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的痛 作者: 单于希望

文案:
  生活在黑暗的世界注定了他的爱不会平顺,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注定了一生悲苦,可是他失了心,回不了头,默默的爱着,静静的爱着,却得不到回应。
  碎了心,愤恨的眼神将他灼得伤痕累累,为了爱放弃了所有,却终不能得到回报,在爱情里,有太多的不平衡,太多的诱惑,如何才能爱的单纯,爱的不痛?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结果,那么他会用生命去成全他的爱情。

  ++++++(第一卷:蒙尘执念)++++++

  第一章

  “要怎么选择,想好没有?”冰冷的声音,锐利的眼神,并没有因为眼前人是血亲而兴起一丝情感。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也会将赤龙令给你,你答应我的……”平静的声音柔软的声音没有因为威胁和即将失去的权利、生命而惊慌。

  “我会实现承诺”

  “我怎么能相信你”声音透着悲哀,血亲居然无法相信对方。

  “因为我是我”冷冷的声音完全不容拒绝发坚持。

  沉默了下,她终于点头,是啊,他是他,眼里只有权利,现在这样的局面,恐怕她只能选择相信。

  把玩着手里鲜红如血的红玉——赤龙玉,七彩蟠龙玉的最后一块,看谁还能阻拦他,缓缓勾起嘴角,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一张得意的笑容。

  ——哈哈,自相残杀,哈哈,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松拿到它,我要你一辈子担惊受怕,一辈子坐不稳那张龙椅。

  你一定不会想到,我会在两年内找全它,如果你地下有知,会不会责怪自己太自信、太看轻了我。

  我会成为片疆土的主人,无人可以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马车突然的震荡,拉回飘远的思绪。

  “主子,让您受惊了”车外的人一脸惶恐。

  “何事?”

  “有人想要搭车,属下就去打发他们。”

  车内没有动静儿,车夫紧张的连大气儿都不敢喘,连忙跳下马车,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声音响起。

  “我们的车子坏掉,而我朋友的身体不好,禁不起步行的长途跋涉,现在天色已暗,请你行个方便。”

  醇厚的声音有些迫切,而车子里的人却没有任何表示。

  “白,我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的走。”软软的声音,柔和软绵。

  “脸色这么不好,还逞强”宠溺有心疼的声音,任何人听得出来男子多么疼宠气嘘的人。

  车夫见主子没有答应,连忙转身赶人。

  “属下这就赶他们走。”

  要是让他们知道车子里的人是谁,他们一定后悔自己卤莽的搭车行为。

  他家主子出了名的个性阴沉不定,他赶他们也是为他们好,希望他们能够了解自己的苦心。

  “让他们上车”

  “谢谢”扬高的声音流露着兴奋,在晃郊野外能够搭到车,是很不容易的。

  车帘挑起,墨白对上一双深邃的狭长眸子,向对方微微点头打招呼,然后小心的将怀里的人放进车里。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里很安静,偶尔会有几声咳嗽。

  “要喝点儿水吗?”墨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发现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心里担忧更大。

  “不用,白,我们回去,不要去了好不好?”留香看着墨白,低声请求。

  “不行,我们必须去,只有那里才能治好你的病。”那里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如果连冥王都救不了,那么他们只有共赴黄泉路。

  “听说那个人心性不定,喜好无常,何况江湖上根本没有几个人见过他,也许那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江湖杜撰出来的。”留香不希望墨白为他犯险,极力说服他回头。

  “不论真假,我们总要试试才知道。”心意已决,墨白眼神坚定的看着留香,留香只能暗自叹息,将视线掉开。

  “谢谢公子让我们搭车,不知公子要到哪里去?”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墨白的想法,留香转头想与车住攀谈。

  可惜他失望了,没有人回答他,车主就像老僧入定一样,即使车厢晃动,他也不动一下,看来他的武功修为很高。

  将一切看在眼里,墨白也感觉到了对方不是一般人物,定是江湖中人,“乖乖的睡一觉”没心思猜测对方是谁,他现在只关心留香的身体。

  “墨白,还我儿命来”伴随着吼声,车厢震裂,剑雨纷纷,墨白护着留香闪闪躲躲,留香身上毫发无伤,墨白的身体却被羽剑、暗器刮伤多处。

  “白,你受伤了”留香要退开墨白的保护,想检视他的伤势,但墨白却不肯松手。

  “我没事,你没有受伤就好。”仔细检查发现留香安然无恙,墨白才转头对向来人。

  “东山窟鬼,你儿子奸杀少女无数,罪有应得。”

