确实也收了。

  王大婶拍拍林瑞:“行了,行了,对大婶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哪天觉的合适了,大婶去给你做媒,月婵也不小了,人家就是等着你呢,要不然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哪还有没下定的。”林瑞皱眉:“大婶你也看到了,我家贫寒,娶了月婵是耽误了她。”“你这孩子,可别这么说,谁嫌你了,人家苏老板还说了,备上新棉花的被子日常用具就成,这些大婶给你办,也不怪人家苏老板着急,月婵这都多大了。”“大婶……我……我……”林瑞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句话来,“我什么啊,月婵这孩子可真不错,对你多好,能娶到她,你有福气哦,行了行了,我走了啊,家里这还等着我做饭呢。”

  林瑞看着王大婶远走的背影叹气,我……我……我什么,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生生的憋成内伤。咯哒咯哒的马蹄声急扰乱了思路,有人气喘嘘嘘的从马上跃下跑到跟前:“请问饭馆的林瑞林老板可在?”“我就是。”来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家公子让小的前来传信。”“你家公子是?”“沈君华。”

  林瑞拿信进了屋心下生疑,怎么会派专人来送,打开信纸,寥寥的几个字:“进士一甲第三名,不日则归。”心中激动,他果然高中了,想当初沈大人中了举人就是这县里的头一份,如今君华又中了探花可是真真的了不起,别说乡里了,就是城里进前三甲的也从来没出过。两日之后,沈君华中了探花的消息才从京里传来,人们欢欣鼓舞,大街小巷都在热热闹闹的议论。

  “老夫子啊,你可了不得,教出个探花郎呢。”当时教书的先生已经老了,不再教书了,听了人们的恭维呵呵的笑:“君华聪明,是有根骨的,小时候我就看他定能成大事。”沈大人进京的时候卖了一套宅子给做丝绸生意的王员外,现在有人肯花两倍的价钱向他买,王员外不卖,四邻闲聊的时候他端着茶壶摇摇头:“两倍?四倍我也不卖,沈探花回来要想住别院怎么办,我得给他拾倒好喽。”还有胭脂铺子的老板娘,数着银子笑的都合不拢嘴了:“你看看这生意好的,听说沈探花要回乡了?这刚进来的上好珍珠粉转眼就卖没了,我说老宋啊,你倒是赶紧去进啊,可别耽误了生意,快点,快点……”

  家里小豆子也兴奋:“林瑞,林瑞,他不是和你是同窗,你说他会不会带些稀罕玩意给咱们,肯定会带,光收他的信都收了那么一大摞了,你回信时有没有说起过我,有没有说我最喜欢吃的是甜品点心……”

  四周的人都热闹,唯有小山是静的,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话也不多说,小豆子见他这样,慷慨的分出一半点心给他吃,以前总是和自己抢,现在给他吃他倒不要了。林瑞过来劝他:“出去晒晒太阳吧,老憋在屋里不好。”小山撇撇嘴:“我累,你背我出去吧。”林瑞真蹲下身子来背他,喊小豆子在院子里放好椅子。小山趴在林瑞背上,只觉的心中一阵发紧。

  安置好小山,刚一起身,林瑞就听身后院门‘吱呀’一声响,回头一望,来人穿雪白绸衫上绣苍色青花,配银丝青玉腰带,秋水为神眉间带笑,当真配的上风神俊秀,温润如玉八个字,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温醇,他叫:“阿宝。”

  第13章

  林瑞瞪大了眼,高兴的迎上去:“君华,你怎么来了。”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金锣开道,就这么静悄悄的回来了?“我不是派人送信给你了。”“我知道,可衣锦还乡不是要热热闹闹的。”“阿宝你糊涂了,那些在京城里已经办过了,我要想热热闹闹的回来也未尝不可,可那又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候了。”林瑞听他叫阿宝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叫我林瑞吧,小名是小时候才叫的。”沈君华笑:“好,林瑞。”

  沈君华望向小山,对他一笑,转头问林瑞:“这是小山?”林瑞点点头:“是小山,我信里向你提过的。”沈君华朝小山拱一拱手:“多谢。”“多谢什么?”小山奇怪。“多谢你对林瑞的照顾。”小山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什么叫多谢你对林瑞的照顾,林瑞是你家的吗?不过介于对月婵发火的教训,小山明白了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绝对不是件好事,于是压制住不满向他点了点头:“应该的。”

  小豆子听见院子里来人跑过来看,沈君华朝他招招手,小豆子走过来,沈君华蹲下扶住他的肩:“你就是小豆子吧。”小豆子看林瑞,林瑞说:“这是君华。”小豆子张大了嘴:“你就是探花郎,怎么没见你穿喜服?不是有舞龙舞狮放鞭炮爆竹的?沈君华拍拍他的头:“你是戏文看多了,中第的时候热闹热闹就够了,哪能去哪都这么张扬。”小豆子哦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我还以为会很热闹的。”没热闹看是挺失望的,最失望的是没见他手里拿什么东西。

  沈君华又拍了怕小豆子的头,起身面向林瑞:“今晚有府衙官员请我赴宴,一同去吧。”林瑞一听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大人们是请你的,我一介草民怎么能去,使不得,使不得。”沈君华淡淡的说:“那好,我派人去推了,今晚就在这吃。”林瑞的手摆的更勤:“这就更使不得了,那可是县衙的老爷们,怎么能说推就推。”“那就跟我一起去。”林瑞顿了顿,只得点头:“那好吧。”沈君华脸上一笑正想说什么,院门突然一响,有人正探头探脑的进来。

  “呦,林瑞这是?”来人是东家阿伯,是个顶爱看热闹的人。“阿伯你来了,这是君华。”林瑞答他。东家阿伯一听这就要拜:“探花老爷……”东家阿伯虽不知道探花是个什么官,但看四周议论的热闹劲,看人们言语中对他的巴结劲,就认定这肯定是了不起的人物,拜拜是没有错的。沈君华上前一步扶起他:“免礼,免礼。”东家阿伯‘嘿嘿嘿嘿’笑两声:“我听小孙子说林瑞家来了个大人物,我这是来看看,这一看还真了不得,竟是探花老爷来了……”

  东家阿伯话还没说完,又听门‘吱呀’一声,这次是绸缎庄的王员外,王老板看样子激动的很,向前两步拜了拜:“探花老爷可还记的小的。”还没等沈君华开口,自又说起来了:“小的是本乡绸缎庄的老板,沈大人进京的时候就是将沈家别院卖给小的了,那时小的于探花大人见过一面,现沈家别院已收拾妥当了,大人想回去住……”

  正说着呢又听扑腾一声,是谁被推进院子里来了,胭脂铺的孙老板站稳了身子嘿嘿干笑了两声:“探花大人,我是本镇胭脂铺的宋常福,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小的略备薄酒,可否请探花老爷赏脸一聚,我家还有一女,今年十八,听说您要归乡,特地为您绣了一幅牡丹富贵图,您看是不是去瞧瞧。”

  就这样,吱呀,扑通,噼里啪啦的,不一会小院子里就站满了人,沈君华本就不是个爱热闹的人,见这情景眉头微皱,稍一俯身贴近林瑞耳畔道:“晚上我派人来接你。”说完起身朝众人拱一拱手:“多谢众乡亲抬爱,各位的好意君华心领了,但因刚到,一切尚未收拾妥帖,辜负各位的好意了。”立刻就有识眼色的让众人闪出一条道来,“探花大人忙的很,哪有这么多闲功夫,应该的,应该的。”

  沈君华出了院门,见外面也是人山人海的一群人,顿时暗吸一口凉气,又向众人拱一拱手这才上了马车。沈君华一走小院里沸腾了,“林瑞啊,知道你与探花郎的关系好,却没想到好到这地步啊。”“是啊是啊,探花郎一回乡便来看你,你们的交情不一般啊。”“要不是阿伯家小孙子眼尖,我们还不知道呢。”“林瑞啊,你看我把那幅牡丹富贵图给你可好,你就帮忙转交一下,大婶平时对你不错吧……”林瑞应付了这边应付那边,不一会就晕头转向了。

  小山被这么多人炒的直心烦,朝林瑞喊一声:“林瑞,我想回屋了,我们是不是该吃饭了。”林瑞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劝了劝众人:“大家都散了吧,我扶小山回屋。”众人探花郎也见了,感慨也感慨了,再缠着林瑞也没什么用了,也就都散了。

  林瑞来扶小山,小山哼了一声:“来干什么,就会给我们找麻烦。”林瑞道:“别这么说,他能来看我,我还是很高兴的。”“你晚上不想去就别去了,他想推就让他推去,得罪官员的又不是我们。”“这样不好,他刚回乡就得罪了官员于他不好。”小山撇撇嘴,心想这沈君华也真是卑鄙,就是吃准了林瑞这滥好人的性子。

  傍晚十分,来了一顶小轿,有管家模样的人恭恭敬敬的请林瑞出了门,林瑞长这么大还真没做过轿子,缩手缩脚的坐进去连动都不敢动,到了本镇上最大酒楼静雅轩,沈君华正在楼下等着,见他来了,协了他的手一同上楼去了。

  城里镇里的大小官员见探花郎非要亲自相迎的客人竟然这么普通,不禁都有些惊讶,沈君华将林瑞介绍给众人:“这是我的幼时同窗,至交好友,林瑞。”林瑞战战兢兢的向众官员作了揖,双方都客套了几句这就开席了。

  看的出来,为迎接探花郎设下的这道宴席是费了心思的,这里离海不近,能运来这么新鲜的海鱼鲜虾着实不易,唯一的河鱼竟是清炖河豚,配火腿香干炒蒌蒿,不仅菜色好,还配的风雅,‘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这蒌蒿乃是江南菜,不知酒楼里是如何得来的,另还有杭州的名菜龙井虾仁,阳澄湖的醉蟹,苏浙的蚧粉狮子头,鲁菜中清淡爽口的八宝菠菜……看着满桌子的菜,林瑞不禁感慨,这些菜分开来,算不得多稀罕,但凑到一起就不易了,这设宴的主家也真是下了血本。

  宴席进行途中,沈君华边与各官员客套边捡了好菜夹给林瑞,让众官员看的十分惊异,继而纷纷向林瑞敬酒,林瑞本就不胜酒力,虽沈君华给挡了些也是喝的晕晕乎乎,等散了席,都得靠着沈君华的搀扶才能下楼了。

  回去的路上沈君华与林瑞共乘一轿,林瑞醉的头晕将头靠在轿壁上,随着轿子的颤动直碰的嘣嘣响,沈君华笑笑将他的头掰过来靠上自己的肩,吩咐轿夫不用再回小饭馆了,只接打道回府。

  小山在家里等的心急,才半个时辰都派小豆子到门上望了八回了,最终也没将林瑞盼来,倒盼来了一行人。沈家的管家打着灯笼,带两个青衣小厮,抬进一口楠木箱子来。“这是什么?”小山问。“我家大人为府上送的礼品。”管家开了木箱端出一个雕花木盒递给小豆子:“这是京城至美斋做出的金丝糕,远近闻名。”小豆子‘哇’了一声高兴的接过盒子,心想,平时吃的点心无非就是草纸一包,麻绳一捆,这点心竟用上了雕花木盒,那得好吃到什么程度。

  管家复又拿出一个丝绸锦囊,向前两步递给小山:“这是给您的。”小山伸手接下了,拉开锦囊,见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翡翠圆雕,刻福字花纹。小山将翡翠随手丢在桌上问:“林瑞呢?”管家眉尾挑了挑,生怕小山将那翡翠丢坏了:“林老板喝的有些多,已被我家大人接到府上休息了。”小山咬了咬牙,终是没说出什么话来,他与同窗几年不见多些交流自己也说不出什么,管家见小山脸色不善也就作个揖,带另两个小厮赶紧告辞了。

  第14章

  回去的路上两个小厮问张管家,“这个林瑞可是有些来头的?少爷待他不一般啊。”张管家眯了眼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这个林瑞可是救过少爷一命的。”两个小厮好奇,“还有这事,张管家您说说。”“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少爷幼年时落过一次水,就是这林瑞救起来的。”“怪不得,怪不得……”两个小厮连连叹道。

  小豆子吃了两块金丝糕砸砸嘴:“好吃,好吃。”小山拄着拐杖过去拿一块塞进嘴里尝了尝道:“一般嘛。”小豆子拿起盖子合上:“一般你别吃。”“小山撇了他一眼:“小气鬼。”说完就去翻那大楠木箱子,小豆子也凑上来看:“是什么?”

  箱子里的东西五花八门,从配饰腰带到笔墨纸砚,分不出个规律来,小豆子提出一条白玉挂件来说:“这个好看。”小山接过来,将白玉对着灯光一看,摇摇头:“这玉算不得什么上品,带黄雾,质地也并不是很匀。”小豆子被小山的样子给唬住了:“你还会看玉。”小山被他这么一说也惊了一下,自己竟还有这个本事?小豆子突突的跑去衣橱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小山:“那你看看这块。”

  小豆子翻出来的这块也是块白玉,入手滑腻,颜色润白,是上好的和田玉,尤其难得是未经任何雕琢,天成飘渺流云之状,小山来了这么久竟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块宝贝,“这是哪来的?”小山摸着玉问小豆子。“是林瑞的,探花郎进京的时候给的,很值钱吗?”值多少钱小山不知道,不过第一直觉就是很贵重,继而心里又有点泛酸,这沈君华竟然会送林瑞这么贵重的东西。

  “值不值钱?”小豆子推他又问。小山把白玉放进小盒里:“还行吧,再值钱也不是你的,还不放回去。”小豆子噘着嘴把玉放回去:“我就是问问嘛,也算是我们家的镇家之宝。”

  林瑞下轿的时候头还晕的很,迷迷糊糊的问:“到家了?”沈君华扶着他的肩进屋:“天色太晚,不送你回家了,在我这歇一晚吧。”林瑞也懒的说话‘哦’了一声便又迷糊过去了。沈君华将林瑞扶进卧房差丫鬟端了水进来,亲自打湿了毛巾细细的为林瑞擦了脸,看着林瑞红红的脸,沈君华恍惚之件又记起小时候林瑞背自己回家,拿枣子给自己吃的情景,嘴角轻轻上扬,握住林瑞的手轻声道:“阿宝,这次回来,我就能长长久久的守着你了。”

  刚安顿好林瑞,便下人通报张管家回来了,沈君华出了卧房进了厅,张管家正在厅里候着,端端坐好便有丫鬟奉上清茶,张管家半路接过放到沈君华手边。“东西送去了?”沈君华端起茶杯问道。“送到了,那小孩子热热闹闹欢喜的很。”“那小山呢?”张管家歪了歪头:“这小山倒没见什么起伏,见了那么贵重的翡翠竟连半点激动神色也没有。”“是吗?”沈君华吹了吹睡眠漂浮的茶叶叹道。张管家点点头:“这小山于富贵面前能不动声色,看来不简单啊。”沈君华顿了顿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的脑袋晕痛,是宿醉的症状,用手揉了揉头起身穿好了衣服,便听丫鬟在门外喊:“公子可醒了?”林瑞打开门道:“醒了醒了。”丫鬟朝他笑笑端进一盆水放在盆架上:“公子洗漱好了,奴婢就带公子去前厅,我家少爷等公子吃早饭呢。”林瑞收拾好了便由丫鬟引着过抄手游廊,经月洞门到了前院。

  见沈君华的时候他正在前厅看书,看林瑞走进来了起身问:“怎么不多睡一会。”林瑞笑着摇摇头:“起早起惯了,睡不着。”沈君华引林瑞到桌子旁坐了便吩咐下人上早饭。丫鬟将早饭端上桌,全是细瓷碗碟盛着,一碗鸡丝粥,温香粘稠,一碗龙须面,上面飘着青青的葱花,一碟灌汤包晶莹剔透,一碟烧卖一碟小饼,还有四小碟咸菜,红的是萝卜,青的是豆角,白色的是笋尖,还有一碟切成扇形片,边缘成黑色越往里越现出点紫色来的咸菜,这菜林瑞倒没见过,这满桌的东西不仅闻着香,看着也好看的很。

  沈君华把粥放到林瑞面前:“我记的你爱喝粥的,要吃面吗?”林瑞摇摇头:“我喝粥就好。”沈君华这才把面放到自己面前,复又夹了一块微紫的咸菜放进林瑞的碟子里,“这是府里的厨子在花都学的咸菜腌法,不是用盐水,是用纯酱腌制的,你尝尝。”林瑞夹起来放进嘴里,是和一般的咸菜不同,脆而且味道好,继而心里有点感慨,这沈家还真是大户人家,连盘咸菜都这么讲究。

  “好吃吗?”沈君华问。林瑞点点头:“好吃。”沈君华笑:“那我让下人给你拿两块带着。”“不用,不用。”林瑞摆手。“不过是两块咸菜,你也和我客气吗?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是不是和我生分了,你就是这样,对别人好是应该的,别人对你好你就受不了了。”林瑞低了头:“那我拿着。”“这样才对。”沈君华又夹了一个灌汤包到他碟里:“我昨晚还差人抬了一箱子东西到你家里,都是我平时见的好看好玩顺眼的,专门买给你的,你也别和我客气。”林瑞又抬了头想说不好,但想着他的话,要说出来不是又显的和他生分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说了声:“那多谢了。”沈君华拍拍林瑞的手:“以后不要对我说多谢。”

  沈君华是很明白林瑞的,他想送银子给林瑞,但林瑞肯定不会要,那就送东西,那一箱子东西好玩好看不值钱的有,但宝贝值钱的也不少,林瑞是对人客气,但总是忍不下心拂人的面子,东西到底会收下。

  “那小山的记忆可有恢复?”沈君华问林瑞,林瑞在信里向他说过小山,所以他倒知道有这么个人,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总觉的这小山望林瑞的眼里不是那么单纯,还是希望他早点记起,早点走的好。林瑞咽下口中的粥说:“现在还没见好转,大夫也说了,这也得靠机缘。”“嗯,等我过两天有空了,找个名医给他看看。”沈君华说这话又让林瑞想起月婵想帮小山治病的事,怕又惹的小山发疯,便说:“不急,这镇上便有林妙手的徒弟在,林妙手你可知道。”

  沈君华叹道:“是那位人称在世华佗的林清洋?不知谁这么有机缘竟能拜他为师。”林瑞笑道:“这人你也认识的,就是永济堂老板的女儿的苏月婵。”“哦。”沈君华点点头:“原来是她,我记得的,就是小时候那个塞鸡蛋给你吃的小丫头吧。”林瑞微红了脸:“是她。”沈君华笑,倒现出几分调皮神色来:“最后还不是让我吃了。”旁边立着的丫鬟见自家少爷竟会有这样的神态不禁惊讶的瞪大了眼。

  “君华,你这次回乡要住多久?”林瑞问。“住很久,我来这里是来做县官的。”“什么?”林瑞惊讶的声音都拔高了,“做县官?你一个探花郎,不在京城做官,竟到一个小县城里做县官?”“呵呵,林瑞你别惊讶,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你是糊涂了吗?”林瑞这才记起,昨晚好像是有人说了两句望沈大人早日高升之类的话,恭贺的话总是要说上两句的,但之所以说的不多,也是明白一个探花做了县令也没什么值得恭贺的吧。“不是我糊涂了,皇上也希望官员有些历练,我在这不一定呆一辈子。”林瑞这才放下心来:“这才好。”“我回来你不高兴?”沈君华问。“高兴,但更怕埋没了你。”沈君华叹:“有时候位高权重也不见得是好事。”林瑞想了想说:“也是,只要你过的开心就好。”

  吃完了饭林瑞就要告辞,家里的生意也是耽误不得,临走的时候,沈君华提了一个小咸菜坛子给林瑞,外带一包东西,“是鹿筋,小山折了腿,这鹿筋有利于壮骨。”沈君华解释。林瑞感激:“让你费心了。”沈君华认真的说:“以后这种客气的话也不要说。”林瑞微微一笑:“那好,君华我走了。”

  林瑞回去的时候小豆子已经把菜买回来了,洗净了正在摆,小山坐在柜台里打算盘,小豆子见林瑞提了东西回来赶紧去接,“是什么?”小豆子指着那瓷坛子问。“是君华送的咸菜。”“呵,探花郎怎么这么小气,送礼还送咸菜。”小山尖刻的说。“他是见我爱吃,你也别这么说他,他知道你伤了腿,还让我给你带了鹿筋。”说完把那包鹿筋递给小山看。小山没说话,看也没看继续打他的算盘。

  这天小饭馆里挺热闹的,先是静雅轩抬了些鹿脯火腿什么的来,说是老板想与林瑞交个朋友,林瑞的手艺他也是知道的,要有什么食材缺了尽管来静雅轩取,后来就是城里的征税司派人来了,说林瑞这个情况特殊啊,这么多年怎么没上报呢,林瑞自小父母双亡,这个征税不能按寻常的征法征,得降,这一降就降了一大半,让林瑞十分纳闷,可有这么一条规定?再就是城里的某个官员来了,说城里有块地要低价出售不知林瑞想不想买……

  来的这些人都是昨晚的那场宴席引出来的,这些人见林瑞于沈君华交情非同一般也就使劲的巴结,当然,他们明白沈君华此人还很是正直,也就没做什么过分举动,在国家允许的空隙里多给林瑞些便利,没人嫌好处多,谅沈君华心里也是十分愿意的,要不然怎么说官场复杂,有这么多人能将沈君华的心思领悟的十成十,一群这么厉害的人组成的官场能有多简单。这沈君华虽现下只是个县官,但他毕竟是个探花,将来怎么样还说不定,就算他做一辈子的县官,他不是还有个做户部尚书的爹,所以巴结巴结总是没错的,经过这么一天也让林瑞恍惚明白了君华接风宴上就带他去的原因。

  这天虽然比较忙,但小山还是挺高兴的,月婵没来,沈君华也没来,能一直看着林瑞就让小山心里觉的满满当当的,晚上打了烊,林瑞翻了翻沈君华抬来的那箱东西,真是五花八门的,看来他真是看上什么就买了什么留给自己,心中感慨,一生有这么个至交足矣,自己定要“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小山见林瑞翻那些东西心情就有些不好,“他昨天怎么让你喝那么多?家都回不了了。”小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赤裸裸的挑拨。“他也不想的,已经帮我挡了不少了,新官上任,难免的。”小山顿了顿又问:“你的小名是叫阿宝?”“那都是小时候人家叫的,早就没人叫了。”“可他不还叫,我都不知道。”垂下眼顿了顿,继而赌气似的“阿宝,阿宝,阿宝……”的叫着声音渐高,林瑞过去拉他“行了,行了,别叫了。”小山眼睛亮晶晶的:“阿宝,你说要是我从小就认识你,该有多好。”听了这话,林瑞只觉的心里又抽了一下。

  第15章

  小山的腿要好了,林瑞想去找王大夫给他拆了木板瞧瞧,月婵听说了没让林瑞请,自己来了。月婵心里有计较,她知道自己早晚要嫁给林瑞,小山又是同林瑞生活在一起的,总不好一直有隔阂,而小山心里也是后悔了的,所以月婵来了对她也是客客气气。

  月婵拆了木板摸了摸小山的腿骨:“恢复的不错,木板是不用再绑了,现在腿必然有些僵硬,以后循序渐进的多活动活动就好,也别太操之过急。”小山听了朝她点了点头,说了声:“麻烦了。”月婵朝他笑笑,心中释怀。

  拆完了木板几个人说了会话,月婵笑盈盈的嘱咐林瑞:“晚上来我家吃晚饭吧,我爹新得了一坛十年陈的绍兴花雕,说就等着你去尝呢。”“总去叨扰,这怎么好意思。”林瑞心里是不太想去的,自从听了王大婶说的那通话,再面对月婵时心里总有些别别扭扭,不希望再加深了误会。“去吧,这酒可是南方的药草商人千辛万苦带过来的,我爹一直都忍着没喝,就等着你呢。”“可店里缺了我总不好。”林瑞答,“是啊,是啊,店里还要林瑞炒菜呢。”小山帮腔。

  “你要怕店里忙,我留在这,帮你炒炒菜,等忙完了再回家。”“这怎么行。”林瑞忙说。月婵打趣他:“你还怕我手艺不好,砸了你的招牌?”“怎么会,那我晚点去,等店里不那么忙了就去。”林瑞最终是妥协了。月婵笑着说:“好。”小山心中不快,这不都给你好脸色看了,怎么还是把他往外带呢。

  上午时,月婵还没走呢,又来人了,是沈家的管家,张管家传过话来,说自家少爷请林瑞晚上过府去吃顿饭,小山看林瑞,心想你怎么就成了香饽饽了。林瑞抱歉的朝张管家拱拱手:“麻烦您转告君华,林瑞已同月婵约好了晚上去永济堂吃饭,改天林瑞再请君华来小饭馆聚聚。”张管家转了转眼珠也没说“好”,只说“等我回去问问。”

  快到晌午的时候沈君华竟亲自来了,见了林瑞道:“忙了一上午,交接了官印,又处理了一些杂事。”林瑞将沈君华让进了屋,倒了茶。“晚上要去永济堂?”沈君华问。林瑞点点头:“月婵说伯父得了一坛十年陈的绍兴花雕要我去尝尝。”“是吗?我也好久没喝过花雕了,有点想呢,正好我府上新来了一名鲁菜厨子,不如叫上苏老板父女两个去府上一起吃?”“这个……”林瑞还没想起说什么呢,沈君华便吩咐张管家拿了拜帖去永济堂请人了。“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沈君华道。“那就这样吧。”林瑞答。

  不到一刻张管家就传来了苏老板的话,说多谢探花郎抬爱,晚上去府上叨扰了。这可是探花郎归乡后第一次请人吃饭,苏老板哪有不去的道理,简直是有点受宠若惊了。沈君华又坐了坐,同林瑞说了会话,见小山走来走去问道:“腿脚可好全了?”小山朝他嗯了一声,沈君华转头问林瑞:“上次送你的鹿筋还有?没了我再送来。”“有,还有不少呢,不用再送了,小山也好了。”鹿筋这么贵重的东西,林瑞是不好意思再收了,况且上次收的鹿筋只做过一次,小山吃了说是腥怎么也不肯再吃,林瑞倒是怎么也没闻出腥来。临走时沈君华问林瑞:“可要我派人来接你?”林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那好。”沈君华朝林瑞微微一笑带着张管家走了。

  傍晚十分苏老板带着月婵来了小饭馆,还拎着那坛十年陈的花雕,这会正是忙的时候,林瑞给苏老板奉了茶,就又去炒菜了,月婵去帮忙,苏老板就在小饭馆里同众人说说话,众人叹苏老板好大的面子,县老爷请吃饭,苏老板笑:“我这是托林瑞的福。”众人道:“应该的,林瑞与月婵,呵呵……”大家都笑笑,欲言又止,心中都明了。小山在旁边收拾,把牙咬的死紧。林瑞炒了会菜,等这阵忙过去了,这就带上苏老板和月婵去了沈家。

  林瑞一走,做晚饭的任务就落到了小山肩上,小山心情不好,也提不起精神做什么好吃的,切了根葱做了两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外切了一盘咸萝卜干,小豆子挑着面条噘着嘴说:“我不喜欢吃这个,没味。”小山吃进一口面条:“吃萝卜干,萝卜干有味。”小豆子嘴噘的更高了:“林瑞在还炒菜呢。”小山顿了顿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林瑞不在。”说完想了想,去厨房里转了一圈端出半碗鸡汤来:“刚想起来锅底还剩了点鸡汤,你喝了吧。”小豆子高高兴兴的接过碗把鸡汤倒进面条里,吸溜吸溜的吃起来,吃了一会小豆子想想有什么不对,歪头看小山:“小山你不高兴?”小山低头吃饭:“没有。”“那你最近都和以前不一样了,都不怎么说话了。”小山顿了顿:“林瑞不在这么忙,哪有时间说话,我们以后和林瑞说说,别让他老出去了。”小豆子点点头说:“好。”整天对着这样的小山,也不说话,吃饭只做清汤面,还是林瑞在比较好。

  三人到了沈府,沈君华接过苏老板手里的花雕,拍拍坛身笑道:“托苏老板的福,我也尝尝这十年陈的好酒。”苏老板连连摇头道:“哪里,哪里,探花郎你可是喝过御酒的,怎么会把这个放在眼里。”沈君华笑:“各有各的好。”说完吩咐下人上了菜。“这位是月婵?小时候我们是见过的,不知你还记不记的我。”沈君华问月婵。月婵微微一笑:“记得,那时林瑞老提起你,说学堂里的沈君华最聪明,文章无人能比,先生最喜欢,这么夸奖你我怎么还能记不住。”沈君华笑笑的面向林瑞:“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是这么厉害的。”林瑞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菜上了桌,确实是正正宗宗的鲁菜,糖醋鲤鱼,葱烧海参,乌云托月,三蒸蟹黄羹,白果百合炒桂圆……沈君华让着众人吃,林瑞开了酒坛,味香醇厚,也是好酒。又上了一道红烧鸡块,沈君华伸手去夹那鸡翅,筷子还在半空中却让月婵抢了先,月婵把鸡翅夹给林瑞低声道:“给你。”林瑞稍有些慌张,低声道:“好,好,我自己来。”苏老板看了只是笑。

  沈君华半眯了双眼,夹了一块海参回来,复又抬头问苏老板:“令爱聪明大方,可已有了人家?”月婵听了低头不语,侧脸隐隐现出红霞。苏老板笑笑的望着林瑞说:“还未曾有,不过也快了,老夫不图她大富大贵,只望找个老实人托付终生。”沈君华明白苏老板的意思,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唐突了,多少有点引人生误,苏老板话里倒是点明了,他心里的乘龙快婿就是林瑞吧。沈君华转头去看林瑞,林瑞也低了头,此时林瑞心中惴惴,越是觉的这事有些难以说明了。沈君华举起杯子敬了苏老板一杯,笑道:“能娶到令千金是福气,到时婚礼上可不要忘了请我喝一杯喜酒。”苏老板连连说:“一定的,一定的……”

  席散归家,苏老板借口有一味药材放在草药商人那里忘了取,笑笑的嘱咐林瑞送月婵回家,林瑞想想这也是个机会,还是早点把事情讲明了吧。一路上仍是月婵讲的多,“今天柳絮姐姐来店里看病,我帮他号了脉,是喜脉呢。”“月婵……”“什么?”月婵看林瑞,借着手里灯笼暗黄的光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月婵,我是孤儿,家境也不好。”“干嘛说这个?”月婵问。“你是苏老板的女儿,家中开这么大的药铺,从小衣食无忧,我们……我们不一样。”林瑞吞吞吐吐的说。月婵明白了林瑞的意思,顿了顿道:“我不在乎,我爹也不在乎的。”“可我们,不是一路上的人。”林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恍恍惚惚的说出这么一句来。“为什么不是?我爹说了,他不求我大富大贵,是我……是我不够好吗?”月婵低声问。林瑞慌忙道:“不是,不是,你很好,谁能娶到你是谁的福气,是我不好。”月婵静了静说:“这话在我口中说出来不好,但望你别介意,你是怕众人说你闲话吗?如果是这样,我和你一起开这小饭馆就是,有病人我便出诊,不用我爹的钱。”

  这话于月婵口中说出是有些不当的,苏老板讲到这些事还都是点到为止,她一个女儿家显的有些太急切了。月婵说的也是她的顾虑,毕竟林瑞的家境就是这样,她怕别人说林瑞攀富贵,是倒插门。林瑞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很感动,一个女子能这么为你着想,为你牺牲,夫复何求呢,林瑞啊林瑞,你到底是怎么了,能有这样的女子为妻你还不满足吗?最终那想说的话终是不忍再说。

  到家的时候小豆子已经睡了,小山在对这烛光发呆,见林瑞进了屋指指厨房:“热水给你烧好了,在厨房里。”林瑞嗯了一声点点头出去提水了,洗完了澡回屋见小山还在那发呆,林瑞推推他:“怎么还不睡。”“就睡。”小山吹灭了油灯上了床,躺了半晌朝着林瑞的方向叫:“林瑞。”“干吗?”听林瑞的声音很是清明。虽然已经知道他喜欢苏月婵,还是一直记得那句“你放心,我和月婵没什么。”记得他脸上的那一抹红,可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从何问起,又怎么问呢?“没什么,睡吧。”林瑞顿了顿:“睡吧。”

  第二天晚上王大婶来了小饭馆,面孔严肃的将林瑞拉到了僻静处:“林瑞,给大婶说,这定你是要几时才下?”林瑞闷头微皱:“大婶,这事……”“你是嫌弃月婵了?她有哪点不好?”林瑞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她……她都给您说了?”王大婶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月婵从小就没娘,这种女儿家的事,她不找我商量,找谁商量,林瑞你一向都是老实人,可不要欺负她。”被王大婶一说,林瑞心里倒真觉的欺负了月婵一样。对她的愧疚越来越多,心里明白,月婵是迟早要做自己妻的人,可为什么总是想逃,想想小山的样子,就会觉的心酸,明明该是场喜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王大婶见林瑞不说话,颜色缓了缓道:“林瑞啊,月婵这样的孩子你错过了,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了,你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月婵好,我知道,是我自己不好。”林瑞低声道。“这家世你不要放在心里,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说什么,你要真因为这个辜负了月婵就太对不起她了,不说她对你的一片真心,不说她等了你这么多年,就现在十里八乡的,有几个人不知道你们的事,你要是现在打了退堂鼓,就是坏了她的名声啊。”林瑞心中猛然一惊,自己怎么能做这样的人,月婵对自己好,自己不是今天才知道,现在想逃,怎么对得起她。

  林瑞努了努力,最终是说出来了:“大婶,这聘礼……我明天就去置备,您帮我挑个好日子就定了吧。”说完了,心里空落落的一片。“好……好……”王大婶拍着掌笑,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大婶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这天盼来了,被子被褥的大婶帮你置办,你也是大婶的半个儿子了,这是大婶的心意……”

  第16章

  林瑞晚饭做的是糖醋鲤鱼,在沈家吃了觉的好,便想回来做了给小山和小豆子尝尝。鲤鱼上了桌,小豆子吃的高兴,嘴边上都沾了糖醋汁,他一向都是爱吃甜的。林瑞夹一块放进小山的碗里:“你尝尝。”小山吃了赞:“好吃,明天再买一条做吧。”林瑞点头:“好。”小山倒是有些吃惊了,林瑞为了还债,一向很会过日子的,今天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王大婶来找你说什么了?”小山问。“说月婵。”林瑞看着鱼低声说。小山心里莫名的心慌,突然就不敢接着问了,只低头扒饭。“明天,我就去置办聘礼了,挑个好日子……”这话宛如惊雷打在小山的耳边,听他这么说猛然间觉的心都缩了起来“我知道了。”小山打断林瑞的话,这一天不是早就知道会来的吗?却不想来的这么快。

  小豆子听了这话倒是高兴的很,瞪大了眼睛问:“林瑞你要娶月婵姐姐!她是要住到我们家来了?我喜欢她做的桂花糕……”小豆子喋喋不休的说,林瑞偷偷抬眼望向小山,只见他只是静静的扒饭,脸上一片木然,看着看着,小山猛一抬头,正好与林瑞的眼光撞在一起,林瑞瞬时心慌,小山望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我吃饱了。”说完站起身来进了后屋。

  “怎么了?”小豆子问林瑞。林瑞摇摇头。“小山最近总不高兴,也不太爱说话了。”“嗯。”“他是不是想家了?”小豆子眨着眼问。“可能吧。”林瑞答。“你怎么也这样,一个不高兴,两个也不高兴,要娶月婵姐姐了,你也不高兴吗?”“高兴。”林瑞说的是高兴,可小豆子一点都没看出他哪里高兴来。

  林瑞放下碗也跟着进了后屋,见小山正在翻沈君华送来的那箱东西,小山拿起箱子里的一块砚台给林瑞看:“这个好,能卖个好价钱。”“卖?这些东西不能卖,别人送的东西是心意,怎么好卖。”小山嘴角扯出一个笑:“你以为他是怎么想的,他送来不就是让你卖的?不卖这些,你哪来的钱置办聘礼。”“家里还有点钱,再去借一些,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卖了。”“好。”小山吧砚台扔回箱子里:“那你去借吧。”林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我出去洗碗。”林瑞出了门,小山低下身坐到地上背靠着箱子,眼睛木木的盯着地板,久久,久久的抬不起头。

  第二天中午,林瑞忙完了从小厨房里出来,四处转了转都没见着小山,“小山呢?”林瑞问小豆子。“出去了。”正忙的时候他怎么就出去了,小山以前可没这样过。“去哪了?”林瑞又问。“不知道。”小豆子摇摇头。林瑞皱起了眉:“不是去打猎了吧,他腿才刚好,怎么能去打猎。”“不是去打猎,他没拿弓。”小豆子指指墙上,弓好好的在墙上挂着。林瑞出去望了望,那是去哪了,难道是去找赵大叔看他的鹰去了,自从小山伤了腿,鹰就一直放在赵大叔那。

  小山回来了。“去哪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林瑞问他。“我去县衙了。”林瑞听了这话心中一凉,他去县衙只能是去问消息了,看看有没有人来寻他。小山刚来的时候是几天去看一次,后来是半月,后来是一个月,后来就不去了,现在是不想在这了吗?林瑞勉强的笑笑:“有消息了吗?”小山摇摇头:“没有。”说完拿起抹布擦桌子去了。林瑞在原地站了一会,回身进了小厨房。

  小山不停的擦着桌子的一角,已经干干净净了,却还在那一遍一遍的擦,自己中午的时候是去了县衙,到了门口却抬不起腿迈进去,还是折了方向去王阳山看了看自己的鹰,在外面晃晃悠悠的转了一下午,想了一下午,他想娶妻就娶吧,只要他喜欢,终是舍不得走,哪怕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也好。

  晚上的时候林瑞去借钱,向左邻右舍的作揖赔不是:“真是过意不去,旧债还没还完,又要来借钱。”左邻右舍都笑呵呵的,“别这么客气,要娶亲嘛,你哪里还有什么旧债,这么多年了该还的都还清了,那点零头你也记在心上。”“这些可够?不够可要说。”……王大婶虽说过只要日常用具置备齐了就好,但一个女子,一生一次的婚嫁,总不能让她太寒酸,头钗罗裙的总要给她买下。

  林瑞出去的这会,沈君华来了小饭馆,小豆子见他来了赶紧搬过板凳,沈君华笑笑问他:“林瑞呢。”“林瑞出去了。”“干吗去了?”“置办聘礼去了吧。”“什么?”沈君华听了眼睛募然睁大一字一顿道:“聘礼?”“也可能干别的去了,他没说。”“林瑞是要给苏月婵下聘?”沈君华郑重问。小豆子点点头:“林瑞昨天说的,他要娶月婵姐姐了。”“是吗……”沈君华皱了眉头望着地面沉吟。小山端一杯茶过来:“沈大人喝茶。”沈君华从沉思中被唤出,接过茶杯:“多谢,林瑞几时回来。”“快了吧,沈大人有急事?”“没有,那我等等。”

  “林瑞,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跟我说。”林瑞刚回来,沈君华便迎了上去。“什么大事?”林瑞问。“你不是去置办聘礼了?怎么没见东西。”沈君华见林瑞两手空空问道。“哦。”林瑞把借来的银子从袖子里掏出来放进柜台:“我去借钱了。”“你是真要向苏月婵下定?”沈君华向前一步握住了林瑞的手腕。“沈大人。”小山正好从后面进来,叫了一声。沈君华回神,松开了林瑞的手。“君华,不是我不跟你说,我也是昨晚才下定主意的。”林瑞见沈君华这个样子,以为他是介意自己没告诉他。

  沈君华定了定,皱了皱眉:“你缺钱为什么不找我?”“缺的不多,在附近也就借了。”“以后有难处,找我就好。”“好,一定。”林瑞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天色也晚了,君华就留这吃顿便饭吧。”沈君华本是想来这吃顿晚饭的,但现在没了心情,“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晚上还有公务就不留了,倒是要恭喜你了。”“那好,还是公事要紧,等你什么时候得了空闲,一定要来。”“一定。”沈君华说完便拱手告辞了。小山看这沈君华出门转身走向林瑞:“钱借齐了?”“借齐了,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糖醋鲤鱼。”小山点点头。

  这天晚上,沈君华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张管家在外面敲敲门:“少爷,时候不早了。”沈君华正对着桌子发呆,听他敲门吩咐道:“你进来。”张管家推门进去:“少爷有何吩咐?”沈君华的手指轻叩桌沿:“林瑞要向苏月婵下聘,你可知道?”“知道。”“你知道?”“全县都知道了,这种事总是传的很快的。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吧,听说一直到是众人看好的,现在能有个结果也是众人意料之中。”“倒是根深蒂固……”沈君华沉吟。“什么?”张管家没听清。“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张管家退出了门,沈君华取了狼毫笔蘸了墨,思忖半晌写下一封信,用蜡封好,叫来了府里养马的家丁,“这封信交给柳州的张思敏大人,速去速回。”

  第17章

  “林瑞,林瑞你聘礼置办好了没有?”王大婶一进门就喊,林瑞放下手中的笔迎上去:“置办好了,在屋里放着呢。”王大婶进屋去看,置办的还算齐全,头钗首饰,丝绸布匹,王大婶摸着那滑溜溜的丝绸料子笑眯眯的说:“不错,不错……下午就去下聘吧。”“下午?”林瑞瞪大眼,用的着这么急吗?“林瑞不是大婶催你,你看到刚过去那队人马没?你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的?是去给月婵下聘的,你可得抓紧了,月婵可是出了名的好姑娘,人家是从柳州赶过来的,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大茶商,也多亏了苏老板有情有义给推了,你可得抓紧啊。”

  林瑞听了低头看地:“要是那人家世好人才好,我岂不是耽误了月婵。”“林瑞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亏了月婵对你有情有义。”王大婶有点生气了,看林瑞这最近的样子,总感觉他对这婚事推推搡搡,不情不愿的,真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大婶你别急,我下午就去下聘。”

  东西抬到永济堂,苏老板呵呵笑着让伙计给林瑞奉茶,月婵躲在屋里没出来。“好,好,挑个良辰吉日就把婚事办了吧。”苏老板心里高兴,现在心里就盘算,赶紧把婚事办了,再过一年就能抱上小外孙了。“上午可有人向月婵来提亲?听说是柳州的大茶商……”林瑞此刻竟是盼着苏老板把自己推了的。“林瑞啊,这个你不要放在心上,老夫倒也不是那贪图富贵的人,只求找个对月婵好的。”“当然,当然,林瑞多谢苏老板抬爱。”定好了日子,是两个月后的初八,恍恍惚惚的回到家,想想自己的不甘愿,觉的对不起月婵,想想回到家,又不敢见小山,为什么不敢?模模糊糊的知道,却不敢去揭那层纱,怕的不愿意去面对。

  自从定了亲,月婵来小饭馆来的更勤了,收拾帮忙,眼看着就变成老板娘了,有小姐妹笑她不害臊,月婵也不生气,早晚的事嘛,她本就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我爹接了一笔大生意,说是做成了,这一辈子不干活也不愁了。”“做的什么生意?”“谁知道,我只管看病,其它的事我也不清楚。”这话说了没几天苏家就传来了坏消息,林瑞到的时候,月婵正在给躺在床上的苏老板喂药,月婵一见林瑞眼泪就下来了,林瑞接过药碗:“这是怎么了?”