  “少跟老子说道理,你杀了我的儿子,拿命来尝。”东山窟鬼招招狠毒,只攻不守,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留香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战局,发现墨白渐渐处于下风。

  一定是每天渡真气给他,使他的身体变虚弱,不然他不会应付得这样艰难。留香不断的责怪自己,他真是个废物,只能拖累他,却帮不了他。

  “小心”惊声呼唤却为时已晚,墨白闪躲不及,长剑贯穿身体,猩红的血水顺着剑尖儿滴落到地面。

  “别过来”看见留香的动作,墨白大声喝止,“你快走”牵制住东山窟鬼的长剑,让他不能将剑拔出去,没有兵器,留香就多一分安全。

  “不,白,我”身体的灼痛让留香顿住了声音,身体颓废的倒向地面。

  “留香”知道留香身体里的毒素又发作了,墨白却无法顾及他,他只能尽力缠住东山窟鬼,争取时间。

  “主上,我们不走吗?”车夫打扮的侍卫不解的看着身边的人。

  以往遇见江湖寻仇,打打杀杀的场面,主子都会调头就走,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站在一旁看起热闹来。

  “求你帮我”体力渐弱,但墨白还是清楚的听见了车夫的话,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求这个尽一面之缘,完全不了解的人伸出援手。

  “条件”声音明明低弱,但站圈内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劝你不要来送死。”现在墨白已经是囊中物,但再加一个人进来,东山窟鬼就没有十全把握,所以他必须先出声恐吓。

  “你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已经没有退路,生死一线间,墨白考虑不了那么多,他只能为他们争取存活的机会,毕竟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四目相对,对方似乎在估量墨白的信誉。

  “我不会失信的”艰难的挡去东山窟鬼的偷袭,墨白大声高喝。

  “好”声起手落,战圈内的东山窟鬼愕然的回头,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腾的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纵使经历丰富,出道多年的墨白也不由得一怔。

  好快的手法,他都没看见他动弹,人就已经被杀了,没时间想他的武功有多高,墨白踉跄的走到留香身边,用尽力气将疼晕过去的人搂在怀里。

  墨白想带着留香离开,可是意识开始模糊,墨白来不及抱起留香,人就失去了知觉。

  第二章

  胸口处些微的痛楚,加快了墨白意识的苏醒,伸手探向一边,空空的床位让墨白一惊,嚯的睁开眼睛,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留香,挣扎着起身,正要下床,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公子,您的身体现在还不能下床”守卫打扮的人,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看着墨白。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墨白担心留香会出事。

  “这里是冥王城”

  听见守卫的话,墨白紧张的情绪转为激动。

  手捂着伤口,踉跄着走向门边,“请你带我去见冥王。”

  “冥王现在不见客”守卫毫不犹豫的回绝。

  向来只有冥王要见谁,想见冥王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请你……”还要恳求,一道声音却打断了他。

  “你应该先把身体养好”清亮的声音从拐角出传来,一身黑衣的男子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大人”守卫见到来人,齐声下跪,恭敬非常。

  “请你带我见冥王,我要见冥王”既然守卫对来人如此恭敬,那么此人在冥王城的地位一定非同小可。

  “你为什么要见他?”眼里闪着精光,黑衣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墨白。

  “我的朋友中了噬心散,只有冥王能救他。”将身体依靠在门边,墨白声音微弱,显然伤的不轻,体力还没有完全康复。

  “冥王从来只有杀人”冥王是地狱阎王,出手只有要人命,却从来不曾在他手下留有活口。

  “求你,带我去见他,求你”

  对于墨白的话,黑衣人依旧无动于衷,直到墨白体力不支,身体先地面滑到,露出包扎的绷带,黑衣人眼里掠过一抹精光,“你随我来”

  听见黑衣人的话,墨白咬紧牙关,缓慢的站起身,艰难的跟随着黑衣人,走向未知的将来。

  悠扬的琴音,婉转的旋律,淡然悠远,似有丝无,飘渺回荡,随着脚步的靠近,琴音变得清晰,高低错差,让人听了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在墨白的脚步踏入月亮门时,琴音突止,好象刚刚的琴音都是错觉,根本不曾出现过。

  “有事?”低轻的声音,平板干脆。

  “有人要见你”黑衣人神情不变,似乎并不将眼前人放在眼里。态度也完全和恭敬无关。

  琴台上的人缓缓站起,徐徐转身,即使有些距离,墨白还是认出此人就是那个人。

  “你是冥王”声音有些不确定,难掩惊讶。

  “不”缓步来到墨白面前,棱唇轻起,“是即将即位的冥王”

  “你能治留香的病?”他太年轻,墨白心里不由得失望,难道真的没有人能解噬心散吗?

  “能”直直望进墨白的眼底,底轻的声音却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请你治好他”双膝跪地,墨白生平第一次象人下跪。

  “条件”看着墨白的发顶,低轻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什么条件?”不知道为什么,墨白的心忐忑不安,尤其在看见那双没有情绪的狭眸时,心里的不安更是有增无减。

  “五年不见他,不问他的情况”顿了下,修长细瘦的手指托起墨白的下颌,四目相对,“留在我身边,听我的命令,做我的欲奴。”

  震惊的瞪大双眼,墨白敦厚的面容变得扭曲,嚯的站起,墨白不掩愤怒的看着一脸平静的人。

  “不答应,立刻离开”毫不迟疑,瘦削的身影转身迈步。

  留香,想起那被恶毒发作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墨白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好”压抑着心底的厌恶,墨白在那到身影即将消失在月亮门里时,开口答应。

  离开的脚步顿了下,没有回头,墨白不知道他的表情,直直的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

  ……

  还有一年零八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墨白每天在日初时期盼日落,这样表示一天又翻了过去,如果没有晚上那另人恶心的夜晚,一年的时间也许并不漫长。

  只要再等一年,他就可以看见留香,可以带他离开这里,心中的期待有增无减,墨白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在等一个人,心中的期盼、心怀期望是他活着的动力。

  五年啊,他还会要这样的他吗?墨白紧握的手,指尖泛白,纵使他心意未变,他的身体却已经不再纯净。

  想起那张没有情绪的脸,墨白打心底厌恶,是他使他变得肮脏,是他使他不得不在等待中煎熬,是他使他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重逢,是他使他无颜面对留香。

  “你在后悔”低轻的声音飘进墨白的耳膜,早已经习惯了他无声无息的出现,立在窗前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见的人,却不能不见,这种无奈的桎梏,这种煎熬的痛苦只有自己清楚。

  “没有”背对着,墨白平板的回答。

  对于北冥独尊,墨白一个字都不想对他说。

  稀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夹杂着阵阵血腥味,这是他身上经常出现的味道,已经成了他的体味。即使闻了将近四年,即使自己的手上也了解过不少生命,墨白还是无法适应这刺鼻的味道,因为那血有很多都是无辜的生命。

  以前没见过冥王,只听过关于冥王城的种种传说,谣传的都是负面的,他从来没有相信,心中还怀着一份希冀,认为那些不过是讹传而已。

  可是他错了,在目睹他在自己的即位大典上,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从那一刻,对于他的险恶,墨白不再有一丝怀疑。

  他就是一个恶魔,一个双手染满亲人鲜血,一个为了自己,不惜牺牲一切的自私鬼。

  “过来”低轻的声音淡淡无波,若不了解,一定以为他是一个文弱书生。

  相处四年,墨白即使不探究,也很清楚,他的武功当今天下无人能及。

  不能反抗他,他手里握着留香的命,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即使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墨白还是转身靠近床沿。

  一步一步速度缓慢,如果可以,他最想逃开的人就是他。

  一道劲风逼来,眨眼间墨白衣衫破碎,人已经全身赤裸裸的躺在床上。

  是非剑,江湖前五的人物,居然在还弄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就被人剥光了衣服,压在了身下,传到江湖,会有多少人跌掉下巴。

  视线投住在纱帐上,墨白不看压在身上的人,只希望这一切赶快结束,身体的痛已经麻木,空了的心纵使承受再大的痛楚,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木头”发泄完了,北冥独尊像往常一样,丢下两个字后,翻身睡去。对于墨白的不解风情,似乎已经习惯。