  原来苏老板被人骗了,本来以为是笔大生意,却不料被人骗了个底朝天,不仅十几年的积蓄一朝化为乌有,还欠了一堆债,苏老板急火攻心这就倒下了。“月婵,爹对不住你,眼看你就要出嫁……”“爹你别想不开,银子没了再赚就是,只要你好好的,你可别吓我。”月婵哭的梨花带雨,整个永济堂乱成一团。

  沈君华也来了永济堂,他是知县,县里出了案子必定要经他的手,沈君华宽慰了苏老板一番,允诺此案一定会尽力追查,沈君华临出门时,苏老板挣扎着下床把他送到门外,拉着沈君华的手哭诉青天大老爷一定要为他做主。就在苏老板卧病在床的这段日子,柳州的那位茶商又来了,还是提亲,这次苏老板有些心动了,以往的永济堂,月婵嫁林瑞当然是没问题,可如今,月婵再跟着林瑞怕是要还一辈子的债了,还谈什么过好日子呢。

  苏老板同月婵商量了商量,月婵是铁了心嫁林瑞的,况且苏老板也实在不想悔婚,做这背信弃义的事,于是再一次的推了柳州的大茶商。养了一个月苏老板好的差不多,有外地商人托苏老板从柳州进一批货,苏老板此时也没钱从事药材买卖了,帮人选选药,挑挑货倒也是能赚钱的,况且月婵马上要出嫁,嫁妆总是要有钱置备,于是一口答应下来,去了柳州。

  屋漏偏逢连夜雨,月婵正在家里翘首盼着她爹回来,盼来的却是苏老板在柳州入狱的消息。林瑞随月婵连夜赶到柳州,见到了大狱里落魄的苏老板,月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个不停。苏老板从柳州办了药,不知道遭谁陷害,竟在出城的时候搜出了私盐,本朝对盐业的监管是十分严厉的,制造,贩卖私盐乃是重罪,按收缴的重量记罪,苏老板此次虽还犯不上杀头,但那五十大板下去人还活不活的了也是难说。

  月婵抓住林瑞的袖子泣不成声:“我爹……我爹一大把年纪了,五十大板他怎么捱的过去……身强力壮尚且难说,我爹他刚刚大病初愈,落在他身上……他哪里还有命在。”林瑞安慰月婵:“月婵,你先别急,我们想想办法。”嘴上虽这么说,林瑞也是心急如焚,此时此刻,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他了。苏老板还在狱里,月婵要留在柳州照应,林瑞安顿好月婵便立马回了乡去找沈君华。

  “如果是直接搜出来的,这案子基本上就可以定了。这事出在柳州,我是不好过问的,况且我与柳州的官员素来没有交往。”“这可怎么办。”林瑞急的团团转:“五十大板苏老板定是捱不过去的。”“让我想想,苍州的王路遥大人与办此案的张思敏好像有些交集,王路遥是我父亲的门生,去找找他可能还有一线希望,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去苍州问问。”“好,好,那我现在就走。”

  林瑞跟着沈君华去了苍州,拜帖,找关系,说案,忙的脚不沾地,沈君华也跟着林瑞忙,几夜都没合眼,林瑞从心里对他很是感激。最终通过王路遥找到了柳州张思敏这道关系,于是两人又匆匆的赶往柳州,到了柳州的时候,苏老板已经被放出来了。原来是向月婵提亲的那个名叫余文轩的茶商,找到了柳州的茶盐司,七拐八拐的使了大力气帮着查明了案情,将苏老板给弄了出来,这时的苏月婵已经答应嫁入余家了。

  苏家父女愧对林瑞,苏家甚至连聘礼都退不回来,为了救苏老板,家里的东西已经被当的差不多了,月婵哭着对林瑞说:“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本来是该与林瑞成亲的日子,素月婵披上嫁衣,嫁去了柳州。县里的人茶余饭后说起这事都连连摇头,这是命啊,林瑞可怜,可也怪不得苏家,月婵是个孝顺女儿,于是纷纷骂那茶商,趁人之危,道德败坏,不过这茶商也是出了力的,没有他,苏老板也许早就没了命了,当时他来提亲的时候县里也有不少人见过,说是一表人才,听说在柳州名声也是极好,况且算算还提了三次亲,也算是痴情,于是众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转过来叹林瑞可怜。

  余文轩林瑞在柳州的时候见过,确实是一表人才,言行举止有礼有度,算是个儒商。林瑞虽然十分心虚内疚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松了一口气的,这个人比自己要好的多,月婵嫁给他算不得吃亏。自从月婵出嫁后,小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用小豆子的话来说就是终于正常了。

  第18章

  沈君华番外·上

  沈君华的父亲名叫沈崇茂,是本县里的名人,沈家世代经商,是附近首屈一指的有钱人家,到了沈崇茂这一辈沈家由商入仕,沈崇茂考上了举人,本朝精简官吏,想通过科举入仕做官一向是很难的,因此沈崇茂的中举还在附近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沈崇茂一生有两项至爱,一是做官,另一个是沈夫人柳依依,即沈君华的生母,不过这个母亲沈君华没有见过,他生下不久母亲便去世了,柳依依在生产时因难产而死。众人都叹沈君华长的好,与柳依依长的有八分像,母亲的画像沈君华见过,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大堆,都是父亲一笔一划细细的描画出来的,听说母亲刚死的时候这些画挂满了书房,没见过的人一进去都猛地吓一跳,后来画上沾了尘,父亲怕老拂尘把画弄坏了,这才收起来放进柜子里,宝贝似的藏着,别人一个手指头都不许碰。

  小时候,沈君华趁父亲不在的时候拿出画像来看,画上的人眉如远山,面若芙蓉,有的沉静,有的俏皮,容貌和自己确实是十分像的,看完了再小心的圈了放回去,位置都不敢放错。之所以要偷偷看,是因为沈崇茂不喜欢他这个儿子,虽是父子平时却不怎么见,父亲总是很忙,忙着做官,家里的下人都说父亲是有大志向的,即便是见了,父亲见了他不是皱眉就是扭头就走,从没给他过好脸色,他怕父亲,又怎么敢动父亲的宝贝。

  至爱的妻因难产而死,丈夫对留下的孩子有的是疼的不得了,放在心尖手心上,娇惯宠溺,也有的冷淡疏离,简直就见不得,偏偏沈崇茂就属于后一种,这个孩子他不是不想好好对待,但他与母亲长的太像,见了他,心中就掀起一股疼,只有远远的逃开,沈崇茂把全部的心思都投到政务上去了,官是越做越大,对君华的愧疚也越来越多。

  沈崇茂续了弦,是威远将军的二女儿杜梦瑶,虽出生武将之家却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性子也柔顺,老师同僚们都在不断的帮他扯红线拉姻缘,干脆就是她吧,看她的样子应该亏待不了君华,君华总要有个人来照顾。

  杜梦瑶人前相夫教子任劳任怨,是人人称赞的贤惠,可沈君华却比怕父亲都要怕她,热闹一散,私下里她眼里的寒冰能生生的冻伤人。但她爱父亲却是爱的极深,哪怕他久不归家,哪怕他对她不冷不热,沈君华在门缝里偷偷看着她将母亲的一幅画像攥成团,撕成片,再扔到院子外面,自己将画像偷偷的捡回来,慢慢的粘好藏起来偷偷的看。

  府里唯一对沈君华好的是柳依依的陪嫁丫鬟玉枝,杜梦瑶视她为眼中钉,诬赖她偷了自己的金步摇,打了十板子赶出了府,玉枝临走的时候拽着沈君华的手咬破了唇。沈君华的棉衣是学堂里最华丽的但丝毫不暖,寒冬腊月,他在冰冷的书房里写字直到冻伤了手脚,他有显赫的家世却连饭都吃不饱,这些沈崇茂都不会看到,他怕见这个儿子。

  沈崇茂终是不忍对杜梦瑶太过狠心,她的要求不过分,她只求一个孩子,她如愿了,怀胎在身,沈君华这根肉中刺在她心里痛的越来越厉害,最毒妇人心,沈君华在县里的小河里落了水,跌入水中时的恍惚之见,他看到了杜家乳娘的半边脸。

  林瑞将湿漉漉的沈君华从河里救起来,他趴在林瑞的肩上发着抖攥林瑞的胳膊:“我不回去,去你家。”沈君华本就是冷冷清清的性子,学堂里先生虽喜欢他,同窗对他却都很是疏远,唯有林瑞不同,林瑞是学堂里对他最好的人,会把小丫头送他的鸡蛋给自己吃,把左邻右舍给他的红枣塞给自己,“你爹不是举人吗?你怎么连饭都吃不饱?”他有一个做举人的爹,却比不上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林瑞在他家简陋的小屋里点起炉子,暖暖的,不知要比他那冷冰冰的华丽书房好多少。

  两人脱下湿透的衣服,沈君华去被子里躺着,林瑞换上干的来拿沈君华脱下的衣服,可他死死拽着不松手。“我给你烤烤,烤干了你就能穿了。”“不,我穿你的。”“我的不好,我也一共就两身棉衣,那套湿了。”沈君华咬着嘴唇不说话,还是不松手。林瑞叹一口气:“那好吧,我去把我那身给你烤干。”林瑞把衣服架到炉子旁接着去做饭,热呼呼香喷喷的手擀面,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林瑞放一块咸肉到沈君华碗里:“给你吃吧,王大婶给我的。”林瑞很不解,明明是大户人家,为什么总不好好吃饭,瘦成这个样子。

  林瑞在火堆旁翻腾着棉衣,烤干了拿去给在床上睡觉的沈君华:“君华别睡了,你把衣服穿上吧。”沈君华在床上轻哼了两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瑞无奈把君华从被窝里提出来,给他套上棉衣:“都快晚上了,赶紧回家吧,你家人会担心。”沈君华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林瑞帮他穿棉衣摸到他身上烫的吓人,仔细看他的脸,一片潮红,眉头都在难受的皱着。林瑞拍拍他的脸:“君华,君华。”沈君华不说话,林瑞慌了,一溜烟的跑去沈府报信。

  沈崇茂匆忙赶来,将沈君华抱上了马车,他摸到了儿子咯手的骨头,看到了他手脚上的冻疮,还有那件缁色绸缎的棉衣,棉衣碰水,怎么会缩成这个样子,一把撕开绸缎,里面竟是泡烂了的柳絮。沈崇茂怒的身子都抖了,将棉衣重重的抛在厅堂上:“二十四孝,你读的倒是精通。”杜梦瑶哭着跪在地上:“我……我……我不知道啊崇茂……”沈崇茂的声音冷冷的:“从明天起,你去别院住吧。”杜梦瑶抚着隆起的肚子,愣了神。

  沈君华病好了,他让父亲带他去别院里看看下杜梦瑶“如果她愿改,我还是愿意认她这个母亲的。”沈崇茂摸着儿子的头心里叹他的大度。杜梦瑶指着沈君华咬牙切齿:“你……你这个贱人,跟你娘一样……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沈君华的眼里多了以往未有的阴狠,抬脚将她踢下了台阶。

  杜梦瑶的惨叫引来了沈崇茂,沈君华抓着父亲的袖子泪水流了一脸:“不是我推的,她自己跳的,不是我推的……”杜梦瑶再次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沈崇茂坐在床边沉着一张脸:“想不到你这么狠毒,为了陷害君华,竟拿自己肚中的孩子来博这场赌注。”“不是这样的,是他推我的,是他推我的……”杜梦瑶激动的摇散了发。沈崇茂扯出一方锦帕扔在她面前,“这是谁的帕子你清楚的很吧,她惊慌大意,丢在了河边,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放你一马,养好了身子回你的威远将军府吧。”

  杜梦瑶看着那方帕子笑的一声高过一声,她表情狰狞,声音凄厉:“你眼里何时有过我,我恨他,我恨他那张脸,我恨你书房的那堆画,我要把它们烧了,都烧了,呵呵,都烧了……”威远将军府她到底是没有回去,她疯了。对一个爱你成魔的女子,沈崇茂终是下不了那个狠心,他时不时的会来看看她,杜梦瑶平时瞎胡闹,一到他来就变的老老实实的,拖着他的袖子叫:“崇茂。”会像小孩子似的撒娇,等他走的时候会拉着他哭鼻子。

  沈君华也来看她,杜梦瑶望着他就像望一块木头,沈君华望着她的眼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你没疯。”杜梦瑶的眼里掠过惊慌,“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愿意疯,就疯一辈子好了。”我不会告诉他,换他对你的一世可怜。

  第19章

  沈君华番外·下

  沈崇茂挑了几个贴心老实的人照顾沈君华的日常起居,自己回家却回的更少了,他的官越做越大,一步步的坐上去,现在已经调入了京城。沈君华过的比以前要好,人也胖了点,林瑞摸摸他的脸:“这才对嘛,以后还要多吃点,不要老不吃饭,你还是太瘦了。”沈君华望着他暖暖的笑。

  “林瑞,我问你,‘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是出自哪里啊。”先生站在面前摇头晃脑的问。“出自……出自……”林瑞结结巴巴的答不上来。先生一吹胡子一瞪眼:“哼,我昨天才讲过的东西,你究竟听是没听?伸手!”林瑞哆哆嗦嗦的伸手。“先生!”沈君华猛的站起来。“君华何事?”先生眯着眼问他。“我……这篇文章我有些不懂。”“好,等下我去给你讲。”“啪啪啪”三戒尺打完,“君华你哪里不懂?”先生问,沈君华望着抽着鼻子坐下的林瑞胡乱指一处:“这,这里不懂。”

  沈君华摸着林瑞被打红的手皱眉:“先生昨天才讲的,你怎么记不住?”“我仔细听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没记出处。”沈君华叹一口气:“今天先生讲的是孟子,你可要记住了。”林瑞点点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君华,再过两天我就要去城里做伙计了。”“什么?”沈君华惊讶的瞪大了眼:“你不读书了?”“不读了,我不聪明,肯定也做不了官,等我学了手艺就能养活自己了。”“阿宝你再想想,再想想,你怎么能不读书,是先生给你要学费了?我回家给你拿。”“没有,先生不收我的学费,是我自己不想读了。

  林瑞离开学堂的那天君华拉住他的胳膊一脸焦急:“阿宝你别走,我去找我爹,以后你去我家。”林瑞挣了挣:“君华我不想读书了,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可是阿宝……”“君华别拉着我了,王大婶还等着我呢,要迟了。”沈君华无奈的松开手,望着林瑞越走越远的身影模糊了双眼。

  沈崇茂升到了户部尚书,御赐宅邸,他回乡卖了别院,只留下祖宅,整家都要搬去京城,沈君华听了信转身跑去了城里,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嘘嘘,跑到了酒楼门口,见林瑞正在里面沏茶,“阿宝。”他叫。林瑞放下水壶跑出来,高兴的喊:“君华,你怎么来了。”“我爹要调任去京城做官,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了。”林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去京城……好啊……人家都说京城好,可是……可是……”他是不忍自己走的吧。掏出玉佩塞进他手里,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自己时刻带在身上,入手滑腻,颜色润白,天成飘渺流云之状的和田白玉。

  沈君华进了京,入了京城里最好的学堂,里面学生的家世各各都了不得,丞相,将军,御史,尚书,都是朝中权贵,此时的沈君华已学会了为人处事,做人八面玲珑,人缘好,文章好,家世好,相貌好,自是名声传遍,沈君华听人恭维只是微微一笑“哪里,哪里。”他轻视这些浮名,只不过逢场作戏而已,真的有多少。

  他心里只存着一个人,看到好的东西,总是想到他,买下来存着,想他看到后会不会高兴,薄薄的信纸上倾注的是浓浓的情谊,今天买了什么东西,吃了什么菜,见了什么人,遇了什么事,都想一件一件的说给他听,别人如果知道那个文采飞扬的沈君华,写信总写这么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怕是会惊的掉了下巴吧。

  科举开科,多少才子进京,挤破了头来争功名,礼部的考官捧着沈君华的卷子连连称叹:“文采好,书法也好,真是文笔犀利,锋芒出众。”众考官定了沈君华的状元。但一甲的名次最终是由皇上定夺的。当今圣上李志浩看完了卷子不紧不慢的说:“这沈君华的文采好是好,但内容未免太过狠厉。”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以仁治天下的,于是纷纷附和:“那就退一名,成榜眼吧。”“可这第三名的字,朕很是喜欢,轻灵俊秀。”那第三名的字考官们都看过,比不上沈君华的好,但却像极了瑞王的笔迹,怪不得皇上喜欢。于是第二名变了第一名,第三名成了第二名,沈君华这个状元硬是被压成了探花。

  早朝散了,李志浩留了沈崇茂,“爱卿可怪朕。”“臣不敢。”李志浩拍拍沈崇茂的肩:“你们这些重臣之子中,君华确是最出众的,但你位高权重,众口铄金,官场的复杂你是知道的,君华一开始就站的太高,于你于他,都不好。”沈崇茂向皇上行了礼:“多谢圣上抬爱。”皇上竟知道君华,还能为沈家想的如此的周到,的确是大大的恩宠。

  琼林宴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席上的主角是那披着红袍的状元,私下里,郡主宫女们谈论的却是那个俊俏非凡的探花郎,“今年这一甲里,长的最好的还是得属那探花郎。”“呵呵,动心了?回家让你娘求求皇上,给你做个郡马爷。”“瞎说什么?不过听说勤王妃倒是去给明秀那丫头求了。”“勤王妃去了?皇上准了没?”“呵呵,还说我,你看看你这着急的样子,皇上没准,皇上整天日理万机的,哪有功夫管这些闲事。”席上斟酒的宫娥心里咚咚跳,洒出了酒落到了沈君华的衣袖上,宫娥慌了神:“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探花郎微微一笑:“不碍事。”宫娥退了,遥遥的望着灯火通明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乱了心神,探花郎,探花郎,真是没负了探花这个名号。

  一甲三名皇上亲赐御酒,李志浩端着酒杯站着站在沈君华面前:“君华,可还记得朕?”沈君华眉头微皱,“那日踏春,你送了朕一把扇子。”沈君华恍然大悟急急要拜:“君华无礼。”李志浩扶他一把:“不知者无罪。”

  散了席,心宁殿,李志浩望着桌上的折扇出了神,三月踏春,微服出巡,白衣少年的一首咏春副引的众人拍手叫绝,那人秋水为神,芙蓉颜色,李志浩拉住身旁的人问:“这人是?”“这人你都不知,沈君华啊……”看着那人随众离去,转身之间掉了扇子,“兄台留步。”李志浩拾起扇子递过去:“你的扇子。”沈君华微微一笑,道一声多谢。“这扇面倒是好,远黛青山。”“兄台喜欢,就送你了。”这扇子沾了泥,沈君华本就不想要了。

  桂公公递上折子,是沈崇茂大人临时上的,折子上说小儿想回汶北老家磨练一番,不知道皇上可准。以往的一甲得主都是皇上直接赐做京官,自己要求远调的还真没有过,李志浩沉思片刻,准了,就赐个县令吧,有了这层经历于以后回京做官也有好处。李志浩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沈君华那微皱的眉,这个外表温润,实则孤傲冷清的人,他的心里,能有谁。

  第20章

  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小山觉的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小豆子的点心又有人给他抢了。小山暗自庆幸,月婵嫁了是最好,可不能再冒出第二个苏月婵,再看看林瑞的脸色,也不是很伤心嘛,难道他对月婵也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一定要抓住时机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将生米做成熟饭。

  沈君华来小饭馆来的也勤,今天提一坛桂花酒来找林瑞叙叙旧,明天又要来尝尝林瑞做的新菜肴,小山早就起了疑心,这沈君华对林瑞存的怕也不是一般心思吧,林瑞要娶亲我奈何不了,同样都是男人我还怕你不成。还有,那苏老板的事也真是蹊跷,苏老板一向谨慎稳重,说倒霉还都赶到一块去了。小山摇摇头,自己真是想太多了,沈君华能有这么厉害?他还能手眼通天不成。

  今晚沈君华又来了,喝了两杯酒,眼光落到了窗台上插的小面人身上,那还是进城看热闹的时候,小山用梅花簪换的。“这面人捏的倒是精致。”沈君华走到窗前,将林瑞的那个拿起来:“可不可以送我?”“不行。”还没等林瑞说话呢,小山先出声了。“这面人都沾了尘了,怎么好意思送给沈大人,沈大人您要想要,我带您再去找那捏面人的捏一个可好?”沈君华笑笑:“那就算了。”林瑞踢踢小山的脚,要个面人也不给,这也太小气。小山装做没感觉“就是,沈大人您送我们家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好意思就送你个面人,等我打猎赚了钱再买些稀罕东西送您。”小山将我们两个字咬的重重的。沈君华喝下一杯酒:“这倒不用,小山你太客气了。”“不客气,不客气。”小山笑的眼都弯成了月牙。

  沈君华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嘱咐林瑞:“如果手头紧,就将那些东西当了吧。”沈君华明白,林瑞置办聘礼又借了一堆债,现在手头必定十分紧张,他这个老实的性子,你不给他说,他是万万不会将别人的情谊换钱。“这怎么好……”“别这么说。”沈君华堵住了林瑞的话头:“我送你这些东西就是望着它们对你有用,总放着,还有什么意思。”林瑞有些为难:“这……”沈君华微微一笑:“听我的。”见林瑞一撮发没束好,轻轻荡在耳边,刚想伸手去抚,手还没到小山就挤过来了:“沈大人您的轿子来了。”这轿子早就到了,又不是刚来,沈君华只好顺手作了个揖:“那我就告辞了。”

  沈君华料想的倒是没错,刚说了林瑞手头紧,第二天就有人来要债了,东家阿伯不好意思的说:“林瑞啊,本来我也不急的,只是我那表侄近来要结婚,昨晚来我家借钱,偏偏我又刚买了匹骡子,手上没几个了,你要是宽裕先还我点可好?要是不宽裕我再找别人去借就是。”林瑞忙点头:“宽裕,宽裕,阿伯您先回家,等我凑凑给您送去。”“那好,那我回家等着了。”东家阿伯走了,林瑞着了急,这钱怎么凑呢。这柜台里倒还有点,要都还了债,下半月就开不了张了。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沈君华不是昨晚还说了,缺了钱就去当他送你的东西。”小山说。林瑞皱着眉头不说话。“不去当,你哪来的钱还给东家阿伯,还去借?让沈君华知道了反而要生气。”小山继续循循善诱。林瑞又想了想:“那好,就先当一件吧。”小山高兴的跑进屋:“好,好,好,我去当。”

  小山进了屋也不看那楠木箱子却去翻衣柜,翻出那块和田白玉来就直奔当铺了,沈君华也说了,他送林瑞的东西可以拿去当,这玉也是他送的,那当然是可以拿去当的。小山自从知道了这玉是沈君华小时送给林瑞的,想起来就不舒服,只恨自己认识林瑞认识的晚,要从小就认识,怎容别人送他这么贵重的“定情信物”。

  进了城随便找了家当铺,小山把玉放到柜台上:“当东西。”当铺伙计拿起玉来看了看瞪大了眼,慌忙将小山让进了内堂奉上了香茶:“这位公子您先等等,我再请我家掌柜来看看。”“不用这么麻烦,你给我当了就是。”“您还是等等,我马上就回。”说完撒腿就跑去叫他家掌柜了。掌柜来了接过那玉翻来覆去看了一阵,连连称叹:“好玉啊,好玉,公子您想当多少钱?”小山活动了下身子:“这玉我也不懂,你看值多少就当多少吧!”掌柜又抚着那玉看了一阵,颤巍巍的伸出五个手指头:“这个数您看成吗?”小山想也不想:“好,五两就五两吧。”掌柜的手颤的更厉害了,犹豫了半天转过身吩咐那伙计:“去,拿银子给这位公子。”

  小山揣着五两银子喜滋滋的回家了,他岂不知道,这玉绝对不止当五两银子,可谁让这玉是沈君华送的呢。当铺掌柜在家里却是心慌手抖的,本想说五千两,这五千两当铺一时还筹不出来想让人家宽限几日,可那人一开口五两,真是碰上门外汉了,这么大的便宜一时没忍住还是捡了,可捡了之后心里又心虚的厉害,毕竟是五千两的买卖啊,以后碰到喜欢的主,还不一定卖到什么价呢,当铺掌柜心中内疚,有点太坑这小伙子了。

  到了家小山把银子往林瑞手里一塞:“去还东家阿伯吧。”林瑞摊开手看:“五两?当什么当了这么多?”小山端起茶碗喝水,也不敢看林瑞的眼:“就当了个挂件。”“一个挂件就这么值钱,那一箱子东西……”林瑞又觉的欠了人家的大人情了。“还不是我能说会道。”小山放下茶杯又添了杯水。“那我这就去了,来了客人你们招呼好。”小山看着林瑞出了门心中暗暗松下一口气,这坎算是过去了,小豆子也好奇过来问:“你把什么当了?没见箱子里少东西啊。”“你这脑子能记得住什么,还不赶紧擦桌子去。”小豆子委委屈屈的去擦桌,嘴里暗暗嘟囔:“疯疯癫癫的,还说我……”

  小山又开始打猎了,腿脚一好就又开始满山遍野的跑,他的箭法也越练越厉害,得来的毛皮都能卖个好价钱,这天进城买了毛皮往回走,走着走着就开始走神,小山在思考这个怎样将生米煮成熟饭的问题,自己打猎是能多赚点钱,可也比不上沈君华财大气粗,有钱有势,小山心里苦恼的很,正苦恼着眼角撇到一个粗瓷笔筒,上面两片竹印,这笔筒和家里的一样,那还是自己套圈给林瑞套来的,想着想着就又楞了神。

  书画摊的小老板见小山不走了,忙上来招呼:“小哥您是想要这笔筒?”小山回过神来慌忙摆手:“不要,不要。”“那您是想要书籍字画?”小山上前翻了翻,想着要是有好看的字画买回家挂挂也好,不过看了看也都是些不怎么样的。“都一般嘛。”小山低声嘟囔。小老板眼睛滴溜溜一转,俯身从后面箱子里掏出两本书来:“那您看看这个。”小山定睛一看,顿时脸上一片通红,那书上的男女正在行那苟且之事,于是说话都结巴了:“这……这……”

  小老板一看小山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张罗的更卖力了,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有对这不好奇的,复又掏出一本来:“那您再看看这本,这本可是精本,不比刚才那本粗制滥造。”小山见他热情有高涨的劲头,转身这就想走,小老板拉住他的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又抽出一本:“这些不喜欢,那您再看看这本。”小山一眼扫过就愣住了,这本上面的两个人分明都是男子模样。小老板小山眼睛直了也不拉他了,复又卖力的往外掏书:“还有这本,这本也不错……”转眼都摆了一摞了,小山心虚的往四周看,红着脸问:“这本……这本多少钱?”小老板摇摇头:“不贵,不贵,五百文。”“什么?”小山喊一声,五百文,五百文能买多少书籍字画。

  “不贵不贵。”小老板拉了拉小山压低声音说话:“我这书可是京城的画师一笔笔画出来的……”小山今天卖毛皮得了二两银子,一狠心一跺脚,撒给他五百文,抓起书飞也似的跑了,等脸不红了,心不跳了,离城也远了,小山才慢慢发应过来,怪不得摆着的书籍字画又少又破,原来只是当个样子的,掏出书来开始看,慢悠悠的走回家了。书画摊的小老板此时正乐悠悠的数着钱,不错,不错,今天又赚了一笔,要不怎么说还是年轻人的钱好赚呢,连讲价都不带讲的。

  =============我是轻松一刻的分界线,我又回来了==============

  小山夸下海口:“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弄来。”

  小豆子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我想要天上的星星。”

  小山:“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你整天都想些什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此处省略两百字。)……说吧,想要什么。

  小豆子:“点心铺的桂花糕。”

  小山转向林瑞温柔的问:“林瑞你想要什么?”

  林瑞:“天上的星星吧。”

  小山含情脉脉:“我晚上就去给你摘。”

  小豆子:-_-|||

  第21章

  小山回到家,悉悉索索的把书往床底下藏,正忙着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小山猛然一回头对上了小豆子那张好奇的脸。“你干嘛呢?”小豆子满脸疑惑。“我……我找鞋。”“这不是你的鞋。”小豆子指指床底下。“哦。”小山红着脸开始换鞋。“找鞋你脸红什么?”“我……我热。”小山穿好好鞋飞快的奔出去了,小豆子感受着门外吹进来的冷风,热?

  小山刚进了店正好看见抬脚进门的沈君华,“沈大人来了啊。”小山招呼一声,沈君华云淡风轻的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了正走来的林瑞身上。“君华你来了,今天正好买了你爱吃的鲫鱼,晚上就在这吧。”沈君华朝林瑞微微一笑说:“好。”小山心中暗哼一声:“你倒是不客气,白吃白喝,丢人。”

  “那好,我现在去做。”林瑞刚想走却被沈君华拉住了袖子。“不忙,林瑞,我小时送你的玉佩你可还收着?”林瑞愣了愣,不知他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收着呢。”小山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眼看着沈君华从袖子里将那块玉佩给掏了出来。“好巧,今天有人送了块一样的给我。”沈君华慢悠悠的说。林瑞接过玉佩来看了看,惊讶道:“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相像的两块玉,难不成是一对,我去拿那块来比比。”

  小山额上起了薄薄的一层汗,真没想到他竞找上门来了,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林瑞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出那块玉,林瑞急的团团转:“怎么不见了。”沈君华拉过他把与塞进他手里:“林瑞,不用找了,就是这块。”林瑞疑惑的望着他问:“这玉怎么到你手里了。”沈君华似不经意的望了小山一眼说:“府衙对各地下了公函,说是一当铺掌柜一时疏忽以低价误收了珍宝,于是将玉送到了知府衙门,府衙将玉佩画下送往各地,我去认了,确实是我当时送你的那块,于是便领了回来,怕是有窃贼偷了去当的吧,林瑞,那箱子里的东西丢多少都没关系,只是这玉……”林瑞汗颜:“君华你放心,我以后定会好好保管,这次是我疏忽了,辜负了你的心意。”沈君华握林瑞的手:“林瑞你言重了。”

  两人交握的手在小山眼里无限放大,他刚想出声却被林瑞望过来的目光憋住了话,林瑞双眉微皱,看样子是真生气了。小山心中气愤加懊悔,银子拿的太少也是会让人生疑的。话说那老板也是个老实人,一时没经的住利诱低价收进了玉佩,兴奋是兴奋了一会,但兴奋过后就是满满的不安了,继而开始自责,怎能做这般不堪的行径,继而开始害怕,这小伙子找了回来该如何是好,继而开始恐慌,万一这小伙子是贼是盗,这玉佩是赃物,更甚这玉佩是御用之物那岂不是大大放的不妙。于是夜不成寐,辗转反侧,揪断头发数根,最终决定还是上交府衙吧,只求平平安安就好。府衙收了玉佩,照例是要画了图像分发各地的,于是,沈大人昨天在自己的桌子上发现了这幅画。去辩了一辩,还当真是自己送给林瑞的那块,又问了问那当铺老板详情,心里也就把事情原委猜的差不多了。

  小山已经想好了说辞,他只说送你的东西能当,又没说什么时候送的,那楠木箱子里的能当,这玉就不能当了。可小山想的这些始终没能说出来,林瑞不和他说话了,小山化作跟屁虫跟在林瑞身边,林瑞洗菜,小山说街坊见闻,林瑞不出声,林瑞做饭,小山打下手,讲笑话若干,林瑞不为所动,晚上吃饭,小山夹菜到林瑞碗里,目光幽幽,林瑞无视,仍旧与沈君华把酒言欢。小山心中五味陈杂,只恨沈君华,趁他转过身去的时候狠狠瞪他,直想在他身上瞪出两个透明的窟窿来。

  晚上睡觉,林瑞面向墙看都不看小山,小山躺在床上可怜巴巴的小声叫:“林瑞,林瑞……阿宝……”小豆子在被窝里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林瑞仍是不出声,小山抽抽鼻子:“林瑞,我腿疼。”林瑞身子动了动,小山再接再厉,“天冷了,一到晚上腿就疼,你说我是不是落下病根了?”静了静,林瑞冒出一句话:“明天去看看大夫吧。”小山心中窃喜仍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可现在疼的厉害。”说完掀被起身爬上林瑞的床。林瑞一惊:“你……你干什么?”“和你一起睡,暖和了腿就不疼了。”这样一来林瑞也不好赶他了,直往墙边挪。

  小山钻进辈子搂住林瑞的腰,林瑞浑身一僵,小山侧脸在林瑞耳边吐气:“林瑞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林瑞的脸又红又烫,声音结结巴巴:“你……你别搂我这么紧。”小山装的无比纯良:“你又不是女人,搂搂怎么了。”说着腿也压到林瑞身上:“就是这个腿疼。”林瑞一动不动。小山噌着蹭着就想起那书上的画来了,呼吸声加重,搂的也越来越紧了。林瑞慌忙推了他一下:“你……你……”你了半天没想到下面说什么,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就有些生气:“你明知那玉佩非比寻常还要拿去当。”

  小山一听这话仿佛迎头一盆凉水泼下,心中酸水蔓延,声音也低了下来:“非比寻常,怎么非比寻常?”“这玉是沈君华去世的娘亲留给他的,他送给我,足以说明他把我这个朋友看的有多重,你拿去当了,多伤他的心。”小山心中感慨,也就是你这个傻子还认为他对你是朋友之谊,忽然也不想再辩解,只说:“我知道了。”顿了顿支起身子望着林瑞:“我不喜欢那玉。”黑暗里林瑞看不清小山的脸,只觉的上方黑乎乎一片,浓浓的压迫感袭来,林瑞侧了侧身想往旁边挪,刚一动,就看到那团黑压下来了,双肩被握住,两片柔软温润的东西覆上了唇。

  林瑞一愣,等反应过来觉的头都要炸开了,一把推开小山从床上弹了起来,哆哆嗦嗦的指着小山:“你……你……”那边的小豆子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喊“嗡嗡嗡嗡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林瑞被吓了一跳也不出声了,小山拽着他的手臂将他重新拉回了被窝,林瑞躺回来翻身背对小山,都要挤进墙里去了,小山从后面贴上了,在林瑞耳边低语:“林瑞,我喜欢你。”林瑞又是一阵颤,只当没听见,小山贼胆渐长伸手搂住了林瑞的腰,林瑞挣了挣没挣开,又怕小豆子听到,脑子里又是一团糨糊,也就渐渐不动了,小山此时也是有些晕,不知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还成了这个样子,手下一片温热,小山也不敢再有什么过分之举,即使只是抱抱也很满足了,于是就这么看着林瑞的后脑勺痴痴的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林瑞就挣扎着下床出去买菜去了,一买就买了一上午,接近中午了还没见人回来,小山顶着一对黑眼圈在门口望,小豆子也出来看看:“怎么还不回来,中午还开不开张了,要不去找找?”小山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料想是林瑞害怕不敢回来了,让他自己想想也好。“林瑞有事要办,等着就是了,中午他不回来就不开张了,关门。”等到中午,果然没有回来,两个人关了店门在屋里嗑瓜子,小山嗑着嗑着目光就落到了屋子里的三张床上,眼珠一转,心中出了主意,既然已经做了,就要一鼓作气,做得彻底,小山认定了林瑞对自己也是有情意的,也许他现在还不知道,等将生米煮成熟饭了他必然就知道了。林瑞此时正拎着空篮子坐在山上的小溪旁发呆,内心惶惶,不知怎么突然就打了个冷颤。

  第22章

  小山没来的时候屋里东西靠墙处各摆两张床,小山来了之后就又打了一张放在了中间,小山此时在想的是怎样才能将小豆子弄出这间屋呢。“小豆子,你今年多大了?”小山摆出一副长辈样子来说话还真让小豆子有些不习惯,小豆子剥着瓜子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有十二了吧。”小豆子自小就做乞丐,到底有多大他自己还真不太清楚。小山做惊讶状:“十二了你还和大人一个屋子睡觉!”小豆子瞟了他一样将剥好的一堆瓜子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你不比我还大,你不还在这睡。”“我和你当然不一样,我已经是大人了,你这个年纪就要学着开始独立了,不然怎么长大成人。”小豆子不吃他这一套:“独立我早就养成了,想当初我不仅自己独立睡觉,还是自己在破庙里独立睡觉,倒是你,当时连要饭都不会要。”

  小山气结,表面仍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可你不觉的三张床放一屋里有些挤吗?我腿又不好,这么小的地方动不动就碰到腿,疼啊。”小山已经将腿伤化作自己的杀手锏了。小豆子想了想说:“要不你把床搬去隔壁?你自己睡就不怕碰腿了嘛。”小山一口鲜血差点没憋住:“还是你去,小孩子家老和大人一屋算什么。”小豆子慢慢的晃晃头:“我,不,去。”“去吧去吧。”“不去。”“去吧。”“不去。”小山深呼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好,你说,你怎么才肯搬。”

  小豆子眨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这意思,是只要我搬想要什么就能要什么的意思吗?试探着说:“点心铺里新做的芝麻饼很好吃。”“好,我去给你买。”“还有栗子糕,林瑞总说太贵不给我买,我还没吃过呢。”“一块买着。”“我还想吃一个月的王麻子烧饼。”小山咬咬牙:“行。”小豆子还想说话,看到小山眼里愤怒的火焰就有点瑟缩:“那个,隔壁那么多杂物你总得帮我收拾收拾吧。”小山的脸色转眼化作五月的阳光:“行,行,行。”

  买芝麻饼,买栗子糕,买王麻子烧饼,小山几乎花光了他那可怜巴巴的家底,回来又开始热火朝天的收拾隔壁杂物间,小豆子嘴里嚼着,手里提着,抱着铺盖被子悠悠的搬过去了。有东西吃他就很高兴了,搬哪里不是睡,为什么让我搬?考虑那个做什么,重要的是我还有一个月的王麻子烧饼可以吃。小山擦一把汗又开始收拾自己屋里,高高兴兴的将剩下的两张床合成一张,又重新铺好床单被褥,喜滋滋的在上面傻笑。

  晚上的时候林瑞才回来,提着空空的菜篮心神惶惶的进了院,小豆子正好从茅厕出来,见了林瑞大声喊:“林瑞你怎么才回来?你去哪了。”林瑞敷衍:“我去城里办了点事。”小山听见声音也出来了,快快的跑过来就要拉他,林瑞被吓的后退了一步仍是让小山抓住了手:“怎么才回来。”小山明知故问。“就是啊,林瑞你去办事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出去找你啦。”小豆子说。林瑞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想挣脱小山的手就是挣不开。小山转头面向小豆子:“还不睡觉去。”小豆子哦了一声,又看了看两个人,拖拖拉拉的进屋了。听着小豆子走远的声音林瑞总觉的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直到小山将他拉进了屋,看到了那合在一起的两张床林瑞才反应过来,小豆子进的怎么不是这个屋!

  “你,你,谁让他搬的?谁让你弄的?”林瑞指着那合在一起的床哆哆嗦嗦的问小山。“林瑞你不觉的这样宽敞多了吗?”小山笑着按按床上的被子。林瑞满脸通红:“让小豆子搬回来。”小山睁着眼说瞎话:“小豆子说他大了,要自己一个屋睡。”林瑞向前几步抱住自己的被子:“我去那屋。”小山拽住他的被子不撒手:“林瑞你让我自己在这睡?”林瑞拉拉被子仍是那句:“我去那屋。”“那屋里只有一张床。”林瑞坚持,只会说这么一句话了:“我去那屋。”小山呆呆的看了林瑞一会,声音变的悲伤低沉,他缓缓的说:“林瑞,你是讨厌我吗?”果然,这话一说,林瑞拉着被子的力道降了不少。小山松开被子坐到床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知道,我知道……”说着说着眼里已经有泪花在闪烁了。

  一看小山这个样子,林瑞抱着被子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我没想……”小山转过身去露出萧索凄凉的背:“你去吧,我都明白。”你明白什么,林瑞有些头痛,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走了,屋里静了下来,林瑞犹豫了一下把被子放到床上,轻轻的推了推小山:“睡吧。”小山背着林瑞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对嘛,要想把林瑞吃到嘴就要牢牢记住六个字:厚脸皮,装可怜。

  吹灯,睡觉,小山开始忙活,手脚并用把林瑞抱了个结结实实,林瑞挣扎,继续和墙壁亲热,小山上下其手,林瑞左闪右避,小山掰林瑞肩膀,掰不过来,呼一口气,吧唧一声一口亲在林瑞后颈上,林瑞哆嗦一下回身推他:“你……你别闹……”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山掰住脸亲上了唇,林瑞推他,小山厚着脸皮死死抱住不放,推推搡搡,来来往往,林瑞脱力,由他去了,在外面迷迷瞪瞪的晃了一天心里清明了许多,为什么抗拒成亲,为什么对月产愧疚,为什么看着小山受伤委屈会心疼?自己也是喜欢他的吧,可总有那么些别别扭扭,一男一女成亲过日子不才是正经吗?

  小山心满意足的抱着林瑞,但只是稍一越雷池林瑞就要反抗,就要起身,就要踹人,小山抱着林瑞吧唧再亲一口,没关系,欲速则不达,我要心态平和,循序渐进,一步一步的把他攻陷。于是,在以后的数天里,每天起床,小山都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的去打猎,林瑞则是恍恍惚惚失魂落魄的买菜做饭,小山晚上回来,将被林瑞分开的床重新合在一起,继续他的厚脸皮的,不要脸的,孜孜不倦的攻陷运动。

  这天小山打完猎,乐悠悠的往家走,心里盘算着,今天打了一只狐狸,皮毛油光水滑,定能卖个好价钱,等存存钱帮林瑞买件新衣服吧。到了家,里里外外找不到林瑞。“林瑞呢?”小山问小豆子。“去沈大人家了,沈大人请林瑞去下棋。”小山磨牙,好你个阴险的沈君华,大晚上的下什么棋!说是去下棋,下着下着就喝上酒了,喝多了就不回来了,这是第几次了?!小山咬着牙去厨房做饭,小豆子跟在他身后担心的问:“小山我们今天晚上又吃面条吗?我不想吃面条,你给我炒个葱花炒蛋行不行……”

  此时,林瑞正在沈大人府上喝着沈君华千里迢迢从京城运来的桂花酿。“再喝一杯,我们把这坛喝光。”沈君华劝酒,林瑞摆摆手:“不了,不了,醉倒在府上好几次了,实在是失态,再喝又要醉了。”沈君华帮他把酒倒上:“这酒不烈,醉不倒的。”这酒闻着清香,喝起来甘甜爽口,可后劲却是极大的,平时留他在府上过夜也没有借口,他也总是不愿,等喝了酒开始犯困了,你说什么他都答应,就这样,又是一夜未归。

  小山今天不高兴,也没有劲头去打猎了,黑着一张脸擦桌子,林瑞一回来他就巴巴的跑过去拽林瑞的胳膊,皱着眉问:“昨晚怎么又没回来?”林瑞有些不好意思:“喝多了酒,一不小心就醉了。”“以后别喝那么多,记得晚上回来睡觉。”林瑞点点头:“知道了。”说完拎上篮子出去买菜了,小山望着林瑞走远呼出一口气,无奈的自言自语:“你怎么能斗得过沈君华。”

  心里苦恼啊苦恼,生米还是生米,还是被人觊觎着的生米,让人怎么放心,小山端完盘子蹲在门口晒太阳,心里苦恼着这攻陷计划何时才能成功,耳边飘来两个人的对话,是两个大嫂模样的人正在说那家长里短。“你听说没,邻县的张财主被人骗了,那女骗子嫁了他才两天卷了他的家财逃了个无影无踪。”“竟有这种事,这财主也是,骗子他都看不出?”“听说这女贼厉害的很,这两个月才到了那翠红楼挂牌,陪了张财主一晚,那张财主竟发现女贼是黄花闺女,于是为她赎了身娶回家,哪想招了个贼。”“既然身子都给那张财主了,还不和他好好过,怎会偷他?”“这种烟花女子能有几个真,我倒听说一个法子,杀鸡取了心,往床上一按便是一滩‘处子血’料是那女贼早就计划好了,骗那张财主的……”小山听到这楞了愣神,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第23章

  要想攻下林瑞不知道要等要猴年马月,加有豺狼逼迫,不得不提上日程啊,既然攻他攻不下那就先不攻了,让他攻我也是一样的嘛,等到时林瑞发现自己先做下了‘错事’,肯定也不别扭了,往后也就顺理成章了。小山奸笑两声,暗叹自己真是聪明,一扫脸上的阴云乐颠颠的买鸡去了。

  计划进行的非常顺理,这天晚上的晚饭异常丰盛,竟然有整个的全鸡吃,小豆子流着哈喇子望着那只鸡眼里直冒桃花:“小山你真好,买鸡给我吃,咦?小山你还买酒了啊。”小山夹了个鸡腿给林瑞顺便给他倒上满满的一大杯酒。林瑞疑惑,问小山:“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都不是啊。”林瑞把酒杯往外推推:“那就不要喝了,我昨天都醉了,总不好每天都这样。”小山愣了愣:“我……”复又塌下了眉现出一副可怜相:“你愿意同沈君华喝,就不愿意同我喝我吗?”顿了顿又说:“我特意买的……”

  林瑞心里咯噔一跳,他这是吃醋了?小山也不说话了,只静静的扒饭,林瑞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那就喝一杯吧。”小山喜笑颜开:“好好好。”一杯下肚,小山又给林瑞满上:“再喝一杯,最后一杯。”又一杯下肚,林瑞就有些迷糊了,一杯又一杯,一杯再一杯,等这顿饭吃完林瑞的眼也睁不开了。

  小山乐呵呵的将林瑞抱上床,回来招呼小豆子:“快点收拾收拾睡觉去。”小豆子正高兴的捧着鸡架在啃,不乐意了:“这才什么时辰,睡那么早干什么?”小山开始收拾盘子:“让你去睡你就去睡,你明天还想不想吃王麻子烧饼了。”小豆子抓紧把鸡架啃完,嘟嘟囔囔的去睡觉了:“莫名其妙,就知道威胁我,说话不算数……”收拾好了,小山跑回屋里跳上床,抱住林瑞亲了亲他的唇,是暖暖的酒香味,又移到脖子上吸出几片红痕,呐呐自语:“你是我的。”再将鸡心往床上一按,搂住林瑞心满意足的去会周公了。

  第二天早上林瑞一动小山就醒了,林瑞睁开眼眼前是小山放大的脸,那脸上既有喜悦又有害羞还有无力,还真是十分考验演技的。小山见林瑞睁了眼朝他粲然一笑,林瑞十分疑惑的往后挪了挪身子:“快起床吧,不早了……”小山:“我累。”“刚起床累什么。”说着就要穿衣起床,他要一走了之这戏岂不是白做了。小山拉拉林若的袖子做小媳妇状:“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林瑞奇怪:“什么事。”小山羞羞答答的掀被子让林瑞看床上的鸡血:“你昨天晚上……”

  小山欲言又止,林瑞石化双眼瞪的溜圆,静了半晌,结结巴巴的说:“你是说我昨晚,我昨晚把你……”小山点点头,林瑞脸直红到脖子根:“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小山坐起来抱住林瑞亲亲他:“是我自己愿意的。”(这台词,寒)林瑞这次也不躲了,平时总是防着小山,想不到却是自己先占了他的便宜。明知道小山喜欢自己,这时候要再说对不起你之类的话就有些假了。“伤的厉害吗?流了这么多血。”林瑞心中内疚,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小山把手探到林瑞里衣里:“不厉害,不疼。”

  林瑞慌张下床,把床单换下来安置好小山:“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洗床单,做饭,稀粥,煮蛋……净是些清淡的东西,小豆子起来了,看着林瑞在厨房里忙活问:“今天怎么不先去买菜?”以往都是买菜回来才做饭的。“小山……病了,我给他做点东西吃。”“我去看看。”小豆子跑进屋里看小山,他哪里有病的样子,躺在被窝里用手撑住头一脸傻笑,悠闲的很。

  小豆子过去摸摸他的头:“没发烧啊,你哪病了?”小山挥开他的手:“林瑞跟你说的?”小豆子点点头,小山窃笑:“林瑞干什么呢?”“给你做饭呢。”小山心情好的很,从衣服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小豆子,我今天不舒服不出去了,你自己去买烧饼,小豆子高兴的接过钱蹦蹦跳跳的走了。林瑞端着饭推门进来,小山立刻趴到枕头上做无力状,两眼漫散桃花,林瑞把饭放下:“你……吃饭吧。”小山直勾勾的看着林瑞:“我坐不起来。”林瑞想了想坐到床边开始喂小山吃饭,剥了蛋清送到小山嘴边,小山吃下去舌头似不经意间舔过小山的手指,林瑞又红了脸,一顿饭直吃的暧暧昧昧,缠缠绵绵。

  小豆子在买了烧饼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沈君华。小豆子朝他打招呼:“沈大人早啊,你怎么没坐轿?”沈君华笑笑:“我一向不常坐轿,都是走着去县衙的,以前在这路上总碰到林瑞或小山,碰到你还是第一次,今天换你买菜?”小豆子扬扬手上的纸袋:“不是买菜,我来买烧饼,小山病了,出不来了,沈大人您吃烧饼吗?”沈君华咦了一声摆摆手:“我不吃,小山得的什么病?厉害吗?昨天不还是好好的。”“不知道,看样子不厉害,就是起不了床,早饭还是林瑞给他端进屋吃的。”沈君华顿了顿说:“那我随你回家看看他吧。”

  “小山怎么了?”林瑞正在心不在焉的洗碗,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碗都滑进了盆子里,扭头一看,是沈君华站在小厨房门口。“在想什么?有人推门进来都不知道”沈君华走过来问。林瑞慌张的说“君华……大早上的,你怎么来了?”“去县衙的路上碰到了小豆子,他说小山病了,我来看看,病的重吗?什么病?”林瑞支支吾吾:“不重……不重……君华你有心了。”沈君华走近,林瑞一侧身衣领滑下几分,露出了脖子上的红痕,沈君华猛然住脚,只觉的整颗心都缩了起来。只是有些疑惑才过来看看,他的慌张,他的尴尬,他脖子上的红痕,自己不愿承认的那个料想是真的吗?

  林瑞见沈君华的目光停在自己的脖子上良久,情不自禁的摸摸脖子,回身低头往水盆中一望,水中脖子上的那一片红清清楚楚,林瑞慌了神,低着头咬住唇说不出话来。沈君华伸过手来想触那红,林瑞下意识的往后一躲,沈君华回过神来放下了手,声音低沉:“这是他留下的?”林瑞仍是不说话,“他不是病了吧。”沈君华接着问,你总是这么笨,什么事都藏不住。

  林瑞低声说:“是我的错,我……我昨晚喝多了。”林瑞明白,沈君华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猜不出。“喝多了?”沈君华皱眉,林瑞醉酒一向都是昏昏沉沉倒床就睡的,打他都打不起来,怎么会做错事。“都醉了怎么又说是你的错?”“早上起来床上有血。”沈君华只觉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你以为他是黄花闺女?除了血还有什么?比如说……”沈君华欲言又止,林瑞的脸皮薄他是清楚的。

  听沈君华这么一说林瑞也感觉事情有些不大对了,那床单上除了血还真是干干净净。看林瑞的样子沈君华整颗心都放下了,直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柳暗花明:“恐怕是他骗你的吧。”小山喜欢林瑞他是知道的,男风在本朝虽然也有,可也算不上盛行,林瑞一向都是中规中矩的人,让他偏离从小就养成的观念怕是也不容易,所以一向都没把小山看在眼里,但现在看来却是低估了小山的胆量了。林瑞仍有疑惑,沈君华拍拍他的肩:“我去县衙了,心中要有疑惑,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做了假就一定会心虚。”沈君华说完就走了,自己在这林瑞怎么也不方便去试探,料想接下来定是鸡飞狗跳。

  林瑞去找小山,小山见林瑞进屋又开始装可怜:“林瑞,帮我端碗水喝吧,我够不着。”林瑞拿出一瓶药:“水不急着喝,伤了要敷药的,我来帮你。”小山一听这话往墙角挪了挪:“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林瑞拉他:“你自己怎么方便。”小山拽着辈子不撒手,林瑞怎么突然变的这么豪放,两人僵持,林瑞将药瓶往床上一扔:“你骗我骗的高不高兴?”说完已经走出去了几步。

  小山猛然从床上跃下拉住他:“林瑞你别生气。”林瑞一咬牙,他果然是骗我的。小山拽着林瑞的袖子只是哀求:“林瑞你别生气,别生气,我是喜欢你……”林瑞还又要往外走,小山将他抱住压到床上:“林瑞你真生气了?”林瑞挣扎,小山死死压住,林瑞挣不过,被他压在身下气的红了脸,转头看向一边。小山气喘吁吁:“林瑞你说你不生我的气我就放开你。”林瑞还是不说话,只是眼圈红了红,小山慌忙松开:“林瑞你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林瑞从床上起来整了整衣服出门了,小山犹豫了犹豫也没敢拉,听着林瑞叫小豆子,听着两人说话,听着门‘吱呀’的一声响,他们出去买菜了。小山坐在床上直后悔,这个世上有后悔药卖吗?

  第24章

  小豆子觉得最近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自己不明白的事越来越多,就比如今天吧,早上小山还卧床不起呢,自己这才买了一趟菜的功夫,他就变的生龙活虎起来,都能围着林瑞团团转了。不过林瑞今天像是很不高兴的样子,跟他去买菜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脸也是阴沉沉的,刚还见他瞪了小山一眼,小山立马就蔫了,林瑞一向不怎么生气,这个样子还真是少见,是小山做了什么错事了?

  小山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做的太过分,以前惹林瑞生了气就化作狗皮膏药,总能缠的他消了气,可这次不一样,林瑞刚还瞪了他一眼,从来没见林瑞这样过,早知道这样就不出这馊主意了,再想想,就算得了手,等林瑞以后知道了,也是会生气的吧。可话又说回来,林瑞怎么就看出来了呢,吃完饭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呀。

  小豆子走过来坐到林瑞身边,“你病好了?”林瑞看看他无精打采的说:“好了。”“你这病好的还真是快,真浪费了人家沈大人专程来看你。”小山仍是懒洋洋的:“是,真浪费了……你说什么?你说谁来看我了?”小山转过弯来了,急忙追问小豆子。“沈大人啊,沈探花。”“我怎么没见他!”“他没去看你吗?他明明来了呀,我还见他进了小厨房找林瑞了,他明明说是来看你的嘛。”“他和林瑞说什么了?”“我不知道,我回屋里看画册去了,小丰刚借我的神仙传……”

  小山瞪大了眼,“大早上的,他来这干什么?”“是我路上碰到的,听说你病了,县衙都不去了,先要来看看你。”小山直直的瞪着小豆子,小豆子往后退退:“你干吗这么看着我。”小山爆发:“以后的烧饼,没得吃了!”小豆子扑上去撒泼:“凭什么,凭什么,你说话不算数,你说了买一个月的,你又欺负我,我这就搬回去……”小山转过身任小豆子在身后装哭打滚,想搬就搬吧,你不想搬林瑞都会让你搬,这次竟让沈君华看了笑话,沈君华,你这只死狐狸,我诅咒你。

  此时的沈君华正在县衙审案,堂下跪着的小媳妇哭哭啼啼:“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这骗子真是罪大恶极,要不是我运气好今天又碰上他,我那十两银子就没了啊……”旁边的师爷轻声叫“大人。”沈君华仍是愣愣的看着堂下,师爷伸手推了推他:“大人,该结案了。”沈君华这才从沉思中回身,清了清嗓子,定了那骗子的罪。

  本以为从京城回来,便是守得云开,慢慢的伴着林瑞,总会让他接受自己的一片真情,却岂料却生出这么多枝节,先是突然得知林瑞要娶亲,自己竟是毫不知情,箭已在弦,想要林瑞改了主意是万万不可能,只有在苏月婵那里下功夫,柳州的张思敏曾受过父亲的提携之恩,如果不是当年父亲明断了牵扯他的官司,他现在应该还在北疆服刑,更别说做官了,这人为人做事圆滑又聪明,离自己又是最近,恰是最好的合议人选。只是为了让苏月婵离开林瑞,着实让她父女受了些苦头,婚姻大事关系这女子的一生,我为他寻一个人人称赞的好夫婿,就算作自己对她的补偿吧。

  解决了苏月婵接着又冒出个小山,今天早上看到林瑞脖子上的红痕,听到林瑞最初的话,那一刻,竟是动了杀心的,这个小山比起苏月婵是精明的太多,他平时虽疯疯癫癫,却也聪明的很,有眼色,有胆色,于钱财也并不热心,未失忆之前定也是个人物吧,只是有时候做事过于莽撞,但也是棘手的很。思来想去,现在是不是到了时候,自己该带了林瑞去京城?

  小山只料林瑞会让小豆子搬回来,却不料林瑞自己搬去了隔壁,同小豆子一屋了。林瑞收拾东西,小山在旁边急的团团转,想拉想拦又不敢,林瑞的眼神变的淡淡的,被这样淡淡的眼神扫一下,心里竟疼的厉害。鼓起勇气去拽林瑞的胳膊:“林瑞,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让小豆子搬回来,我去给他收拾东西……”林瑞咬了唇:“你又来装这可怜的样子给我看。”小山眼圈红了红:“不是……不是装的,你不喜欢,我以后改,你别生我的气。”林瑞心里认定了他又是做戏给自己看,用力挣开他,抱着被子去隔壁了。

  听着小山在背后没了声响,心中也会难过,因为自己也喜欢他,才会容他胡闹,才会一步步的纵容,可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气他对自己的欺骗,这种事,也是可以骗来的吗?小山坐在床上咬紧了牙,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怎么才能让林瑞原谅自己呢。

  林瑞还在生气,小山鞍前马后积极表现,擦桌子洗碗做饭烧洗澡水,不仅林瑞不用怎么干活了,小豆子都轻松了不少,小山怂恿小豆子要在林瑞面前为自己说两句好话,因为烧饼事件刚刚发生,小豆子死活不肯,不过马上就在两斤糖炒花生面前投降了。“林瑞你就别生小山的气了,就算他做错事也诚心悔过了,现在还在院子里给你洗衣服呢,我看去看了看,手都冻红了。”说不帮小山其实是赌气,即使没有糖炒花生他也会帮的,两个人不知道怎么了整天不说话,饭桌上都静悄悄的,别扭的很,还真是怀念以前热热闹闹的时候。林瑞想了想嘱咐小豆子:“去给他拎壶热水吧。”还是不忍心他受冻,只是这事,心里还是不能放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汶北县令沈君华,勤政爱民,屡破奇案,现调任京城,授刑部侍郎,赐宅邸一座,白银……”沈君华一定了主意,京城里便有数位大臣上奏朝廷,汶北县令沈君华政绩累累,为表天子公正,识贤纳才,理应调任京城。李志浩算了算,沈君华这个县令做的也有些日子了,也该调回来了,于是一道圣旨越了千山,到了汶北。

  “我就说嘛,这沈大人是凤凰,早晚都是要高升的。”小县城里又热闹起来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哪里见过圣旨,这下人们算是开了眼了。“就是,就是,只做个县令岂不是委屈了沈大人。刑部侍郎,正四品呢,这次的状元现在不还是个翰林院编修,这官做的大小还真不能只看名次。”

  沈府里又开始忙活了,收拾东西,置备车马,择日就要进京了,这天晚上沈府的管家又来请林瑞,林瑞猜想,君华这就要进京,今晚这顿饭怕是辞行宴了吧,自己这趟去怎么都要花点心思置备些东西给他。林瑞让管家先回,自己取了银子去买了块翡翠玉佩,知道君华定不稀罕,但好歹是自己的一片心意,临走是又看到了窗台上插的面人,想起君华只开口要过这么一件东西,便把自己的那个拔了下来,随身带上了。小山见林瑞带上了面人,知道他要带给沈君华了,不禁心里一阵酸,如果平时,撒泼打滚也不能让他带上,可现在是怎么也不敢惹林瑞生气的,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了门。

  沈君华见了林瑞拿来的东西爱不释手,林瑞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便宜东西,君华见笑了。”沈君华拿着面人笑:“我看这些比看着那些古玩珍宝都要高兴。”“君华你又开玩笑,不过不管怎样,看你喜欢就好。”沈君华将东西收好,回来同林瑞扯了些闲事就说到了重点。“我这次走是打算带你一起去京城的。”沈君华这话说的坚定异常,倒是毫无商量的语气。“带我去?”林瑞疑是自己听错了。“是,带你去京城,正好可以帮你寻你爹。”

  林瑞愣了半晌道:“君华,你也相信我爹没死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尸首没有找到就是有希望的。”沈君华知道,林瑞父亲的失踪一直是林瑞的一块心病,以这个劝说林瑞去京城,他有九成的把握能说动。林瑞咬了咬唇:“小山来了之后我还时常在想,我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失了忆,才不知道回来了。”

  “京城消息流通便利,各处的信息都要汇集中央,我在刑部任职,我爹又掌管户部,对这些失踪人口的追查是大大有利的,等我回了京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去寻伯父,你跟我去了,这事才好办,你是最熟悉伯父的人,有些事情要问你,人要真找到了也要你去认。”这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林瑞爹失踪的时候林瑞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能帮的上什么忙,但林瑞于官场的事又一窍不通,给他说了,他便一定会信。

  “可隔得时间都这么久了,找的到吗?”“找的到。”沈君华坚定的说。他就真的那么有把握吗?十几年的旧事了,谈何容易,可即使找不到又怎么样,找不到,那就做一个出来,总会有办法把林瑞留在京城。林瑞想了想,感激的说:“好,我随你去,君华,你对我是有大恩的,真不知道该怎么……”沈君华纤细的手指覆上了林瑞的唇:“我说过的,不要对我说谢字。”

  林瑞缓缓的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激。人海茫茫,要去寻一个失踪了十几年的人何止是难,小山是报备了官府的,现在都不见消息,何况自己的爹就算真是失了忆,懂的去报备官府吗?自己一介草民,更是丝毫办法都没有,但君华愿意帮自己,这便是大大的恩情,他才是有这个能力的,如果不是他,自己这个心结怕是要结一辈子吧,盼着能找到爹,如果这样都寻不到,也就死心了。

  第25章

  林瑞回了家,叫来小山和小豆子,小山心中高兴,林瑞这是不生我的气了?却没料到林瑞开口说的却是:“再过两天,我会随君华去京城,你们在家凡事要多多注意,真遇到什么难处记得去找王大婶商量。”小山激动的站了起来,“咣当”一声带翻了茶杯:“你随沈君华去京城?为什么你要去?”林瑞扶起杯子匆忙擦水:“君华说要带我去寻我爹。”

  “沈大人愿意帮你?”小豆子惊喜:“沈大人这么厉害,一定能帮你找到……”“你懂什么?!”小山喝断小豆子的话:“要寻人去京城就能寻到了?沈君华知道你爹在京城?”“京城消息流通便利,君华又做了刑部侍郎,总能帮上忙的。”要你去能帮的上什么忙呢,他是诓你跟他走吧。但这话不能说,沈君华答应帮林瑞去寻亲,林瑞现在定是十分高兴的,有一分的希望也扩大万倍了,要说不想他去,林瑞不仅不会听,肯定还会生气。可他真跟了沈君华走了,还能回得来吗?

  “那好,我随你一起去。”小山说。既然你一定要走了,那我也去。“不行。”林瑞马上否决“带上你就要带上小豆子,我一人麻烦君华就有些过意不去了,再说这是去寻人,又不是去踏春,拖家带口的像个什么样子。”听林瑞这么一说小山面色缓了夏历,心中竞泛出些喜悦,拖家带口,不管怎么说,林瑞始终是把自己当家人,把沈君华当外人的。“你要嫌过意不去,我带小豆子远远的跟着就是了,不麻烦他。”小山坚持,林瑞着急了:“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大冷的天你去凑什么热闹,别说我不会让你跟着,就算让你跟,你可有那个盘缠,此去京城多少路途!你不怕累还要带着小豆子受累吗?”“我不怕,我不怕累,我也想去京城。”小豆子凑热闹。

  “你……小孩子知道什么!”林瑞板下了脸,小豆子见林瑞面色不善也就不嚷嚷了。小山直直的望着林瑞:“可你跟他走,我不放心。”林瑞被被他这句话弄的不知是哭是笑:“我跟君华走你不放心,那怎么才能放心?倒是你和小豆子两人让我放心不下。”小山咬着嘴唇不说话,林瑞把手搭上他的肩和他商量:“不要使性子了,好好在家呆着,小豆子也要你照顾。”小山抬头看林瑞,一字一顿三个字:“我要去。”林瑞撒了手,皱了眉:“你……怎么就是和你说不通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像君华一样稳重一些!”

  小山一听这话发了火:“我不像话?沈君华像话,你和他什么都说的通!我……”小山转身,推开门就要往外走,林瑞拉住他的袖子问:“你去哪。”上次争吵任他一走了之,结果弄了个骨折回来,这次放他出去又不知道要引出什么来。“你管我做什么,去和你的君华去京城吧!”小山重重的一甩手奔了出去,林瑞竟被他甩的倒退了两步,慌忙站稳,心中也是气的不行,说了那么一大通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味的任性胡来,想走就走吧,这次万万不会去找你了。

  生气是生气,静一静,过一会就变作担心了,天色晚了,招呼了小豆子去睡,自己去小山屋里点了灯,望着盈盈的灯光发呆。几次去握灯笼柄,站起来又坐下,最终下了决心摇摇头,算我上辈子欠你的吧。刚拿稳灯笼,却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接着便有踉跄的脚步声走进。急急慌慌的去开门,小山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冷风一吹,更显萧索。

  “你回来……我去睡了。”林瑞侧身想走却被小山搂住了腰,推进了门,小山望了望亮着的灯笼,将头放到林瑞肩上,低声在林瑞耳畔缓缓说:“我知道,你一定不放心我。”林瑞脸红,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你去喝酒了?”“王老板家的女儿红,他的小女儿特地开了给我喝的,他还想着我呢,林瑞,你嫉不嫉妒?”“……”“我嫉妒。”不等林瑞开口,小山便自言自语般接下来了。“我嫉妒,嫉妒你说沈君华的好,我比不上他有名气,比不上他家财万贯,比不上他有权有势,不能给你送成箱子的宝贝,不能让人给你减税陪笑脸,可林瑞……我喜欢你啊,我怕你跟他走……你……明不明白?”

  林瑞楞了,他从不知道小山有这么许多的忧虑和烦愁。小山听不到林瑞的回话,低头看他,去吻他淡淡的唇,林瑞不动,任小山的舌长驱直入,缠缠绵绵。半晌,林瑞回神,推开了满脸通红的小山,自己也是气喘嘘嘘。“我……我和君华是知己。”“知己?知己会送你亡母留下的玉佩?高中一甲,最先知道的却是你,衣锦还乡,自己的家门还没入便停在我们门口?林瑞,他不想和你只做知己,他喜欢你。”

  “他……他……”林瑞说不出辩驳的话,这时才有些醒悟,君华对自己是不是太好了,他的关心是不是太细了。“林瑞。”小山声音沙哑:“我怕你回不来,我怕……我怕的太多了。”林瑞只觉的一阵心酸,他是看不得小山难过的,伸手抚上小山的脸,轻声道:“有这样的机会,我总要去试试看,我答应你,找到我爹我便带他会来,找不到,我便自己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小山摇头:“他不会让你回来的,你怎么能斗的过他。”“别说斗不斗的,你要信我。”林瑞直直的望着小山,小山顿了顿,艰难的点了点头。

  林瑞有些僵硬的笑笑:“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往外跑了。”小山轻轻把林瑞拉进怀里:“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火气上来说的话会惹你生气,我跑出去,你就听不到了。”林瑞趴在小山的胸口没有说话,小山向前走了两步将林瑞压在了床上低声问他:“今晚在这睡,好不好。”林瑞慢慢的点了点头,想起身去吹灯,“别。”小山捧住林瑞的脸:“让我好好看看你。”林瑞别别扭扭的躺在小山身下,干脆闭上了眼。

  轻轻的吻落到额头,落到鼻尖,落到唇上,小山的手探进了林瑞的里衣,昏黄的灯光下,林瑞羞红了脸,小山的手一路往下,林瑞僵了僵,终是没有动,就随着自己的心吧。小山身上变的滚烫,呼吸也粗重起来,林瑞在他身下溢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仿佛狂风卷起巨浪,惊涛拍过礁岩,被翻红浪,一室春光。林瑞耳边有小山沙哑的声音:“林瑞……你要回来……”

  第26章

  备好银子,置下行李,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之间已要启程,小山将林瑞送上沈君华的马车,内心沉重的仿佛将世上最稀有的珍宝拱手让人。“林瑞……你要好好的,天气冷了,不要忘了加衣。”心中千言万语,开口说出的却是最普通的话。林瑞点点头朝小山笑笑:“这些倒是我要给你说的。”“有我在,定不会让林瑞有事。”沈君华在林瑞身后微微一笑:“你的心,可以放下了。”

  沈君华今日的笑看在小山眼里格外刺眼,小山面孔僵了一僵缓缓开口:“那就麻烦沈大人了。”“林瑞你什么时候回来。”眼见着林瑞要走,小豆子眼里已经泛出了泪。“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办完了事我就回来。”林瑞伸手给小豆子擦泪:“这么大了还哭,快别哭了,冷风一吹,脸上会冻的。”小豆子抽着鼻子抹抹脸。林瑞安慰完小豆子又转向小山:“君华答应我了,也会留心你的消息,可能我回来了,你也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子了。”小山紧抿着唇点了点头,半天说出一句话:“早点回来。”

  林瑞在马车上向两人挥挥手,马蹄声滴滴答答的远去,小山呆呆的望着马车渐远挪不动脚,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的连天地间那渺小的一点都看不见了,小山还在那愣愣的站着,小豆子哆哆嗦嗦的去拉小山的衣角:“回家吧,好冷……”小山痴痴的回他:“回去,回去……”说着回去,但身子依旧是直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林瑞坐在马车里,将头无力的靠在车壁上闭了眼,他何尝没想过带着他们去呢,曾经向君华提过一提,君华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为难神色:“林瑞,我们是去寻人……”当下林瑞便觉的莽撞了,自己怎么能再给他添麻烦,但这一走,至少也要一年才能回来吧。手中一暖,林瑞睁开眼,见君华拿了一个小小的紫铜手炉放在自己手里,“天气冷,暖暖手吧。”林瑞朝他感激的一笑低头看那手炉,触手温暖圆滑,炉盖上铸一丛荷花,铜质虽坚硬,荷花荷叶却似清风吹动般栩栩如生。

  “林瑞,此次去了京城,我带你去看看素锦湖,波光十里,水色连天,这么冷的天也不会冻住,还有城郊的秋山,虽红叶落尽了但另有一份萧索之美,山上的秋隐寺做得一席好斋饭,到时我带你去尝……”沈君华带着温柔的笑向林瑞说京城的好地方,林瑞想起小山的话,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下意识的咬了唇,沈君华一见,说着的话就停了,话锋一转:“伯父的事情,我会尽力,但找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我……总要让你开开心心的,过的好。”“君华,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三生有幸,我会把你当作一生的知己。”

  林瑞话中有话,君华手指微微一颤,仍旧笑望着林瑞,只道:“你怎么也会说这酸倒牙的话了。”林瑞红了脸,沈君华又道:“认识你,才是我三生有幸。”说了一会话,林瑞又闭了眼,因为今天要走,昨夜翻来覆去竟一夜都睡不着,现在才感觉出疲惫来。

  沈君华望着林瑞的睡脸出了神,本来计划的好好的,等自己中了功名,能将林瑞安置好了,便把他接来。他忘不了林瑞去做学徒的那一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他远走,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的无能。可同林瑞毕竟多年不见,突然让他来京城怎么也有些莽撞,回乡看看也好,做个一两年的县官,好好陪着林瑞,陪着他接受自己的心意,再带他回京。可这计划中的变化太多,现在匆匆忙忙找了借口带了他走,倒像是逃一般,身临其境了才知道,如果真的面临要失去他,是多么的可怕。林瑞往车角缩了缩仿佛怕冷,沈君华拿了一条毯子帮他盖上,口中喃喃:“一生,还长,知己总会变的……”

  小山回到家一整天都是失魂落魄的,店也不开了,进了屋蒙头大睡,晚上小豆子敲门:“小山我饿了,起来做饭吧。”小山起来,如一缕幽魂般飘着去做面条,小豆子喝着清汤面满脸忧愁……第二天小山在床上直躺倒晌午,早饭小豆子自己去买了烧饼解决,中午小豆子正犹豫着自己是叫小山起来做饭呢,还是到王大婶家去吃,徘徊间听着屋里激里咣当一阵响,小山精神抖擞的推开门,目光坚定:“就这样了,我也要去京城……”

  小山开始里里外外的收拾东西,小豆子跟在他身后跑:“林瑞不让我们去,林瑞会生气……”“不是我们,是我。”“那我呢?”“送你去王大婶家。”“不行!不行!你去就要带着我……”小豆子使劲拽着小山的衣服,小山被他缠的没办法:“你都说林瑞会生气了,你也想一起挨骂吗?”小豆子的劲松了松:“那你哪有钱去京城?”小豆子问,家里本来就没多少钱,林瑞拿走了些,剩下的也就能维持日常开销。“就是因为没钱,我要风餐露宿,北风吹,天气又冷,走到野地里还有狼,你怕不怕狼,嗷~”小山吓小豆子,小豆哆哆嗦嗦的放开手嘟囔:“林瑞说了不让我们去的……”这一路想来也轻松不了,带上小豆子要让他受累的。

  小山心想,林瑞是不让去,但我不会远远的跟着吗?等到了京城他发现了也不能再把我往回赶了,让他跟着沈君华实在是不放心,他生气我也要去。至于去京城的盘缠,小山有办法,下午就去当了沈君华送的那块翡翠,竟当了一百两,去看了看马,太贵,于是花了十两买了头骡子。回到家把小豆子送到王大婶家,留了五十两以照顾小豆子,王大婶不要:“一口饭的事,我家还能缺这个钱?你这是要上哪?”“林瑞去了京城寻亲,我去了也能帮帮忙,这钱您留着,万一有个什么事以备不时之需。”王大婶想了想收下了,权当自己先保管着。“林瑞是个好孩子,十几年了,谁还信他爹还活着,只有他自己信。”“他信,我就陪他去找。”小山淡淡的说。

  小山傍晚就要走,小豆子拉他:“天都要黑了,明天再走吧。”“明天走怕要跟不上了。”小豆子嘟着嘴去摸骡子身上的毛,小山见他这个样子不忍心了,摸了摸袖子掏出五两碎银:“拿着吧,想买什么吃的就去买,馋猫,省着点啊……”“我不要了,你路上花吧。”“叫你拿着就拿着。”小山把银子塞进小豆子手里,牵着骡子走了。小豆子攥着银子抹抹泪,拖拖拉拉的回了王大婶家。

  在家千般易,出门万事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留给小豆子的银子不能少,自己手上也就三十几两银子了,单看是不少,出门办事就少的可怜了,这么远的路程不知道能不能撑得到。赶了一夜的路,第二天从一位客栈老板的口中得知了林瑞走的路线,沈府此次进京置备的车马不少,还是十分引人注意的,就这么边走边打听,定能跟的上。刚开始的几天,小山还能住住便宜的客栈,后来见银子花的厉害就不舍得住了,借宿路人家,客房柴房的能凑合就凑合过去了。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跟着,转眼之间已走了半个多月。

  三九隆冬,天空飘起了雪,林瑞把手伸出车窗外接住片片雪花:“今年的冬天比以往要冷呢。”沈君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也道:“是啊,这么大的雪几年都没见过了。”“少爷,大雪封了山,前方的山路被堵,过去的人也都回来了。”张管家在外面禀报,岭道是去京城最近的路,只是靠着山,一到冬天便不是很好走。沈君华掀开车帘,林瑞随他下车去看,外面风吹的正急,前方确实有零星的行人车马正往这来,见沈家的车马停着便扯了嗓子喊:“快回去吧,前面走不通了……”沈君华皱眉,吩咐张管家:“那走玮道吧,大不了晚个几天。”张管家应了一声“是”便去通知各车的车夫调转了方向。

  往后走了半天的路程,林瑞掀开窗帘往外看,北风呼啸中万千飞雪被卷成一团,遍是混沌,远处的银山隐隐现现,近处坚硬的树木被寒风吹的树杈也摇晃了,目光定在一点上,在那混沌里,不知谁在踉跄独行,双手没来由的一颤,林瑞猛的掀开车帘扑进了风雪里。“林瑞!”沈君华在他身后叫。“我去看看!”林瑞的声音被吹散,沈君华跳下马车,随他奔过去。

  那人头上身上都被吹上了一层雪,骡子发了倔脾气,任他怎么拉都拉不动。“小山。”林瑞叫。小山猛的转过头,似不相信一般看着眼前人。“谁让你来的!”林瑞心中五味陈杂,声音也大了起来。小山只是紧紧的拽着缰绳不说话,林瑞身后是沈君华,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竟让他看到了。“你……你是想气死我吗?”林瑞拽住小山的胳膊,骡子交给了随着赶来的车夫。小山头发乱糟糟的,脸都被冷风吹得粗糙了,胡子拉碴,一副落魄样,林瑞心疼的去搓他通红的手,放低了声音:“你是想气死我吗?怎么总是不听话……你冷不冷……”沈君华在旁边看着,藏在衣袖里的手纂的死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为什么要逃?望着林瑞眼中的深情和疼惜,那是因为自己早已明白却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有些东西,已经不在了。

  第27章

  进了马车,林瑞将手炉塞进小山手里,帮他去擦被积雪打湿的发,“小豆子呢?”林瑞问小山。“我把他托给王大婶照顾。”比起小豆子,林瑞更放心不下的反而是小山,小豆子从小就做乞丐,他人虽小,却能好好的照顾自己,可小山呢,当时要不是自己去买野味的路上碰巧遇上他,他现在是死是活还说不准。林瑞无奈:“说了不让你来,你还偷偷跟着,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小山不说话,只低着头摩挲林瑞的衣角。沈君华淡淡的望着,心中比外面的冰雪都要冷上三分。

  林瑞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为难的面向沈君华,欲言又止:“君华,小山他……”沈君华嘴边泛起一抹浅笑:“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吧。”听了这话,小山立马抬头朝沈君华作了个揖:“那多谢沈大人了。”“眼看这就要到京城了,总不能再让你回去,以后到了京城可要收敛一些,不要事事都由着性子来。”装的再平淡,终有些不满会溢出来。“那是当然。”林瑞接话,面向小山说:“仅此一次,以后再做这样的事,再远也要赶你回去。”小山重重的点点头,心中窃喜,能跟着林瑞就好,以后老老实实的就是。

  “大人,前面就有家客栈,你看晚上是不是就在这歇了?”张管家在外面禀报。沈君华掀开窗帘看了看:“好,就在前面停了吧。”车停马歇,沈君华掀开车帘下了车,林瑞刚要起身却被小山拉住,压在了车上的软榻上,小山低头去亲林瑞的唇,林瑞涨红了脸推他,低声呵斥:“你疯了吗?君华在外面。”小山声音低低的透着可怜:“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说完又胡子拉碴的亲上来。林瑞被他刺的脸麻麻的,又急又怕:“想,想,你起来再说。”小山笑呵呵的起来,林瑞整整衣服奔下车去,小山跟在他身后偷偷的狡黠一笑。

  张管家去定了房,以往都是沈君华一间,林瑞一间,下人们三三两两的一间,这次小山被分到和张管家一屋睡。小山有些不乐意,但也不好说什么,不赶他回去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还敢生事端,不过怎么说心中也有些不甘,趁着没人的时候去拉林瑞的手:“林瑞,我晚上去找你。”林瑞拍掉小山的爪子,气呼呼的:“你敢来,我就让你回去。”小山摸摸手,不情愿的说一声:“哦。”

  “等下去洗个澡收拾收拾吧,看你脏的。”林瑞拍拍小山身上的灰尘,小山点点头。“对了,你哪来的银子买骡子?”林瑞问。“我把沈君华给我的翡翠当了,留了一半给小豆子,剩下的路上花。”“你拿了多少路上花?”“三十多两。”林瑞心疼了:“你路上吃的好不好?”小山笑:“还行。”林瑞望着小山憔悴的脸道“我等会去厨房给你做碗鸡汤喝。”小山心里乐开了花,还是林瑞对我最好啊,于是不顾林瑞拳打脚踢,仍是腆着脸粘上去将林瑞抱个满怀。

  小山喝完鸡汤,洗完澡,浑身暖洋洋的去睡觉,张管家正在油灯下打着算盘。小山跳上床问:“张管家你还不睡啊。”张管家挺挺腰:“就睡,就睡,今天的开销要算清楚的。”小山感慨:“你这当管家的也挺不容易的。”张管家笑:“可比不上你这当伙计的不容易,竟然能从汶北一路跟到这,真是忠心耿耿。”“那是那是,也要看对谁嘛。”“林瑞有福气哦,我家大人对他这么好,又有你这么忠心的伙计。话说我家大人对林瑞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我家大人朋友虽多,能让他如此细心牵挂的也就林瑞一个了。”“嗯,嗯。”小山敷衍。“张管家我睡了,您慢慢算啊。”小山钻进被我蒙住头暗哼一声:“死狐狸,再怎么使心计也不是你的。”

  林瑞回屋,叫伙计送了热水上来准备洗澡,伙计刚走,沈君华就来了,林瑞给他倒了茶:“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睡不着,我刚才来过,你不在,去厨房了吗?”“嗯?”林瑞奇怪。“你身上有油烟气。”“哦。”林瑞点点头:“我去给小山做碗汤喝,他今天受了凉气,我怕他会生病。”沈君华低头去握茶杯,脸上带了些苦涩,只是林瑞看不到:“你对他,倒是好的很。”“小山很可怜,失了忆,还差点死掉。”“是吗,可怜……”沈君华喃喃。“什么?”林瑞没有听清楚。“没什么。”沈君华笑笑:“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澡吧,我先回房了。”沈君华起身,转身的瞬间,眼中似附上了冰霜,既然你不肯好好在汶北呆着,那么到了京城,我会“送”你去北疆。

  又行了三天便到了京城,京城比家乡要繁华的多,道路宽敞平坦,街边商铺林立,集市上做生意的人熙熙攘攘,热闹的很,让林瑞都看花了眼,小山牵着他的小骡子跟在车队后面,边看边想,等安顿下来了,一定要带林瑞来这玩玩,这边也要看看……

  到了府门口,下了马凳,林瑞望着眼前的建筑睁大了眼,这府邸确实是气派非常,朱漆大门,高墙深院,门口两个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开了门,入眼的是一块巨大的影壁,刻梅兰竹菊,福寿字样,吉祥花纹。转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青砖铺地,庑殿顶的主殿大气,歇山顶的配殿规整,过垂花门,飞檐画栋,廊柱曲和,有清澈的荷塘,雅致的小亭,旁边立着秋千架,隐隐看到月洞门,还有青竹摇摇的小院,深深幽静。

  “这就是御赐的府邸吗?真是气派的很。”林瑞赞叹。“我也是第一见,听说是前朝太子一位谋臣的府邸,你喜欢就好。”林瑞有些受宠若惊:“这是皇上赐你的,你喜欢才好。”沈君华笑笑:“你喜欢我就喜欢,看了这么多地方,你想住哪里。”沈君华的话让小山心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说这样的话简直就是挑衅,是挑衅!要不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真想冲上去对他报以一顿老拳。林瑞想了想,这一路走来,也就是那青竹小院最是平常,于是选了那院子。听了林瑞的话,沈君华在林瑞的推辞下硬往那院子里派了丫鬟奴仆,又置备了些日常用具,送去的东西虽没见多么奢侈华丽,却是样样都见精巧。

  至于小山,首先,小山本就是自己硬跟来的,为了怕阴险的死狐狸抓把柄,他决定一定不能做个吃闲饭的,其次,自己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做个沈家的米虫,但小山又想守着林瑞,于是便主动请缨,希望在林瑞院里做个小厮就成。沈君华听了小山的话摇摇头:“府里的仆人够多了。”小山坚持,沈君华仍是摇头,小山还是坚持,沈君华沉吟半晌:“既然你执意要做事,就去做府里的护卫总管吧,我听说你能独自打死恶狼,功夫定是不错。”

  小山推辞,我只要做个小厮就成,沈君华微笑看他:“是嫌护卫总管的职位不够高吗?”小山想了想,护卫总管就护卫总管吧,是比小厮有前途些,等我熟悉了京城能够安身立命了,便把林瑞接出去,寻人嘛,只要住在京城,住哪里不是寻。于是小山去领了一身蓝衣,当上了府里的护卫总管。沈君华看着小山忙活,半眯了眼,折腾什么呢?你在京城终究是呆不长的。

  第28章

  沈君华到了京城的第二天便陆续有人马前来拜访了,送礼的,攀关系的络绎不绝,稍有些眼力劲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沈大人可是大大的有前途,先不说他自身背景够硬,就看皇上对他的器重吧,不仅亲发圣旨将他调回来,品级连跳数级,还御赐宅邸,金银,奴仆,这么些年了,有几人能享有这样的恩宠,所以说,攀攀关系,打打后路总是没错的。

  沈君华对这些人倒也是来者不拒,该见的见,该收的收,他心中自有分寸,于这官场中做一棵清濯的莲花,也并不见的就是一件好事。回了趟家,见了见父亲,虽许久未见,与父亲倒也并不见亲热,仍是冷冷淡淡的,父亲问他这半年都见过什么人,经了什么事,他一一答了,又说了些官场见闻,朝中形势,便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静静的带着些尴尬。沈崇茂也有些烦郁,从小就没怎么疼过他,现在说些关切的话反而说不出口,父子俩就这么静静的坐了坐,随便挑了些话题聊了聊。

  与父亲说过了话,沈君华去看了看杜梦瑶,她已经不再装疯了,规规整整的在做个夫人的样子,她让沈崇茂帮她设了佛堂,整日里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的。沈君华远远的望着她跪在佛堂里,这个女人被心魔折磨了那么多年,也是可怜的。沈君华拜退回了府,沈崇茂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望了好久,外面天色渐暗,树上未落的枯叶被冷风吹的沙沙作响,如今,对于这个儿子,他想关心却已不知道从何关心起了。

  沈君华回家的路上特意拐去至美斋买了金丝糕,回乡的时候送过小豆子一盒,后来听林瑞提过一次,说味道还不错。此去汶北路途遥远,放了那么久味道一定大大打了折,还是去买刚做出来的给林瑞尝尝。软轿轻摇,沈君华将手放在点心盒上摩挲,目光定定的看着一处,怎样才能被判以流刑,怎么做,联系到什么人,关系要怎么疏通,都是要好好想想的,等事情成了,小山被流放北疆,林瑞会怎么样,会来求他帮忙?会伤心?有多伤心……

  进了府轿子才刚刚停稳,张管家就急急慌慌的过来了:“少爷,少爷您快去前厅吧?”“怎么了?”沈君华下了轿子弹了弹衣摆。“宫里来人了,这都等了您半个时辰了,我还派了下人出去找您,这还没回来呢,您没遇见?”“没遇见,宫里?”宫里能有谁来?“是宫里的桂公公,桂总管。”沈君华沉思片刻转头面向旁边的下人:“这个去交给林瑞。”递出了盒子,沈君华方迈步去了前厅。

  “沈大人您别来无恙。”沈君华一进门便见桂公公向前朝自己行礼,于是连忙伸手扶了:“桂公公您客气,您这是……”“哦,皇上让我来请大人进宫叙叙旧。”叙旧?沈君华满脑子的疑惑,叙旧也得有旧可叙,自己与皇上也就琼林宴上见过一次,不,还有那次踏春,总共也就见过两面,叙的什么旧。“沈大人您请吧,时候也不早了,轿子都给您备下了,咱别让皇上等太久。”沈君华顿了顿,朝桂公公作了个揖:“那麻烦公公了。”

  轿夫脚步匆匆,过御街,进皇城,神君华恍惚之间都觉得有些不真切了,刚还在至美斋里挑点心,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进了皇城。“桂公公,皇上找我说什么……您可知道。”沈君华掀开窗帘问外面的桂公公,不管这么说这叙旧都来的莫名其妙,还是让宫里的太监总管来请,早知道有些准备也好。

  桂公公笑:“就是找您说说话,沈大人您是人才,文采好不说,您在汶北办的那几件案子皇上也听说了,夸您聪明呢,皇上一向都是喜欢人才的。”案子,一个小镇能有多大的案子,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说用刑还不如智取来的容易,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翻出了五年前的一件冤案,这案子虽也做了调自己回京的一件政绩,但怎么也算不上惊天动地,皇上会去关心这些?沈君华在轿中思量,桂公公在轿外露出一摸不经意的笑,皇上的心思他这个身边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不然也爬不到这个位置了,就是不知这沈大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下了轿,沈君华随桂公公到了御书房,见了皇上,沈君华跪下行了大礼,万岁还没喊完就听“免礼,免礼。”李志浩笑容温煦,端的一派大方,吩咐了赐座,便有小太监搬来椅子,宫女捧上清茶。“谢皇上。”沈君华起身就坐。李志浩放下手中的笔:“君华进京有两日了吧,赐你的府邸可还住的惯。”“谢皇上恩赐,住的惯。”“住的惯就好,这是前太子谋臣孙郑的府邸,虽是逆臣倒还知些风雅,府邸倒是建的不错,不是一昧的只顾气派。”沈君华点点头:“建的是不错,既有庄重的大气,又有清幽的灵秀。”李志浩微微一笑:“好地方也要有适合的人来住才配的上,君华你在汶北办的案子我都听说了,入葬五年你都能在白骨上看出破绽,实在是厉害的很。”“皇上夸奖……”

  烛火摇曳,两人从府邸谈到办案,办案谈到上任,上任谈到官场,官场谈到家世,沈君华只觉的心里越来越沉,三个时辰已过,皇上像是谈的尽了兴,吩咐桂公公送沈君华回府,沈君华叩拜出了御书房,上了软轿,在一片黑暗里皱紧了眉。话里话外他怎么会听不出?作为皇上对臣子的关心,这样的关心实在是有些过了,过了之后又是什么,沈君华心里自然明白。

  桂公公回宫后侍侯李志浩更衣,忍不住问:“皇上,您与沈大人就是话话家常?”桂公公是李志浩的贴身心腹,在揣度圣意上很有一套,李志浩有事也不瞒他,皇上再厉害也要有个贴身的人能说说话,解解闷,出出主意,所以,桂公公虽是太监,官场上大大小小的官员却也没有敢轻视他的。听桂公公一问,李志浩嘴角扯开一抹笑:“不然怎样。”“皇上您圣明,您的打算奴才可猜不着,不过肯定是有道理的。”

  李志浩当然有他的打算,他等都等了,不然当初也不会准了沈君华去汶北。“你以为他现在还会不明白?不明白也就不是沈君华了。”桂公公连忙点头:“还是皇上您明白。”李志浩没回话,沉吟半晌转头问桂公公:“朕想送他件东西,你说送什么好?”“嗯……”桂公公想了想:“我看沈大人戴的翡翠玉佩成色像不是很好的样子,要不送个玉佩?”要说送金银如意夜明珠之类的就俗气了,玉佩是随身戴着的,相比之下应该比较合皇上的心意,李志浩果然也是满意的:“那好,明天挑一块。”

  沈君华回到家去了林瑞的小院,本想只去看看的,却看到灯还亮着,便去敲了门。“怎么还不睡。”沈君华进了门问林瑞。林瑞揉揉眼:“还有两册书没有抄完。”“抄书?”“哦,我闲着也没事,就让小山帮我找了点事情做,有些书买的人很少,书商再做拓板就不值了,于是雇了人用手抄,我学问不怎么样,字写的倒还可以。”林瑞笑,沈君华有些无奈:“你就是闲不下来,以后不要接这个了,伤眼睛的,你要是觉的闷,可以去帮张管家管管账。”“好。”林瑞点头:“做做菜什么的我倒是擅长。”沈君华笑,语气中呆了宠溺:“都随你。”

  “送来的点心好不好吃?”“比在家乡时吃到的味道还要好,我去拿给你尝尝。”“好。”林瑞端出点心,沈君华捻起一块放进嘴里,香甜细滑。“今晚上去哪了?听小厮说有人来接你。”沈君华脸色僵了僵,觉的那香甜堵在了嗓子里,连忙喝了两口茶。“怎么了?”“没事,吃的急了,呛了一下。”林瑞帮沈君华续上水:“那再喝两口。”

  “是皇上传我去问些话。”“皇上?君华你好厉害,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天子,还是你有本事,皇上长什么样?”本事?沈君华暗自苦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有谁说的准。“有鼻子有眼,长的有点像……”沈君华脑中一闪,忽然想起小山的样子了,细细的想来,皇上与小山确实长的有几分像,只是皇上较之小山多了些大气,少了些风流。“长的和小山有点像。”

  “什么?呵呵……”林瑞听了笑出声来,“没想到小山还长了这么一副富贵相。”“我也是刚刚想到的,小山的护卫总管当的可还适应?”“还好,他也是闲不住的。”“那就好,林瑞你早点睡吧,时候不早了,书明天再抄。”“好。”林瑞点点头,沈君华起身出门,外面夜色正浓,沈君华抬脚踏在青石路上,脑中一团混沌。

  第29章

  小山在沈府做护卫总管做的还是十分惬意的,沈君华的那句“我听说你能独自打死恶狼,功夫定是不错。”一说出口,立刻就在丫环小厮中传遍了。于是小山所到之处“你看,你看,就是那个,听说徒手打死过狼呢。”再行两步“就是那个穿蓝衣裳的,听说那吊睛猛虎一拳就让他打的爬不起来了。”等到了护卫聚集处,立刻有惊讶崇拜加好事的围了上来“您就是新来的总管大人吧,听说您能以一敌百,力战群狼呢……”小山额头一滴冷汗:“呃……倒没有那么厉害,一只而已。”“是徒手?”“算是吧,有把弓,没能用上。”

  众人唏嘘:“还真有这样的事,一只也了不得了,拿着家伙尚且说不准有没有命在,何况是徒手。”“就是就是,您是学的哪路拳法?能教教我们不?”“要不您先耍一套拳,让我们开开眼。”话说当日扼断了狼颈,小山猛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功夫的,于是九成认定自己家就是个富裕的猎户了,即使不是猎户也是镖局之类的。现在被这么多人围着请教,小山心里的那点小得意不禁轻飘飘的飞起来了,学着江湖卖艺的样子一抱拳:“好,那我就献丑了。”

  院子里刀枪棍棒都是现成的,小山一路耍下来,舞的是刀光剑影,打的是虎虎生风,众人拍掌叫好声不断,引得走路的丫环小厮都探头探脑的来看。做护卫的都是些好武之人,这些人当中也有几个是有些底子的,这几人边看着小山舞剑,耍刀,挥枪,射箭……边聚集在一处探讨,都觉得十分的奇怪。

  这总管大人会的太多,刀枪棍棒的他样样都会,底子还都算不错,听说他以前只是个小饭馆的伙计,年纪又不大,又不是武僧,又不是镖师的,哪来这么多时间让他练武,又哪来的钱找师父,说到师父,看了这么久了,还真没看出他师从何处,是哪门哪派,这招现一点张派,那拳现一点李派,让人看的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四处求学,拜师学武?可他不是个饭馆伙计吗?