  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墨白翻身下床,门开阖间人影闪过。

  冥王城,终年云雾缭绕,白天看不见晴空万里,夜里看不见星光闪烁,瀑布飞流直下,砸在幽潭四周的岩石上,磅礴的气势,壮观的景象,让人心旷神怡。

  将身体浸在冰凉的潭水中,墨白闭目倾听水的声音,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得到灵魂的安宁,这里已经成了他每晚必来的地方,撩起清澈的潭水,洗去身体的污秽。

  “幽潭寒气重,时间久了寒气入体会损耗真气。”轻低的声音让墨白全身肌肉紧绷。

  他没睡。

  没有睁眼,墨白想自顾自的浸泡在潭水中,却放不下心中所想的人,不得不开口。

  “他好吗?”

  夜色沉默,只有瀑布飞声,久久没有听见北冥独尊的声音,就在墨白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低轻的声音透过水声缓缓飘来。

  “好”

  眺望远处,那里的冰窖中躺着他牵挂的人,四年前,他亲手将他放进去,还有一年,还有一年。

  “回去”低轻的声音,隐含着不容质疑的力度。

  墨白起身,一身单衣湿淋淋的贴在身上,以近隆冬,冥王城阴寒的空气让武功不弱的墨白,不由得颤抖。

  “过来”

  看了眼立在岸边的白衣,墨白一步一步靠过去。

  修长的手指牵起冰凉的大掌,墨白平板的面容,惊讶一闪而过。

  一股热气贯穿全身,湿淋淋的衣服瞬间干爽,他的武功修为到底有多深?

  第三章

  夜,无月无星,这是黑暗世界本来的颜色,生活在这里三年多、快四年的时间,墨白渐渐习惯了没有晴朗的日子,只是夜黑如墨,总是让他无法不去想念从前,怀念江湖上飘荡的生活。

  琴音缈缈,似有还无。

  “得到了想要的,怎么还是不开心?”凉凉的声音,打破了夜的沉寂。

  “你来做什么?”低轻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一身紫衣的男子,瞬间出现在琴台里,手里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杯子,杯子里面盛满了酒,仅仅只有小小的一杯,味道却弥散在空中,酒香浓郁,“这是酒鬼老头新酿的一日醉,要不要尝尝”

  说话间,杯子已经掷向琴后面的人,力到刚猛,速度快的让立在一旁的墨白眼花。

  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已经到面前的酒杯,硬生生的改变了方向,比先前还快的速度回到紫衣人手中。

  “你的功力又加深了”紫衣人饮下杯中酒,视线落在墨白身上。“你真厉害,竟将是非剑收为己有”

  墨白肯定自己不认识来人,可他却好象很清楚他的底细。

  “墨白剑,断是非,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白道豪侠居然会在冥王城做客,来来,我们切磋一下”

  不给人表态的机会,一道强劲的掌风直冲墨白而来。

  飞身退后,躲开一掌,接连数掌,墨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被罩在了一张无形网中,想冲破却找不到出口,应付的越来越吃力。

  琴声响起,缓慢舒张,听起来只是一般的弹奏,墨白却觉得有无数的力量不断注入身体,而对方出招的速度明显减弱,好象被牵制住了,不能完全发挥,“不打了,不打了”紫衣人突然弹开,抱怨的瞪着琴台上的人,“北冥,你使诈,竟用《六音绝曲》消耗的我真气。”

  琴音依旧,只是少了几分力道,“他不是你狐面圣君的对手”

  听到北冥独尊吐出的名字,墨白看向一旁的紫衣人,狐面圣君,四十年前成名于江湖,亦正亦邪,在武林大会时打败群雄,却不接任盟主之位,从此绝迹江湖。

  可是此人看上去四十还不到,他成名时究竟多大?