  小山显摆够了一抹额头上的汗,众人虚心向前请教:“您这是师从何处,哪门哪派?”小山一副无奈的样子:“我不知道。”“咦?”“以前的事情,我忘了。”众人面面相觑,小山显然是不想多说,只是敷衍:“我的头受过伤,以前的事不记得了。”说完整整衣服,将手中的兵器放回架子上。众人识相也不再多问,不过总算是解了惑,如果以前是在镖局武馆长大的,会这么多功夫倒也不奇怪。

  小山找到了护卫住的地方,安置好行李,同护卫们说了说话这就转身去找林瑞了,到了地方,门外的丫鬟见他来了刚想出声通报却被他制止,小山手指放在唇上摇了摇头,那丫鬟便红着脸退了下去。轻手轻脚的进屋,林瑞正站在窗前朝外看,慢慢的走过去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林瑞一惊猛然回头,小山哈哈大笑。

  林瑞呼出一口气:“你是想吓死我吗?”小山嘻嘻笑两声问:“你看什么看的这么认真?”“看看风景,这府邸建的真是好看,这竹园也好看。”“等我以后盖个更好看的给你住。”林瑞笑:“好。”小山摸摸头:“盖不了这么大的,盖你喜欢的。”林瑞仍是笑:“好。”“你不要老说好,你喜欢什么样的。”“有你在,什么样的都好。”小山听了这话楞了楞,伸手去捏林瑞的脸:“你不是林瑞,你是妖精变的吗?”林瑞有些不好意思,拍掉小山的手:“第一天做事你就偷懒吗?怎么上这来了。”小山心里幸福满满的,林瑞也会说这么甜的话了,笑眯眯的回他:“这会没事,我来看看你,林瑞你在这闷不闷?我带你出去看看?来的时候我见那边有个集市,很热闹。”林瑞摇摇头:“过两天再说吧,你怎么也是个总管,这才刚来,还是要好好做事,坐会就回去吧。”小山有点失望:“那好,等以后得了空我再带你出去。”林瑞想了想说:“你认识的人多了,帮我找点事情做吧,没事做也挺闲的。”小山答应:“那我帮你问问。”

  小山回去问了问,正好有个护卫的亲戚做书商,能接到抄书的活,第二天小山拿了样本去给林瑞送去,说了会话,吃了吃豆腐,心满意足的回护卫住处去了,快走到前厅的时候远远看到沈君华跟着一人出了前厅,上了轿,小山见了那人只觉的脑中猛然一晃急忙停住摇了摇头,等头不晕了再去看,那轿子已经走出好远了,再往前走一段正好见一小厮从前厅出来,小山拉住那小厮问:“刚才接沈大人出去的是谁?”“是宫里的桂公公。”宫里的人?怎么有这么怪的感觉,小山一路想着皱着眉摇着头走回住处去了。

  又过了几天,沈君华走马上任,正式去刑部任了职。这天早朝散了,沈君华被桂公公叫住:“沈大人您留步,皇上请您去御书房议事呢。”说完转了身就要带路。沈君华脸色沉了沉:“那有劳公公了。”到了御书房,李志浩放下手中的奏折问了问沈君华在刑部可还适应,又聊了些刑部的案子,谈的差不多了,沈君华临走时,李志浩招来了桂公公,从桌上传下一方锦盒。

  李志浩面带微笑:“这是番邦进攻的天金石,我让工匠琢了一块玉佩给你,看看可还喜欢。”沈君华行礼:“谢皇上厚爱。”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圆形玉佩,并未雕琢,只是平滑打磨,但这天金石的质地却是好看的很,整体似冬日寒冰般晶莹剔透,里面有丝丝金线缭绕。沈君华又拜拜了谢了恩便带着玉佩回府了。进了房,沈君华随意将那锦盒扔进了柜里,从此再没看过一眼。

  这天得了空沈君华去找林瑞,要带他去登秋山,还要去山上的寺里尝尝斋饭,林瑞想了想:“带小山一块去吧,自从来了京城他还没出去过。”沈君华心里虽不愿,但也不好推辞,与是点了头:“那就一起吧。”

  乘马车到了山下,三人踏着石阶往山上走,趁着沈君华看石碑的空当,小山压低了声音在林瑞耳边嘀咕:“爬什么山,叶子都没了,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去集市热闹,我刚还见了,有耍杂耍的呢。”林瑞捏捏他的胳膊:“你就别埋怨了,爬爬山多好,还能去拜拜佛,还有斋饭吃。”“斋饭有什么好吃,我去猎只兔子,抹上野蜂蜜烤烤那才叫香呢……”林瑞脱力,把小山推开也不听他说了。小山重新跟上来:“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斋饭就斋饭吧……”

  看了看风景,拜了拜佛,尝了尝斋饭,院里的主持十分喜欢沈君华,拉着他谈了好一会的道义佛法,小山不想听只是觉的闷,林瑞倒是听的津津有味,好不容易谈完了,小山心里兴庆,总算可以走了。主持将三人送出门,望着小山煞有介事的说:“这位施主倒是长了一副大富大贵之相。”小山奇怪,不明白这老和上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要奉承不是也该奉承沈君华吗?不过被人夸总是好的,小山笑嘻嘻的看林瑞:“我以后可是要发达的。”林瑞笑,忽然想起君华说过小山跟皇上长的还有些像,难道这样的长相就是大富大贵之相?

  “快走吧。”小山说着话一转身,只觉的脚下一软,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听到一声闷哼,继而有人大喊:“你是怎么走路的,还不快把脚拿开。”小山被人推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踩到人了,“公子你没事吧。”那喊话的是个小厮,正蹲下扶他家公子起来,看来是给踩的不轻。“没事,没事。”那公子活动了下脚自己站起来了。小山拱了拱手:“对不住了。”“也是我走的太……”那公子抬起脸话说到一半猛然停住了,就这么睁大了眼,直直的望着小山,那小厮也楞了。

  小山被他们看的发毛,慢慢转头看着林瑞,林瑞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小山回头又行了个礼:“对不住了,那我们……这就先走了。”都走了一段了再回头看看,那人还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像丢了魂。“这人你认识?”沈君华问小山。小山摇摇头:“不认识。”“那他怎么……”沈君华欲言又止。小山摸摸脸:“难道是想仔细看看什么是大富大贵之相?”林瑞无奈摇头:“说你什么好……不过这公子长的倒是清秀的很。”“长的当然好,他可是京城的名人。”沈君华淡淡的说。

  “怎么个出名法?”小山好奇。“他就是京城闻名的杜景颜,达官贵人们花千金撒万银的为博他一笑呢。”“他是相公?”林瑞惊讶。沈君华点点头:“是锦风堂的头牌,人称景颜公子的就是他,我也是在朋友的宴会上见过他一面。”林瑞叹息:“可惜了,这么灵秀的人却落了风尘。”沈君华回头望了一眼,心中疑惑眼帘半垂,轻声道:“天各有命吧。”

  小山低着头,边走边嘟囔:“看我干什么,又没钱送给你……真是……”寺门外的杜景颜还在那愣着神,小厮去拉他的胳膊:“公子,我们走吧。”杜景颜两手握住小厮的肩膀:“小进,刚才的那个是不是瑞王?”小进摇头:“公子你回神吧,瑞王死了好久了,那个人只是和瑞王相像罢了,瑞王怎么会是那么个粗糙样子。”杜景颜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相像?怎么会那么像。”“是啊,真是像的很呢,把我都吓了一跳。”杜景颜似无声呢喃:“是佛祖听见我的祷告,送他回来见我了吗?小进我们快走,看他去哪。”说完就两步化作一步的追上去了,小进摇了摇头,也紧跟了上去。

  第30章

  偷偷的跟在他们后头,直到这三个人进了沈府。杜景颜恍然大悟:“难道那穿白衣的就是沈君华。”“公子您见过他?”“在周大人的府上见过一次,只远远见了个身形,并未看清相貌,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吧。”杜景颜直直的看着沈府的大门面色沉重,顿了半晌突然对小进说:“小进你说,瑞王会不会跟本就没死?”小进有些急了:“公子你是痴了吗?丧葬时你也是见了的,怎么会有假,况且那人还是在沈大人身边,要真是瑞王,沈大人怎么能看不出来。”杜景颜皱了眉,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小进看着杜景颜的样子很是担忧:“瑞王已经去了,那人再像也不过是个影子,公子……你醒醒吧。”说完就要拉他上轿。杜景颜边走边回头看,仍旧想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呢……

  回了锦风堂,杜景颜喝了两口茶猛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事:“不对,沈君华是这两年才做官,况且他在京城呆的时间本就不长,皇亲国戚岂是那么好见的,见没见过也还说不准,如果那人真是瑞王,沈君华也不一定知道,小进……小进……你快去沈府打听打听,那人是什么来路。”小进无奈:“好,我去。”瑞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是死是活还能儿戏吗?去打听清楚了让公子死了心也好。

  三人回了府,小山随林瑞去拿抄好的书册,沈君华在厅里端着一杯龙井沉思了片刻叫来了张管家,吩咐道:“去打听一下锦风堂杜景颜的生平,家世,经历,都和什么人有过牵扯……越详尽越好,要用银子的话就去账房支吧。”“公子您……”张管家惊讶,自己公子向来是不寻烟花的。“受人之托。”沈君华随意找了个借口,张管家回了声是便退下去办事了。

  第二天傍晚沈君华正在书房准备画一幅墨竹,谁知叶子才刚画了几片就听小厮禀报桂公公来了,在前厅侯着呢。沈君华现出几分不耐,扔了画笔去了前厅。“桂公公您今天怎么有空?”沈君华明知故问。桂公公呵呵笑两声:“我哪里有什么空,要不是奉了皇上的旨,我怎么出得了宫,沈大人您这就随我走吧,皇上等您用晚膳呢。”厅里的小厮丫环听了这话都瞪大了眼,能同皇上一起用膳这是多大的荣耀,看来自家大人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了。

  沈君华虽心中不愿却也无可奈何,云淡风轻的谢了恩便随桂公公出了门,就在这时候,桂公公的目光落到沈君华的腰间,那上面挂的还是那块成色不怎么样的翡翠玉佩。临上轿时桂公公清了清嗓子问沈君华:“沈大人,您的玉佩?”沈君华装的一脸疑惑,抚着玉佩道:“这玉佩怎么了?”“皇上赐您的那块岂不是比这块要好,沈大人您怎么不换换。”皇上赐的玉佩却不戴,桂公公怕皇上见了要生气的。沈君华微微一笑:“皇上赐我的乃是珍宝,磕着碰着了怎么是好,我是要好好供起来的,况且这玉佩是知己所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换的。”

  桂公公听了心中一惊,如果真像皇上说的沈大人什么都明白,那这话面子上说的恭维,里子里其实是根本不想领皇上的情了。这话说出来桂公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请沈君华上了轿这就进了宫。

  仍旧是御书房,进去的时候,沈君华明显感到了混乱的气氛,几个太监宫女跪在地上头趴的低低的,李志浩坐在书案后沉着一张脸。“这是怎么了?”桂公公上前两步看到了桌子上摆的东西,细着嗓子叫了起来:“这……这是谁这么不长眼。”底子一个小太监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知错了,奴才以后一定加倍小心,求皇上开恩饶了奴才吧。”原来是小太监倒茶的时候浇了桌上的画。

  桂公公也伏低了身子:“是老奴的错,找了这么个不机灵的来,还不快来人,拖下去打十板子。”小太监一听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沈君华见状好奇,是什么样的画让这小太监如此恐慌。李志浩见沈君华来了心情也缓和了不少,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看他刚来的份上,板子也别打了,以后调出御书房就是,君华你坐。”沈君华入了座,小太监磕头谢恩,哆哆嗦嗦的退出去了。

  “皇上您别生气,要不再让画师照着画一份?”桂公公向李志浩提议。“志鸿已经不在了,让他们对着什么画?比着这幅再画一幅倒也容易,可形易画,画神难,只怕以后画不出这么好的来了。”沈君华听了这话明白过来,那桌上应该是瑞王的画像,听说皇上对这个弟弟是十分疼爱的,瑞王一死,皇上对这些遗物当然也就特别的看重,怪不得那小太监怕成这个样子。

  “朝廷里的有才之士也还是不少的……唉,沈大人不就擅于丹青吗?要不让沈大人瞧瞧?”桂公公说完抬眼望望皇上,李志浩恍然大悟,面向沈君华道:“对了,君华送我的扇子画的倒是极好,那君华来看看,这画你能否再画出一幅?”“臣遵命。”沈君华拜了一拜走上前去,心中思量,这瑞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听人流传的是风流倜傥,倒不知道是怎么个倜傥法。桂公公闪开身,桌上的画像明明白白的现在了眼前,这一眼望望去,沈君华只觉的一道霹雳打下,整个人便愣在了当场,画上被茶水打湿了一片,但人还看的清楚,那画上的人立于马上,麒麟锦衣盛气凌人,灼灼一对桃花眼。

  仿佛只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连了起来,他的失忆,他于富贵面前的云淡风轻,他的高超箭法,传闻瑞王好骑射,能百步穿杨,还有他与皇上的相像,这一切的一切压的沈君华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是王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做的再大,怎比的上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计划的再周密,又能耐他何?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变成了小山?等他做回了王爷,自己与林瑞,怕就是永隔了吧。那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此刻确是慌了。

  “君华?”李志浩叫。“沈大人……沈大人……”桂公公提醒,沈君华猛然惊醒,躬身下拜:“微臣失礼。”“君华这是?”李志浩问。“我……臣是惊讶于这画像的精美,形神兼备,不知画师是哪位?”“哦,是已故的宫廷画师宋长青,宫里画师虽多,还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的造诣。”“宋画师也是臣敬佩的老师,论画技君华不及他万分之一,这画,臣是画不了了。”李志浩听完叹道:“罢了,罢了……”

  “皇上,这画送去给画师修修补补应该会好很多,要不奴才这就送去?”李志浩点点头:“那你快去吧。”桂公公行了礼,托着那画小心翼翼的走了。“这画可是狩猎的时候画的?听说瑞王好猎,箭法十分了得。”沈君华挑起了话头。李志浩点点头沉声道:“志鸿好武,却也毁在了武上,我后悔为他找了这么多的师傅学习武艺,如果他不会骑射,当时没去狩猎,也不会这么早就去了吧,不过追根到底,还是因为我的错。”

  “皇上不要太过自责,有道是天命难违,不过当时可认准了那尸身就是瑞王?瑞王身上可有什么胎记?莫不要认错了才好。”“胎记……志鸿的左肩膀倒是有颗红痣,但找到他的尸身时……算了,还是不提了。”想起当时看到的情景,李志浩便觉一股悲凉,志鸿一个堂堂的王爷竞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让人心痛。沈君华又说了些劝解之词,两人便都将话题引到了别处,气氛方缓和了不少。等天色已经全黑了,李志浩转身吩咐侍女道:“通知御膳房,晚膳就送到御书房来吧。”宫女领命告退,此时沈君华的脑子里,满是李志浩说的那重重的两个字,红痣。

  林瑞不再做抄书的事,找了找张管家开始去厨房帮忙,于是小山有了口福,今天要吃猪蹄,明天又要吃烧鸡,这天晚上突然兴起要喝绿豆粥。“晚上吃了那么多,这么快就饿了?”林瑞说。小山嬉皮笑脸的拉着林瑞去厨房。“不饿也可是吃宵夜的嘛,我和你一起去做。”

  晶莹的糯米细细的淘,加入碧绿的绿豆,灶膛里生起火,小山坐在炉边往里面添柴,红红的火光将他的脸照的一团喜气。“冰糖不要放太多,太甜了不好吃。”小山嘱咐。林瑞笑:“大爷说的是。”小山起身去抱林瑞的腰:“谁是大爷?谁是大爷?你才是大爷。”说着就亲下来。“行了,行了。”林瑞笑着推他:“好好看着火吧。”小山笑着回头看锅里的粥:“干嘛做这么多,吃不了的。”“帮君华做一份。”林瑞答,小山脸上现出些不快:“干吗帮他做,他晚上吃的可是御膳。”“就是因为吃的是御膳,同皇上一起吃饭怎么能吃的好。”小山也不说话,蹲下身子去添柴,林瑞同他一起蹲下:“只是顺手,毕竟他对我是有大恩的。”

  小山转过头,眼睛里被火光照的亮晶晶的:“等我去谋份差事带你出去住好吗?我们还可以找个房子开个小饭馆,跟在家时一样。”林瑞点点头说:“好,那等找到了就出去住。”小山笑,激动的说:“那我明天就去找。”

  第31章

  林瑞提了食盒去沈君华的卧房,门外的小丫环见林瑞来了问:“林先生来找公子?”“嗯。”林看了看黑黝黝的房间问:“君华不是回府了吗?”小丫环脆生生的答:“是回府了,不过在书房呢。”“哦,那我去书房找他。”“好,林先生您慢走。”

  林瑞去扣书房的门,“进来。”沈君华在屋里回。“怎么还没回房,公务这么繁重吗?”“你怎么来了。”沈君华见林瑞进屋起身从书案后迎过来。“给你送宵夜,我做了绿豆粥。”“是专门给我做的?”沈君华接过食盒面露欣喜。林瑞怕他误会道:“也有小山的份,忙什么还没忙完?”沈君华眼中光芒暗了暗,不过仍然还有欣慰,他总还是记得我的。

  “没什么,就是些刑部的案子,对了,伯父的事……我今天又翻了些汶北附近的卷宗,还是没找出头绪,你不要急。”“我知道,这是急不来的,你还是快喝粥吧,要不就凉了。”“好。”沈君华微微一笑从食盒里传出绿豆粥,甜香扑鼻。“御膳做的好不好吃?都吃了些什么?真有好几百个菜?”做什么的总是关心些什么,林瑞好奇的问沈君华。沈君华笑笑:“哪有那么夸张,十几道而已,只是菜色精美些罢了,有鸽子有鸡有鱼的,我尝着还不如你做的好吃。”

  “我哪里比的上宫里的御厨,同样都是鸡做出来就不一样,从用的材料,这料的产地品种,到炒煮用的锅,到火候的大小,到用时,要讲究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繁杂,做出来的味道也就大大的不同……”林瑞一本正经的讲,沈君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暗想,即使做的再好不也要看吃的人的心境吗?即使那是龙肝凤髓,不想吃的话又何来的美味。

  “还是你做的好。”沈君华道。“是吗?呵呵……”林瑞被夸奖比御厨做的还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什么都好,你定吧。”“那好,我今天见厨房里竟有南方的腊肠,这东西北方倒没有,我也只在酒楼做伙计时吃过一次,你吃过没有?”沈君华摇摇头:“没吃过,应该是客人送的吧。”“那我明天做腊肠?”沈君华点点头:“那就做腊肠吧。”

  沈君华低头喝粥,林瑞想了想道:“嗯,君华……”“怎么了?”沈君华抬头问。“小山说想出去寻个住处,开间小饭馆,可能再过两天我们就要搬出去住了。”既然答应小山了还是早点跟君华说的好,如果他对自己真的有那份心,就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他。沈君华听了这话手一松,汤匙落在碗沿上清脆一声响,顿了顿问:“在府里住的不好吗?怎么要出去住?”

  “这寻人总是要有些时候的,我也闲不下来,所以想找些事情做也赚些银子……”“在府里做事不也一样吗?我让张管家支给你银子。”沈君华打断林瑞的话。“……”林瑞本来就不善言辞,听沈君华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于是就尴尬的静了下来。顿了顿沈君华低声问:“你是怕麻烦我吗?你和小山可以互相依靠,对我却怎么这么见外,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的吗?”心中不甘,更多的却是悲凉,自己与林瑞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自己计划的本是好好的啊。

  “不是,不是。”林瑞下意识的否认,“君华你家大业大,小山却只能靠着我,我也是想为他寻个出路。”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怎么就说出这么句话来。但这话却让沈君华的心中更添了苦涩,家大业大?这一生,我也只想和你平平淡淡的度过而已,但却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如今我可以做到了,你却要离我远走了吗?如果失了你,我要这大家大业又有什么意思,于是心下一凛道:“林瑞,你对小山当真只是寻常情谊吗?”林瑞瞪大了眼:“这……我……”林瑞一慌但随即又慢慢的定了下来,不管他把自己当朋友还是真的有别的心思,有些事还是早些说的好,于是摇了摇头,慢慢的回了一声:“不是。”

  这一声“不是”似一把匕首将胸膛慢慢的划开,听他亲口说出来的这种痛便是深深的痛彻心扉。自己平生从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即使是杜梦瑶,就算他如此待自己,就算她想要自己的性命,对她的感情也是冷漠居多。自己与林瑞明明是自幼年相识,为什么他会来,让自己的一番情谊全部付水东流,这一生也只是想得这一人的心,却为何如此之难,竟要落得这般田地?这恨,这不甘,让心中烧起了火。沈君华强自镇定,望着桌上的细瓷碗道:“小山总是有家的,如果他记起来了要走了,如果有人来寻他了,如果他的家早千里之外必须回去不可,你又能怎么办呢。”

  林瑞淡淡的答:“我明白小山的为人,即便他是王公贵族,记起了以前的事也不会弃我于不顾,如果他家在远地,身不由己必须回去不可……我本就是孤儿,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沈君华只觉的心里像被覆上了冰雪,冻的四肢百骸都僵硬了,声音低低的仿佛说给自己听:“你竟是要随他走的……”“什么?”林瑞问。沈君华顿了顿抬眼露一抹清淡的笑:“既然你心意如此坚决,我也希望你能过的高兴,小饭馆,你想开就开吧,不过你带的银子可够?我明天再拿些银子给你。”“不用,不用。”林瑞摆手:“来时我带的银子不少,够租几个月的房子了,如果真的不够再向你借。”“那好,手头紧了一定要告诉我……寻的房子可不可以离沈府近一些,我也好常去坐坐。”林瑞见沈君华如此面露欣喜:“好,好,就在沈府附近找……君华你如果想吃我做的菜也天天能吃的到。”

  沈君华点点头说:“对了,我今天听人说有一郎中会做一味奇药,身上如果有旧疤抹过之后便会恢复如初,我听你说过,小山肩上被狼爪划伤过留下了疤痕,我明天请那郎中来为小山看看”“除疤?这疤痕倒也无大碍的。”“就试试好了,能除去了也不是坏事。”“那……那好,明天下午我就带小山过来。”“还是上午吧。”“上午你不用办公?”林瑞心中奇怪,这除疤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沈君华答他:“我明天上午恰好有空。”“哦,那就上午吧。”

  林瑞起身将沈君华留在桌上的碗收进食盒子:“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房睡,我这就去给小山说一声。”“好,你也早点回去睡。”沈君华起身将林瑞送出门,直直的望着他下了台阶,踏上青石路,晚风吹过,吹动他衣衫的一角,直至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沈君华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眼神灰暗如死水。

  林瑞将东西放回厨房,小山在厨房烤着火等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君华不在卧房,我去书房送的粥,顺便说了会话。”林瑞边说边将食盒打开,拿出碗放进水盆。“我来。”小山迈过去接过林瑞手中的碗洗了起来。“君华说明天让我带你去找他,他找了一位郎中说是能消你肩上的疤。”林瑞站在一旁说。“消疤?这疤有什么好消的,又不疼又不痒,我不去。”“去吧,他也是一番好意,我都答应他了,你不去反而显得不好看。”小山想了想道:“那就去吧,找这麻烦事做什么?消疤?他也真有那个闲功夫。”说了这话小山眼珠一转,低头暧昧的在林瑞耳边道:“不过把这疤痕消了你摸着岂不是更舒服了。”林瑞脸红的一直红到耳朵根转身就要走:“我……我回去睡了,洗好碗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已匆匆的踏出了门。小山急忙擦了手追出去,一阵窃笑,怎么脸皮还是这么薄。

  第32章

  沈君华请的大夫来了,精瘦的一个小个子男人,抗一快布帆,一看就是个云游郎中的样。这郎中直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像沈君华这样的贵人,怎么会能请自己这种四处漂泊的不明底细的大夫来给府里的人看病呢。

  就在昨天晚上,这郎中正在破庙中考一块馒头,忽听门外马嘶车响,接着就见这位沈公子走了进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可会除疤?”郎中茫然的点了点头,像这种拔牙除疤正是他这种云游郎中要干的事,至于灵不灵那就难说了,不过不灵又能怎么样呢,卖了药还没等人看出效果,自己就已经又不知道飘到哪去了,等到发现不灵,还上哪找自己这么个人去。

  郎中点了头就见那站着的人远远抛来个袋子,伸手忙去接了,竟是满满的一袋银子,接了袋子后不禁心中苦闷,这银子掂着就不轻,可行走江湖也有行走江湖的规矩,看这公子的穿着就知是大户人家,这种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有权有势的真要发起火来自己跑到哪也是能给抓回来的。

  于是郎中摇摇头将银子双手奉上:“小人学术不精,怕是误了公子的事。”心中叹息,这银子是没这个福气赚了。不料这公子仍是一动不动,只抛出一句话来:“明天带你去帮人除疤,你只要看看那疤痕伤的程度,该拿什么药拿什么药,看完了拿着银子走你的路就是,跟上来吧。”说完转了身踏出门去。郎中一脸惊讶的摇摇头,再摸摸手里的银子,是真的,于是赶紧背药篓拿布帆,急急忙忙的跟出去了。

  林瑞见了这郎中暗自感慨,倒真是有个奇人的样子,和寻常医馆里的大夫是不大一样,不知君华是从哪寻来的。小山心里则满是戒备,看着这郎中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不知这沈君华又打的什么主意。郎中清清嗓子面向小山问:“可是这位公子要除疤?”小山点点头。“那疤在什么位置?”小山拍拍肩膀:“在这。”“那公子把上衣脱了让老夫看看吧。”小山不情愿:“只开药不行?”郎中一副认真的样子:“这疤痕深浅要用的药是不同的,不看看怎么知道用什么药。”小山撇撇嘴,磨磨蹭蹭的开始脱衣服,沈君华只在一边冷冷的看着,双手慢慢的握紧。

  小山的后背正对着沈君华,随着最后一件里衣的下落,左后肩上的那颗红痣醒目的现了出来,这一点红将沈君华最后的一点侥幸都刺的烟消云散了,轻轻吸进一口气,双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心中的想法,此时坚硬如磐石。

  “公子您这疤有些日子了吧,现在看来倒也不是很深,用的老夫的药不出一个月就能消的无影无踪。”小山“嗯,嗯……”的应着赶紧穿上衣服。郎中开了药就告辞了,出了沈府的大门匆匆疾走,不一会就出了城门,这事古怪,京城还是不呆的好。

  中午吃了饭沈君华将小山叫去了书房,听到管家来传他时小山还有些惊讶,沈君华找自己能有什么事?进了书房,沈君华推推桌上的信道:“我有件十万火急的要事要写信给祥岭的一位同窗,明早之前必须送到,但此去祥岭路途不近,而且最近有些不大太平,你是府中武艺最好的人,可帮我送去?”小山想了想,点点头道:“好,我去送。”去祥岭的道路崎岖,要在明早前送到怕是要快马加鞭颠簸一夜了,最近倒是听说出了一起杀人越货的命案,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有强盗土匪自己也会去,林瑞欠他的情自己会去还,能还一些就还一些吧。

  小山揣上信,背上一柄短剑,拉上府中最矫健的马疾驰而去,出了城门走官道,行四五个时辰再折路向北,这时候的路就没有那么好走了,再行四五个时辰就已经是半夜,将近半天的奔波已让身体十分的疲惫,握着缰绳的手几乎僵硬,整个身子都快被颠的散了架,坐下的马也并不轻松,听着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一片黑黝黝的树林逐渐在视野中显露,过了这片树林便走了路程的一大半,小山心想也不歇了,等到了地方再休息不迟,于是一股作气策马奔了进去,马蹄的踢踏声惊了树林中的夜猫子,发出一阵阵的怪叫,让整个林子都显得阴森重重。行至森林的中心处小山忽觉身下一沉,心中猛然一惊,暗道一声不好,接着便是翻天覆地,身子被重重的抛开,又硬生生的落下,耳边凄厉马嘶,等再回过神来眼前已是星空,五脏六腑都像被摔的移了位,口中一阵腥甜。

  小山心中明白这是被人使了马绊,于是急忙去摸身后的短剑,可这一摸不禁心下一慌,背后竞是空空如也,料是刚才摔下马的时候短剑脱了身。接着便听闻左右两边有“梭梭”的脚步声急奔而来,听声音至少有两三人,小山明白,自己已奔波半天,力气所剩无几,武器又不知所踪,加之刚刚又受了重创,现在回了神竞觉下腹疼的厉害,于此时恋战自己胜算寥寥,于是挣扎起身,能驾马逃出尚有一线生机。

  但起身四望,又是一阵心急,马匹就在自己几丈开外,但已脱力侧倒,站都站不起来了。小山咬牙,回身向前奔去,奔了几步又觉下腹疼痛袭来,双腿一软几乎跌倒,就在这时一根箭擦耳飞过,直直射进身前的树干里,小山猛一回头,借着月光发现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对方有三人,着黑色夜行衣,一人握弓站在远处,另两人已持剑飞奔至眼前。最前的黑衣人见小山停住,脚尖点地飞跃几丈使剑刺了过来,小山身形一侧避开剑锋,抬腿踢向那人手腕,却不料那人反应迅捷,功夫了得,这一踢不禁踢了个空,还被那人削去衣摆一角。

  小山手中没有武器,只得步步退让,那两人却是紧逼的厉害,式式都见杀招,才眨眼的功夫,小山身上已是道道伤痕见血,又是一剑挥来,小山折腰闪过,偏偏牵动伤痛,脚下一滑便重重的跌在地上,这一跌只觉身下异样,忙伸手去摸,竞是自己被甩出的短剑,小山心中大喜,忙拔剑迎敌,可剑还尚未出鞘,便觉右剑一阵剧痛,原来对方找到了空隙,立马将长剑刺入了自己的的右肩。

  这一痛便是短剑脱手,右臂整条都垂了下来,小山红了双眼,用左手拍出一掌正中那人胸口,那人向后倒退几步,小山肩上的剑也被他拔了出来,鲜血喷出,小山捂肩,痛的单膝跪地,接着便觉后颈一痛,眼前变得渐渐模糊,就在意识慢慢消失的过程里,眼前一点亮,那是一人手中的长剑狠狠的劈了下来。

  只觉的在一片温暖的混沌力慢慢的飘,四周白雾茫茫,这就是死了吗?是要飘到哪去呢?踏上奈何桥,过忘川,喝一碗无色无味的孟婆汤,便是与这人世的永别,汤已在手,那面目慈祥的孟婆笑着安慰自己:“喝吧,喝吧,喝了这汤就什么都忘了,才好去投胎做人。”“喝了就什么都忘了?”孟婆笑着点点头。“那怎么行,林瑞还在等着我回去,我怎么能把他忘了……我不喝。”孟婆仍在劝:“你是回不去了,还是赶紧喝了吧,下辈子投胎再让你做个王爷。”“谁说我回不去。”一碗汤尽数浇在了地上:“我不稀罕做王爷,我这就回去了……”眼前的孟婆摇摇头,自己转了身急忙往回走,回味起孟婆的话突然觉的奇怪,再让你做个王爷,为什么要说再呢。

  走了半天抬眼看看怎么还是在这奈何桥上,白雾中有牛头马面现出来,端着一碗孟婆汤硬要往自己嘴里灌,用力的挣脱摇头,头上都急出了汗:“我不喝,我不喝……”那汤已进了嘴,竟然是苦的,挣脱间忽然觉的身上一股疼,眼前的白雾散去,脑子昏昏沉沉,嘴边还带着浓重的苦涩,是药吧,动了动手掌,是被褥的柔软,原来只是做梦,自己现在在床上,并没有死。

  耳边有人在急切的叫:“志鸿,志鸿……”抬起沉重的眼皮,入眼是一人焦急的脸,双眼都布满了血丝,见了这人的脸心里忽然一阵发紧,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袭来,于是不禁皱了眉。“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御医,御医快来看看……”那人叫。看着那人欣喜若狂的样子一大堆疑问在小山脑子里,御医?这是皇宫吗?谁又是志鸿?又是怎么到这来的?

  想动,一动却让肩上的伤痛的呲牙咧嘴,御医又是翻眼皮,又是看伤口,折腾完了向那人行了礼道:“回禀皇上,瑞王已无性命之忧了,只是伤势过重需好好调养……”后面的话小山已听不到了,皇上?瑞王?这是怎么了?想起自己的那次赶集,瑞王不是死了吗?

  “我……我怎么到这来了……谁是瑞王?”小山问,李志浩坐在榻上激动的说:“志鸿,你的本名叫李志鸿,你就是瑞王,只是你自己忘了而已,从前的事我以后会慢慢的说给你听……你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我竟是瑞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没有认错人吗?”这一个生疏的“你”字让李志浩倍感苦涩,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个哥哥了,不过没有关系,他还活着便是上天对自己大大的恩赐。李志浩坚定的摇了摇头道:“我是你的哥哥,怎么可能认错。”他是自己带大的,自己又怎么可能看错,先不说他背后的红痣,再从他的长相,说话的声音语气,身上的重重细微特征都能看出是他志鸿无疑。

  小山眼珠转了一转费力的扭头面向一边,竟看到林瑞和沈君华站在不远处。挣扎着坐起来,高兴的喊:“林瑞你竟然在这,你来啊……来啊……”看着林瑞走过来,脚步竟有些虚浮,他定是太担心自己,站的时间太久累着了。林瑞走到榻边,李志浩起身站到了一边,小山去抓林瑞的手让他坐下:“林瑞你坐,你坐。”林瑞坐下只微笑的看他不说话。“林瑞我是王爷呢,我说过我家肯定是大户人家,却没料到这么的大,林瑞你高不高兴,你以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小山高兴的说,说着说着却见林瑞眼圈红了,接着便有眼泪滴了下来,小山慌了神,伸出缠着绷带的手笨拙的去帮他擦:“你别哭,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死不了的,见了牛头马面都是要回来的……还有你等着我呢……”林瑞忍住泪帮小山把抬起的手放下:“别乱动,扯到了伤口就不好了。”小山也不顾周围多少人在看只握着林瑞的手道:“好,我不动,你在这陪着我,以后就住在这了。”小山见林瑞听了这话竟抬眼去看沈君华,沈君华站的笔直,见林瑞看向自己躬身像李志浩一拜:“瑞王刚刚苏醒,一定需要好好的休息,只怕林瑞在这扰了瑞王的安宁。”听沈君华说出这话,小山下意识的攥紧了林瑞的手,忽觉一阵难过涌了上来,这话听着为什么那么的刺耳,林瑞怎么像站去沈君华那一边?还是自己想的太多?

  顾不得理会沈君华,林瑞只对林瑞焦急的说:“你别走,你走了我倒是不安宁了。”李志浩见此情形道:“既然这样,林公子就在宫中住几日吧。”皇上说了话那就没有再走了的道理,林瑞只得遵命。因为瑞王需要静养,不一会人就都散了,李志浩临走时将药碗放在林瑞手上:“那就麻烦公子了。”听皇上对自己说麻烦林瑞实在觉的有些承受不起,于是躬身行礼送李志浩出了门。小山目送众人出门,沈君华临走之时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掠过自己看向了林瑞,不知怎么,心中忽然一股不安涌现。

  第33章

  喂小山喝了药,林瑞又去帮他熬了些粥,等小山吃完了粥外面的天色已是极晚了。小山心里总觉的有些不对劲,于是拉着林瑞絮絮叨叨的说话,好像林瑞回他两句,他就能安心一些。林瑞帮小山扯扯被子:“快睡吧,你这才刚醒怎么能说这么多的话,御医都说了你要好好休息。”林瑞刚说完话,小山就去拉他的袖子:“你别走,你要睡就在这睡吧,这床大的很。”林瑞楞了一愣道:“我不走。”自己怎么会走,他现在受了伤,晚上渴了饿了总要有个人照顾,可想到这脑子突然又一阵清明,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了,他是王爷,外面候着的太监宫女个个聪明伶俐,不比自己这笨手笨脚的强的多。

  林瑞默默的脱了外衣在床边躺下,小山悉悉索索的往里挪,林瑞起身按住他:“你动什么,扯到了伤口怎么好。”小山直直的望着他,一双眼睛让月光映的黑亮:“你睡的地方太小,舒展不开,明早起来身上会酸痛。”听了这话林瑞顿了顿,面对着小山缓缓躺下道:“地方够大了,你别动。”小山在被子里摸到林瑞的手攥住道:“林瑞,我做了王爷你不高兴?”“怎么这么说,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还是王爷,我……很高兴。”

  小山叹了口气,用拇指在林瑞手背上摩挲,探过头去吻他的额头,轻声道:“林瑞你放心,别说是王爷,即便我做了皇上跟以前也是一样的,你若是不喜欢,我明天就去跟皇兄商量,对外就说我已经伤重归天,我和你回汶北去。”林瑞慌忙摇头:“这万万不可,皇上好不容易才寻到你,你这么说岂不让他心寒。”听林瑞这么说小山心里不禁有些内疚,自己竟然忘了这个哥哥,醒来时见他焦急的样子定也是万分担心自己,可脑子里,怎么就记不得他了呢。

  “小……志鸿你不要多想,还是要好好调养,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呵……听你叫这名字真是奇怪的很,以后还是叫小山好了。”听林瑞叫自己志鸿,总觉的心里别扭,不像是在叫自己。林瑞点点头道:“好。”“对了,袭击我的是强盗吗?我是怎么到这来的?怎么又变成了瑞王?”小山问,林瑞语塞,小山留自己在此地的时候自己望向君华,怕的就是小山问起此事:“这……此事说来话长,现在都这么晚了,还是等明天再详说吧。”小山想了想,道:“那好。”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想着林瑞不知守了自己多久,定也是疲惫的很,明天再问就是。

  林瑞侧身面向床外,小山伸手搭上他的腰道:“睡吧,睡吧,看你今天走路都发飘了,一定是累的厉害。”林瑞嗯了一声,眼睛却还是直直的望着地面,顿了半晌,轻声道:“小山……”“嗯。”小山迷迷糊糊的答了一声,御医开的药里有安神的成分,现在药力已起了效。“你还记不记得……有个人叫杜景颜……”四周一片沉静,林瑞转过身去看小山,听他呼吸平稳,已经是睡熟了。林瑞伸手抚上他沉静的睡颜,痴痴的望着仿佛失了魂魄。

  话说当日沈君华见了瑞王的画像,失魂落魄的刚回到家坐下就见张管家急匆匆的来禀报:“少爷……少爷……您让我打听那杜景颜的生平我已经给您打探清楚了,这杜景颜是在七岁时被人卖进锦风堂的,自小就是粉雕玉琢的一个妙人,锦风堂的大老板见他是个好苗子培养起来也就格外的上心……”“他可曾与什么达官贵人有过牵扯?”沈君华打断张管家的话问。“少爷您是听人说了?要说有过大牵扯弄出过大动静的还真是有,就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瑞王爷。”沈君华心中一凉,果真如此。

  “外面传的是瑞王看上了杜景颜,还要把他接进王府,可没料到瑞王在这个节骨眼上归了天,这杜景颜也十个极深情的,还要以死殉情,不过幸亏发现的早,被人给救回来了。传是这么传,与实情也是差的远,也是我碰了个巧时候,去锦风堂的时候正遇了杜景颜的贴身小厮,名唤小进的,他一听说我是沈府的人便硬拉了我去喝酒,也不知他怀了什么心思,打听的都是小山的消息,我也就借了这个时机多灌了他两杯酒套出了详情,杜景颜情深是不假,可那瑞王是怎样的身份,怎会对着风尘中人动真情,只是瞧着杜景颜可惜可怜罢了,这小进只叹他家公子命苦,一腔情谊全付了流水,又喝的多了竟拉我说了一下午,瑞王虽然归了天,可杜景颜毕竟是沾过皇气的人,锦风堂也不敢为难他,他也不说走,就这么一直在锦风堂住下来了。”

  沈君华说过要打听的详细,这张管家也当真是不负职责,打探的尽善尽详,只是见自己少爷只皱着眉不说话便有些迟疑,问道:“少爷?这下面的还说不说?”沈君华听了这话抬眼望了望张管家,慢慢的挥了挥手道:“算了,你下去吧。”听张管家说了这些脑子里乱乱的捋不出个头绪,此时此刻便只有一个念头浮出,他既已被人看到,那就更是迟疑不得,等他做了王爷便是一切都迟了。

  “枭”的信誉一向都是极好的,当天晚上,沈君华于一瞎眼老者手中接过烟花,“听公子语气尚有迟疑,莫要做了后悔之事,如变了心思就放了这手中的烟花,我们会派人速去拦截,不过银子我们也是要翻倍收的。”沈君华思量片刻终是将烟花塞进了袖里,自己心里竟是踌躇的吗?罢了,去庙里寻了一云游郎中,心中尚存侥幸,如果他不是瑞王,便放他一条生路吧。

  侥,犹求也,最终是躲不过命中的定数,将信推出的那一刻心中沉沉,要怪便怪你自己身在帝王之家。眼见小山策马奔出,心中那沉沉的一口气竟怎么也松不开,于书房中坐了好久,不知不觉间桌子竟被指甲划出了痕迹。他死了,便是一了白了吗?他要远走,林瑞会随他去,他若死了,林瑞会记挂他一生一世吧,杜景颜,杜景颜……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到,一切一切便都有了归了位,有了序。奔出屋外放了烟花,又连忙赶去锦风堂,他死了,林瑞一生难忘,他若移了情,林瑞对他的情早晚都会尽的吧。

  杜景颜听了沈君华的话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果然是他,果然是他……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谋害皇族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沈君华面无表情:“公子倒不用为我担心,动手的人我知道他的功夫,造成的伤看起来凶险异常却是要不了性命的。”沈君华轻抚桌沿,似胸有成竹。杜景颜身子微微一颤,从那人身上散发的寒意竟像阵阵寒风直直吹向自己,众人口中流传的沈君华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又真的是这样吗?“你凭什么断定我会答应。”杜景颜直直的望向沈君华,那人宛若寒星的双眸仿佛洞悉一切:“凭的……凭的是你我共有的那份执念。”从他看向小山的眼神,沈君华就明白,这人的心里早已是心魔不移,情根深种,要想拔掉这根,是要撕裂心,带出肉的,他派了小厮去打听小山的身世,他宁愿在锦风堂这样乌七八糟的地方浸染污泥,依靠的便是瑞王还在的那一点飘渺的妄想吧,这样的人要有机会得对方的情谊,会愿意拿性命来赌。

  杜景颜沉思片晌,重重的点点头道:“好,我答应。”即使只见过一面这人就能洞悉自己的心思,他的聪明和胆识着实可怕,换一边去想,如果自己没有答应呢?那……那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沈君华起了身:“那好,景颜公子这就随我走吧,还有一件事你要记得,记得吩咐贴身的人,以后莫要再说些胡话,你与瑞王本就是两情相悦的。”杜景颜轻皱了眉点点头,难道说的是小进?到了地方,见了浑身鲜血的瑞王,杜景颜双腿几乎支撑不住,扑到地上去探他的鼻息。“放心,他没死。”沈君华点了点头便见一持着匕首的男子上前,杜景颜闭了眼,左胸被匕首刺穿,那压抑的喊声像是撕裂的喉咙,痛过之后,眼前便是一阵昏黑,沈君华将一小瓶放在杜景颜的鼻下,吸进的味道寒凉,脑中却是清醒了,扶了小山与杜景颜上马,杜景颜双手颤抖疼出了一身的冷汗。“这药够你撑到最近的城镇了,那时我会带人去救你们。”沈君华说完一鞭抽在马身上,那马嘶叫一声奔了出去,这段路程会是他终生难忘的噩梦吧,但要瞒的人是那龙椅上的人,做戏便要做的极真。

  沈君华掏出袖中针筒,取出银针便撒各处,将针筒抛在地上后面向男子道:“车进,我们走吧。”杜景颜认出了瑞王尾随其行踪,不料遇到叛贼劫杀瑞王,于是其拼死将瑞王救出。可杜景颜毕竟不会武功,侥幸逃出也要有侥幸的道理,有了暗器的帮忙便是大有可能了。事到如此唯一自难其说的却是自己,自己是见过瑞王画像的,却隐瞒不报着实让人生疑,本是抱了让他必死的决心,强盗杀人越货抛尸荒野,本是普普通通的一起人命案,但这人如要变成了王爷,就是要彻查追究到底的。

  第34章

  “公子,这样一来是不是太过冒险,皇上要追查下来,您也难脱关系。”车进问。车进的本名叫周远,是沈君华偶然救下的流犯,他出身贫寒,虽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却有一身好功夫和好胆识,在军中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武将,如不出意外,是会节节高升创一番功绩的,只可惜他时运太差,站错了队伍,太子一败他也就成了被萧清的对象,与老母一起被流放了北疆。

  流放途中异常艰苦,老母身体撑不过生了重病,车进是个孝子,一咬牙杀了随行的官差背着母亲逃了出来,缺衣少粮又身受重伤,如不是遇到沈君华,他与母亲早已在野地里喂了狼。沈君华帮他瞒了身份置在沈府里做了一名花匠,人人都赞小山功夫好,却不知道,府里功夫最好的那个却是那个整日里只知在花圃中摆弄花草,默默无闻的车进。

  “我自有打算,皇上问起来,便说我忘了吧,自出宫回府的路上便失了神智,等清醒过来听你说我派了小山去送信,方觉事情不妙,带人去追的路上寻到了瑞王与杜景颜。”车进忠心耿直,自己救他也是为了已备不时之需,现在倒是真派上了用场。“忘了?皇上会信?”这样的借口着实太过离奇。沈君华抬头望着远处道:“会的。”言多必失,说的多了反而容易被人找到破绽,从历代君王对文字狱的字字计较,告密书的流血漂橹就可以看出,帝王善疑,但唯一不疑的便是自己被害的预想。

  江湖奇事多多,那派小山去送信的沈君华是假扮的也好,是别人用药操控了自己也罢,都是他们去猜的事情了,不过最后,救了瑞王的是自己,这谎说的也就有更加的真,况且,皇上对自己的心思自己明白的很,有了这层意思在里面,看的也就不那么通透了吧。想是如此想,但心里却明白的很,这谎言底下埋的是多大的凶险,将小山从死路上拉回来便是悬了一把一把利剑在自己头上,看别人看的明明白白,那人心魔深重,要有机会得对方的情谊,会愿意拿性命来赌,而自己,又何尝不是,自己拿了姓名去赌,便是为了换一个完整的,带着心的林瑞回来。

  “可如此一来,那郎中岂不成了祸根?”车进在马上问,沈君华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当时寻的是云游郎中也是为了谨慎,如果小山死了这郎中倒也无大碍,可现今却是要被当成叛匪成为被追查的重中之重,如若抓不到他,这人是谁?是平民是叛匪?起的什么作用都是难说,这案子也就难下定论,可他若被擒,危机性命之下必定咬紧了牙证明自己的清白,到那时会出怎样的事便是自己难以掌控的了,哪怕自己仍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或咬定了那人是叛匪,还会不会出什么意外,露什么破绽都是难以预料,皇上那里,又会信自己几分?

  “公子您看?”车进见沈君华久久不回话接着问。“那你明天,便上路吧。”沈君华吩咐。车进点了点头:“好,车进明白。”马蹄声重,轻风过耳,过了今晚所有的事情是否便可以重来?过了今晚,便换一个真的自己去面对林瑞吧。

  身边是小山平稳的呼吸声,林瑞静静的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景由黑夜到白昼,只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个样子,他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响起“等我去谋份差事带你出去住好吗?我们还可以找个房子开个小饭馆,跟在家时一样。”眼前又浮现出他临走时嬉皮笑脸又匆匆忙忙的样子:“林瑞我去办事,晚上不能来看你了,明天晚上大概就能回来,到时做只荷香鸡给我吃吧。”

  脸上带着笑去洗殷红的小枣,剥去莲子的苦心,去寻了不在时令的新鲜荷叶,可再见之时,入眼却是小山满身的鲜血与紧攥着小山手心的杜景颜,林瑞瘫在小山的身旁脑中空白一片,是手足无措的慌乱,接着便是御林军匆匆进了沈府,那万人敬仰的天子林瑞见到了,有模样睿智的老御医护着小山回了皇宫,众人散了,刚刚的那场慌乱就像是一场梦,手上的血却是真真切切,沈君华来扶了脱力的林瑞,“怎么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林瑞攥了沈君华的双臂满脸的不愿相信。“他是瑞王……”“他在途中遇上了叛匪……”“他们早已相识情深意重……”

  情深意重……情深意重……杜景颜初见小山时惊讶的脸在林瑞脑中一遍遍的闪现,他们情深意重,自己,又算是什么呢?心中忐忑,酸甜苦辣涌现,牵挂着他的伤势,但那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又怎是自己能进的去的。皇宫内传下圣旨宣林瑞进宫,瑞王伤重昏迷,叫的都是林瑞的名字,急的头上都发了汗,林瑞去握了他的手,他方才安静了下来。在沈府时心中千种思量,有一种便是想他如若恢复了记忆会不会就忘了自己,他没忘,他还记得,但那偏殿里的杜景颜呢,那是愿为救他舍弃生命的人,他忘了。

  去偏殿里见了杜景颜,晕睡中的他面色苍白容颜憔悴,与当时在寺见时的样子相去甚远,御医皱着眉摇头感叹:“受了这样重的伤还能坚持逃那么远,这痛要比的上那刀山火海里走一遭了。”对着他心中像被什么狠狠的碾过,可怜,伤心,自责,像偷了他人视若性命般的宝贝般羞愧,如若小山还记得杜景颜,又怎么会有对自己的这一番情谊在?盼着他醒了,明明是高兴的很,但脚步却迟迟迟迟的迈不过去。

  “林瑞我是王爷呢,我说过我家肯定是大户人家,却没料到这么的大,林瑞你高不高兴,你以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最想要的,却偏偏已经不在,只是痴痴的想,直到他缠着绷带的手碰到自己的脸颊才惊觉回神,泪已满脸。这错不在他,但又能怪谁?

  小山醒了,洗涮完毕御膳房的人便送来了早点,小山手脚不便,林瑞便端了细瓷碗一口口的喂他吃,吃着吃着小山嘴角露出一抹笑。“怎么了?”林瑞问。“我腿折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我想喝你做的大骨汤。”当时折断了腿大骨汤倒是没少喝,现在这个样子忽然就想起来了。“好,晚上我做给你。”林瑞话刚落就听宫女来报:“林先生,沈大人来了,在外面等着您呢。”林瑞听了将手中的碗交给那宫女对小山道:“我先出去一会。”小山拉他:“让他进来说就是了。”林瑞挣了他的手快步走了出去:“一会,一会就好了。”小山看着林瑞出去,心中一动,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自己躺在床上眼睁睁的看他远走却无可奈何,只是这一次由苏月婵变成了沈君华。

  “你,你跟去,听他们说什么。”莫名的慌了,小山急忙指着门外对那端碗的宫女说。那宫女楞了片刻匆忙行了个礼:“是,奴婢这就去。”林瑞看到沈君华时他正在院外看早春的一棵嫩柳,那垂下的柳条仿佛碧绿的丝绦被微风吹动,听林瑞的脚步声近,沈君华扭头对他展开一个安慰的笑,恰到好处的让人安心。

  第35章

  “详情瑞王可问了?”沈君华问。“问了,我说了今天告诉他。”“那你要怎么回?”林瑞皱了眉摇摇头,两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我不知道。”脑中一团乱麻,不知该如何开口,且对小山来说,现在动气动怒乃是大忌。“不知道就别说了,我带你回去。”沈君华轻言软语的劝,林瑞抬了头:“可……可……”可什么呢?“他自有人照顾,你留在这可知道怎么应付?说出实情引他失了平和反而不好。”林瑞想了好大一会,点了点头道:“好,我跟你回去。”

  小山在屋里等了半天都不见林瑞回来,正是心急火燎的时候见那派出去偷听的宫女匆匆的跑进了屋。“你怎么回来了?林瑞呢?”小山急急的问。那宫女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林公子……林公子他……看样子像是出宫了……”“什么?”小山情急起身牵动了伤处痛的一阵龇牙咧嘴。宫女连忙去扶小山:“王爷您别急,沈大人和林公子走的时候去过御书房,皇上这正要过来呢,你还是先躺好,等皇上过来你问个清楚就是了。”小山心里的那股不安越涨越满,动又不能动,引得胸膛一阵起伏,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呢。

  “那他们都说什么了?”小山又问。宫女一幅为难的样子:“奴婢没听到,沈大人带着林公子去荷塘边说的话,四周连个遮掩都没有,奴婢又不能正大光明的过去听。”小山咬牙,心里笃定了沈君华不知又怎么教唆了林瑞,真恨不得立马揍他一顿才能解气。正想着呢就听外面小太监扯着嗓子报皇上驾到,小山一扭头便见黄衣一闪,李志浩已经进了屋。

  “怎么醒的这么早?我还怕你休息不好本打算上午不过来的。”李志浩脸上带着笑关切的说。“皇兄,皇兄林瑞去哪了?”小山急忙问,这话一出口自己都有些愣,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人的印象,可这皇兄叫的却是如此的顺口。“林瑞他回沈府了。”“回沈府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你别急。”李志浩坐到床边去按他想起身的肩膀。“好好躺着,林瑞回去有急事,听说他是来寻父的,刑部那边已经有消息了。”“林瑞他爹找到了?”小山惊讶。“还没,只是得了些线索,有些事情需要问他。”这话当然是假话,沈君华说的也有些道理,留着林瑞在这并不见得是好事,他为人忠厚又不怎么会变通,引的志鸿失了平和反而对伤势不好。

  “是嘛……”小山半信半疑的躺下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这就说不准了,你好好把伤养好,可就不用在这干等了。”小山叹口气,点点头道:“我也想的。”“今天的药喝过了没?”李志浩顿了顿问。“没。”小山答。李志浩笑笑,招了招手,便见桂公公托了一盘蜜饯过来。“你小时候最怕喝药,非要借着淮合的蜜饯才肯喝,这蜜饯进贡的本就不多,分到各个后妃皇子手中的就更少了,偏你嘴又极刁,连蜜饯都能尝出不同来,没了这淮合蜜饯便不肯喝药,现在倒能让你吃个够了。”“是啊,是啊,圣上可真是向着您呢,做皇子时赐下的淮合蜜饯都给您留着,自己都没吃过几口。”桂公公端过蜜饯来说。

  李志浩拿一片蜜饯塞进小山嘴里,这味道甜中带许微酸,一路熟悉到心里去,脑中模模糊糊的闪过一些声音与画面。“我不吃这个,这个不好吃,我不喝药……”眼前的人叹一口气:“那我去问问六皇兄还有没有,你先把这药喝了。”“有蜜饯才喝。”“你喝了我就去给你要……”摇摇头想看的更清楚,却不料这一摇却把脑中的景象都摇散了。“怎么了?”李志浩问。小山望着他只觉心中一阵暖:“我记得,记得你去找六皇兄给我要蜜饯。”李志浩惊喜的瞪大了眼:“你记起来了?”

  “没有。”小山沮丧的摇摇头,“只记起了这一点。”李志浩高兴的安慰他:“这也好,这也好……能记起来就是好的,以后多带你去些熟悉的地方见些熟悉的人和物,总会慢慢记起来的。”听了这话,小山朝李志浩笑笑,点了点头。

  等小山吃了午饭喝了药李志浩才走,小山躺在床上楞了会神便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再一睁眼已经是晚上,宫女见小山醒了招呼御膳房传了晚饭,其中就有汤色奶白的大骨汤,这些宫女太监们也是个顶个的聪明伶俐,王爷说过晚上想喝大骨汤他们便牢牢的记在了心里,林瑞虽然走了,这大骨汤还是要做的。小山瞧着那汤瞧了半晌也不说话,宫女拿了勺子喂过来,他只喝了一口就不愿再喝,总是不如林瑞做的好。

  此时沈府中,林瑞正在屋里对着窗外的竹子发呆,耳边有人在说“盖不了这么大的,盖你喜欢的。”“林瑞……林瑞?”沈君华叫。“啊?”林瑞回神。“在想什么?”“没……没想什么。”“那你想吃什么?”“什么都好。”“那好。”沈君华写了菜单交于小厮下去传菜。“对了,袭击小山的到底是谁?”林瑞问。“这个还不清楚,前太子党的余孽,妄图谋害皇室的叛匪都有可能。”“可查到什么线索了?”“这个案子皇上交给了大理寺卿陈忠勇去办,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我是不知道的。”“你不是刑部侍郎吗?”林瑞奇怪,这案子刑部的高官怎么会不知道。

  “这案子是皇上指派的,陈忠勇有清查叛匪的经历,交给他去办较为有利,这查案也要保密,不可能人人都知道。”“哦。”林瑞点点头想了一想又问:“那天出宫后的事情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沈君华摇摇头:“不记得了。”“要这样想起来还真是有些后怕,当晚我还同你说了好些话。”“我们说了什么?”沈君华问。“说了明天要吃什么,我问你吃没吃过腊肠,你说没有,我说明天做给你吃。”“腊肠我是吃过的。”“是吗?”林瑞惊讶,现在想想也的确是可疑,自己都吃过君华怎么会没吃过。“还有呢?”沈君华又问。“还说了……说了我要同小山出去寻个住处,开间小饭馆。”“那我怎么回的?”“你说望我过的高兴,还问我银子够不够用。”沈君华望着林瑞的眼睛轻声道:“那怎么会是我想说的。”

  林瑞心中跳了跳,急忙转了话题:“想不到这叛匪竟有这么厉害,只从相貌身量上看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假的,可仔细想想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话也说的极少,应该是怕露了破绽吧。”“那人有可能是假扮的,不过也有可能真的是我,苗疆有一种药可疑控制人的心智。”“有这种事?”林瑞惊讶。“嗯,皇上就中过,还是当时的太子给下的。”林瑞忠厚却不够聪明,你只要加以指引他便按着你的想法走了。林瑞听了这话连连感叹:“这世上还真是什么奇事都有……”

  这天深夜,车进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风尘。“那人……已经解决了吗?”沈君华问,车进低了头道:“车进无能,尚还未寻到他,这事说来也蹊跷,不过几天而已他能走多远,寻遍了京城四周却丝毫寻不到踪迹,再找下去怕是得要些时候,所以我先回来通报一声让公子心里有个底,回了您我就走。”“算了。”“什么?”车进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话。“我说算了,不用再去寻了。”“可是公子留着这人……”“我心里自有打算,你先下去吧。”车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下去,沈君华闭了眼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到书架旁对着架上的一处直直的看了好久,那里插的是离开汶北时林瑞送自己的面人,身着青衣,眉眼清秀。

  第36章

  沈君华开始忙了,忙着帮林瑞寻父,忙的废寝忘食,脚不沾地,十几年的旧案,可能牵涉的卷宗都摞的山一般高了,林瑞望着他暗沉的眼周很是过意不去,帮他熬了参汤端进书房。“歇歇吧,这么多怎么可能一天看的完。”沈君华抬头对林瑞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早点找到也好让你安心。”林瑞端出参汤给他:“你这样让人怎么安心,又不是有狼在后面追着你跑,怎么这么急,可别把自己的身体拖坏了。”沈君华笑笑也不回话只低头喝汤。

  汤才喝了两口就听外面张管家禀报:“大人,宫里瑞王爷又派人来了,说要请林公子进宫呢。”林瑞双手一握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沈君华,沈君华想了想放下碗道:“那就让人进来吧。”“是,奴才这就去传。”张管家的脚步声远,沈君华起身一手搭上了林瑞的肩:“你总是要去见他的,他是王爷,你我只是平民,三番四次的推辞已经是不敬了。”听了这话,林瑞心里忽然一阵抽痛,自己与他竟已隔了这么远了吗?“可小山若问我事情经过,我该怎么回?”沈君华笑笑:“不会问的,已经过了这么久,料他也问过皇上了,皇上自有周全的回复。”林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用不着撒谎了。

  这次来请林瑞的正是小山当时派出来偷听的宫女,名唤秋月的,林瑞自上了轿便听外面的秋月说了一路的话。“林公子您寻父的事可有些眉目了?王爷可挂着了,三天两头的派人出来打听呢。”“嗯,有些眉目了。”林瑞答。“对了,您的厨艺是师从何派啊,王爷说了,御膳房的御厨做的都比不上您做的好吃,你说说王爷都喜欢吃什么……御膳房的御厨还托人问呢……”“喜欢吃什么?他喜欢吃鸡,喜欢吃鱼……”说来说去就是这些,自己从没给他做过什么稀奇菜,自己做的菜怎么能比的上御膳房里的精致。“哦,那公子您肯定厨艺了得……”明月又在外面喋喋不休的说起来,正说着林瑞咳嗽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那个……瑞王的伤养的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了?”“哦……您看我都忘了说……瑞王的身体恢复的挺好,现在都能下床走动了,有太医院的御医整天把脉问诊,那么多精贵的药草养着,怎么能恢复的不好,公子您放心……”

  秋月同林瑞说这么多的话其实也是带了讨好的心思,望林瑞能记得自己,以后请他也好请一些。瑞王在宫里说的都是林瑞,同皇上讲话问林瑞寻父寻的怎么样了,同奴才讲话便是林如做的菜是如何好吃,人又是如何的好脾气……不说话了便是静静的发呆,脸上带着一股子落寂,隔个一天两天的就要派人来林府问问林瑞有没有空,下人为了讨好主子天天来也是愿意的,偏王爷还怕误了林瑞的事,不让来那么勤。人请不来回去便觉的有些不好交代,王爷倒是没什么,只是越发的静,可毕竟主子不高兴了,奴才心里也是忐忑的。

  小山见林瑞来了高兴的从床上坐起来,叫了一声“林瑞”后便紧闭了唇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是高兴的,可眼睛里后又漫上些悲伤。林瑞坐在床边伸手去拉了拉小山的上衣,关切的问他:“伤口好些没有,今天换没换绷带?还疼不疼?”小山只握了他的手摇头,他心里有些生气,伤心,还有委屈,这么些天了,即使再忙,两三个时辰的时间也是没有的吗?可他却是到了现在才回来,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也不担心吗?

  “你晚饭吃过没有?”林瑞问,小山仍是摇头。“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说一声?”小山忽然问。“不是……事情太急。”林瑞结结巴巴的答,小山握林瑞的手紧了紧,静了半晌道:“那你爹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查出了些线索,君华还在查。”当时走的时候说寻父有了消息确实是骗他,可那之后沈君华却真的查出了些东西。

  “你答应了我晚上做汤给我喝的。”小山静静的说。“你想喝我现在去给你做。”林瑞想起身小山仍是握了他的手不放,“你别去,晚饭让御膳房传上来就是。”说了转头吩咐身边的太监宫女:“你们都出去吧。”旁边的人一走,小山的手便抚上林瑞的的脸,倾身去亲他的唇,林瑞身子僵了僵,小山搂住他的腰将他放倒在床上伸手探进他的里衣。“别……”林瑞伸手去挡:“你身上有伤。”小山也不说话,力道却大了起来,扯开了林瑞的外袍。“小山。”林瑞叫,拽住袍子望向小山的脸,他白皙的脸上已染上了情欲的红,眼睛亮亮的,微微皱起了眉,只顾着去扯林瑞手上的袍子竟像听不到他的话一般。

  “别这样。”林瑞挣扎,忽听小山一声闷哼压在了他身上。“怎么了……你怎么了?”林瑞紧张的问。“你碰到我的伤。”小山闷闷的说。林瑞不敢再动,小山却顺手伸入了他的贽裤,粗重的呼吸落在耳畔,小山低头去吻林瑞的脖颈,林瑞的脸憋得通红,那吻就像滚烫的火一样落在身上一路向下,翻云覆雨。

  激情过后林瑞紧紧的闭着眼,小山将他抱在怀里轻轻的去吻他的额头,鼻尖,脸颊,双唇。“你说过的晚上要回来,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为什么不回来看我,这么多天,为什么一次也不回来?我受伤了啊……”“喝药我都恨不得多喝两碗,好了就不用在这干巴巴的等着了……”“我派人去叫你,你为什么不来?我让秋月去,她是女人,我知道你心软,不忍她一趟趟的跑……”“林瑞……你回我的话,是不是我多想了……”

  林瑞将头埋进小山的胸膛声音暗哑:“不是,不是,是我太忙,以后一定会常来看你……”说着这些话有泪从眼角静静滴下,慢慢的渗入了身下的锦缎里。小山低头去吻掉他的泪,声音里带了些慌乱:“你别哭……别哭,是我多想了,是我的错,我也不知怎的,心里总是怕的很……怕你不再回来了。”林瑞咬了唇,倚在了小山的胸口,眼睛渐渐的失了神,如果你不是瑞王该有多好,如果我爹并未失踪,我们不来京城该有多好,如果我从未认识过你……从未认识过你……从未认识过你,心中是痛的,舍不得,即使知道是如此,仍然不后悔认识了你。

  第37章

  这天下了早朝,沈君华又随桂公公去了御书房,两名官员看着沈君华离去的背影窃窃私语:“这皇上又传沈大人了呢,沈大人的时运还真是好,调进京城这才多久,你看看,现在就已变成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了。”“可不是,现在又救了瑞王,谁不知道皇上对这个弟弟宝贝的很,这沈大人的高升可是指日可待啊。”“也是沈大人有这个运气,你可听说了?瑞王失了忆,未寻回来之前一直在沈府做的小厮。”“有这回事?那既然在沈府又怎么落到了叛匪手里?”“听说……是叛匪假冒了沈大人,派瑞王去送信,实则是派到远处去方便刺杀。”

  这听的人也是有些脑子的,不禁有些疑惑:“要杀人就近在沈府里杀了不就是了,又何苦费这番周折?”“这个嘛……”“既然这叛匪冒充了沈大人,那沈大人就一点事都没有?”“这就不得而知了,我们又不是那叛匪怎知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那人压低了声音问:“这皇上就没派人查查沈大人?”这听的人慌张看看四周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疑心沈大人通了叛匪?瑞王可是他救回来的,他要是叛匪又何苦这么折腾,况且皇上都不疑他你我又有什么说话的资格,还是别说了,小心让别人听到招来祸端啊……”“也是……也是……”两人就这么说着走远了。

  “君华最近忙的厉害?”御书房里,李志浩坐在龙椅上端着茶杯问。“还好,多谢皇上挂心。”这还是寻回瑞王后皇上第一次单独召见自己。“还好?怕是不然吧,刑部里那么多的案子放在一边专心扑在这寻人上,看你忙的,下巴都脱了形了。”沈君华太阳穴跳了一跳道:“刑部的案子是臣的本职,自该尽心尽力,虽忙着寻人却也没耽搁下,望皇上明察。”李志浩笑笑:“朕是跟你开玩笑的,不用如此紧张,不过你对这林瑞还真是尽心尽力。”“我们是同窗,自幼年相识,交情自然也是非同一般。”沈君华回。

  “这林瑞的福气不浅啊,有你这样的同窗,还有志鸿这样的知己。”李志浩手指扣着桌子道。知己?沈君华双手暗暗攥紧道:“皇上对林瑞……打算如何安置?”李志浩露出一个微笑:“这就不是我能安置的了的了,志鸿已经醒了,这些都是志鸿的事。”沈君华眉头皱了皱:“可林瑞他是男子。”

  李志浩点点头幽幽道:“我当然知道他是男子,志鸿与杜景颜的事以前我也略有耳闻,还没来得及问他他便出了事,如这事从未发生过,志鸿一直好好的在我身边,我是要为他寻门亲事的,男人嘛,结婚生子方是正经,但这一番波折下来也让我变了心思,志鸿现在能活着就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了,况且林瑞人品纯良,不图志鸿的身家富贵,即便志鸿是乞丐也未曾嫌弃过他,在这世间要寻这样的女子也是不易的,至于传续香火,宫中的皇子也生下几个了,倒也用不着他,现在,我只望他能过的开心就好。”

  “皇上与瑞王真是兄弟情深。”沈君华不动声色的回了话接着问:“那……皇上今天召我来是为何事?”李志浩笑笑:“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见你最近劳累的厉害于是让御医找了些补药给你。”说完点了点头桂公公便十分识眼色的将药端了出去。“谢皇上恩赐。”沈君华接了东西行礼谢恩。

  沈君华走的时候是桂公公送出来的,桂公公一路上嘴就没闲着,又是夸沈君华年少有为,又是赞皇上皇恩浩荡,说到最后桂公公嘿嘿一笑道:“沈大人,皇上对您可真是没得说啊,要换了别人,赐东西直接派了奴才送去就成,到您这皇上还要亲自交到您手上,这满朝文武的让皇上这么挂着的也就您一个了,您可明白……”桂公公压低了声音刚想说后面的话却听沈君华声音一个拔高:“桂公公。”“嗯……”桂公公愣了愣。“我到了。”沈君华面带笑容的说。“哦……”桂公公抬眼看看是要到了宫门口了。“那有劳公公了,下官这就告辞了。”沈君华向桂公公弯腰行了礼。“好……好……沈大人您慢走。”桂公公有些遗憾的说。

  沈君华出了宫门坐上了软轿,一路晃晃悠悠的这就往沈府去了。坐在轿子里慢慢的打开皇上赐的木盒,里面有人参鹿茸各样丹药,沈君华将盒子里的人参拿出来看,这人参体态玲珑似人形,褐皮纹深,须长而清疏,确属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他将人参拿高抬起头眯了眼去看,看着看着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到了沈府,沈君华临进后院的时候恰巧见花圃里种花的孙伯正搬着一盆兰花出来。“孙伯。”沈君华叫。“哦,是大人啊。”孙伯抬了头道。“你这是?”沈君华看着孙伯手上的兰花问。“哦,是林公子让我来搬的,大人您送林公子的这花精贵是精贵,就是不太好养,这不,这花朵都耷拉下来了,今天林公子问我是怎么回事,一听这花这么贵马上让我搬回去好好养养,说可别让他给养死喽,呵呵,等我养好了再给林公子送去。”沈君华听了笑笑:“好。”“那大人我就走了。”沈君华点点头。孙伯刚想抬脚沈君华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叫住了他:“对了孙伯,车进在花圃那边忙什么?”沈君华问。孙伯奇怪的嗯了一声:“大人您不是派他出去办事了?”沈君华顿了一顿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看我都忘了,没事了,孙伯你走吧。”孙伯点点头:“好,大人那我这就走了。”

  沈君华抬脚走向林瑞的小院,一路上若有所思。“今天怎么想起侍弄那兰花了?”沈君华刚进门便笑着问林瑞。“哦,今天孙伯来院子里整理花草,我见这兰花恹恹的顺便问了问他,没想到这兰花这么贵重,我又不懂这侍花弄草的,让我养死了就不好了。”林瑞迎过来答。“呵呵,摆着就是要好看的,倒不用你费心,以后这花不精神了我就让孙伯来拿,养不死的……”沈君华走近了林瑞,本来还想接着说,看见林瑞脖子上的几点红忽然住了嘴,暗暗咬了牙,这是瑞王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吧。

  林瑞尴尬的笑笑,他明白沈君华为何停了话,从宫中照镜时便看到了脖子上的星星点点,回头怒气冲冲的看小山,他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望着自己赖皮的笑,这是小山趁他睡着时弄出来的,偏偏位置还显眼的很,把领子拉的再高都遮不住,无奈的叹口气收拾妥当了就要出宫了,临走时小山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快点回来啊……”

  “君华你坐……我去冲杯竹叶茶给你,还是我自己做的……”林瑞招呼沈君华坐。沈君华坐在椅子上看着林瑞忙活只觉的胸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汶北时就见过他脖子上有这些红,但那只是小山使的蹩脚计谋,如今却大不一样了,如若自己当时就表明了心迹,还会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无奈,如若……如若……这世上最最苦涩的滋味就是后悔吧。

  竹叶茶清香袅袅,沈君华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在了桌上。“伯父的事可能要有些眉目了。”沈君华道。“真的?”林瑞惊喜的瞪大了眼睛。“这两天我在京城的卷宗里找了一条十分有用的线索,有被捕的人贩子供述,曾在伯父失踪的那年于汶北附近做了一次人口买卖的交易。”“人口买卖?”林瑞奇怪:“你的意思是我爹可能遇到了人贩子?”沈君华点点头:“可能。”“只听过贩卖女人孩子的,要这壮年的男人有什么用?”“当然是有用的,比如做苦力。”林瑞心里酸了一酸,要真是被卖去做了苦力,十几年了,爹岂不是受了大罪。

  第38章

  沈君华见林瑞一脸担忧安慰他道:“你也别太担心,只是可能,没找到伯父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林瑞望着他抿了唇缓缓的点了点头,又起身帮沈君华倒了茶这就坐下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稍稍静了一会便听沈君华慢慢的的叫了一声“林瑞”,叫完这一声沈君华放在桌下的手都不自觉的轻轻握了起来。

  “嗯?”林瑞抬头望向沈君华。“你对瑞王……以后打算怎么办?”沈君华问的有些语无伦次。林瑞皱着眉摇摇头缓缓道:“我不知道。”“杜景颜已经醒了,瑞王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你就一点打算都没有吗?”沈君华问。听到杜景颜这三个字心上仿佛被针尖刺了一下:“我……我……”林瑞说不出话来,沈君华的眼里已经带了急切:“你是还想着和他在一起吗?”

  “这……这不是他的错。”林瑞喃喃的说。沈君华叹一口气道:“这不是他的错,可事实已经摆在这了,林瑞……即使我不说,有些事情你也应该明白的很。”林瑞抿着唇沉默不语,小山能活着是杜景颜拿命拼回来的,他好不容易醒了见的却是小山的移情,自己怎么忍心让他落得如此下场,小山喜欢的究竟是不是自己?如果见了杜景颜会怎样……如果那时小山对自己仍然心意不变,那杜景颜岂不是太过可怜,自己欠了他的,负罪的感觉又从心中升了起来,脑中种种的猜测预计相互纠结乱成一团,林瑞紧紧的闭了眼,拿双手捂住了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林瑞……”沈君华起身扶住了林瑞的肩:“愿意真心待你的不只小山一个,其他的人你为何就不愿睁眼看看?”林瑞双臂无力的垂下一脸惊讶的看着沈君华:“君华……”“林瑞……我……我的心意你就一点都不明白吗?”林瑞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那个意气风发巧舌如簧的沈君华竟现出了如此笨拙的样子,心中那隐隐约约的预想到底是变成真的了。

  “君华……你家大业大,又是京中闻名的才子,你应该……”“不要说我应该怎样。”沈君华打断林瑞的话:“应该怎样我心里明白的很,林瑞,你留在京城终究是不会开心的,即便是杜景颜退一步,你又愿意和别人共享那一人吗?流言伤人,他是王爷自然是高高在上,可在众人口中的林瑞又会成个什么样子,杜景颜无所谓,他本就是出身风尘,可我不忍见你被众人诋毁,你呢,你就一点也不在乎吗?”

  林瑞嘴唇微微颤了一下,无力的说:“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林瑞,如果在这里不高兴那就回去吧,等寻到了你爹我和你一起回汶北去好不好?”沈君华在林瑞耳边轻声道。“嗯?”林瑞疑惑了一下忽然慌忙摇头道:“不可不可,你是该在京城的,你前途似锦怎么可以和我一起回汶北去,君华……我对你……我一直都是把你当作朋友看待,为我牺牲了大好的前途不值得,你不要这么想。”沈君华握住林瑞双肩的手紧了紧道:“别说什么值不值的,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和你相提并论,你别急着回我,你好好想想,等你累了倦了想到我了,我都会在这等着你。”林瑞见他话已到此不忍再伤他,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顿了顿几欲开口也没说出话来。

  这辈子注定是要欠了君华的吧,林瑞心想。小时他陪自己温书,送自己价值连城的宝玉,大了照顾自己的生活,帮自己寻父了了心愿,明明是不愿意亏欠他人的性格,可回头看看,不经意见间竟欠了君华这么许多的人情,他对自己好自己是知道的,即便察觉出了好的有些过分也是想着君华是正人君子,是不是还念着幼时救他性命的恩情,明明可以不用如此的,救了他沈父送了自己好多银子的,是自己推辞,执意没有要,救朋友是应该的,扯上的银子味道就变了。

  直到听了小山的提醒才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会不会不只为报救命之恩如此简单,心中不确定,仿佛下意识的劝了自己他只是把自己当好友看待,自己不是聪明的人,不知那麻烦的结果该如何解决,遇事会逃竟已经养成了习惯。现在一切都明明白白了,有些东西可以还,有些东西却还是要欠,明明不能回应他却还在麻烦着他帮自己寻父,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晚上,沈君华在书房里下棋,黑子落下又捻起一颗白子,正在思量之间却听有人轻轻叩门。“进来。”沈君华道。门外叩门的是车进,他进了屋关好门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回来了?”沈君华仍看着棋盘道。“嗯。”车进重重点了点头道:“车进自作聪明擅自行动,望公子责罚。”沈君华叹口气将棋子扔进了棋盒:“那你就说说,你是怎么个自作聪明法?”“我以为公子是迷了心智,留着那郎中早晚是祸害,于是没听的您话,还是去寻他了。”“路上可曾见什么人了?”沈君华问。“只是知道有些人跟着我,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不过本事定不一般,和以前的那些大不一样,费了许多事竟也没有甩掉。”车进以前做的是武将,自有超出常人的敏锐,以往同沈君华出去办事总能发现身后的尾巴,不用不费周折便会甩掉,可这次却没那么简单了。

  “你的心思可让他们觉察了?”虽然明白车进的本事,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问。“没有。”车进摇了摇头道:“为了甩掉他们我走的都是偏僻的地方,但每到一地必会去寻一些特产食材,发现有人跟着我便回来了,大人您为寻食材不惜费力是众人皆知的,料他们也不会看出什么异样。”“那就好。”沈君华点点头道:“也亏你机灵,别提什么责罚了,以后莫要再这么莽撞就是,时候也不早了,收拾收拾快去睡吧。”“是,车进知错了,以后定不会再犯。”车进行了礼出门,沈君华重新捻起了白子,到各地去寻些特产食材本是为了让林瑞高兴,没想到还派到了这个用场。其实说到底,这郎中说重虽重,说轻也轻,最关键的还是在于人心。

  第39章

  小山在宫中焦急的等,一天两天三天,时间过的越久心里就越烦躁,派了秋月去叫也是空着轿子回来。“怎么没叫来?”小山问。秋月一副自责的样子回:“林公子不在。”“谁告诉你他不在,是沈君华吗?”秋月才说了一句小山就急急的问,秋月摇摇头:“不是,是沈府的管家说的,说林公子随着沈大人一起去刑部了。”“去刑部了……”小山喃喃自语,心中疑虑重重,林瑞是真的忙的脱不开身还是受了沈君华的挑拨?现在和林瑞不在一处对沈君华始终是不放心的。

  过了两天小山已经能下床了,再派人去叫秋月仍是苦着脸回来。“又不在吗?”小山问。秋月点点头:“说是跟沈大人去外地了。”“去外地了?!查案要跑这么远吗?那什么时候回来?”小山秋月摆摆手:“我不知道,沈府管家也说不清楚。”小山没再出声,心想这林瑞寻父真的是有些眉目了?十几年前的案子呢,真的能查出来?

  又过了两天有消息传进宫里,林瑞从外地回来了,小山一听立马吩咐秋月备轿,打算亲自去一趟。秋月听了慌忙摇头:“王爷这怎么成,奴婢怎么做得了主,您伤还没好利索呢,怎么能出宫,万一受了凉可怎么好,还有……那行刺王爷的叛匪还没找到呢,您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你别怕,御医不都说了我好的也差不多了,哪有那么虚弱动不动就受凉,再说叛匪,京城里现在查的这么紧叛匪哪还敢在京城呆,我们偷偷出去看看就回来了。”

  秋月仍是不敢,小山见她胆胆怯怯的样子也是可怜,于是也耐着性子劝,可劝着劝着火气就上来了,怎么说都说不通,不过是出趟宫怎么就这么难。“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王爷了,照我的话做出去备轿就是,出了什么事我自己担着,为难不了你们……”秋月眼里已经有泪在打转了:“可是……可是……”秋月正为难着忽听皇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又在闹什么脾气?”秋月一听如释重负,连忙俯身在地口喊皇上万岁。

  “皇兄你来的正好,你派顶轿子给我让我出宫去好不好?”小山拉着李志浩的手问。“你是要去沈府?”李志浩问他。小山点点头:“御医都说了,我现在已经大好,骑马虽然不行坐坐轿还是没问题的。”李志浩顿了顿道:“朕知道你想去干什么,如果他们真在外地查到了什么东西这会必定还有的忙,不会在沈府,不如过两天再去。”“那我等等就是,既然已经回来了,总不可能不回府的。”“这……”李志浩沉吟片晌。“皇兄你别犹豫了,一定出不了事。”小山急忙说。

  “让你出去倒也不是不可,可有些事是应该给你说清楚的。”李志浩说,志鸿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总瞒着他毕竟不是长久之策。“什么?”小山皱着眉头问,听皇兄说出这话突然觉得一阵不好的预感袭来。李志浩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小山听的愣了神,一瞬间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就像那戏台上的戏,千想万想都不会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林瑞不来,他是怨了自己吗?该怨的,林瑞那样的老实心里定是难过的很吧,自己还埋怨他,总觉得自己委屈的很,下了决心要为他遮风挡雨的,其实呢,不仅什么都帮不了他,让他伤心的还偏偏是自己。

  “杜景颜就在金华园的偏殿里,他伤的重,底子又不是很好,听御医说现在还起不了床,得了空就去看看他吧,毕竟是救你性命的人。”李志浩间志鸿久久不说话轻声道。小山抬眼看了看李志浩钝钝的点了点头,李志浩见他这样又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这就起身走了,这个时候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也好。

  刚还迫切的想着出宫,这会是一点念头都没有了,心里怕,怕见了林瑞的脸,想让他放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什么话,自己是无颜见他的,胸中闷闷的,竟像是不能呼吸一样。就这样僵僵的在椅子上坐了一下午,秋月怕了,上前小心翼翼的问:“王爷,您喝不喝茶?”瑞王没反应,眼神呆呆的像是在想事情,秋月放大了声音:“王爷。”“嗯?”小山扭头看她。“南邱刚进贡了香茶我去给您泡一杯可好?”秋月问。小山缓缓的摇了摇头:“不用。”

  “王爷,您这都坐了一下午了,要不去床上躺躺?”秋月试探着问,毕竟身子还没全好,看王爷这样直直的坐一下午,自己都替他累。“那好。”小山缓缓的点点头,秋月赶紧上前去扶他,果不其然,王爷起来的时候脚步都踉跄了,坐了这么久腿脚怎么能不僵。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秋月准备伺候王爷起身,掀了床帐猛的被吓了一跳,王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睁着眼看着床顶,看他眼下的阴影昨晚必定是没有睡好,这一刻,秋月忽然觉的瑞王爷可怜起来,这王爷做的也真够受罪的,以前失忆流落民间,好不容易寻回来又遇上这样的事,有几个王爷做的像自己家王爷这么辛苦呢。

  小山睡不着,他觉的对不起林瑞,想想杜景颜也是可怜的,就这样,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来。用了午饭小山吩咐秋月:“秋月,和我去金华园里去一趟吧。”秋月点点头道了一声好。御医说过见见太阳对身体的恢复是有益处的,以往都只是在院子里转转,因挂着林瑞也没心思出去看,现在出来看看这皇宫还真是大的很,奇花异草,雕栏玉砌,可即使再好看再精美,看到眼里落到心里也是落寂。

  到了地方也没见人通报,小山伤势刚好见的人也不多,这边的人没有一个认识他的,小山没让秋月声张,只表明了身份留了秋月在外面便独自进屋了。看见杜景颜时他正披了衣服依在床头看书,阳光斜斜的照下来,他披散着发丝,面容苍白,与在秋山寺外见到时的样子大不相同,之所以能记得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便是因他当时那痴痴的样子,现在才知道,那样子竟是因这样的缘由。

  “你来了……”杜景颜听到脚步声抬头去看,一见是小山惊讶的起了身,手中的书本都滑到了塌上。“你……还是躺好吧。”小山想伸手过去,但伸到半空中却硬硬的停下了,尴尬着一张脸又将手臂收了回来。“你的伤可好了?”杜景颜问。小山点点头:“嗯,好的差不多了,经过我都听皇兄说了,谢谢你救了我。”杜景颜静了静脸上现出一抹苦笑:“你以前是不会这样同我说话的,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小山仿佛做了错事似的回:“不记得了。”

  “你坐呀,老站着做什么。”杜景颜指着床边的椅子说。“好。”小山过去小心翼翼的坐下,杜景颜看着他坐好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果然是不记得了,你以前骄傲的很,现在倒有些老实人的样子了。”“我以前……人不好吗?”小山问。杜景颜微微一笑:“不是不好,你以前盛气凌人威风凛凛,身在皇家的人总是这样的,这天下都是李家的,皇上最疼的又是你,怎么可能不威风。”小山嘴角硬硬的现出一个笑:“没想到,我以前竟然是那个样子的。”

  “对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小山问。“那一年京城大庙会,你扮了寻常公子的样子出来看烟花逛夜市,到了锦风堂我正在卖一副字,那时你可是揽进了风头,伸手出价便是鸡卵大小的夜明珠,这一颗珠子便抵得千金万银,惊了一屋子的人。”“是吗?我还有这么出风头的时候,后来呢?”小山问。“其实,卖字是虚,你得了这字便成了我的第一个恩客,也是唯一的一个。”

  小山脸红了红,听杜景颜继续说下去,说他的满身贵气,说锦风堂的当家老板是如何的势力,说他们在素锦湖上看波光十里,听歌女清歌入耳,琴弦动心,说他们去西郊狩猎他的箭法是如何的精准,说他曾经说过,禀报过皇兄便带他去王府……这些话里有真有假,说到后来杜景颜脸上带了温柔的笑,仿佛连自己都信了,自己所说的这些都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发生过的。

  小山听着这些话只觉的四周都模糊了,只有那些话在耳边不断的响,自己以前对他也是像如今对林瑞一样吗?这么深刻的东西为什么会忘的如此的干净,一点能牵动回忆的痕迹都没有,如今看着眼前的人却仿佛恍若隔世。本来想着问问他详情,或许还有余地,可以送他金银珠宝保他一世安逸生活,现在想想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卑鄙,他肯舍了性命换自己的活,又岂会在乎那些东西。可林瑞,林瑞怎么办呢?奈何桥上都信他会等着自己,而如今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奢求他还要等。

  第40章

  林瑞进了宫,这次是沈君华陪他一起来的,小山派人频繁的来沈府叫他他知道,可是心里怕,由不得自己的便想躲,现在宫里那边消停了,自己心里却是有些慌,怕小山派人来叫,可那些人来过了自己心里也就隐隐有了个底,宫里来了人总是会不经意的带出些话来,王爷最近又干了什么,身体又恢复了多少……听了这些知道他好好的便安了心,可如今那边寂静一片再没传过什么消息过来,自己便有些坐立不安,他是怎么了,伤势又重了?还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还是他已经见过了杜景颜,恍然大悟了,知道自己最在乎的人原来姓杜。

  沈君华见他神不守舍的样子开了口:“不如我陪你进宫看看。”林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沈君华没回话,只静静的看着他,林瑞又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也好。”进了宫沈君华去见皇上,林瑞则独自去见小山。

  秋月见林瑞来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高兴的迎了上来:“林公子你可来了。”林瑞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问:“小……瑞王呢?”秋月拉他进屋:“在屋里呢,您快进去吧。”小山在屋里坐着忽听门外林瑞的声音猛的站了起来,可站了半晌又慢慢的坐下,攥着拳头忐忑的等林瑞进来。林瑞进了屋便见小山抬着一张憔悴的脸看他,只一双眼睛亮亮的仿佛小鹿一般可怜,林瑞心里紧了紧,走上前去小心的问:“怎么又瘦了?没好好吃饭吗?”小山不说话只缓缓的摇了摇头,见林瑞过来了便拉了他的收攥住,他想说话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怕说错了话林瑞便要走了。

  “你……你都知道了?”林瑞问。小山点点头,屋里又陷入了寂静,林瑞站了一会忽然想伸手去摸摸小山的脸,但手还还没抽出来便又被小山紧紧的握住,小山抬起头声音低哑:“林瑞,你等我,等我想到办法……”有什么办法能做到两全?这样的办法究竟有没有?心中不知,只知自己想紧紧抓住眼前的人,一生不愿放开。林瑞慢慢反握住小山的手轻声道了一声:“好。”此时无语似胜过千言。直到林瑞走时小山仍是那句话:“你等我……你等我。”望着林瑞远去孤单的背影小山心中内疚不已,自己是自私的,即便如此还是要他等,可心中放不下,露了怯,便由不得自己。

  出宫的路上林瑞同带路的小太监商量:“公公,我可不可以去趟金华殿?”小太监忙点头:“公子请便,您早先在宫里的时候皇上就说了,许您想去哪逛就去哪逛,奴才这就带您去。”林瑞弯腰行礼:“麻烦公公了。”金华殿越来越近,林瑞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手心里都出了一汗,想见见他,仿佛想确定些什么似的,可以什么样的身份见他?要说什么话?杜景颜又知不知道有自己这样一个人?心中都没有底。

  宫女通报过,怀着不安的心去见那个人,进屋时正见宫女将一碗汤药放在床边,还能闻到屋子里一丝微涩的草药味。杜景颜还下不了床,见了林瑞朝他微微一笑招呼他坐下。“多谢林公子来看我。”“你认得我?”林瑞问。杜景颜点点头:“认得,你也是救了瑞王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认得。”“我来看看……你身体可好些了……”后面的那句话被自己硬硬的压了下去“谢谢你救了他。”对杜景颜来说自己要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可笑的吧,他要去救小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对他说谢。

  “好多了。”杜景颜端起身边的药碗一饮而尽。“宫里御医的医书精湛,药材又都是贵重的好药哪有不好的道理,再说……我现在见了他,自己也想着早日把身体养好。”杜景颜喝完药边说边将空空的药碗放回了原处,林瑞听了这话只觉的一股冷泛上了四肢,逐渐攀爬至指尖,他是知道的吗?这话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想回他的话,但却什么也说不出。

  “林公子,我知道,如果不是您,瑞王爷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多谢您,多谢您救了他也救了我,如若他去了,我对这世上也没什么留恋了。”林瑞仍是不语,他忘了自己的无言会不会让两人尴尬,脑子里想的只是这道谢的话确实是该从杜景颜嘴里说出来的吧,是怎样都轮不到自己的。

  杜景颜仿佛无视林瑞的寂静,接着道:“他虽是王爷于情感上却专一的很,这就更是难得,更难得的是他愿把这份心意放在我这么一个低贱之人的身上,我出生风尘却有这样贪欲是不是可笑的很?可身份再低微的人也有想要坚持的东西,假若他有一天移了情,这人世我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这些话仿佛根根钢针穿过林瑞的心肺,心中已经明明白白,他是知道的。不知是怎样出的金华殿,等回过神来时外面已是艳阳耀眼。

  林瑞走后有人从侧面的偏室走了出来,杜景颜抬眼看他问:“沈大人要走了吗?”沈君华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走向了门口,“吱呀”一声拉开了一门。“等等。”杜景颜叫。杜景颜偏过半边脸,门外的光线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朦朦的淡金。“沈大人……您逼他逼的太紧了。”杜景颜道。沈君华的目光变的凌厉,冷冷道:“景颜公子还是多想想自己吧,我的事倒用不着你来操心。”说完拉大了门踏步走了出去,杜景颜叹一口气望着那摇摇晃晃的半边门就久未动。

  “林瑞。”沈君华在宫门口叫住失魂落魄的林瑞,林瑞回头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你来了。”沈君华皱着眉点点头问:“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我去见了杜景颜……他谢我,谢我救了小山……”林瑞断断续续的讲,讲的越来越不清楚,讲的些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了,沈君华见他异样伸手去探他额头。“林瑞,你着了风寒。”沈君华扶着林瑞道。林瑞仿佛听不到仍然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沈君华扶他上了轿,仿佛安慰孩子一般的低声在他耳边说着安慰的话。回了沈府请过了大夫,林瑞喝了药沉沉的睡去,沈君华打湿了手帕放在林瑞额头,看他如此自己心中也是痛的,但却回不了头,只能轻握了他的手,一遍一遍的用低哑的声音叫着阿宝……阿宝……

  第41章

  林瑞病时秋月来过一次,送来一大盒子的淮合蜜饯,下人带秋月进了林瑞的小院,一进院门便见林瑞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对着园中的花草发呆。秋月走进了小心翼翼的说:“林公子。”林瑞回头朝她淡淡的笑笑道:“你来了。”秋月点点头道:“嗯,王爷听说您病了让我送点东西过来。”林瑞只“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又回了头看园中的花草。

  秋月见林瑞如此不禁眼圈红了红:“林公子……你不要怪我们家王爷,他心里也苦着呢,王爷想来的但是他不敢,他怕他来了您见了就更不舒服了,这蜜饯是王爷最喜欢的淮合蜜饯,有钱都买不到的,都给您送来了……”秋月心里是真心向着这个王爷的,瑞王对下人们极好,能侍侯这样的主子是自己的福分。林瑞听了秋月的话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怪他……不怪的……”秋月悄悄的抹抹泪告辞了,林瑞转头摩挲起手边的盒子轻轻打开了合盖,蜜饯一片片的进了嘴,淮合蜜饯天下闻名,可这盒却越吃越酸,酸的心都缩起来了。

  林瑞的病好了后便又开始随着沈君华东奔西跑,林父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沧县大牢里一个关押了六年的囚犯认出了画像上的林父,还叫出了名字,林瑞赶到后激动的攥住了那人的领子:“我爹还活着吗?他在哪?”那人被林瑞晃的气都喘不匀了,沈君华拉了林瑞道:“林瑞你别急,慢慢听他说。”原来这人干过原矿走私的买卖,曾在一处私矿上见过林父,银子的交接便是由林父做的账房。“我爹还活着……我爹还活着。”林瑞高兴的不能自已,可转念一想又有不对的地方,父亲怎么会去私矿里做了账房。本朝对矿藏的管制极严,偷开私窑设立私矿的乃是大罪。

  “你怎么知道这画上人的名字?”沈君华问。“我也是迫于生计才干了那挺而走险的生意,见他可怜便同他多说了些话,独处时他便写了林安和汶北四个字给我,他是想我救他吧,可我当时也只是个跟班,进了这行自身都难保了又怎么能救得了他,他见我不接便将字条毁了,可这四个字我却清清楚楚的记了下来。”“字条?难道……”沈君华沉吟。那人点点头道:“是,他是窑人。”

  “什么是窑人?”林瑞疑惑不安的问。沈君华欲言又止:“窑人……我朝对矿藏管制极严,金银矿石的走私便成了暴利,一些人发现了矿脉却不上报,私自买了青壮的劳力进行开采,为了怕人逃跑走漏了风声,这些人……一律都是要割了舌头的。”“什么……”林瑞几乎站不稳:“你的意思是,我爹被人割了舌头?”沈君华沉重的点点头,林瑞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的不愿相信:“怎么会这样……”

  沈君华见林瑞如此劝到:“林瑞你不要太过伤心,做了窑人开过一回矿一条命也就去了大半了,幸亏伯父识的几个字,做了账房便不用做那挖矿折命的活,虽然不能说话,但命总是保下了。”林瑞咬了咬牙想,父亲还活着就是好的,只望能快点找到他才是。“那现在怎么办?”林瑞拉着沈君华问。“知道了这些以后再寻也就有了方向,林瑞你放心,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寻到的。”沈君华望着林瑞坚定的说。林瑞点点头道:“好……好……那快找……那快找……”

  当晚在沧县县衙歇了,第二天一早便要赶回京城,临走时,沧县县令奇怪的问沈君华:“沈大人,这案子可是有什么大牵扯?”“大人何出此言?”沈君华问。“昨天半夜京城来人提了那犯人走,亮的可是近卫军的牌子。”这县令心中奇怪,近卫军的数量很少,个个都是忠心不二护卫皇家的武功高手,一个关押过多年的犯人怎么连皇族都惊动了?况且要带犯人走,沈大人走时带上就是了,近卫军又怎么会半夜来押人,这沈大人究竟知道不知道那人已经被押送进京了?”

  “那人被近卫军带走了?”沈君华惊讶的问。县令点点头:“大人您不知道?近卫军来带人时还问过,问沈大人可审完了,我说了大人已经问完明早便要回京后他们方才将人带走。”沈君华听候久久不语,能做到这一步的该是瑞王吧,这案子他是要插手了吗?明白了这一点心中忽然漫上了紧迫,他想的什么自己怎么会不清楚,而自己却是定然不会让他如愿。县令见沈君华的眼神忽然变的深沉识相的收了声,有些不该自己知道的事他也明白不该多嘴。

  沈君华想的不错,近卫军确实是小山从皇上那里求来办案的,以往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只能看着沈君华为林瑞做这做那,明明是自己的喜欢的人却只能看着他被别人照顾,心中实在是郁闷的很,现在自己做回了王爷便想着为林瑞做些事,他知道沈君华在寻林父,案件进展到哪一步也是从刑部得来的消息,全是沈君华查出来的,明白自己取了巧,可近卫军毕竟比常人要厉害的多,能早些寻到林父不也是好的吗?况且如若这次让沈君华寻到了,以林瑞的脾气,恐怕要觉得欠沈君华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了,那个侍侯自己离他岂不是更远了,再说以沈君华的狡猾,抓住了这样的时机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

  杜景颜的身子已经大好,小山见他的时候不多,在一起时也只是下下棋喝喝茶,话也是杜景颜说的多,想起他见了面总有一股说不明的滋味,像睡觉时身下塌上的凸起,自己却无可奈何,不由自主的对他产生抗拒,可却因此衍出了更多的愧疚,不是没有怀疑过,真是曾今那么放在心上的人即使记忆里抹去了,心里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问过身边的人,说的也都是民间流传的那些话,曾今的贴身心腹早在那次狩猎里死了个干净,事情真的像杜景颜说的那样吗?疑心归疑心却没有再深究下去,也许自己是自私的,是因为林瑞,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盼着解脱才对他产生这样的想法吧,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样的疑心对杜景颜来说无疑是最残酷的。

  在案子上,沈君华与小山仿佛都从心底暗暗的较上了劲,沈君华接手此案已久,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清楚的很,小山虽然刚刚插手但却有近卫军做倚仗,近卫军平时训练严明,行动迅速,人也是个个聪明的很,是一般人万万比不上的,沈君华想到此处更是事事亲力亲为,林瑞虽然心中急切,但看沈君华一副豁上了性命的势头也有些怕了,案子若拖的时间久了他的身体一定会垮掉,平日里劝过他,他只是笑笑说着让人放心的话,但回过头去仍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林瑞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君华的性子也会如此的顽固。

  近卫军的威名果然不是虚的,才短短的一个月,各地隐匿的私窑私矿如雨后春笋般不断的被查出,可叫林安的人却始终没有找到,小山太过心急,他没做过官没办过案,了解的时间又短,思路必定不可能十分的清晰,近卫军的速度虽快却也是在瞎忙。这天傍晚,刑部的探子受了沈君华的吩咐探听回来。

  “大人料想的不错,沧山北麓一带却有一处私矿,位置隐蔽的很,这是我画下的地图。”探子说完从怀中掏出地图铺在了桌子上。沈君华望着那地图陷入了沉思,私矿矿主为保安全大多都是在矿藏挖尽时进行交易,事后都会转移去别处,当时那人见到林父时做得乃是金矿买卖,个个行当有个个行当规矩,寻找矿脉的学问也不尽相同,既然挖的是金矿那就轻易不会改行,沈君华派人探听了黑市黄金的银钱变化出入等众多门道,又综合了近卫军所破私窑私矿的位置与经过,四面八方的消息融通,脑中隐隐约约的现出一个念头,矿脉连绵,黄金又是暴利中的暴利,这伙人会不会铤而走险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苍山。沈君华脑中种种念头闪现,下意识的伸手覆上眼前的地图,林瑞的父亲会不会在这里?

  第42章

  “明天就要上路吗?这一去要多久?地方好不好找?”林瑞得了消息问沈君华。“有了地图倒也不难,只是苍山的地形复杂怕是要多耽搁些时日了。”沈君华回。“那好,我现在便去收拾东西。”林瑞说完转身就要走。“等等。”沈君华叫住林瑞,林瑞回头看他问:“怎么了?”“这次你不要去了。”沈君华轻声道。“为什么?”“这次去苍山不同以往的查案,有危险。”林瑞轻轻叹口气道:“君华你多虑了,刑部不是派了兵吗?”沈君华摇摇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是我爹,这个时候我哪还静的下心呆在府里,再说跟在你身边,能有多危险,那么多的官兵护着呢。”林瑞道。“这些人可都是些亡命之徒,为了活命什么事做不出来,你我又不会武功,就怕起了恶战出了什么闪失。”“那你还不是要去?你是高官,定是众人护着的,我就跟在你身边一定不会出事。”林瑞见沈君华见君华竟有如此打算,连忙劝道,沈君华听了摇摇头,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寻的是自己的父亲却让别人为自己冒险,林瑞有些心急:“君华你的好意我明白,但这次我一定要去,哪怕自己去寻。”沈君华无奈的摇摇头,林瑞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做的出来,老实人一旦倔起来反而更是难变,如果自己不带他让他糊涂的去找岂不更是危险。“那好,不过到时可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边。”沈君华妥协,林瑞慌忙点头道:“一定一定。”

  要去的地方在苍山深处,虽有地图却也还是费了些功夫,私开窑矿是大罪,按本朝律法是要杀头的,这样的生意说是刀口舔血倒也不为过,正因如此这些人也是凶悍异常,各有自己的一套组织规矩,沈君华明白像这开在深山里的私矿比那占山为王的土匪宅子丝毫不见逊色,这仗定是难免。

  果然,要进山带的官兵不能少又加上对地形的生疏,一干人马惊了敌方的放哨人,偷袭不成便只有正面冲突,沈君华虽早有准备却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厉害,好在带的人中高手不少,只是多费了些功夫才将敌营踏平。这是林瑞第一次见到如此凄惨可怜的人,容颜衰败瘦骨嶙峋,见了官兵脸上流满了高兴的泪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他们早已没了舌头。

  “林安……林安……你认不认得?就是这个人……”林瑞拿着父亲的画在那群人中乱转,人们咿咿呀呀的摆手摇头,林瑞慌乱心急觉的四周都乱了,正在这时忽然觉得有人在拉自己的袖子,是一个发须花白的老者,那老人伸着黑瘦的手指着一个方向,嘴里发出哑哑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个人你认识?在那边吗?”林瑞惊喜的问。那老者点点头便拉着林瑞便要过去。沈君华见状带了人跟上。

  林瑞跟着老者快步向前走去,他脚步虚浮,脚步石头又多,要不是沈君华上前扶了一把几乎就摔了跟头。林瑞的手紧紧的握着沈君华的手臂,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力气之大,沈君华却疼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即使如此沈君华也没有出声,任凭林瑞抓着向前走。刚走到一个山洞的洞口就听见里面里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便见一些士兵带着一个苍白的男人出来,所有的官兵都是看过林父画像的,找到了人当然要好好的护送过来,那人走到洞口下意识的用手挡在眼前,外面白晃晃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

  “爹……”林瑞嗓子里有沙哑的声音传出,身子都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他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抓住那人的肩膀。林父楞了神,眯了眼,等适应了外面明亮的光线才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的呼吸急促,血浓于水,就在刚刚听到他叫的那声爹后他脑子里就像打下了一道闪电,他怎么会来?他已经长这么大了,从他的脸上好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原来自己的儿子长大后是这个样子的。林父张开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他想说的是阿宝……林瑞虽然早知如此仍是止不住的辛酸。“我是……我是阿宝……”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明白父亲想说什么话,泪从眼里滚出来,父亲真的没有死,现在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

  林瑞和父亲在山崖下的一块石头上坐好,林父嘴里咿咿呀呀手脚比划着跟林瑞说话,他想说的都是些宽慰的话,他不想林瑞见到自己的样子伤心,看着父亲的手势语气林瑞也大概明白,父亲告诉自己他没受多少苦,他会写字会算账,矿里缺账房便派了他去做,比做苦力的要好……林瑞带着微笑听父亲说话,不时的点点头,比起那些骨瘦嶙峋的人来说父亲确实是好很多,林瑞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从现在开始便要好好的照顾父亲,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苦。此时的沈君华就站在这对父子旁边静静的看着,心里是满满的暖意,看着林瑞高兴幸福,自己也就幸福起来。

  “大人,人都清点好了,各方面也都收拾妥当了,我们现在要下山吗?”有随从问沈君华。沈君华点点头道:“好,那就走吧。”说完向前拍了拍林瑞的肩膀:“林瑞,走了。”林瑞嗯了一声拉起父亲便想走,这个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呆了,就在此时,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大乱,林瑞急忙回头,却见身后一个士兵手持匕首直直的朝父亲刺了归来,林瑞大惊猛的扑在父亲身上,与此同时身子被猛然一撞,耳边有人惊慌的大喊:“大人。”林瑞呆了,感觉身后的人已软绵绵的瘫倒在地,林瑞回头看触目是鲜红的血,一把匕首深深的插进了沈君华的胸膛里。

  刺客已经被官兵制服,在他倒地的那刻便已咬舌自尽了,这人是换了士兵的衣服混进来的,官员派人将沈君华团团围住,随行的医官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林瑞颤抖的抓着沈君华的衣服声音凄厉:“君华……君华你看看我……”眼中的鲜血和匕首无限放大,这一刀本该是刺在自己身上的,忽然想起临行的那日他劝自己不要来,自己却执意要跟着,是自己害了他。

  沈君华的眼神涣散,拼尽了力气才说出断断续续的话来:“别这样……别这样……”身上的热量仿佛在慢慢流失,此时此刻,无数的场景在眼前闪现,与林瑞的相处,甜的,苦的,想起自己亲手将匕首刺进了杜景颜的胸膛,原来是这样的滋味,天道巡回,这样的痛终于要自己来受了,想起小山满身鲜血的样子,正想着眼前忽然现出了小山的脸,模模糊糊的那么的不真切。

  小山此时的确真真切切的站在这里,自己忙着东奔西跑的时候并没见沈君华有什么动静,这次他带了这么多的人进山难道是有了把握?得知林瑞跟着一起去了心里便开始担心,带着近卫军捣了那么多的私窑他是知道危险的,沈君华带的人功夫好不好?会不会波及到林瑞?有了这份牵挂便立马召集了近卫军去追,好不容易寻了痕迹跟上见的却是倒在血泊里的沈君华。

  “小山你救救他……救救他……近卫军里有没有御医?一定有的,你们是皇家的人定会带着御医……”林瑞此时脑子里只想着救沈君华活命,见了小山来便想着士兵里都带着医官,近卫军里一定会有御医,御医来了君华活命的机会也就大了。小山暗暗的咬了牙转头吩咐手下将御医带过来,脑中有个念头转瞬即过,他不想救他,他竟然希望沈君华就此命丧,如他活过来林瑞还会不会留在自己身边,如若他死了,林瑞的后半生都会在对他的愧疚中度过吧。

  沈君华的身子不宜过多移动,山上临时支起了帐篷,御医和医官商量过后决定先要拔掉匕首,到时定时鲜血喷溅,凶险极大,沈大人能不能挺过来就说不准了,林瑞已经失了神智,只拉着御医的哀求,御医无奈:“老夫定会尽力的,沈大人这次伤的太险,能不能挺过来也要看天意。”林瑞听了便去握沈君华的手,声音哽咽:“君华你一定要挺过来……一定……”沈君华此时却有些清醒了,他只定定的望着林瑞的脸露出凄惨的笑,艰难的说:“林瑞……若我死了……”“别瞎说,你怎么会死,不会死的,不会的。”林瑞打断他的话。“那……若我活着……若我活着,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汶北去?”

  小山站在旁边听了这话猛的转头去看向林瑞,林瑞楞了,他感觉沈君华的手指轻轻的动了动,“你愿不愿意?”沈君华的声音慢慢的低下去。“……愿意……我愿意……我跟你回汶北去。”林瑞声音颤抖的说。小山听了这话身子仿佛像石头一样的僵住了,他直直的望着林瑞,可林瑞看着的却并不是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在一下下的跳动,当时被人划的满身伤痕都没有如此的痛彻心扉。

  沈君华被灌进麻药,当匕首被拔下来时那喷溅出的鲜红几乎让林瑞窒息,伤口被敷上了精贵的止血药后沈君华便陷入了昏迷,御医缠完绷带、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上天保佑,这口气能提上来便有希望了。”林瑞这才缓过神来,此时才感到身体里的力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流光,眼前渐渐黑暗,在逐渐的黑暗里他仿佛看到了小山哀伤的脸,脑子已不清醒却只有一个念头如此清晰,不要哀伤啊,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你受到委屈。

  第43章

  林瑞悠悠转醒,眼前是小山微微皱着眉头的脸。“这是在哪?”林瑞看了看小山转头望着眼前的锦缎帐顶问。“在瑞王府。”小山轻声说。“君华呢?他怎么样了?”林瑞接着问,语气紧张。小山顿了顿道:“他在沈府,皇兄带了宫里最好的御医去看他,他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那我爹呢?”“伯父正在大理寺接受问案,他管钱财流动知道的太多,那刺客应该是早先逃走的人,可又折了回来杀了士兵换上了兵服进来行刺,看来这案子牵扯不小,为了伯父的安全还是早些弄清楚的好,等事情过了就回来了。”

  林瑞听后“嗯”了一声,慢慢的转过头面向床榻里侧不再说话。“你呢?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小山问。“林瑞摇摇头缓缓道:“没有。”“那饿不饿?想吃什么?”林瑞仍是摇头。“还是吃点吧,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让下人做了粥还有几样面食和小菜,你看看想吃什么好歹吃些。”小山轻声劝。林瑞见他如此心中顿时软了下来,回了一声好。

  小山听后高兴的招呼下人去端饭,自己则扶林瑞下床,细心的为他穿上外袍。不一刻的功夫,桌上便摆满了碟碗,有面汤,板栗粥,有龙须面,还有爽口的拌鸡丝,清蒸鱼等菜肴,林瑞并没有胃口,只舀了板栗粥一口一口的慢慢喝。“好不好喝吃?你尝尝这个……”小山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林瑞眼前的小碟里。林瑞捡了放进嘴里点点头道:“好吃。”小山笑笑又夹了别的往林瑞盘子里放:“还有这个……这个也尝尝,看你最近忙的身子都瘦了……要多吃。”

  林瑞望着碟子里的东西愣了片刻,夹起来慢慢的放进嘴里。“你也吃吧,别老看着我吃。”林瑞对小山说。小山摇摇头道:“我不饿。”林瑞没有回话只夹了菜放进小山的碟里。小山笑笑:“好,我吃。”吃了两口又道:“这厨子做的实在是没有你做的好,等你以后身体好了再做大骨汤给我好不好?”小山问完却没等林瑞回话便自己又说了下去:“还有,我已经派了人找了块秀美的地方去修宅院,青瓦白墙院里种了绿竹,到时你去看看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告诉我,我再让他们改,我如今有了银子你想住什么样的地方我都能给你建……”

  “小山……”林瑞道。小山像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说他的话:“对了,还有伯父,伯父喜不喜欢热闹?他这几年受了苦一定要带他好好转转玩玩,他要不喜欢静那我们就住在瑞王府……”“小山……”林瑞又叫了一声。“还有……把小豆子也接来……”“小山,你听到了。”林瑞攥紧了筷子说。小山的话停了。“我要回汶北去。“林瑞鼓足了劲才说出这句话,说完以后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身体里抽走,心中空落落的一片。小山不出声,他盯着眼前的桌面抬不起头,攥着衣摆的双手渐渐的抖起来。

  “……你现在做了王爷我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杜景颜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你要好好待他,宫里御医的艺术这么好,等你调养好了定能把以前的事都记起来,那时一切都会好的,若到那时你还记得我这个朋友便到汶北来……”“别说了!”小山低头抓住林瑞的手腕:“你别说了,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他明明知道,朋友这两个字会如何的伤到自己,为什么还要说。

  “别走……你答应等我的,你答应的。”小山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林瑞。“我累了。”林瑞的声音里透着绝望:“我想回去了。”小山,杜景颜,沈君华,种种的人种种的事压的自己透不过气,不知道怎么办,转身去找自己的依靠却发现已是空空一片,潜移默化中原来小山已经成了自己的扶持,可现在却已经不是了,他现在对自己的好就好像虚无缥缈的云,连这虚幻的幸福都是从杜景颜那里偷来的,等小山记起来了,这些云就该散了吧。如今找到了父亲,父亲便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回汶北,去报君华的恩情,虽带着满满的伤,但时间会让伤口结痂,那时候是否就不会再痛?

  “别说。”小山双手紧握着林瑞的手腕。“我想回去。”林瑞静静的回。“别说。”小山声音拔高,握着林瑞的手越来越紧,林瑞手腕都泛了白吃痛皱起了眉:“我想回去。”小山起身将林瑞紧紧的拥进怀里:“别说!别说!”林瑞不再说话,静静的将脸靠在小山的肩头,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这样靠着你,失了魂的身体流不出泪,心中却淌出了血。

  林瑞被软禁了,第二天早上,林瑞趁小山不在的时候准备回沈府,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更惧怕离别时的悲伤,可还没出院门自己便被人拦住了。“沈公子要去哪?”近卫军里的一员小将彬彬有礼的说。“我回沈府,等王爷回来了麻烦您代我传一声。”林瑞道。“沈公子还是回去吧,王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准许您是不能出这个院子的。”那小将冷静的回。“什么?”林瑞仿佛听错了一样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人。“公子回去吧。”小将又说了一遍。林瑞站着不动。“王爷寅时便进宫了,估计也快回来了,你要有什么想问的就等王爷回来再问吧,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有难处。”这小将也是个会说话的人,这话出口,林瑞便回了神,慢慢的走回屋里。

  还不到半个时辰小山就回来了,他刚一进屋林瑞便冲了上去。“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林瑞问。小山提着一盒东西放在桌子上:“你来尝尝皇兄赐我的稀奇果子。”“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林瑞提高了声音问。“我不想你见他。”小山开门见山的说,此时的他恨沈君华入骨,这一生都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如果不是皇兄护着,恐怕沈君华早已身首异处了。“他受伤了,他还病着……让我去看看。”林瑞焦躁的说。“病着?林瑞,你的心里不是只有我一个吗?别说病着,即便他死了你也别想出去。”小山硬硬的抛出一句话。“你……”林瑞气的说不出话。

  “来尝尝,我可是洗好了带回来了。”小山拿一个果子出来递给林瑞,林瑞气的胸膛起伏,伸手将那盒子挥在了地上,盒里的果子蹦出滚了满地,小山伸着的手僵在半空,林瑞指着门外喊:“让我出去,你去告诉他们,你让我出去……”自己仿佛困兽,从来没有如此的失态过,不知道何去何从,自己对自己都做不了主了吗?想逃,却不知道要逃去哪里了。小山静静的看着林瑞的失态,心中钝痛,看他毫无办法筋疲力尽的瘫坐在椅子上,小山蹲下身去捡地上还完好的果子:“都踩了可就吃不到了,你一向不舍的糟蹋东西,以后想想要心疼的。”

  拾完了果子,小山走到林瑞身边将他拥在怀里,帮他整平衣衫和稍显凌乱的发,林瑞不动,小山收拾好将头靠在林瑞耳边轻声道:“林瑞,别让我伤心,不要去见他,不要走,别让我伤心……”能伤自己最深的人便是自己最在乎的人,他知道的,他知道这样会让自己心痛,他怎么舍得?

  林瑞想推来眼前的人,小山下意识的搂紧他的腰。“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林瑞手上用劲,小山抱着他的手纹丝不动。“你放开。”林瑞挣扎。“你还要去见他?”小山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是!是!我要去见他。”林瑞喊,君华是为自己而身受重伤的,自己却连看他一眼都办不到又怎么对得起他。小山咬紧了牙脸上肌肉抽动,他用尽了全力将林瑞禁锢在自己的胸前:“别去,说你不愿意去……”小山用力之大勒的林瑞几乎窒息,慌乱之中他一口咬在了小山的肩膀上,这一口让小山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这一瞬的功夫林瑞已脱出了自己的掌控向门口跑去。

  双手放到了门栓上,刚刚将门拉开一条缝便被身后的人紧紧的抱住压在了门上,望着眼前的人林瑞的心跳突然加快,这样的小山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脸上布满了狂躁与暴虐。“为什么要走!”固定住林瑞的头小山的唇便压了下来,辗转,啃噬,是充满了掠夺的吻。“你放开……放开!”林瑞挣扎可又怎么敌得过小山从小就练就的好身手。林瑞的脑中涌上了恐惧,他拳打脚踢的想挣脱小山的怀抱无奈却被抱的更紧,一个不稳,林瑞带着小山倒在了地上,后背被冰冷的地面咯的生疼,不顾林瑞的哭喊打闹,小山将两人的衣服撕落,拉住林瑞的两条腿挤了进去,小山硬硬的闯进了林瑞的身体里,林瑞浑身发抖痛的想缩起身子但却一动也动不了,小山的脑子里空了,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撒不开手。

  等眼前再次清明,小山望着躺在地上的林瑞惊慌失措,他将林瑞抱上了床打了水帮他去清理身上的遗留的痕迹,林瑞身上受了伤,小山看着胸口一阵阵的发痛,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自己竟然伤了他。“让御医来看看吧。”小山商量似的语调同林瑞讲。“别叫,别叫……”林瑞仿佛受惊一般的喊。“好,不叫,不叫。”小山在床上抱住林瑞瑟瑟发抖的身子不断安抚他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小山喃喃,流出的泪沾湿了林瑞的额头。林瑞不再说话,静静的躺在小山怀中,眼中是满满的悲哀。

  第44章

  小山变的霸道甚至有些阴抑,自把杜景颜从皇宫接回了沈府他就再没去看过一眼,愧疚责任全都被抛驻诸于脑后,脑中满满的都是惧怕,惧怕林瑞的离开。林瑞不再吃东西,不再说话,小山握着他的手一遍遍的求,他却仿佛木头人一般听不到看不到。

  林父从大理寺回来了,他在林瑞床边端了碗咿咿呀呀的要喂林瑞吃东西,林瑞咬了咬唇还是喝下了眼前汤勺里的粥,父亲受了如此多的苦,林瑞不忍心再让他伤心。可即便如此,人还是日渐一日的消瘦下去。林父写了字条给小山看,让小山放他们回汶北,小山摇摇头:“伯父,他喜欢我的,他只是想不开,等再过些日子他就明白了,他现在不高兴,我让人去接了小豆子来,等他见了小豆子就高兴了。”林父没有办法只能重重的叹气。

  沈君华在府里养伤不见林瑞来看心里便明白了八分,事情走到了这步是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的,命悬的那一刻真的以为此生就要这样失去他了,心里万分的不甘,逼他答应了自己就算是死了也能多些欣慰,可如今自己活了过来,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的沈府俨然已变成了皇宫的后院,宫里的御医常驻,珍贵的药材补品源源不断的从宫里送过来,李志浩会时常来探病,甚至放低了身份湿了手巾帮沈君华擦脸,无奈沈君华根本不领这份情,不动声色的躲了过去,言语之间带着硬生生的客气,李志浩心里实在是有些无奈恼怒,但见他身受重伤却也不好怎样。

  等到身子能下地了沈君华便上了折子要求辞官,这道折子可说是震惊了朝野,这沈君华正是入日中天的时候,又受到圣恩眷顾,这个时候要求辞官实在是让人不解。沈崇茂当然也是替儿子可惜,沈君华只道是经了这一劫看破了生死,态度决断坚定,他这个做父亲的于他面前也端不起架子只好由他去了。至于李志浩,这道折子他自然是不许,结果刑部马上就出了案子,沈君华收受贿银,按刑律要削官为民,杖二十。以沈君华此时的身体,这二十杖下去命也就跟着去了,李志浩明白,他这是在逼自己。沈君华,他真的是有那个胆子和自信料定了自己下不去手。

  小豆子被人接近了京城,兴高采烈的看了一路的热闹,等进了瑞王府见了身着华衣的小山,他高兴的扑过去抓住小山的衣襟:“小山你真的是王爷哦……你怎么就变成王爷了呢?你这衣裳真是好,滑溜溜的……还有这房子,真是气派啊……”“你在家里过的好不好?”小山固定住活蹦乱跳的小豆子关心的问。“好,你留给我的银子我现在还没花完,就是想你们想的很,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接我。”小豆子的口气里带了些埋怨,还没等小山说话又接着问:“林瑞呢?”小山牵了他的手道:“我带你去见他。”“好,快走,快走。”

  小豆子跟着小山去见林瑞,一路上都唏嘘不已:“哇,这柱子好粗哦……还有这花园,多大多漂亮,小山你真的好有钱,我们以后就住在这了吗?”小山点点头:“林瑞的爹找到了,以后我们一起住在这里。”“什么?”小豆子跑到小山前面和他面对面:“真的找到了吗?”“是的,等下见了面要记得叫爷爷。”“真的找到了啊!王大婶还老说林瑞傻,是你找到的吗?”小山没说话,小豆子啧啧嘴踮着脚去拍小山的肩膀:“小山你做了王爷还真是不一样了,人都变聪明了。”小山愣了愣去拉小豆子的手:“快走吧,林瑞还等着。”“哦。”小豆子跟着小山继续走心里犯了嘀咕,小山怎么变的这么奇怪,连笑都不会了。

  走到了林瑞住的地方,小山指指房门对小豆子说:“进去吧,林瑞在屋里。”小豆子疑惑:“你不进去吗?”“我要回去了,还有事要办。”“都走到门口了。”小豆子拉小山的袖子。“有急事,你快去。”小山拍拍小豆子的背。“那好吧。”小豆子转过身跑去推门口中兴高采烈的喊:“林瑞,林瑞,我来看你啦。”

  小豆子进了屋见林瑞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小豆子跑过去扑在他身上:“林瑞你怎么还在这坐着,你怎么都不来接我。”林瑞转过头来见了小豆子眼睛亮了亮,但转瞬又回复了灰暗的样子,仍是一动不动。“林瑞你怎么了?”小豆子惊讶的问,林瑞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小豆子有些害怕,身手去捏林瑞的脸:“林瑞你怎么不动……你不认识我了啊……林瑞你怎么不说话……”他的问题得不到回应,小豆子飞快的推开门跑进院子里害怕的大喊:“小山,小山,你快来啊……”小山躲在屋子的一侧听着小豆子的惊呼却出不了声,他咬紧了牙关一动也动不了,偷听着屋里的动静紧张的快要窒息,可为什么还是这样,小豆子来了为什么还是不好。还有什么办法?自己想不到了。

  林父去给林瑞煮汤,听见有人呼喊端着沙锅快快的跑了回来,两人见面都是一愣,小豆子看他的脸与林瑞有几分相似便试探的叫了一声“爷爷。”“爷爷我是小豆子,我和林瑞一起住在汶北,他有没有向你说起过我?林瑞怎么了?”小豆子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林父叹一口气走过来拉着小豆子进了屋。

  看着林父将汤一勺勺的喂近林瑞嘴里,小豆子抓着林瑞的手臂摇:“林瑞你怎么了?林瑞我是小豆子啊……爷爷,林瑞怎么了?”小豆子见林瑞不说话,抹抹泪转头问林父,林父想说话发出的确实哑音,小豆子心里又是一惊,林瑞的爹原来是哑巴。“小山知不知道?有没有请大夫来看?”小豆子认定林瑞是生病了。林父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豆弄不明白心急向外边跑:“我去找小山问问。”

  “王爷,王爷……”小山正在花园的石凳上坐着抬眼看是秋月心急火燎的跑了过来。“怎么了?”小山皱着眉头问。“沈大人……沈大人来了,在厅里侯着呢。”秋月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山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个时候他还敢来。“瑞王爷安好。”见了面沈君华躬身请安,小山冷笑一声:“沈大人身子可好了,现在就出来吹风也不怕折了寿命吗?对了,现在叫大人已有些不妥了,听说沈公子被罢了官?”“人有贪欲坏了纲常,被罢官也是应该的。”沈君华平静的答。“应该,你真的认为应该就该受了那二十板子,现在说什么纲常,你说的倒是轻巧。”沈君华不答话,低垂了眼睑似听不到一般。“既然无话了,那就送客吧。”小山起身站起。

  “我来接林瑞回去。”沈君华道。小山猛的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上前两步攥住了沈君华的前襟:“你凭什么来接,你算的上他什么人!别以为有皇兄护着我就真的不敢杀你。”“瑞王爷怕的不是皇上吧。”沈君华冷冷道。“王爷心里明白的很,你若杀了我,这一生一世都别想他会原谅你。”小山大喝一声将沈君华推在了地上,撞击牵动伤口,沈君华闷哼一声额头沁出一层冷汗,等转过神来,长剑已经抵在喉头。

  “你在逼他。”沈君华直直的望着小山被怒火烧红的双眼。“林瑞看似软弱却是宁折不弯的性子,被你强制却又毫无办法,必定是悲伤郁结,现在你满意了?让他和一个男娼一起做你的禁脔……”“住嘴!”小山的剑向前刺进一分,沈君华的脖子里有鲜血流了下来。“逼他的是你,是你以命相胁逼他跟你回汶北。”“我不是!我只是为他选一条路。”“你……”小山握着剑的手在颤抖,门外传来小豆子的大喊:“小山,小山你在哪?”

  握剑的手臂无力的垂下来。“滚。”小山背对沈君华道。沈君华艰难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慢的走了出去。“沈大人你怎么在这?你脖子上流血了!”小豆子见了沈君华大叫。沈君华捂住脖子摆了摆手:“我没事,不小心擦破了皮,你什么时候来的?干嘛这么急?”“今天,我来找小山,林瑞病了,不说话也不动,我来让小山给他请大夫。”小豆子说着又开始抹起泪来。沈君华嘴唇动了动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转身走了。小豆子一直看着沈君华的背影消息才走进屋去,连沈大人都变了吗?他对林瑞一向不都是很好的吗?怎么林瑞病了他连问都不问。

  “小山。”见了小山小豆子试探的叫,他的心情很不好,小豆子看的出来。“小山林瑞病了。”小豆子含着泪说。“他没有病。”林瑞回。“可他不动也不说话,饭也不好好吃,他都不认识我了。”林瑞是真的是铁了心吗?小豆子这么伤心他都能毫不所动。“他不是病了,他想回汶北。”小山道。小豆子眨眨眼:“回了汶北就能好了?”小山点点头。“那就回去吧。”“你不想在王府住了吗?”小山问,小豆子可惜的说:“王府是好,可要是回到汶北林瑞就能好那还是回汶北吧,我们一起回去。”小山摇摇头:“可是我回不去了。”“为什么?为什么回不去?”小豆子问。小山不回话只是一遍遍的呢喃:“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第45章

  “怎么掉的这么厉害?”小山帮林瑞梳头,将梳子上挂住的头发拿给林瑞看。“我今天向皇兄求了个做鲁菜的御厨,他做的菜我吃过,味道不是一般的好,都要赶上你的手艺了,等下做出来了你尝尝。”小山去捏林瑞的手:“这么久没做过菜了手会不会生?等你好了,不生气了,去和他切磋切磋,你不是最喜欢厨艺的吗?”林瑞不说话,只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林瑞,你说说话吧,你说话我就放你走。”小山突然道。林瑞的眼睛转了转,看向的镜子中的小山。小山将林瑞拉起来抱住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你说呀。”林瑞身子僵僵的仍是一言不发。慢慢的他听到了小山逐渐重起来的鼻音,小山仿佛孩子一般的委屈:“你真的,真的不要我了吗?”林瑞忍不住的泪从眼中滴落,以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小山看着海冬青依依不舍的样子,小山猎到了兔子兴高采烈的摇,小山坐在两张合在一起的床上傻呵呵的笑。

  他是王爷,他有权有势,自己反抗不了却并不是豪无办法,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他也有软肋,那就是自己,以伤害自己的方法让他心痛妥协,他不忍定然会放手,可明白了这一点却更让人心痛,自己又何尝舍得,但却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轻风吹过,枝影重重,小山在花园厅中抱酒独酌,一杯杯的酒下肚,想忘记的事仍然忘不了,想忽略的伤却还是在痛,醉眼朦胧间有人站在眼前,晃晃头仔细的去看,是锦衣玉带的杜景颜。“你来了……”小山笑笑将怀中的酒坛递给他:“喝不喝?”杜景颜接过将酒倒进口中,猛不丁的被呛的连连咳嗽。“这酒太烈了。”杜景颜回复了平静后说。“是嘛。”小山将酒坛拿回来重新抱在怀里:“你嫌烈那我自己喝。”

  “王爷……”杜景颜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小山直直的望过去,杜景颜一时忘了该说什么。“你想安慰我。”小山苦笑。杜景颜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此时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你恨不恨我?”小山忽然问。杜景颜摇摇头。“为什么不恨?”小山轻声道仿佛自言自语:“你该恨的,该恨的,我忘了你,我爱上了别人。”杜景颜呼吸一滞,这是他心里想说的话吧,只有在醉到如此的地步才能说出来的话。

  “你知道不知道,我真的希望你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小山抱着酒坛坐在地上直直的望着前方,眼中的泪被月光映的闪亮。“他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他要回汶北,跟着沈君华一起回去,再也不用我的照顾,他很笨,笨的见了骗子都不会躲,周围的人都夸他实在,开个破破烂烂的小饭馆还着父亲欠下的债,连娶媳妇的钱都攒不了,他还抠门的很,求他好几天才肯给我们做碗鸡汤……”小山捂住胸口说不下去:“他走了,我放他走了,我放他走了……”

  小山的悲泣仿佛野兽受伤时的哀号,杜景颜望着他心里是满满的绝望,为什么你这么爱他,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小山真的不跟我们走吗?”小豆子问林瑞。“他是王爷,王爷要留在京城。”林瑞答他。车马已经备好,小豆子望着大街的远处依依不舍,小山怎么还不来,即使不走也会来送送的吧。林父拉拉小豆子指指马车,“爷爷再等等吧。”小豆子求。林父又想拉小豆子沈君华走来对他摆了摆手:“不急的,那就再等等吧。”林父点了点头去收拾东西了。“沈大人你的官真的不做了吗?那么大的官呢。”小豆子好奇的问。沈君华笑笑:“不做了,做官这么累,还是不做清闲。”小豆子哦了一声又回头去看,大街的另一头仍是不见小山的影子。

  吱吱呀呀马车在路上前行,小豆子一脸的不高兴,小山变了呀,做了王爷都不要见他们了。忽然之间我耳边传来了隐约的马嘶,小豆子连忙掀开窗帘探出身去看。“林瑞林瑞,小山来送我们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赶过来的……”小豆子高兴的叫,林瑞没动手心却溢出了汗。小山骑马赶到,身边是随身保护的近卫军,小豆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去牵小山的马:“小山你是不是要跟我们一起走?”小山摇摇头,眼光掠过小豆子,林父,沈君华,最终落在了林瑞眼里。

  “你答应等我盖了房子给你住的。”小山直直的望着林瑞说,林瑞没有说话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你答应跟我在京城开间小饭馆。”小山接着说,沈君华暗暗的握住了林瑞的手。“现在,都不算数了吗?”小山问。“小豆子,回来吧。”静了半晌林瑞叫,小豆子依依不舍的走回去:“小山我们真的走了啊,你真的不来吗?”“走吧。”沈君华转头吩咐车夫,车夫甩开鞭子喊一声“驾”马车重新吱吱呀呀的行起来。林瑞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这愣在原地的小山说了两个字“保重。”瘫坐在马车的凳子上大口大口的吸气,可为什么仍然痛的快要窒息。沈君华看着林瑞脸上毫无表情,只将他的手握的更紧。

  心里带着最后的一点侥幸赶来,他仍然还是要走,看着车队渐行渐远,远到再也看不到,曾经如此看着他们来京城,再这样看着他们回汶北,可不同的是自己再也不能随他去了,调转了方向策马回京,“保重”,自己与他最后竟只落得保重两字吗?喉中涌上腥甜,眼前景物翻转,有马嘶有惊呼,他们在叫什么?

  “皇兄皇兄你看那海东青,你看那爪子有多利!”自己指着远处那精神的海东青对皇兄说。皇兄笑笑:“这一会的功夫你都给我说了三回了,看来是真看上了。”自己嘻嘻笑着挠挠头:“你去给父皇说说,赏给我吧。”“你怎么不去。”皇兄笑。“我哪要的来,今天进贡的鹰里最好的就是这一只了,父皇这么喜欢你,你一定能要得来……”

  “公子公子您慢点走啊。”小太监挤在人堆里叫。“看你这慢吞吞的样子,再这么不机灵下次可就不带你出来了。”“公子您也不看看,您可是整日里练武的人,我们这些奴才哪有您的体力好,这就走了一天了这都……”“停,这是哪?”眼前的高楼不同别处披红挂彩。“这是烟花地啊。”小太监脸上带着奸笑说。“娼馆?”“是娼馆,男娼馆。”“这么稀奇,走,看看去。”扇子一挥便走进了楼内。

  “张敬甫公子白银两千两……李员外白银五千两……”大厅内的喊价声此起彼伏。“这是做什么?这么多人抢一副字?”自己问。“卖字就是个虚掩,谁喊的多便得那边那位公子的头一晚,京城里的头牌杜景颜,谁不想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扇子敲了下去,小太监捂着头:“我这不也是听人家说的。”扇子握回手里远远的看向那个人,人是百里挑一,脸上却是冷冷清清的一片,一个人被拿来卖心里定是凄凉的吧。

  “我出这个。”手中的夜明珠流光溢彩,一屋人静了片刻立马又炸开了锅。“这位公子是?”老鸨心跳突突的跑来奉承,眼睛看着珠子挪都挪不开。“可够?”自己笑笑的问。“够了够了。”老鸨头点的像鸡啄米。这样的珍宝可遇不可求,谁还能开出更高的价,买十个杜景颜都够了。杜景颜定定的看着自己,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这一笑才有了些人气。

  “我是瑞王。”某天饮茶的时候自己突然说。“哦。”杜景颜道。“你不惊讶?”杜景颜笑笑:“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关系。”自己笑笑:“你倒真有些圣人风范,我为你赎了身,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你还是去谋份差事的好。”杜景颜楞了一愣,“哪里会要我。”看他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自己心中有些不忍。“皇兄刚赐了我府邸,你若没有出路就去瑞王府做个管事吧。“杜景颜想了想道:“那好。”

  “保护王爷,弓箭手准备……”人喊马嘶周围是乱糟糟的一片。“王爷不好了,前方有有人埋伏,领头的是张子凯,看来是太子党的余孽……”敌人来势凶猛,鲜血四溅,转眼之间自己已被逼上了绝路。“王爷你救我一家老小,现在便是我报恩的时候了……”那生性老实的车夫将自己推下了马车,独自驾车奔向敌方,换上了车夫抛下了旧衣服狼狈逃命,四肢百骸都在痛尤其是头,痛的几乎要裂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脑中已是模糊一片……

  小山猛的睁开了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床边守着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你记起来了?”李志浩惊讶的问。“对,皇兄快去追林瑞回来,快备马,快……”小山急着从床上下来,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别急。”李志浩按住了他的肩膀:“他们已经被追回来了。”

  第46章

  小山走了以后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静静的,连小豆子都看出气氛不对安静了下来,走了半个时辰忽然又听远处一阵马嘶,林瑞一个机灵猛然掀起车帘朝远处看,沈君华见他如此身子僵了僵,心里空了一片。“小山又回来了吗?”小豆子高兴的喊。那队人马拦住了车队,并没有见小山,衣服虽然也是近卫军的衣服却并不是小山刚才带的那拨人。

  “沈大人,皇上等您回去查案,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领头的一个在车外道。“查什么案?”林瑞看向沈君华。沈君华呼出一口气:“可能有些案子还没交接好,我随他们回去看看,你们先回沈府等等吧。”说完掀了车帘走下车去。眼看着沈君华随他们远走后车队也调转了方向回了京城,这一走终究也是没走成。

  “追回来了?那他现在在哪?”醒过来的小山问李志浩。“林瑞在沈府。”李志浩回。“那我现在就去找他。”小山披衣下床。“先等等,林瑞那边不急早晚都会见到,你的脉相不对,先让御医看看。”李志浩按住小山的肩膀道。小山急着要出去挣脱了李志浩的束缚:“有什么不对?就算有也等我回来再说。”“拦住他。”李志浩发号,小山刚踏出门又被人架了回来。“皇兄你……”小山心急上火,可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捂着胸口跪在了地上。

  “怎么了?”李志浩慌忙上前去扶。“胸口,我的胸口。”小山虚弱的回。“御医,这是怎么回事?”李志浩忙问。屋子里候着的御医慌慌忙忙的来把脉,把了半晌皱起了眉。“王爷脉相太过稀奇,老臣实在……实在是说不清楚,还是请孙御医来看看。”说完便起身将座位让了出来。说不清楚?李志浩心中越发焦躁,这号脉的王御医可是太医院的首席,他都说不清楚怎能不让人担心。几个御医号下来都是连连摇头没有一个能说的准的,眼看着皇上的怒气越来越重刚进御医院的孙御医战战兢兢的提议:“要不请吴羌来看看?”

  “谁是吴羌?”李志浩皱着眉头问。王御医上前禀报:“吴羌并不是中原人,年轻时曾游历大江南北懂的不少,后因医术高超进了御医院,可他医术好是好却十分偏门诡异,所以御医们并不敢让他给皇上嫔妃们看病,他便只做了个医士,平时在太医院晒晒草药,我看如今让他来瞧瞧也好。”“可他的医术毕竟不是正统……”有的御医担心迟疑。“当时留他本就是以备万一,这个时候不正是派上了用场吗?”王御医道。

  “好了。”李志浩挥挥手示意御医们停下话。“带他来吧,先看看再说。”李志浩吩咐。下人得了令不到半个时辰便把吴羌带来了。吴羌皱着眉头号了半天的脉,“王爷最近休息可好?”吴羌问。小山摇摇头。“心绪可平稳?”小山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又是摇头,吴羌又按了按小山的胸口引得小山一阵咳嗽,接着又问了些话便陷入了沉思,屋里的人也都不再说话,都等着吴羌说些什么。吴羌想好了便从随身带的箱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看里面像是一个一寸长的雪白壁虎,他喂壁虎吃了些草药便把壁虎放到了小山的手臂上。“你想干什么?”李志浩伸手欲拦。“皇上放心。”吴羌道。也就说话的功夫壁虎已经咬住了小山的手臂,片刻之后身体竟变成了红色,众人看了不禁发出唏嘘的感慨。

  “应该是……”吴羌将壁虎拿下来放在手中查看。“瑞王应该是吃了西金红。”听了这话屋内几位御医面面相觑。“什么是西金红?”李志浩问。“是一种产自南疆的毒药,鲜少有人知道。”“是毒?”李志浩大惊。“是毒但毒性并不是很强,吃了西金红会使人易燥易狂,吃的少了会伤人记忆,吃的多了则会致人疯癫,倒是没有性命之忧,没想到中原现在也有了。”“伤人记忆?可以前的事我明明到想起来了啊。”小山奇怪的问。“是啊,既然没有性命之忧好端端的又怎么会吐血?”李志浩也问。“这就是稀奇之处了,所以还不能现在就下定论,王爷最近吃过什么食物补药药材都拿来给我看看,微臣会尽快给皇上答复。”吴羌对李志浩道。“好。”

  李志浩吩咐下人去办了,小山躺在床上神色严峻,伤人记忆,是谁不想让自己恢复记忆,杜景颜?这药是不是他下的?想到此处小山急忙发话:“秋月,快去把杜景颜找来。”正候着的秋月听了此话一愣。“杜公子今天带着小进出去了,说是要回乡探亲,还带着行礼,王爷不知道?”探亲?他哪里还有亲人可探,小山心想,李志浩见小山如此问道:“怎么想起叫他过来?”“杜景颜说了慌,我和他以前只不过是普通的朋友而已。”李志浩一听心中立马就明白了,派了一队人马去拦人,又派了另一队人去杜景颜住的院子里搜查,看看还找不找的出线索。

  派去搜查的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封信“这是从屋里的桌子上发现的写给瑞王爷的信,看来是刻意留下的。”呈上的人禀报。小山拆了信来看,看着看着眼睛慢慢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自己怎么也不会料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在信里杜景颜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其中还印证了小山的猜测,杜景颜的确给自己下过药,没隔一段时间便下一点,那是沈君华给他的用以预防自己恢复记忆的药。

  傍晚十分杜景颜和小进被追了回来,这个时候李志浩已经回宫了,走的时候神色凝重的很。两人被带进屋的时候小进一阵哭天喊地。“王爷,我家公子是冤枉的。”他只知道护着他家公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便喊起了冤枉。反看杜景颜竟是平淡的很脸上看不出表情。“带他下去吧,你们也下去吧。”小山吩咐屋里的人,转眼之间,屋里便只剩下两人相望。

  “为什么要说出来?说出来了又怎么走的了?”小山淡淡的问。“你的心在他那里,即便我再怎么费尽心机都不会是我的。”那晚在花园里见他如此的痛苦心里便暗暗下了决定,将一切都说出来,放了他。“既然说了出来,我就料定了会有这一刻,我走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怕再见你的脸,更怕你的质问,心中存着一丝侥幸你若不追来我便同小进归隐山林,可到底还是与你相见了。”杜景颜说完一声苦笑小山没有回话只静静的看着窗外,看着看着突然轻声道:“你走吧。”杜景颜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嘴巴微张面向小山眼中露出讶异的神色。“追你回来的不是我,是皇兄,可处置的权利却在我,你走吧,带着小进离开京城。”小山仍旧看着窗外,杜景颜咬了咬牙,慢慢的转身走出了房门,三言两语便已缘尽,心中倍感萧索,自己与他的这一面便是绝别,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相见,门外夜凉如水渐渐渗透了单衣,不知是什么鸟儿呀呀的叫了两声扑棱棱的飞走了。

  杜景颜一走小山便驾马赶去了沈府,胸中不知道被什么感情溢的满满,云雾终于被拨开,好像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期待过一件事。沈府里,小豆子吵着肚子饿,林瑞便去厨房帮他做些宵夜,糯米绿豆,灶膛里的炉火映红了脸,“冰糖不要放太多,太甜了不好吃。”又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努力的忍努力的忍眼眶还是热了起来,咣当一声门响,快转回头去看,是气喘吁吁的小山站在外面。小山急急的跑过来猛然将林瑞抱紧怀里:“林瑞跟我回去吧,杜景颜说了谎,是沈君华要杀我……”小山拉着林瑞的手详细的讲,林瑞听着听着整个人都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道是世事难料人生无常,此时的朝野到处可见有人唏嘘感慨,想当初沈大人官运亨通皇恩眷顾那是得了多少人的羡慕眼红,可转眼之间便是天上地下,收受贿银削官革职不算,现如今听说还被卷入了谋害瑞王的案子里。“我就说这案子太过蹊跷,沈君华的疑点太重,怎么现在才开始清查?”官员们私下议论。

  “人都是他救的,怎么查?听说是威远将军的三儿子杜康健抓住了证人这才掰倒了沈君华。”“杜康健?那可是沈家的姻亲,沈君华的舅舅,他怎么下得了手?”“呵呵,又不是亲的,有什么下不去的,换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和锦绣前程他愿意的很。”“那沈崇茂呢,这谋害皇族可是要诛九族啊。”听的人摇摇头感慨道:“圣意难测啊,有谁说的准。”

  第47章

  御书房里,沈君华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那郎中已经找到,既怕自己出口询问惹人疑心落人把柄,又想引开旁人的注意力,你光明正大的找了郎中以除疤为名为志鸿验明正身,真是煞费苦心,我刚刚告诉你志鸿身后有红痣你便接着来了这么一出,还敢说你失了神智,这样的谎你也真是敢撒,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李志浩冷冷的问。“君华无话可说。”沈君华面无表情的道。“刺杀瑞王的人是不是你派的?”李志浩接着问。“是。”沈君华斩钉截铁的回,让李志浩接下来质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后李志浩幽幽问:“为什么要杀志鸿?”“以皇上的聪明怎么会猜不到,桂公公没向皇上说过吗?这玉佩是知己所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换的。”沈君华眼神轻飘手里紧紧握着腰间的玉佩道。“真的是因为他!沈君华你是疯了吗?为了他你舍命弃官还不算,谋害皇族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事情败露沈家一族都要随你遭殃,为了一个林瑞你置你的亲人于何地?”沈君华凄惨一笑轻声道:“亲人?我这一生也就林瑞一个亲人而已。”“你……”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李志浩心里不禁一阵悸动,这个人自己究竟了解几分?

  “是你……真的是你……”李志浩喃喃道:“朕想信你,即使你的谎已撒到了如此荒谬的地步朕仍不由自主的劝自己信你,这郎中也是最近才现身,还是你的舅舅杜康健亲自送到朕跟前来的,这最后的一根稻草让朕再也想不出理由为你脱罪了,可这还不算,朕万万没想到的是连杜景颜都是假的!你不过是重新设了个局。能劝了杜景颜跟你同流,生生的将匕首插进他的胸膛,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沈君华惊讶的抬起了头,眼里是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是,志鸿都记起来了,不仅如此,杜景颜还将事情全盘托了出来。”李志浩直直的望着沈君华道。“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记得起来……杜景颜……不可能……”“为什么记不起来,是因为你给志鸿吃了西金红?”李志浩的声音透着冰冷,沈君华抬头看向他身子一动不动。“我该佩服你的料事如神高瞻远瞩,你是早就料到我会派人监视你,所以才在救回小山之后立即将药给了杜景颜,你费尽心机,步步为营,但你没料到的是御医院恰好有识的这西金红的人,这毒与小山平日里吃的一味补药相冲,致使怒极则伤身但也因此让他找回了记忆。你更没料到的是杜景颜都会出卖你,对,这是欺君之罪一但揭开他也难逃一死,可他与你毕竟不同,你的执念太过可怕,朕不敢再信你……志鸿是朕的弟弟,唯一的胞弟,朕不会再让危险有机会接近他……”李志浩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望向沈君华的眼睛里神色复杂。

  “皇上是想杀我吗?”沈君华垂眼望着膝下的石板问。李志浩没有回话屋子里又静了下来。“是想杀我……”过了一会沈君华着了魔一样自己回答了出来。李志浩将沈君华从地上拉了起来握住了他的肩膀道:“你是聪明人,朕心里想的什么你都明白的很,朕不想逼你,也知道逼你无用,所以才这样慢慢的等着,可你终究是让朕失望了,为什么你会成了这个样子,难道除了林瑞,你的眼里就看不到别人了吗?”

  “皇上身为九五之尊,能为我这一介草民如此着想我实在该感恩戴德,但是……”沈君华直直的望着李志浩的双眼目光突然变的凌厉,四个字一字一顿的从口中吐出:“我、不、稀、罕。”此话一出仿佛石头一样重重的砸在了李志浩的心上,惊起一阵雷鸣。“大胆!”李志浩勃然大怒一巴掌将沈君华扇倒在地上,沈君华双眼昏花喘了好几口气才让呼吸渐渐平稳,接着便像疯子一般的哈哈大笑起来。“来人,带下去。”李志浩攥紧了拳头冷冷吩咐道。看着沈君华被人拖出了御书房,心中的怒气却久久的平静不下,滔滔的火焰更燃出了心底的一片失落,自己的心意他竟全然不放在心上,从皇子做到皇上又有谁敢如此出言顶撞,沈君华也算是头一个了,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还敢如此激怒自己,他是疯了还是真的不想活了。

  等了两天桂公公见皇上怒气也平了就借着送夜宵的空试探的问:“皇上,你真打算就这么关着沈大人?”桂公公的确说的上是奴才是顶顶聪明的,皇上在沈君华身上费的心思他明明白白的看着,皇上就真的忍心让他死吗?李志浩听了这话没有出声,只把书本放下陷入了沉思。“沈大人身子还虚着呢,恐怕牢里……”桂公公话说了一半,李志浩想了片刻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去找个人盯着吧。”“是,奴才这就去。”桂公公躬着身子退下去办事了,李志浩拿起了勺子轻轻的搅着粥眉头越皱越紧。

  天牢里阴暗潮湿,沈君华伤口初愈,进了牢里的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可他现在落到如此境地哪还有人管,不知过了多久模糊之中有人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放到一处柔软的地方,嘴里被灌进了汤药,被灌了几次下来神智便慢慢的清醒了,身下躺的原来是有人送进的棉被。“他……现在可好?”这天李志浩批着奏折忽然问桂公公。桂公公摇摇头:“送去的药倒是也吃了,不过身子看来还是不好,有时在地上躺一天都不见动的。”李志浩听了继续批奏折,可上面说的什么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了。

  “小山。”“嗯?”“他会不会死?”林瑞问。此时小山已将林瑞接回了沈府,说这话说时他们正在王府的花园里喝茶,初秋的太阳暖暖的照下来。“谋害皇族是死罪。”小山回。林瑞“哦”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茶,目光深深看不见底。“那杜景颜呢?”林瑞又问。“我放他走了,让他离开京城,他以前毕竟也算是我的朋友,虽然做的可恶了些,但也还没到用性命来偿的地步。”

  顿了顿林瑞又问:“小山你怪不怪我?怪我要离开。”小山摇摇头:“怎么会,是我伤了你,不,怪沈君华,是他给我下了毒。”林瑞转头面向眼前的灌木悠悠道:“我不忍看你伤心,其实我想过,我放不下你,如果杜景颜同意我愿意和他一起留下来,可他却说身份再低微的人也有想要坚持的东西,我比不得他,我怕,我怕有一天你记起来了便不会再记得我了……”

  小山忽然觉的呼吸都难起来,林瑞是怎样的人自己明白,他善良他不够坚韧甚至有些懦弱,这么在意世俗的他竟然愿意同杜景颜一起留下来,他肯定可以预见未来的流言蜚语,可他为了自己放弃了尊严。小山将林瑞的手握的紧紧的:“林瑞,林瑞……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我想见见他,好不好?”犹豫了半天林瑞问。小山想了想说:“好,你想见就去见吧,我找人带你去天牢。”“嗯。”林瑞点了点头。

  走过长长的路,眼前闪过一张张凄苦的脸,这里就是天牢,林瑞见到沈君华时他正躺在牢里的地上,听见声音沈君华转头去看,见是林瑞他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使劲撑了身子靠在了墙壁上。“你来看我了。”沈君华虚弱的说。“你怎么了?身子还是不好吗?”林瑞双手握住木栏问,看到的沈君华从来都是白衣飘飘风神俊秀,可眼前的人却已经落魄成了这个样子。“还好,别看是在大牢里,还会送药给我喝,你放心。”沈君华虽说着放心可脸色已是苍白的吓人。“我来看你,这是做给你吃的鱼。”林瑞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木栏边。

  沈君华微微一笑:“亏你还记得。”林瑞将手攥的紧紧的,看着他如此的笑却倍感心酸,对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情绪,他害了小山,逼自己跟他回汶北,可他又帮自己寻到了父亲,救了自己的命。“你恨不恨我?我将你们害成这个样子。”沈君华问。“你也救过我。”林瑞想了一会答。“让侍卫点盏灯吧,我看不清你的脸”沈君华说。林瑞跟带自己进来的人说了两句话那人便拿了盏灯过来。

  淡淡的灯火将林瑞的脸照的暖暖的。“你现在和他过的好不好?高不高兴?”沈君华轻声问,林瑞不知道该怎么回。“比和我在一起要快乐吧,为什么我们成了这样,我想让你幸福,想让你高兴的啊。”沈君华哑着嗓子道。林瑞还是不说话,只把手攥的更紧,想来看看他,可见了面要说些什么?怪他?谢他?嘴唇紧逼,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君华的声音压抑:“林瑞,我们自小就认得,我努力做出成绩给你看,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可他当时只是个失了忆乞丐,为什么你选的不是我。”仿佛询问又仿佛自言自语,沈君华的脸上是林瑞前所未见的哀伤。“我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早些告诉你,我知道,你在乎世人的眼光,你想着娶媳妇你喜欢的是女子,抓的越紧便越害怕失去,所以我努力,我等你接受我,明白我的心意,可我还没等到你的心已经交给别人了。”

  “苏月婵的事也是我做的,是我找人陷害了她的父亲,也是我找人向她提的亲,看出了小山的心思我便带你来京城,可没想到他竟然追了上来,他逼的我变狠,我打算好了让他去北疆,可这个时候又忽然得知了他是王爷,我争不过他,想想要失去你我觉的活着都没有意义了,于是我派人去杀他,但又变了主意,我怕他死了,你一辈子都会对他念念不忘,我找了杜景颜设了局,可现在还是败了,你仍是要跟他在一起。”沈君华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眼圈都慢慢的红了起来。

  林瑞听了这些话蹲到地上,将食盒带来的食物一盘一盘的端进牢房里,都摆好后双手抱膝坐了下来,两人静静的都没有再说话,半个时辰过后林瑞起了身道:“君华……我怪你,怪你害了小山……但也要谢你,谢你为月婵找了好人家,我当时若真娶了她才是害了她,也谢你救了我爹救了我。”说完转身慢慢的走出了天牢,心里重的像压了千斤。牢房内,沈君华对着微弱的灯咬牙再咬牙,油尽灯熄四周尽暗,闭了眼,再也忍不住的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坠落到身下的棉被上。

  第48章

  “小山,这个鱼好吃啊,晚上还做好不好?”中午吃饭小豆子夹着一块鱼对小山说。“晚上不做,晚上喝鸡汤。”小山头也不抬的说。“做吧,做吧,也做鱼也喝鸡汤。”小豆子伸了手去摇小山的胳膊,摇的小山饭都夹不进嘴里了,林父看着他们只是笑。“林瑞你也吃啊,别光看着。”小山夹了鱼放进林瑞碗里。“林瑞?”小山又叫。“啊?”林瑞被吓了一跳。“在想什么?”小山问。林瑞笑笑:“没有,这鱼很好吃。”“那晚上还做好不好?”小豆子问林瑞。“好,晚上做。”林瑞答了又低下头去扒饭,小山看了他片刻又夹了菜放进他碗里。

  “阿宝,我爹要调任去京城做官,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了。”身形纤细的少年孤零零的站在门口神色哀伤,再看自己手心,是流云状的和田白玉,“阿宝……别忘了我……”马蹄声声,他的嘴边含一抹温柔的笑“林瑞,此次去了京城,我带你去看看素锦湖,波光十里,水色连天……”“医官……快叫医官过来……”四周嘈杂一片,低下头是他涣散的眼,他抬着颤抖的手来抹自己的泪:“别这样……别这样……”“若我活着,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汶北?”天牢里,他连坐起来都要费尽周身的力气,眼里泪光闪闪:“你恨不恨我……都是我做的……为什么你选的不是我?”转瞬之间便是刀光闪闪,“谋害皇族是死罪……是死罪……是死罪……”小山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响,刽子手手起刀便是血光一片。“不要!”林瑞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身上已被冷汗湿透。

  “怎么了?”小山从床上坐起伸手摸摸林瑞的脸,林瑞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还没从梦中回过神来。小山躺下来将林瑞拥进怀里轻声问:“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作噩梦了?”林瑞“嗯”了一声握住了小山的手。“梦到他了吗?”小山问。林瑞迟疑了一会说了一声“是”。“心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明天便进宫,求皇兄免他一死。”“小山……”林瑞抬起头去看小山的脸。小山笑笑:“他救过伯父也救过你,虽然想杀我,但毕竟没有成功,这一次就当还清了债,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欠他的了。”

  “小山……”林瑞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将手环过小山的腰搂的紧紧的。说到底沈君华对自己是有恩的,如果没有他父亲还在私矿里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自己也早已到了黄泉,可他想害的人是小山,这便仿佛将四周的路都堵死,求小山救他会伤了小山的心,可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心中也有不忍。林瑞想的这些小山又何尝不明白,又怎么会让他受如此煎熬,沈君华虽害过自己,但自己毕竟还好好的活着,如果自己不是皇族,沈君华的罪行也不至于死,放他一马,就全当两清了吧。林瑞搂着搂着忽觉小山的身子热了起来,再看他的脸,小山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仿佛野兽一样闪着绿荧荧的光,“你干什么?”林瑞警惕的问。“你干嘛搂我这么紧。”小山说着已将身上的贽衣脱了个精光,脱完自己的又来脱林瑞的。“你……”林瑞推他,小山握住林瑞的手腕去亲他的脖子声音里仿佛还带了些委屈:“谁让你搂我这么紧。”

  第二天一早小山便进了宫,见到李志浩时他刚刚下了早朝。“今天怎么有空来了?”李志浩边走边问。小山笑笑:“我来看看皇兄。”“哦?舍得出王府了?”小山端过身旁侍女手中的茶递过去:“皇兄你喝茶。”李志浩笑笑端过茶杯问:“身子可好了?胸口还疼不疼?”“不疼了,喝了吴羌配的药已经全好了。”“那就好。”李志浩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吧,今天来干什么来了。”

  “皇兄,沈君华你要怎么处置?”小山问。李志浩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停,“你是为他来的?”小山点点头。“说说你怎么想的吧。”李志浩道。“林瑞不想他死,他要是死了林瑞会内疚,看着林瑞难过我心里也不会痛快的。”小山坐在椅子上摩挲着桌沿道。“那你想怎么办?”小山望了望李志浩皱了眉头不再说话,逐他出京?可他和杜景颜毕竟是不一样的。“算了。”李志浩见小山久久不回话道:“沈君华的事我自有打算,桂贤,你去将番邦进贡的蜜瓜拿上来吧。”桂公公听了命下去办事了,小山叹口气点点头。

  切好的蜜瓜端上来,青色的皮,暖黄的瓤,还没吃就闻到一股清香味。小山拿起一块在手里突然问:“皇兄,他有什么好。”李志浩楞了楞,小山接着说:“心肠狠毒,性子又不好,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性子是不好。”李志浩回。“这么多年,除了我没见你这么护着过一个人,你……”小山还没说完便被李志浩的话打断:“快吃吧。”小山不再说话,只低了头啃蜜瓜,啃了半晌抬起头来问:“皇兄,这蜜瓜还有没有?”李志浩笑笑:“这是最后一个。”“那这几块我不吃了,我带回去。”小山拿起桌旁的手巾擦擦手。李志浩无奈的摇摇头,到底还是让他带了两个蜜瓜回去。他有什么好?是啊,他有什么好。

  天牢里,沈君华即使有药喝着身子还是一日不如一日,这天身上忽然又一阵发冷,正在咬牙隐忍之际忽听有人从外面大踏步的进来。“小外甥,这大牢里住的可舒服?”有人笑着说,沈君华抬头去看,原来是威远将军家的三儿子,杜梦瑶的弟弟杜康健。沈君华冷冷的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别处。

  “呵呵,你这死人性子还是没改啊。”杜康健走过来一只手抚上了沈君华的脖子。“只是权势富贵早就与你不沾边了,你摆这样的脸色给谁看?”杜康健边说手里边慢慢收紧,沈君华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手忙脚乱的去掰他的手好不容易才喘上一口气,杜康健却一把将他推在地上:“身子已经弱到这个地步了?我姐姐若能看到你这个样子定是高兴的很。”

  沈君华直直的看着他,杜康见继续道:“你毁了她一生以她的性子怎么会罢手,自你回了京城她便要我在官场上给你使绊子,但你正受皇恩眷顾别人巴结你都来不及怎么肯和你作对,她想派人进沈府派不进去,便找了人天天跟着你看着你,做梦都想抓住你的小辫子,这样的法子是可笑,我说她是白日做梦没想到还真让她给抓住了机会,还是她提了线索让我去抓那郎中,他倒也是个机灵人,抓到的时候已经藏在了深山里做了道士。其实这郎中早就找到了,就等着你回乡呢,站的越高摔的越惨,抛家舍业都要走却依然没走成,这滋味怎么样?”

  杜康健说完哈哈大笑,沈君华就趴在地上一脸平静的看着他笑。“你怎么不说话?”杜康健问,预想中的沈君华本该是一幅发怒发狂的样子才对。“忍了这么久,背着我做了这么多的事,一朝得雪我怎么也得让你说够了才是。”沈君华眼里满是轻蔑的神色。杜康健心中火气一把拽起了他的头发,沈君华痛的轻哼了一声脑袋向后仰起。“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刺杀王爷本就是死罪,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不过是杀了个逆贼而已。”

  沈君华听完又是轻蔑的一笑:“你还真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吗?”杜康健被他的态度激怒一咬牙抽出了身后的鞭子便挥了下来,“我让你笑,我让你笑……”那鞭子仿佛带了火一道道的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样的力道让沈君华一口便咬破了唇,胸中抑制不住的咳嗽眼前一阵发黑,转过头去想伸手去拦,鞭子却猛然抽上了侧脸,马上便是火辣辣的一片,快要死掉的感觉。“救……救命……住手,住手!”

  “你也知道怕了。”杜康将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沈君华躺在地上瑟瑟发抖,衣服被抽烂,雪白的肌肤上现出道道的鞭痕,看着这样的沈君华杜康健下腹突然升起一阵火来,他蹲在地上轻轻摸了摸沈君华的侧脸。“朝中有传你以色侍人,不然怎么得皇上如此恩宠,看你这个样子倒还真是让人可怜。”沈君华脸色一变惊道:“你想干什么?”杜康健嘿嘿一笑俯身在沈君华耳边道:“上你。”

  “滚!”沈君华脸色煞白拼劲全力想推开眼前的人,杜康健拽住他的手臂猛然将他压在了地上,衣服被撕开,伤口剧痛,痛的浑身发抖。“你爹还托了我照顾你,我这就好好照顾照顾你。”杜康健趴在沈君华身上道。“大胆!”一声厉喝传来,正在摸索中的杜康健险些被这一声吓破了胆,还没回过神来便被人从背后拽起抛了出去。“来人!将杜康健给我拿下!”李志浩大喊,杜康健伏在地上连连叩头求皇上饶命,吓的浑身发抖,皇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李志浩俯身将沈君华抱起来,转身快步走出天牢,杜康健哆哆嗦嗦的抬头去看正和沈君华看回来的目光撞在一起,那样的眼神忽然让人起了寒战。

  第49章

  李志浩将沈君华抱回了皇宫,放到床上时他已是全身痉挛,脸色骇人。闻讯赶来的御医匆忙把脉,施针,清理伤口。“他怎么样?”李志浩神色紧张的问。“沈大人的伤本就并未全好,加之天牢里阴暗潮湿寒气入肺,自身又是心中郁结,身体大损,现在又加上这么一顿鞭子,性命虽保的下来,等醒来是何等情形还要再看。”御医在旁低着头回。“去,快去将吴羌找来。”李志浩吩咐随行的侍卫道。自从查出了小山中了毒,吴羌便被留在瑞王府为小山调理身体,可即便吴羌来了说的还是那番话,会怎么样还是要等醒来再看,不过身子伤了是肯定的了,只能以后慢慢的调理。

  沈君华一直都是神智不清,直到两天后才清醒了些,这两天里,小山和林瑞来过一次,林瑞进了屋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沈君华身上伤痕累累,尤其是左脸,皮开肉绽高高肿起,几乎看不清本来面貌。“怎么会这样?”林瑞在屋外手里紧紧的握着栏杆说。“是杜康健伤了他,要不是皇兄及时赶到恐怕他现在……”小山在林瑞身后道。林瑞转过身瞪大了眼睛:“可杜康健是他的舅舅。”“不仅如此,连人证也是杜康健找回来的。”林瑞无力的坐到了身旁的凳子上望向远方,入眼的宫殿层层叠叠仿佛望不尽头,沈父自小就待他不亲,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记得他?

  沈君华清醒以后像是变了个人,他好好的配合着御医调理身体,送来的补药他会按时的喝,御医让做什么他也会做,李志浩和他说话他也会回上两句,看人的眼光虽是淡淡的但也是难得的温驯。是被吓着了吗?李志浩心想,以前自己从来没将怕字与他联系起来,眼里的沈君华从来都是坚韧的,默然的,仿佛不知道恐惧为何物,是不是经历了生死而变了心性?不过这样的也好,起码多了些人气。那日在牢中见到他,见到他被人压在身下,身上伤痕累累,眼神绝望,那一瞬自己疼的心都缩了起来,要不是有桂贤自己早就将杜康健斩在了刀下,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的失控过了,原来不知不觉里,竟已陷的如此之深。

  刺杀瑞王的案子不了了之,这郎中不是叛匪,至于假冒沈君华的叛匪为什么要找这郎中去沈府还要再查。莫名的被抓,莫名的被放,一连串的变故把这生性谨慎的郎中吓了个魂飞魄散,谁知以后会怎样,这次中原都不敢再呆,干脆逃到了塞外去。至于杜康健,滥用刑罚还不至于被处死罪,加上威远将军手握兵权也要有所顾忌,因此被判以流刑,可不久之后又传来了消息,杜康健在流放途中被人杀害。“不是你们动的手?”李志浩问回来复命的侍卫。“属下还未来得及便已被人抢先。”那人答。杜康健仗着家中势力横行已久,一向树敌不少,遭人暗杀倒也不让人意外。

  自此以后沈君华便住到了宫里,李志浩为他隔出一座偏殿,只寥寥的几个人知道他住在这里,沈君华本来就是要走的,既然现在脱了罪外面的人也只以为他回了汶北。“既然是我被冤枉的,皇上不放我走吗?”这天沈君华突然对李志浩说,这么久都没主动说过话,一开口便带了刺。“离了皇宫你的病怕是好不了了。”李志浩回。“那等好了呢?”沈君华直直的望着李志浩,李志浩没回,沈君华也不再问转过头去脸上又回复了一片茫然。

  沈君华的身体渐渐好转,身上的伤口也都结了痂,这天吴羌来了,看了看李志浩脸上的伤道:“脸上的皮肉本来就薄,这鞭子又伤的极深,看来是要留疤了。”沈君华看过自己镜中的脸,长长的伤口竖在左脸上,狰狞而丑陋。“能去的掉吗?”李志浩问。吴羌点点头,“可以,蟾蜍皮捣成糊加以各类药材涂在脸上可以消。”沈君华听了皱皱眉头,李志浩心里明白,他是多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涂那么恶心的东西在脸上。“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李志浩问。“有倒是有,只是这法子最好用,其他的就说不准了。”吴羌回。李志浩看向沈君华,沈君华淡淡道:“那就带着吧。”“大人,这法子也要趁着刚长出的皮肉赶快使,等这疤定了形可就没什么用了。”吴羌怕沈君华后悔,毕竟有谁愿意自己的脸上带着这么一块丑陋的疤痕。

  “带着吧。”沈君华却回。吴羌又想说些什么被李志浩打断:“算了,你下去吧。”吴羌得了令退下,李志浩望着沈君华问:“真的不用吗?”“太恶心了。”沈君华回。“以后可别后了悔。”“有什么可后悔的。”沈君华的表情仍是淡淡的,“我以后还能见几个人,带着又何妨。”李志浩顿了顿笑笑:“话可不是这么说,你不想用就不用吧,这样不管你周围有多少人我都能一眼认出你了。”沈君华望着李志浩的眼睛张大了些,李志浩笑着继续道:“只要你自己不嫌丑就好。”于是,第二天吴羌便带着调好的药来了。

  树叶渐渐的变黄,脱离了树枝的掌控,随着秋风飞舞一番后落到了地上,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深秋已到,再一眨眼便已入了冬。王府里的日子过的平淡而幸福,林瑞做着他喜欢做的事,炒菜煲汤和厨子们切磋手艺,小山练练武打打猎日子过的也是清闲,林父则爱上了书法,每日里写写画画是少不了的,小豆子是最开心的,有许许多多的点心水果供他吃,小山说他像只滚进了米缸的老鼠。沈君华的消息小山时不时的会从皇宫内带出来,他脸上的疤已经消了,他的身体在恢复……“皇兄在意他的。”小山道。林瑞想着皇上看君华的眼神,对他的好,确实是在意的,思绪飞的很远,如果他喜欢的不是自己,如果他喜欢的是皇上,那他便不会做这许多的事,受这儿许多的苦,也会幸福的多吧。

  在沈君华住的偏殿里时间仿佛静止,安静的让人有些害怕,没有人问沈君华从来不主动出声,李志浩挑了两个嘴巧伶俐的小太监来侍侯希望能他高兴一些,但沈君华皱了眉冰冰凉的目光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整座宫殿仿佛将所有的欢乐都吞噬殆尽。李志浩无奈叹息,想找人让他高兴,可这个世上他能看的上谁?

  李志浩时时会到这来,陪沈君华说话,下棋,如果他不说话周围便是静的,日复一日总是由他挑起话题他倒也不烦。这日两人下棋,下着下着沈君华又咳了起来。“最近怎么咳的越来越利害了?药有好好吃吗?”李志浩问。沈君华点点头:“在吃。”“那是因为天气冷了的缘故吧,等会我再让人送两个暖炉过来。”“不用了,够暖了。”沈君华回,屋子下面有地龙,确实是够暖。李志浩不再说话,静静的屋子里只听得他一声一声的咳。

  第50章

  李志浩传了吴羌问话:“他的身子最近可好?怎么咳的越来越厉害了?”“回皇上,沈大的病是要慢慢调的,还得看看再说,现在入了冬多少都有些影响,最重要的还是人的心绪,这心绪不稳再怎么调效果都比不得预计的好。”李志浩听了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你平日里多过去看看,有用的药尽管在御医院里取,找不到的就给桂贤说,让他帮你寻一寻。”“下官知道了。”吴羌回了话退下,李志浩轻叩着椅子扶手渐渐的陷入沉思。

  屋子里静静的,沈君华持一本书坐在椅子上看,身旁的暖炉燃着偶尔会发出劈啪的一声轻响,烧出一片温暖来。看了半晌眼皮愈发的沉重,书本轻轻的搁在了膝盖上便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靴子趿拉趿拉的响,睁了眼,面前站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穿金黄色的麒麟外袍,粉雕玉琢的脸上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自己,这是皇子呢,怎么到这来了,沈君华望着眼前的孩子想。

  两人对视久久都不说话。“你看的什么?”小皇子看着沈君华膝盖上的书有些怯怯的问,声音是稚嫩的童音。“给我看看吧。”见沈君华久久不说话他接着说,目光又落到了沈君华膝上的书面上,那上面画的是腾云驾雾的白胡子神仙,沈君华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身下的书抬起手递给他。小皇子喜滋滋的接过去翻了起来,慢慢的脸上现出失落的表情。“怎么都是字?”小皇子问。“你不认字?”沈君华问。“认得。”小皇子认真的点点头,“这个……这个……都认识。”他指着书上的字说。

  “你来这做什么?谁带你来的?”沈君华问。“桂公公带我来的,桂公公说我的太傅在这里。”沈君华想了想微微皱了眉道:“这里没有太傅。”“有的,桂公公指给我了,你就是。”小皇子拉着沈君华的衣袖说。“我不是。”沈君华摇摇头。小皇子回头望了望殿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带他来的桂公公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又转过来望望沈君华,声音里便带了些委屈:“桂公公说你是。”沈君华仍是摇摇头。“那你做我的太傅行不行?”“不行。”“做把……做吧……”小皇子拽着沈君华的衣袖开始摇,沈君华闭了眼把头扭向一边任他摇。

  小皇子摇累了见沈君华仍是不回头便捂住脸开始哼哼啊啊的哭,哭了有一刻钟的功夫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沈君华好奇回头去看,他正从指间的缝隙里偷看自己,见自己回了头声音一个拔高,又开始哼哼啊啊的哭,沈君华有些苦笑不得,怎么竟有这么磨人的皇子。“你走吧,哭也没用的。”沈君华起身推推他准备进里屋去。小皇子见他要走扑过来抓住他的衣摆。“做吧……做吧……你做我的太傅我把好吃的都拿来给你吃还不行吗?”沈君华无奈的叹口气:“我不要。”

  小皇子直直的望了沈君华片刻,眼睛里水气凝聚,化成泪珠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这次是真的哭了。沈君华迟疑了片刻,本是想走的,但见他那可怜的样子到底是没硬下心来。“皇子就该和皇子在一块,你们的太傅不是早就挑好了吗?你来我这我也不会教。”“你会,父皇说你是状元,懂的很多。”“我不是状元。”沈君华纠正。“父皇说你是。”小皇子坚持。“我不是。”“父皇说你是。”沈君华无力,不再和他争。“走吧,我找桂公公来领你。”“我不走。”小皇子抱住沈君华的腿带着哭腔说:“我不去尚书房,下午太傅要检查功课的,我背不下来,他们要笑我,小印又要挨打了。”

  “小印是你的伴读?”沈君华问。小皇子点点头:“都是我太笨,小印的手都要被戒尺打肿了。”皇子娇贵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孩子是打不得的,要罚也都罚在伴读身上,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沈君华问他:“知道要检查功课怎么不早背?”“我背了,我背了一个晚上呢,可还是记不住。”小皇子可怜巴巴的说。“你怎么这么笨。”沈君华低声喃喃。“什么?”小皇子问。“下午来这吧,带上你的书本和笔墨,我做你的太傅。”小皇子脸上阴天转艳阳,高兴的说:“那我们说准了哦,我下午就来。”“你叫什么名字?”“展阳。”沈君华点点头又加上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打手板了?”小展阳眼睛睁的大大的问:“你打吗?”沈君华笑着摇摇头:“不打。”

  小展阳出了偏殿大门才见到桂公公,气的小脸都鼓起来了。“你怎么也不等我就走了,他说不是太傅呢,你骗我,我自己求了这么久,我回去要告诉父皇。”小展阳觉的十分的委屈。“奴才去给小殿下拿好东西去了啊,您看。”桂公公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草编的蚂蚱来,小展阳拿过蚂蚱嘻嘻笑着摆弄起来。“沈大人最后怎么说的?”桂公公问。“太傅让我下去拿着书本和笔墨来。”小展阳头也不抬的说。桂公公笑着道:“好好好,奴才下午就帮您送来。”

  桂公公回去禀报,李志浩听完微微一笑,上午去尚书房看了看正好看到展阳在那抽抽搭搭的哭,展阳是四个皇子中最小的,比不得哥哥们聪明伶俐,却也是憨厚可爱的很,很得自己的喜欢,展阳见了自己便开始诉苦,哥哥们笑他,太傅又要打伴读的手心,怎么都不愿意再来尚书房,比起其他的孩子展阳是领悟的慢些,心中一动,忽然就想到了沈君华,他才高八斗做个太傅确实是绰绰有余,他虽是生人不近,但如果是个孩子会不会好很多,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他还真答应了。

  展阳做了沈君华的学生后便开始天天往这边跑,让本来气氛沉沉的屋子里多了不少生气,侍侯的宫女太监都很感谢小殿下,整天都呆在这样的屋子里有谁能受的了。沈君华虽然看着冷冷清清的但展阳就是敢对着他撒娇,调皮,这些对着原来看似面貌慈祥的太傅可都是不敢的。沈君华教展阳识字,画画,功课上也不逼他,会把道理细细的讲给他听,真不懂的也不会强求,沈君华明白,以展阳的根基是做不了皇帝的,让他做个明事理的王爷高高兴兴的过一辈子也好,没想到的是宽松的环境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虽算不上多好,但展阳的功课比以前是要好的多了。

  小展阳也会拉太傅出去玩,不过太傅的身体不好,一遇了冷气便要咳,所以还是在屋里的侍侯多,于是闲下来时两人会下下棋,一会的功夫便能下个十几盘,盘盘都是沈君华赢,小展阳也不急,笑嘻嘻的收了棋子和太傅继续下,次次都输他下的也高兴,沈君华心情好时便给他讲两个故事,小展阳这时候最高兴,太傅讲故事的时候可不多,有时望着展阳笑呵呵的脸沈君华也会想,生在帝王之家有他这样憨厚的性子倒是好事。

  时间的脚步不停,不知不觉间已近除夕,宫里渐渐显出了热闹,张了灯结结了彩,李志浩也问沈君华要不要布置布置,本来没想着他会回应却不料沈君华说了声“好”还谢了恩,李志浩很高兴,看来他的心情确实是转变了不少。这天桂公公来送东西,是林瑞从宫外送进来的,一幅林父画的画,沈君华的救命之恩林父一直都没忘,眼看着年关已经想表达些心意又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想他住在宫里能缺些什么呢,想来想去还是画了幅画,心里还忐忑着会不会让人见笑。还有一盒是林瑞做的点心,是金丝糕,该是照着至美斋的做的,沈君华吃了一块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好久,这天沈君华没有再教小展阳功课,只让他对着屏风画一株兰花,小展阳同他说了几句话他都半天才回过神来,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年初五,天降大雪,只一晚上,大雪便落了厚厚的一层,放眼望去遍是银装素裹,眼睛都像被洗干净了。“我想出去逛逛。”沈君华突然对李志浩说。李志浩望了望窗外道:“现在太冷了,过两天吧。”沈君华脸上看不出表情:“那好吧。”李志浩有些为难,在这里住了有半年了难得他想出去走走。“是想看雪吗?”李志浩问。沈君华点点头。“不然这样,我让桂贤去准备马车,我们早早的回来。”李志浩妥协了,沈君华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好。”

  只带了两个贴身的随从,架一辆马车驶向了京郊,掀开车帘,效外视野更加开阔,碧蓝的天空与雪白的山川银树相映让人的心都静下来了,鼻子里是雪清凉的味道,吸入肺中却引得一阵微微作痛。“当初我回京时也下了这么大的雪。”沈君华道,那时他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爱的人扑向别人的怀抱。“我下去看看。”沈君华起身准备下车。“外面太冷,着了寒气就不好了。”李志浩拉他。“就看看,马上就回来。”沈君华说。“那好吧。”李志浩看他期盼的样子不忍再拦他,只递了披风给他:“我和你一起去,看一会就回来。”

  脚步踏在雪上吱吱呀呀的响,鼻下呼出一阵阵的白雾,沈君华爬上一个小山坡气喘吁吁的坐进了上面的石亭里。“好看是好看,可惜没有腊梅。”沈君华感慨。“腊梅御花园里有,你要想看回去的时候就能看到。”“还是野外的开的好,御花园里的太过娇贵,比不得野外的开的自然。”李志浩笑笑道:“各有各的不同。”“我小时候对冬天记的最深,也最怕,太冷了。”听了沈君华的话李志浩想起了探子的回报,他在冬天里落过水,所以才会记得深吧,自从他说过只把林瑞当作唯一的亲人自己便派了人去查,甚至找到了他幼时的丫环玉枝,本以为他与寻常子弟一样长大却不料结果大大的出人意料。

  沈君华的话今天出奇的多,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渐渐的越咳越厉害,李志浩见情况不好便拉了他离开,坐上了马车沈君华便不再言语,只咳嗽都来不急了,脸色也变的越来越差,“怎么了?”李志浩帮他顺气,沈君华摆摆手示意没事,额头却有冷汗冒出来。李志浩搭手放在他额上试探,却是烧起来了。知道他身子弱不宜见凉,没想到的是只不过出来一趟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反应,他的身体已经伤到这个程度了吗?早知如此当初是怎么都不该答应他出来的。

  第51章

  回宫后传了吴羌过来,又是火急火燎的一阵忙,熬了药喂下去烧却怎么也不见退,沈君华烧的已经说起了胡话。“要不要施针?”李志浩焦急的问。“这针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扎的,老扎对身体无益。”“那怎么不见退烧?”“皇上等等吧,下半夜估计就能退了。”“等!等!等!”李志浩忽然发了怒:“总是说等,这身子怎么就越来越弱,只是出去转了一遭怎么就烧成了这样!”吴羌见状急忙跪在地上道:“皇上息怒,沈大人的身子本来就伤了根基,能养成这样也算是不错了,臣也是往着好处想才让皇上等等看,皇上要想着一时半会就让沈大人恢复如初,杀了臣臣也是办不到的。”

  李志浩见他说完这番话静了静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自己此时在迁怒旁人,若不是自己带他出去,也不会成这个样子。“能养成这样也算不错,是什么意思?”李志浩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沈大人能下床走动,平时不见热,不见风,不着凉倒也不会发病,能养成这样算是好的了,可这病也因人而异,可能还会恢复的更好,就算以后都是如此,只要好好的养着可能也能得个长寿。”

  “可能?”李志浩脸色沉重的重复。“就算能活的久一些,一辈子受不了热,着不得凉,见不了风,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臣会尽力,宫里的御医们也都是医术精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看见起色。”“他们都夸你医术精湛,是奇才,连你都想不到法子了吗?”“这个……”吴羌想了想欲言又止。“有吗?”李志浩见他如此连忙追问。吴羌连忙叩头慌张道:“臣这法子实在是大逆不道,万万使不得的……”“说来听听吧。”李志浩吩咐。“这……”吴羌仍是犹犹豫豫。“朕让你说。”李志浩语气加重,已有些不耐。

  “奴才曾想过一副药应该可以治好沈大人寒气入体,可这药尚缺一副药引,我曾看过皇上的补药单子,有一味药叫金元丹,这金元丹集各种珍贵草药,固本益寿属阳性,皇上自小服食体制自然异于常人,若以皇上的血肉做药引应该可拔沈大人的病根……”“你……你好大的胆子!”吴羌说到这忽然被桂公公一声尖厉的呵斥打断。桂公公面向李志浩跪下连忙道:“皇上乃九五之尊,千金贵体,切莫听这奴才妖言惑众。”“所以臣才说万万使不得,这法子又没万全的把握,治不好沈大人又伤了皇上臣才真是罪该万死。”吴羌也连忙说。李志浩听后微诧,以活人的血肉做药引自古便没有听说过,御医们说这吴羌医术诡异,现在看来倒是的确如此。

  “治好的把握有几成?”李志浩问。“五成。”“要用多少?”李志浩接着问。“皇上您三思啊。”桂公公见皇上如此询问不禁担心起来,皇上自小便是他看起来的,磕着碰着的都少更别说眼看着别人生生的在他身上割肉了。李志浩摆摆收示意桂公公停下,面对吴羌道:“你说。”“手臂上这么长这么厚的一片即可。”吴羌比给李志浩看。“那好,这药要什么时候用?”“要等沈大人烧退了。”李志浩点点头道:“那就两天后吧。”“皇上……”桂公公想再说什么被李志浩打断:“桂贤,此事切莫再让第四个人知道。”桂公公听了只得暗自无奈,皇上说的自然在理,皇上乃真龙天子却割肉为一臣子疗伤,这样的事要是传开不知又要掀起怎样的风波。

  两天之后沈君华烧退,吴羌从李志浩左臂上割下了他要的药引,做成了汤后亲自给沈君华送了过去。沈君华喝着碗里的汤问吴羌:“这是什么?”“是北国的珍禽,对您的病有好处。”沈君华望了望碗里的汤慢慢的喝了下去。临睡之前又喝了吴羌熬的汤药,这一晚睡的十分的不安稳,不知怎么,身上开始发汗,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直到天色渐明才渐渐有了困意,上午吴羌来过一趟,沈君华还在睡,侯着的宫女示意他不要出声:“沈大人辗转了一晚这才刚睡着,要不您下午再来吧。”吴羌听了之后稍稍定了下心转身离开,下午再来时沈君华已经起来,正披着衣服练字。“沈大人可觉的好些了?”吴羌问。“好多了,是换了药吗?”沈君华放下笔问,自中午起来便觉的轻松了不,像卸下了几斤的担子。“是换了药,看来这药效果不错,沈大人要能靠着好好调养,身体定能康复。”

  药的疗效是看的见的,沈君华的身体日渐一日的好转,脸色也越来越好,吃到最后见了风着了凉甚至都不会咳,“身上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这日下着棋李志浩问。沈君华摇摇头:“没有,最近身体好的很快,吴羌的医术果然是高明。”李志浩落一枚棋子微笑道:“是高明,我要好好的赏他。”“最近怎么都没见你来?”“最近事务繁多,有些抽不出身了。”李志浩心中欣慰,他说这话也算是记挂着自己吗?前段日子手臂上的伤没有养好,自然是不能过来。“既然我的身体已好,皇上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宫?”这句话毫无征兆的从沈君华嘴里说了出来,李志浩微微楞了一下,刚才的欣慰此刻烟消云散,半年来他都没再提过此事,身体一好便想起来了吗?原来,他从来没忘,也未曾改变,本以为他会被自己的一片温情感动,却忘了,他是沈君华,那个执拗,坚韧,带着刺的人。

  “我……不会放你出宫。”李志浩望着沈君华幽幽道。以沈君华的个性得不到的东西怎么会轻易罢手,若他得了机会志鸿的安危便值得忧虑了,况且自己并不愿意放他走。“皇上当初说的是假话吗?‘这样不管你周围有多少人我都能一眼认出你’皇上说的这周围的多少人只是指这院子里寥寥的宫女太监吗?还是,只想让我误会配合除疤,留一张好看的脸乖乖做你的禁脔。”沈君华脸色平静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吐出的却是极伤人心的话。李志浩望着他慢慢道:“朕明白,以你的聪明绝对知道说怎么样话,做什么事才更能刺伤人,但不管怎样,朕都不会放你走。”说完起身走出了房门,桂公公望着沈君华无奈的摇了摇头,慌忙跟了上去。

  吴羌再送来的药沈君华都没有再喝,“这药现在断了会怎样?”李志浩问前来禀报的吴羌。“如果断了怕是功亏一篑,以后再想根治就更难了。”“这结果他可知道?”“知道,微臣已经详细的说给沈大人听了。”“你下去吧,身体是他的,他总会想明白。”李志浩暗忖,他会想清楚的,他怎么会甘心从此做一个不能见风见雨的废人,可心中没有底,他会不会真把自己当做儿戏。

  第二天桂公公借着当差的空来找沈君华,下人通报时沈君华正在摇椅上小憩。“桂公公有事?”沈君华问。“听说您断了药?”桂公公开门见山的讲。沈君华点点头道:“多谢桂公公挂着。”桂公公看着沈君华的不知好歹气心中十分的不平,语气也重了起来:“咱家倒不是挂着大人,只是为治大人这病可是花了皇上大心思的,大人身体坏了岂不是荒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身体好坏本就是我自己的事,倒用不着旁人挂心。”沈君华说出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气的桂公公声调都有些变了。“沈大人您可知道,为拔您的病根,皇上可是割肉做的药引,您一时用气来的容易,倒是想割皇上多少肉?”李志浩虽吩咐过,但气急之下也顾不得了。

  沈君华听后一愣,药引?忽然想起吴羌给自己喝过的那碗汤,那是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桂公公见沈君华如此不禁放轻了语气:“大人,咱家侍候皇上多年从未见他对一人如此耐心善待,平民能做到如此尚且不易,更何况他是天子,咱家活了这么多年说句倚老卖老的话,人总是想着那抓不住的,殊不知眼前的东西才最是珍贵,等以后后了悔可就晚了。”“后悔?这种种的种种是我要的,求的吗?以桂公公的话来说,我倒是要感恩戴德了,我要休息了,桂公公好走。”沈君华平静的说完转身进屋,手却抖个不停,他竟然用血肉为自己做了药引。桂公公孤零零的站在前厅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望着沈君华离去的方向气呼呼的说着“你……”最终无奈出了门。

  “怎么出去这么久?”桂公公回去,李志浩无心问了一句,桂公公本违了皇上的旨意,现在也不敢有所隐瞒,只说将药引一时透漏给了沈君华。“多事。”李志浩得知后将手中的书本重重的扔到了桌子上。桂公公匆忙跪下说:“奴才也是为皇上不值。”“你知道什么。”李志浩显然已经动了气,“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桂公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算了,你下去吧,让朕静一静。”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为自己着想,又怎么好太过责备他。

  临睡前宫女又端来了药,“放着吧。”沈君华想了想对端药的宫女说。“是。”宫女高高兴兴的退下,沈大人让留下是想喝了吗?以前可都是让直接端走的。沈君华躺到床上,对着桌上的药若有所思的看,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渐渐的陷入梦里,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一团黑呼呼的影子突然映入眼帘。“谁!”沈君华有些惊讶的喊。“是朕。”那影子顿了顿走进过来,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李志浩隐约的轮廓。

  “这么晚了,皇上是想来做梁上君子吗?”沈君华披衣坐起,带着些调笑的语气问。“这个时候你也不忘说笑,今天的药还是没吃吗?”李志浩撩起衣摆坐到床沿上看着小桌的药碗说,“得知你将药留下还以为你会吃,所以朕才过来看看,身子是你自己的,别人都替不了,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药引的事朕并没有打算让你知道,你疑心太重必然不肯轻易相信别人,这点朕还是明白的,朕只是不忍心让你终此一生都做个废人罢了。”

  “皇上真不愧是九五之尊,有如此广阔的胸襟和气度。”李志浩苦笑一下:“不是名枪就是暗箭,朕从你嘴里是不是就听不到好话了?也就你有如此大的胆子,朕还在想,上天是不是派了你来做朕的克星。”沈君华听了没有再回。“把药喝了吧,还是温的。”李志浩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送到沈君华的嘴边,沈君华看了他片刻张嘴喝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李志浩摸摸沈君华的额头,没有发热,本该将手收回,但沈君华此时望向自己的眼中是宁静一片,鬼使神差的手掌便从他的额头抚上抚向了脸庞,掠过眉,掠过眼,再到鼻子,最终落到他柔软的唇上,他没有躲。李志浩愣了愣,慢慢的靠近他,直到两人的唇相碰触,舌头慢慢扫过他的牙齿,去追逐他的舌,口中有药材淡淡的苦味。

  解去他的衣衫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的说:“朕知道你的过往,试着去了解你,想着去善待你,想做你的亲人,让朕的家人来做你的家人,让你忘掉曾经那些不快的回忆……”绵绵情话在耳边低声呢喃,沈君华的眼角沁出微微的泪花,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手心微凉,浮一层薄薄的汗,手上的触觉不平,这里是因他失掉了血肉。

  李志浩第二天起床时沈君华转醒,“你睡吧,等会我让桂贤送粥过来。”沈君华点点头重新闭上了严。李志浩心中欣喜,本来只想来看看,却不料有了这样的进展,下了朝再见他时他对自己露一个温暖的笑,“难得你肯对我笑。”李志浩笑笑去握他的手:“只是你的笑真的不多。”“这次是真的,以后都会是真的。”沈君华开了窍,不再执拗不再偏激,情事仿佛将他身上的戾气磨光。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只是有些事情坚持的太久反而让自己看不清,现在这样的情形,他是解脱了吧,李志浩如此想。在药材的调养下沈君华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初春里,李志浩陪他回了一趟沈府,回宫的路上,阳光斜照进车内,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李志浩的目光,沈君华腰上挂着的是自己曾经送他的玉佩,晶莹剔透的质地里丝丝金线缭绕。

  第52章

  在夏天到来的时候林瑞进了趟宫,经历了这么许多的事,再见沈君华时不禁便带了些拘谨。“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沈君华道。“听说你身体都好了,是真的好了吗?”林瑞问,沈君华点点头:“都好了,吴羌的医术很高明。”“那就好。”“伯父现在如何,身体可好?”沈君华问。“我爹很好,他现在爱起了字画,画的好的还会拿出去卖钱,倒真有字画铺的老板相中。“小豆子该上学堂了吧。”“小豆子长高了不少,现在请了先生来教他功课,就是他太调皮,总惹先生生气。”沈君华笑一笑说:“要教小豆子,不该请先生,该请个甜点厨子来教他,他才高兴。”林瑞听了也笑。

  “那瑞王呢?”沈君华接着问。“他也很好。”“他还在恨着我吧。”“事情都过去了。”林瑞怎么好意思说是,小山心里确实是还有疙瘩,提起沈君华时也没什么好脸色。“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苦,对他更是过意不去,若有机会,我亲自向他赔罪,只望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那是当然,从前的事都过去了,若有空和皇上一起来王府吧,我做你爱吃的鱼给你。”沈君华眼角带着笑意说:“好。”

  两人又聊了会天,林瑞起身告辞,出门的时候正碰到小展阳来找太傅,小展阳看着林瑞走远跑去给沈君华说:“太傅,太傅,他来做什么?”沈君华住的地方一向都没有生人的。“那是太傅的朋友。”“我知道他是谁。”“哦?”“他是小皇叔的男宠。”“胡说!”沈君华一惊,没想到这样的话竟从展阳嘴里说出来。“是谁告诉你的!”沈君华问,小展阳见太傅生了气便有些瑟缩:“是大皇兄,我们去小皇叔的府里时大皇兄说的,太傅,什么是男宠?”沈君华咬了牙片晌后开口:“他不是!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听,也不要再说,记住了没有?”小展阳有些委屈的点着头说:“哦,记住了。”从没见太傅生过这么大的气,他是怎么了?

  林瑞回了王府后将和沈君华说的话告诉了小山。“这罪还真是该赔,想当初他让我们受了多少苦。”小山听后说,自己不是小气的人,以后做朋友倒也未尝不可。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沈君华当真和李志浩来了王府,并亲自向小山赔了罪,两人握手言和,一顿饭吃的倒也和顺,小山心里明白,若能一笑泯恩仇对大家都是好事。

  秋天到了,沈君华仿佛犯了秋乏越发的慵懒,有时一整天都不见他出门逛逛。“老呆在屋子里怎么好。”李志浩拉他出去。“总共就这么大的院子,看都看厌了。”沈君华回。李志浩听了有些不是滋味,算算日子,从他住进宫里到现在已有一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里,除了去去瑞王府还真没怎么出过门,也怪不得他会闷。“那我们出宫玩玩,你想去哪?”沈君华听了十分欣喜:“你出主意吧。”“对了,现在是秋天,要不然去狩猎,我听说锦华山皇家猎场里出了一种紫金貂,众人都传是天降吉兆,猎到了会有好运。”“那好,就我们两个吗?要不要叫上瑞王和林瑞,人多也热闹些。”李志浩笑一笑说:“好,志鸿也正惦记着这紫金貂呢,我等下就让人去传信,我们明天就走。”“明天?能不能定到后天,这两天我也好准备准备。”“那就后天好了。”

  狩猎一事就这么说定,第二天沈君华又回了一趟沈府,说是去牵他骑惯的一匹马。李志浩心想,既然大家已握手言和,等这次狩猎回来就让他官复原职吧,自己也不想他一直都做这笼中的鸟。临出发的前一天,沈君华将从沈府拿回来的一方砚台送给小展阳,“这是我用惯的一方砚台,送你。”“太傅你送我东西啊。”小展阳高兴的接过去拿在手里把玩。“得了这砚可要好好用功,莫让别人再笑你了。”沈君华摸着小展阳的头幽幽道。

  第二天一早上路,近卫军随行,猎场离京城虽说不远,但也算不上多近,一行人走了两天才到地方,到了以后在平原地区安营扎寨,当天便开始狩猎,林瑞不会射箭只骑马跟着,剩下的三人骑马奔驰,一天下来收获颇丰,猎了不少兔子,狐狸还有鹿,晚上回到营地,架起篝火,白天射来的猎物当下便烤来吃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肉香浓郁,酒香扑鼻,众人谈笑的声音被清风送了很远很远。

  第二天本该继续前行,前面的地形更为复杂,也是紫金貂的出没地区,可没想到出了意外,林瑞不知怎么开始腹泻,折腾了一个晚上人都要虚脱了,更别说再骑马前行。小山帮林瑞端了药:“快把这药喝了,好好的怎么拉起肚子来了。”林瑞脸色蜡黄,接过药一口而尽:“昨天路过一条小溪我看水质清澈便喝了两口,可能是喝进了脏东西。”“怎么这么不小心,该等烧开了再喝的,现在还难不难受?”“好多了,我们走吧。”“你还说走,看你这个样子怎么还走的了。”小山心疼的说。“可以的,已经没有大碍了。”林瑞刚说完肚子又是一阵响便又慌忙奔出了帐篷,心中内疚,皇上日理万机的难得出来一次,大家又都玩的尽兴,自己偏偏又拖了后腿。

  “不然就到此为止吧,先让林瑞歇歇,等他好些了我们便启程回京。”李志浩说。原定的计划是狩猎三天,看林瑞这个样子一天两天的是歇不回来了。“不好不好。”林瑞慌忙反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好就这么回去,这紫金貂可是难得一遇,走到这里再回去岂不太过可惜,我就在这等着你们回来就好。”临来时小山就对林瑞兴奋的讲,这紫金貂是如何的稀奇,猎到了方得好运,一定要猎一只送给他,现在因为自己让大家扫兴而归可就不好了。“怎么能留你一人在这。”小山不放心的说。“有近卫军里的武功高手护着你还怕我出事不成。”林瑞宽小山的心。

  “不然这样吧,我留下来陪着林瑞,你们快去快回,这紫金貂是灵兽,定是机灵的很,我于骑射又不擅长,去了也是白走一趟,倒是你们,错过了这求福的机会实在是可惜的很。”沈君华道。“要不然就这样吧。”林瑞也忙答应,昨日就听君华抱怨,三个人里他的箭法最为不好,跟着去纯粹是陪衬人的,看来他对着狩猎倒也没什么兴趣,倒不如留下来的好。“这个……”“就这样吧。”林瑞赶紧催他们走:“近卫军个个都是武功高手,护着我们两个还不是绰绰有余,有什么可担心的。”

  小山想了想道:“那好吧,我们快去快回,现在走了是有些可惜,你等我猎到了送你。”林瑞说的是,也许真是自己真是多想了,有这么多的近卫军守着能出什么事呢。一行人马就此分成两队,近卫军一半随着皇上和小山去猎紫金貂,另一半则在旧地留守,保护林瑞与沈君华,小山还将自己手下的一个侍卫长留下,自小山做回王爷开始寻找林父起,这人便随着小山东奔西走显然已成了小山的心腹。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小山说不上的对沈君华就还一丝戒备,下意识的便将这侍卫长留下了。

  李志浩与小山走后,林瑞又喝了一副药身体才好了些。“都怪我自己太不小心才添了这么许多的麻烦。”“只要大家都玩的高兴就好,你又不会射箭,我又不擅长打猎,跟去了不也是白白颠簸,倒不如留在这里高兴,我们晚上烤肉。”沈君华说。“也是。”林瑞听后不禁也觉得有些道理。

  下午林瑞便开始休息,等醒来一看已是晚上,身上已不觉得难受倒是肚子有些饿了,走出帐篷一看,外面的人正在架起篝火,沈君华见林瑞出来忙端了粥给他:“饿不饿?我刚熬了稀粥你先吃些,等下烤好了肉再吃点,只是别吃的太多,怕你肚子再不舒服。”林瑞接过粥道:“已经好了,等我来烤,保证好吃。”“好,先把粥喝了吧。”林瑞喝完粥便来烤肉,兔子架在火上均匀的翻,上面的油滋滋的响,再撒上盐巴香料,不多会便闻到了肉香。

  “对了。”沈君华忽然像想到了什么:“我这有一包西域来的香料,专门用于烤肉的,我们试试。”“好。”林瑞接过来要用却被小山留下的侍卫长拦住了。“毕竟没用过也不知道大家吃不吃的惯,不然先洒在一只上面试试。”“说的也是,那就先洒一只好了。”沈君回。香料撒上,片刻之间便是异香扑鼻,引得人口水都留下来,肉烤好了分给大家,侍卫长扬扬手中的兔子,我还是吃自己烤的好了,这香味我有些闻不惯,“那好。”沈君华笑笑说,继续将肉分给别人。

  大家酒足饭饱后便各就各位了,该站岗的站岗,该休息的休息,林瑞回了帐篷,半个时辰后沈君华端了一碗药进来。“肚子还有没有不舒服?”沈君华问。“好多了。”“等下喝了这碗药明天就能好利索。”“麻烦你了君华。”“熬碗药而已,给你说了多少遍,别说麻烦之类的话。”林瑞脸上笑着说:“好,这次记住了。”

  “林瑞,你在瑞王府里过的可高兴?”想起那日展阳说的话,沈君华问。“高兴,你呢?”沈君华没回只道:“真的吗?”“真的,怎么这么问?”“没什么,只是怕你过的不好,把你交给别人我总是不放心的。”林瑞听了不禁有些尴尬,不知他怎么想起说这些话来,于是想转移话题:“不知他们现在到了哪里,紫金貂有没有猎到。”“林瑞,有些话我一直想问你。”沈君华直直的望着林瑞突然说。“你说。”林瑞回,他是怎么了?“若我当时没有去京城,若我早些向你说出心意,现在结果会不会有不同,在一起的两个人,有没有可能是我们。”

  “君华,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林瑞道。“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世事无常,有时一个决定便可以颠覆一生,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可能。”如果自己与君华一直在一起,如果君华早就向自己说明了心意,他儒雅聪明又细心,如果没有小山的出现,现在的结果真的是未可知,沈君华的眼睛里带着期盼,又带着些莫名的忧伤,他只是不甘心吧,不甘心输了心里便还有疙瘩,林瑞不忍再伤他,于是点了点头说:“可能吧。”

  沈君华听了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真的是这样。”他将手边的药碗递给林瑞:“没那么热了,快喝了吧。”林瑞过去将药喝下,“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林瑞想起身送沈君华回去,刚站起来便觉的一阵头晕,脑子里重的像压了千斤,迷迷糊糊里他听到沈君华说的话:“既然一切都有可能,那么就让我们重新开始。”

  第53章

  四月里,南疆的气候不热不冷恰是正好,一个粗犷的男子转遍了市集买了盐巴,米粮,枸杞,大枣,人参,板栗……等都买好了,收一收袋子放在毛驴的背上,踏过崎岖的小路,翻过苍翠的青山,走两天一夜来到山窝中一个小小的寨子里。“阿嫂您的盐巴。”大牛喊。李家阿嫂从门里出来说:“大牛回来了啊,谢谢你啊,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不累?”被叫做大牛的人朝她笑笑:“还好还好,不累。”“对了我上次给你说的事你有没有讲给你家公子听?”“什么?”大牛问。“就是綄妹的事啊,只要他答应了我们便将綄妹送去你家。”

  大牛听了慌忙摆摆手:“不用的阿嫂,我家公子还没这个打算。”“怎么能没打算,都多大的年纪了,寨子里的阿黑和他一样大,娃娃都好几个了,你到底有没有跟他说嘛,綄妹是多好的妹子,人水灵,又能干,她相中你家公子,要能嫁给他,她便不用嫁到山外去,綩妹家里也愿意的,你家公子难道要守着阿福过一辈子,兄弟情谊再好也要想想自己。”阿嫂拉住大牛不放,大牛慌忙脱身:“好,我回去就跟公子说,我回去就说。”阿嫂这才松了手:“好,可要记得说啊,还有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要成个家了……”“好……”大牛应着慌忙往家走:“下回再说,下回再说。”

  “公子,我回来了。”大牛进了门喊,公子正在坐在竹椅上看着阿福在院子里抓蝴蝶,“回来了啊,都买全了吗?”公子问。“买全了。”大牛将袋子拎到公子面前打开给他看,公子翻翻袋子朝阿福招招手:“阿福,你来。”阿福放下手里的网兜跑过来,“干嘛?”阿福问。公子抓了大枣人参放进阿福手里:“去喂你的鸭子吧,等喂大了就能吃了。”“好,喂鸭子吃鸭肉。”阿福抓着大枣人参兴高采烈的跑了。

  “外面里有风声吗?”见阿福走远了公子问。大牛摇摇头,“没有,一切都好,这里地处偏僻,地形又复杂,应该能安心住上几年了。”公子听了点点头:“那就好。”这两年里从中原到北疆,从北疆到西域,又从西域来到这里实在是奔波的很,阿福不想到处跑,一要换地方他就不高兴,难得这里他喜欢,地方又隐蔽,应该可以清闲几年了吧。没错,这说话的公子便是沈君华,如今他改名叫孙季影,大牛是车进,而傻傻的阿福则是林瑞。

  自当初刺杀小山改了主义后,等自己静了下来便发现,事已至此便是败局,有些事情做错了便是不可挽回,这谎再怎么圆也是圆不上的,刺杀瑞王的事早晚有一天会被翻出来。但错了就错了,自己这一生犯一次这样大的错便已经足够,剩下的便是想该如何挽回,想着要感动林瑞,使他回心转意,拼了性命帮他寻父,加倍的对他好,妄想着他有一天能随自己远走高飞,可妄想终究是妄想,他爱的人不是自己,可即便如此自己也是要带他走的,怎么能放心将他交给别人,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比自己对他更好。

  既然变了主义就要付杀手加倍的银子,于黑屋里将银子交给那佝偻的老者,“有没有一种药可以伤人记忆。”沈君华问。那老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来,沙哑的说:“这药是产自南疆的西金红,每次放黄豆那么大的一点可伤人记忆,放多了便会致人疯癫痴傻。”沈君华顿了顿问:“那有没有一种药可以使人可以使人忘却前尘往事,一切重新开始。”那老者桀桀怪笑:“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药。”沈君华听了默默不语转身欲走。“等等。”那老者叫。“其实也不能说没有。”“在哪?”沈君华问。老者指指沈君华的手,“其实傻了不就是忘却前尘往事,重新开始了吗?只要你多下点,那人便像是回到了四五岁的孩童年纪。”

  自己料想的没错,李志鸿怎么会信如此拙劣的谎言,自将小山送回宫的第二天便发现有人跟踪监视,这可比杜梦瑶派的人要高明的多的多,简直是滴水不漏,连在军队里磨练过的车进都躲不过,若不是自己有所预料,提前就行动了,恐怕这西金红也拿不到手,除非他信了自己,放弃了戒备,否则自己是万万走不掉的。

  秋日狩猎,林瑞之所以生病是因为沈君华为他下了泻药,将人分成两队,也是怕人太多出了意外,事情一直在按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那侍卫长以为不吃撒了香料的烤肉便没事,殊不知这香料的威力是在于气味,只要闻到了,两个时辰之后必定昏迷。这药,是车进寻了放进沈府里的,沈君华每次回府,都会去暗盒里看一看,写下下一步的计划,两个时辰之后沈君华将昏迷的林瑞抱出,车进早已经在外守候,从此以后便是浪迹天涯。

  李志浩和小山到了地方,几乎搜遍了所有的地方也没见那紫金貂的影子,失望的返回,刚走到半路便见有人匆匆来报:“留守的近卫军在昨晚全部昏迷,醒来之后,林公子和沈大人已经不见了。”这消息仿佛晴天霹雳震惊了所有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小山不敢相信的喊:“走,快回去!快去找!”好不容易到了现在,怎么会突然不见了,是被人劫持?是遭人陷害,小山心里慌了,猛然想到了沈君华,为什么消失的只有他们两个,若说叛匪作乱,现在遭殃的该是自己才对,沈君华,沈君华!李志浩听了消息心中便凉了半截,是他吗?

  全国各地的加紧寻找很快就得了消息,但仅仅是蛛丝马迹,不甚明了,只有一点是确定了,带林瑞走的人的确是沈君华,小山在各地奔波,却每每都扑了空,时间一长,他们仿佛也变聪明了,连传来的消息都越隔越远,越来越少,小山心急如焚但也毫无办法,他的弓没有再动过,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若不是自己想着打猎,若有自己守着他没有离开,也就不会有今天吧,后悔,后悔的心里都要滴下血来。

  李志浩将宫里沈君华住的院子封了起来,为什么,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却没料到连自己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回宫后再让人去查,这紫金貂到底是怎样的由来,可查到底没有一个人真正的见过,人人都是口头传颂,究竟始于哪里却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也是他的计谋,心思细腻到如此的地步便只为带着林瑞离开,自己与他的种种,难道都是假的吗?

  沈君华与车进带着林瑞辗转各地,最终来到了本朝与南国相邻的中间地带,这里没有官府,人口也稀少,一个寨子里仅仅七八户人家,寨子里的人都是自给自足鲜少出山,若真有需要便在特定的日子里出去,在那些日子里各地的商队都会在特定的地方结成市集,不过自从大牛来了,寨子里需要的东西都让大牛带了,新来的公子日子过的讲究,时长要出去买些东西。

  晚上,沈君华在屋里看书,林瑞从外面提着一篮子浆果进来,“小影你尝,很甜。”林瑞手上嘴上都沾满了紫色的浆汁,沈君华笑笑取了手巾帮他擦手:“看你吃的,吃了一身一脸。”“你尝啊,阿牛摘的,很甜。”沈君华拉过林瑞去舔他的唇:“嗯,很甜。”林瑞从沈君华的怀抱你扭过身子又塞了一把浆果在嘴里,等沈君华再去亲他,他便吐了核到他嘴里,“哈哈哈哈。”林瑞笑。“你啊……”沈君华将嘴里的核吐出来去捏林瑞的鼻子。

  晚上睡觉,林瑞搂住沈君华的胳膊问:“小影,你是不是要娶老婆了。”沈君华低了头问他:“你听谁说的。”“我和阿牛去摘浆果,綄妹说,你要是娶了她,她便天天给我做白糖糕吃。”沈君华明白了,这里民风开化,女子自不像中原里的那般扭捏,爱慕谁便会努力的去争取,綄妹是想借着林瑞向自己传话呢。“那你想不想我娶她?”沈君华问。“不想。”“为什么?”“小影也会做白糖糕,做的比她要好吃。”沈君华听了哈哈大笑:“那好,我不娶,这辈子我有阿福一个就够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搬家?”“怎么这么问?”“我不想走,搬了家小影就不让我出门,在这里能出去玩。”沈君华沉默起来,有愧疚涌上心头,瑞王追的太紧,他们见的人总是越少越好,尤其是林瑞更不敢带他出去。这个小小的山寨与世隔绝仿佛市外桃源,自从到了此处才没了那么多顾忌。沈君华摸摸林瑞的头:“那就不搬了,以后都住在这里。”

  第54章

  “都守了这么久了,还没见那人来吗?”说此话时李志浩正站在南疆的土地上,根据得来的消息,这次有九成是他们,于是李志浩便远远的从京城里赶了过来。“没有,看来那人出来的时候很少。”小山回。“如果不是呢?”“如果这个不是,也总在这附近,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吧。”种种消息表明他们确实已经来了南疆。即便沈君华再小心也总有一些蛛丝马迹会留下,人要活着便不可能不见人,他们总是在一些偏僻的地方停留,可买的东西总是要比一般人好一些,虽然据此会很难找,但也是有些用的。

  从见过他们的人口中得知,三个人一个是年轻的公子,一个是粗犷的车夫,还有一个是公子的弟弟,因为生了病很少见人。拿了画像让他们去认,年轻的公子确实是沈君华,而那车夫,近卫军中有人认识,是当时沈府的花匠,叫车进的。小山自得了这个消息,心上的重量便又被压了一层,他病了吗?生了什么病,沈君华有没有好好的给他治?自己不停的追,他们不停的躲,总是这么奔波他的病怎么可能养好,可不追,又怎么罢的了手。

  众人又在市集里等了半个月才见那人来,小山躲在暗处看到那人的脸心跳的几乎要跃出胸膛,那在小摊上挑香料的人正是车进。“大伯,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车进将一片八角放在鼻子下面嗅嗅问。“有啊,你去东边看,中原新来了个杂耍班子,好看咧。”阿伯回。“中原又来人了啊,这几个月中原里来的人不少啊。”“是啊,还有来找人的呢。”“找什么人?”“说是家里的弟弟出来经商走丢了,一路寻过来不容易啊,还拿着画像呢。”车进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跳。“那画像上的人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我还见过呢。”阿伯笑笑说:“我哪看的清,眼睛都花了,你去问问别人吧。”“那好。”车进挑了些盐巴香料,付了钱转身去别的摊位了。

  再往前走便多了份心,耳朵里听的也细了,挑货讨价之间眼光满满的撒向四周,便发现了那么几个人,自己走他也走,自己停他们便四处散了挑货,暗叫一声不好,这是被人盯上了。车进买好了东西慢悠悠的往回走,走的路却不是回寨子里的路,越往前走人越多,越走吆喝声越响,行到一个路口俯下身子打一下鞋子,眨眼的功夫扔下毛驴便奔进人群里。“不好。”跟踪的近卫军大喝,没想到这人竟如此机灵,当下几个人脚尖一点便跃上了半空,周围的人惊讶拍掌声一片,这杂耍都耍到大街上来了?

  以往都是听见风声便躲开了,被人这么紧的追还是头一次,车进虽在军队中有过历炼也仅仅是武功好,行事机警,但轻功他没练过,所以即便是跑的再快,最终还是落下了脚程。“站住!站住……”后面的人大喊,车进头也不回,脚下如风,直到身后渐渐想起马蹄声,几匹骏马从身旁掠过拦在了前面,这时已经不知跑进了哪座山里。

  “林瑞在哪?”小山稳固住马匹瞪圆了双目问。车进步步后退,小山从马上跃下朝他步步紧逼:“说!林瑞在哪!”车进忽然身上一个哆嗦,林瑞猛的上千拽住他的前襟:“你说啊!”车进的嘴里有白沫吐出来。“王爷不好,他服了毒。”身边的人上前翻了翻车进的眼皮道。“你说!快说!”小山疯了一样去晃车进的身体,车进咳嗽了两声眼皮渐渐的合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已经死了。“你……”小山惊了片晌重重的将车进的尸体抛到了地上。

  “快走,回市集,和他说过话的人都要盘问。带了向导和带了猎犬去找,凡是有可能的村寨子一个都不能漏……”李志浩连忙吩咐,有人牵了猎狗来嗅了嗅地上车进的尸体,众人便又快快的赶回了市集。猎犬能寻着气味走,路边有驴子留下的粪便,加上草丛中有踏过的痕迹,跟着这种种的线索要寻到他从哪来只是早晚的事,越往里走村寨便越少,只是隔的就更加的远了,在一个岔口队伍分成了两队去寻,约定了以烟花为信。

  李志浩所带的一队在第二天中午赶到了沈君华隐匿的寨子。“阿嫂,这个人你可认得?”李家阿嫂正在溪边洗衣,向导拿了沈君华的画像问她。“你们是?”阿嫂看看画像又看看这这黑压压的一群人,看他们牵着狗带着剑的不禁便有些怕。“我们是从中原来的,我弟弟负气出走,我来寻他。”“哦,你们说的是孙公子吧,那,就在寨子那头的山谷里。”阿嫂站起身来遥遥的指给他们看,

  那群人听了消息,呼啦啦的一眨眼便奔向了山谷那边,阿嫂摇摇头叹气,怪不得哦,看孙公子这么讲究的人,怎么会来这样的小山沟里住,原来在和家里赌气,让家里人这么一通好找。马嘶声狗吠声惊动了院子里侍弄花草的沈君华。“阿福快走。”沈君华扔了小铁耙拉了林瑞便跑,手上还带着泥。“小影?”林瑞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被推到了马上,沈君华翻身上马,猛抽了鞭子,马匹长嘶一声从院子后门跑出,向着山谷后面的小路奔去。

  李志浩带人进了院子,后门大开人早已不见。“快追!”李志浩喊。一众人顺着小路追赶过去,近卫军骑的都是万一挑一的好马,沈君华的坐骑虽也是良驹,但带着两个人的速度怎么也比不得近卫军的快,两匹马很快就赶到了前面拦截,沈君华一勒缰绳马匹侧转了方向,向旁边奔去,再追再躲,再躲再追,沈君华的路被全部堵死,最终被逼到了山边的一个悬崖上。

  沈君华坐下的马匹意识到了危险,不断的打着响鼻不肯再向前,李志浩示意大家停下,翻身下马渐渐的向他走近,沈君华双手紧紧握着缰绳,林瑞则搂着他的腰瑟瑟发抖。“沈君华,事已至此,你还是执迷不悟吗?”李志浩说。“不要叫我沈君华!”沈君华双目睁大:“我的名字是孙季影。”“林瑞?”李志浩看见了他身后的林瑞疑惑的问。“小影,他们是谁?”林瑞搂着沈君华的腰问。“你把他怎么了?”李志浩惊讶的问。“用不着你管!”沈君华回他。“林瑞。”李志浩又叫,林瑞不知道他在叫谁,只瑟缩着往沈君华身后躲。看着林瑞呆滞的样子李志浩恍然大悟,他傻了,不然又怎么肯这么配合的跟着他们东奔西跑。“沈君华你疯了吗?你疯了!”“你若再往前走一步我便从这里跃下去。”沈君华用马鞭指着悬崖边道。

  李志浩停下没有再走进,双方就这么僵持下来,隔了好大一会,李志浩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他选的人不是你你便逼他跟你一起回汶北,你可知道他原不愿意?他爱的人不是你你便将他毒傻,使他依你靠你,你又知道他愿不愿意?现在你连死都要带着他一起死吗?他是人,他不是一件瓷器,一个木偶,你只想着你想的,想着你对他的好,可又曾想过这些是不是他想要的?纵使现在他如此依赖你,也不过是你自己造出来的假象,君华,你醒一醒吧。”

  “住口。”沈君华大喊,嘴唇都哆嗦起来,李志浩没停继续说道:“你如果真的忍心便带着他一起跳下去,我可怜林瑞,他一生和善却落得如此下场,你看看他的样子,这个人还是林瑞吗?还是你爱着的那个人吗?你回头看看,你将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沈君华咬紧了牙一言不发。“小影,我不想在这,我想回去。”林瑞带着哭腔说。见沈君华不说话林瑞又去拉他的衣服:“小影,我想回去,我饿了。”沈君华扭头去看他,眼中有泪珠滚下来。

  林瑞见他哭了停止了嚷嚷伸手去擦他的泪:“你怎么哭了?”沈君华眼中的泪源源不断的掉下来。“你别哭了,我不回去了……”沈君华从马上下来伸手向着林瑞柔声道:“来,下来吧。”林瑞向他张开双臂被接到了地上。“你去。”沈君华推推林瑞:“让他们带你回家,等下我就回去,烧鸭肉给你吃。”“我不,我和你一起走。”“阿福听话。”沈君华又推推他。林瑞没办法,一步三回头的走向李志浩。“先让人把他带回去吧,我有话对你说。”沈君华道。

  “你们先走吧。”李志浩吩咐后面的人。“可是皇上……”“先带他走。”“是。”身后的人领了命带了林瑞离开。沈君华站在高处,白衣被风吹起,他幽幽道:“你说的对,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把他害成了这个样子,我以为,能带了林瑞远走高飞便能重新开始,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怎么能逃的了?林瑞不高兴,他见不得人,也不能到处走,仅我一人对他好怎么够?他依赖我对我笑,可我心里明白,他真正恋着的那个人不是我。”沈君华的目光放的远远的,那些人已将林瑞带出了自己的视线,李志浩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不好的预感,匆忙向前跑去。“谢谢你。”说完这三个字,沈君华扭头纵身跳下了悬崖。

  “君华!”李志浩大喊一声,沈君华在下坠中眼睛猛然睁大,他竟随着自己一起跳了下来。李志浩拉住了沈君华的袖子,拔下腰间的匕首狠狠的向峭壁插去,插了几下才稳定住身子,身上被磨破,人仿佛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的撞到了峭壁上。刺啦一声,李志浩拽着的袖子裂开了一个口子。“快,把手给我。”李志浩喊。沈君华只仰着头定定的看着他。“把手给我……我答应你,我们上去了我便放你走,你想去哪便去哪,罪行既往不咎。”沈君华仍是看着他。“君华……”李志浩竟像带了哀求的语气。沈君华面向他的脸忽然露出一个笑来,带着苦涩哀伤,重重说不明的意味,手掌抓住裂口一用力一扯,袖口断裂,人便像落叶一般跌了下去。“不!”悠长的悲鸣在山谷中回响,李志浩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身旁的石壁上。

  完结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小山摇着头说,他不愿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林瑞不认得他了,见了林瑞自己兴奋的去抱他,他却在自己的怀里拳打脚踢,嘴里喊着“小影,小影快来……”,恨,恨不得将沈君华碎尸万段,询问近卫军他的下落却得知他已坠崖身亡,心里不能说是没有惊讶,那个如此坚韧又死性不改的人呢竟然会寻死,这会不会又是他的计谋?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皇兄,皇兄的脸色十分不好。“我亲眼见他跳下的悬崖。”李志浩说。“尸体呢?尸体有没有找到?”小山问。“还找他做什么,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去,早已是不成样子了吧。”李志浩并没有让手下去寻找尸体,说是这么说,可心里还存着侥幸,他这样狡猾的人会不会真的没死掉,若是找到了尸体就真的一丝祈盼都没有了。

  小山看着林瑞的样子心如刀绞,好说歹说的劝着他回了京,他不认得林父,不认得小豆子,他记得的只有口中不停念着的那个孙季影。林父拉着林瑞的手垂泪,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了。“林瑞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小豆子眼泪汪汪的问。“我不叫林瑞,我叫阿福。”林瑞呆呆的回他,小豆子听了这话哇哇大哭:“林瑞你怎么连我也忘了,你快点想起来啊。”林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对着自己哭,他怕了,开了门跑出去大叫:“小影,小影……”小山去拦他,林瑞的拳头都落在他身上,“你骗我,你说小影在这的,我回去找他,我要回去……”林瑞拼力挣脱,小山几乎拽不住他。

  “林瑞别闹。”小山拉着他心疼的说。“我不叫林瑞,我叫阿福。”“好,阿福阿福。”“我不要在这我要回去,小影……”林瑞开始哭,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小山没有办法,只得抱着他哄:“阿福你好好的在这住着,过些日子小影就来了。”“那阿牛呢?”林瑞问。“阿牛跟小影一起去了。”“过两天也回来吗?”“回来。”林瑞不闹了,每天坐在门槛上眼巴巴的看着大门,小山陪他一起坐,陪他说话,给他砸些核桃,扒些瓜子。“小影说做烧鸭子给我吃的。”林瑞这天忽然委屈的说。“你想吃吗?我们中午就吃。”小山问。林瑞点点头。

  中午做了鸭子林瑞吃了一块就不肯再吃,“这个不好吃,小影做的好吃。”“那好,再去换。”鸭子做了一盘盘,红烧的,八珍的,炭烤的,煲汤的……厨子也换了一个又一个,林瑞还是那句话:“这个不好吃,小影做的好吃。”虽是在逃亡,住的地方都是穷乡僻壤,但对林瑞沈君华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吃的用的全都是最好,连鸭子都是用人参红枣喂起来的,再吃这些林瑞怎么可能吃的惯。林瑞不吃了,走到门口继续坐着,小山陪他坐,伸手摸摸他的头:“没一个喜欢的吗?你以前吃什么都不挑的,不过这样也好,不能亏待了自己,我去学,学来做给你吃。”他会做自然也会吃,以前的事虽然忘了,味觉的惯性应该还有吧,在汶北时,有什么好吃的他总是留给小豆子和自己,又不舍得糟蹋东西,现在难得他任性,自己更要好好的珍惜,让他满意。

  晚上喝药,林瑞推着碗不肯喝。“喝吧。”小山哄他:“喝了有蜜饯吃。”林瑞还是摇头,小山再把碗推给他他便要哭着喊小影,听着他的哭喊,小山的心疼的一阵阵的收缩。药是吴羌开的,把林瑞接回来后便请他来看过,吴羌看后唉声叹气的说:“这样的症状我在北疆见过,是无药可解的,西金红吃一点身子可以慢慢的调回来,吃的太多伤了脑子就没有办法了。”“总有可能的吧?总有可能的吧?”小山追着吴羌问,求他开些药来,吴羌没办法,开了药给他试试。小山像捧着宝贝一样捧回来,熬出来是意想不到的苦,比吃过的任何药都要苦,林瑞不肯喝小山便哄他骗他,甚至拿小影来吓唬他,林瑞把药喝了,一个月两个月,喝到最后一进嘴就要吐,小山不忍看他如此受罪,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能替自己又何尝不想替他喝。

  “我不喝。”林瑞裹着被子倚到床内的一角上,离的小山远远的,眼里有抗拒有害怕有委屈。小山坚持了这么久,心里忽然像有什么崩塌了,“不喝了。”小山将药放到旁边的小桌上招呼林瑞过来。“别在那倚着了,过来睡吧。”林瑞将小山将药放下从里面挪出来平躺到床上,小山将被子给他盖好,林瑞睡的很快,只一会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小山望着他睡梦中的脸极力压抑,肩膀还是渐渐的抖起来,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呜咽,为何一点起色都没有?究竟有没有可能?以前的种种你都再也不会想起了吗?

  小山带林瑞来皇家的珍禽苑,林瑞指着眼前的孔雀一脸傻呵呵的笑:“好看,好看。”“你以前逛市集时说过的,不知道皇帝家的孔雀要美成什么样子,我现在带你来看,以前说过的话你还记不记得?”小山轻声问。林瑞不回他的话,只顾着跑去看孔雀,想走近去看又有些不敢。为了让林瑞恢复记忆小山几乎绞尽了脑汁,把从前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一件件的缕了一遍,盼着他能触景生情恢复记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李志浩问。“我想带他回汶北,他是在那里长大的,说不定会有些用。”“如果一直都想不起来呢?”“如果真记不起来也没办法了,汶北有座王阳山,景色很好,林瑞以前很喜欢,我带他去那里住,就是可惜不能经常见皇兄了。”“只要你高兴就好。”李志浩回他,声音里带了伤感。

  “启禀皇上,吴御医求见。”有侍卫来报。他怎么来了?小山心想。“传。”李志浩吩咐。“吴羌你怎么来了?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吗?”小山迎上去问,盼着他能带来好消息。“求皇上王爷莫怪臣莽撞,臣只是想到一个人可能有用。”吴羌说。“谁?”小山急忙问。“是中原的神医林清洋,臣在游历时曾见一老者灯枯将尽,臣看过确实已无力回天,等半年后又过此地,那老者不但活的好好的,还能下地走动了,后经臣打听,这老人就是遇了林清洋所治才得以保命,可见这林清洋的医术确实比微臣高明的多,只是这人性格古怪又居无定所,臣有幸两次见他想要请教都被拒之门外,也不知道他于这痴傻一面有没有研究。”

  “林清洋,林清洋……”小山口中念叨,这名字为什么如此熟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记了起来,当初在汶北时林瑞同自己说过,苏月婵的师父不就叫林清洋吗?人人都叫他林妙手赛华佗,本名倒是鲜少有人叫了。“我知道!我去找,我这就去柳州!”小山边喊边拉了林瑞快快的赶回了王府。回去收拾妥当备好马当天就上了路,颠簸的旅途中,林瑞枕在小山的腿上呼呼的睡,小山搂着他想到了苏月婵第一次见自己时说过的话。“听大夫说,小山是患了失忆症,我刚学了一套金针刺穴的针法,不知有没有用……”这病,月婵的师父应该会治的吧,如果当初自己让月婵治了,会不会就恢复了记忆,也免去了这后来的种种。

  到了柳州进了余府,王爷驾到,余文轩自该带了家眷亲迎,小山见了月婵一把就去拉她的手:“月婵……”余文轩心中一惊忙挡在了月婵前面:“王爷!”整个院子的人都傻了眼。男女授受不亲,哪有一见面便去拉人家手的道理。“小山?”月婵见是小山也是十分的惊讶,“你们认得?”余文轩问。“小山你是王爷?”月婵难以置信的问。“这个等会再说,你先去看看林瑞。”“林瑞怎么了?”“他……他病了。”“病了?”突入起来的一连串事情让月婵一时都有些接受不来。

  厢房里月婵看着林瑞的样子红了眼圈,万万没想到再见他时是这个样子。“这病我治不了,看来要等师父来。”“那你师父什么时候来?”“他居无定所,不过还有十天便是小云的生辰,我想师父会来的。”“你师父会治吗?”小山紧张的问。“西金红我曾听他提过,到底会不会治我也不清楚,还是等他来了再说吧。”“那好,那就等等。”小山忧心忡忡的说。“其实你们的事,我早就该明白的,只是当时年级小,看不清楚,现在想想,他对我从没说过喜欢,也一直都在推脱,是我勉强他了。只是没想到沈大人竟会做到如此地步,这份偏执实在是太过可怕。”听了小山刚才的叙述,苏月婵如此感慨。“你现在过的可好?”小山问。月婵点点头:“很好,他待我也很好。”“以前少不更事,对你多有得罪,望你别放在心上。”“以前的事还提他做什么。”苏月婵叹口气:“只望林瑞能恢复才好。”

  小山和林瑞就在余府住下了,月婵的儿子叫小云,还有几天就到两岁了,长的粉粉嫩嫩的十分可爱,平日里林瑞最爱和他玩,小云手里一拿了好吃的林瑞便要抢来吃,小云抢不过他,便摇摇摆摆的边哭边跑去向娘诉苦。八天以后林清洋果然来了,穿一身打着补丁的布衣背个包袱,留着雪白的胡子,普普通通的一个老人,进了府见了小云便狗儿狗儿的叫,抱起来举到头顶,吓的小云哇哇叫。

  “师父你别吓她了。”月婵赶来说。“狗儿你怎么这么胆小,还是不是男子汉?”林清洋捏小云的脸蛋。“师父他叫小云。”余文轩纠正。“不是说好了叫狗儿了,师父走的,你便不听话了是吧,起个贱名好养活!”林清洋训完月婵转过头笑呵呵的对小云说:“你说是不是,狗儿好不好,狗儿怎么叫?”小云十分配合:“汪汪……”“就是嘛。”“师父……”苏月婵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这天小山正陪着林瑞在院子里钓鱼,听丫环来传消息便急急忙忙的拉了林瑞跑来,林清样帮林瑞号了脉,扎了针,翻了翻眼皮,又让他走了走蹦了蹦,折腾了好大一会,紧张的小山脸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没事,施几天的针再下副猛药就能好了,不过以后还要用草药慢慢的调。”林清洋看完了这句话轻轻松松的从嘴里蹦出来。“什么?”小山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真的能治好吗?这么容易吗?”“你这是不信我喽。”林清洋有些不高兴。“不是,不是。”小山慌忙说。“那就等着。”林清洋冷冷的吩咐。

  “真的这么容易吗?”这天施完针小山私下里问月婵,在他心里,吴羌就是顶顶厉害的神医了,本以为林清洋就算能治好也要费些周折才是,这样就行了?“你放心,我师父说行就行,他是医痴,这一辈子东奔西走居无定所的都是为了研究习医术,经验手法自是普通的大夫比不上的,若他说没得治你才真该担心。”林清洋从为林瑞施针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熬药,这天施完最后一次针端来给林瑞喝了,林清洋长舒一口气:“等着吧,明天早上就差不多了。”

  众人都散了,小山守在林瑞床边,“明天便能好了吗?”小山握着林瑞的手喃喃。明天等他醒了就能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了?等林瑞好了自己一定要好好谢谢林清洋,金银财宝他一定不稀罕,该送什么?又想起林清洋的话,“明天早上就差不多了。”什么叫差不多了,是也有可能记不起来的意思吗?“林瑞,你要好起来啊。”小山望着林瑞忧心忡忡的说。

  头很沉,费力的睁开眼,脑子里像是起了浓雾,重重的呼一口气静一静,过一会仿佛尘埃落定,眼前也清明了,映入眼帘的是小山通红的眼。“林瑞。”听他紧张的喊。“小山?”自己说出这话竟见他眼里淌下泪来,脑子力很乱,不明白眼前的状况。“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小山没有说话,只把他拉近怀里像个孩子似的靠在他肩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林瑞好了很多,虽然有些事情还记得不是很清楚,人是都能认全了,小山本想着好好谢谢林清洋,不料他昨晚就走了,只留下了以后调理的药方。因为记挂着父亲和小豆子,林瑞又住了两日同月婵述了述旧便离开了余府,只是不知道为何,临走时见了小云,他竟把正吃着的一个桃子藏到了身后,林瑞摸摸他的头十分不解的走了。一年后京城庙会,小山带了林瑞出来逛,集市上热热闹闹的人山人海,吃过了馄饨又为小豆子买了布偶泥人,小山拿了一个猪头样的面具硬要给林瑞带上,林瑞笑着躲开,躲不过就戴上了,反正满大街的人都戴着,小山看着林瑞笑笑,自己买来一个戴上,牵了他的手又去看下一个摊位。

  中午的阳光洒遍大地,远远的,有人正戴着斗笠坐在马车后的车沿上静静的看着他们远去。“公子,还跟么?”车夫回头,低声询问。那人看着林瑞他们从视线里消失,淡淡地吩咐:“走吧。”“那公子先进去吧。”车夫说着从驾马的车座上下来,细心将公子扶进了车厢,那公子腿脚似有些不便,上车时颇费了些功夫,转身之际,腰上的金丝玉佩闪耀流暖光华。“驾”的一声,车座上那人挥一挥鞭子,马车吱呦呦的向城外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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