  “没想到啊,没想到,冥王尊居然也有为他人说话,出手救人的一天”讪笑的声音清晰可闻,人却已经不在视野之内。

  千里传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果然。

  噗的一声,墨白调转视线看向琴台。

  “你……”

  “别出声……”声音低轻,气息微乱。

  墨白飞身回到琴台,只见北冥独尊的嘴角不断流出鲜血,雪白的衣衫前襟已经殷红一片。

  “你还好吧”墨白身手握住北冥独尊的手腕,北冥独尊却收回自己的手臂。

  已经阂起的狭眸瞬间睁大,墨白对上那一点儿情绪都没有的眸子,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突然睁开眼睛,不是要闭目盘膝调养吗?

  北冥独尊站起身,像没事人一样,缓步走下琴台,没有理会身后的墨白。

  立在琴台下面的残阳,在北冥独尊脚步踉跄时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主上”

  没有挥开他的搀扶,北冥独尊随着他走向寝楼。

  看了眼自己的手,墨白直直的站在琴台上,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

  “墨大侠”去而复返,残阳提了壶酒,走上琴台,来到墨白身边,“要不要喝两杯”

  看了眼残阳手中的酒壶,墨白转身坐到石桌旁。

  “这是酒鬼新酿的露酒,主上都还没有喝过,我们想尝尝鲜”边说边为墨白倒满杯子。

  残阳,冥王城总使大人,地位仅次于冥王——北冥独尊,在冥王城声望很高,一张俊美非凡的面容总是挂着温和、轻佻的笑,他的武功有多高,墨白无从知道,因为几年来,他从来没有看见残阳与谁动手。

  即使有刺客袭击北冥独尊,他也只是像他一样站在一旁,根本不会加入战局,就像刚刚一样,北冥独尊受了伤,他也不会出手。

  不过对于残阳的袖手旁观,墨白到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毕竟狂妄如北冥独尊,他根本不能允许自己被属下护着,更不会在属下面前失利。

  “墨大侠,为何不喝?”残阳的声音,唤醒了墨白的失神。

  大侠,心里泛着冷笑,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配得起侠字,墨白觉得大侠两个字,真不是一般的刺耳。

  “总使大人还是叫唤我的名字吧”

  抬头看了墨白一眼,残阳饮下杯中酒,随波逐流的点点头,“那墨白,你也不要叫我的职务,就只唤我的名字”

  说完,示意墨白干杯。

  迟疑了下,墨白喝了下杯子里的佳酿,馨香的酒气,绕舌良久,绵绵不断,忍不住赞叹,“好酒”

  举起酒壶,残阳语带自豪,“酒鬼老头儿的酿酒功夫天下无双,不论江湖还是宫廷,谁都企望着尝上一点儿,可惜那老头儿倔的很,能尝到他的酒的人可是寥寥无几。”

  为墨白填满,残阳的动作可不象这酒有多珍贵,而他知道北冥独尊向来只喝酒鬼酿的酒,那么,“酒鬼大师在冥王城”语气里还有一些怀疑。

  酒鬼,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知他酿酒一绝,品酒一绝,脾气古怪一绝,江湖人称他酒鬼三绝,至于他的背景,更是个迷,他居无定所,他怎么会成了冥王城的人。

  “他不在冥王城,他不喜欢冥王城的味道”血腥味太浓的地方,酿出的酒都带腥味,这是那老鬼说的话。

  不过他真正离开,死活不留在这里的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残阳在心里补充,这些话他并打算让墨白知晓。

  在冥王城,墨白是个特殊的存在,没有职位,身为是非剑却伴在冥王左右,冥王城里的人虽然疑惑,却没有人议论什么,因为冥王的事,从来都是不能涉及的范围。

  对于残阳的回答,墨白是懂非懂,不过,能喝到美酒就好,其他的有什么好在乎的,而他又能在乎什么。

  “他的伤……”才开口,接收到残阳的视线,墨白住了嘴,没了声音。

  “墨公子担心主上的伤,为何不去探望。”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残阳闲散的说。

  将残阳的话听在耳里,墨白却没有任何举动,默默的为自己倒满杯,无月的夜,静静的品着难得的露酒,他什么都不想想。

  心中只是希望他的上不要太重才好,留香还需要他诊治。

  ……

  琴声飘荡,悠悠扬扬,张驰间平和坦荡,扣人心弦。

  “你还有心思弹琴?”残阳走上琴台,就见北冥独尊神情平静的抚琴。

  北冥独尊瞄了眼向来无礼的残阳,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似乎也默默放任了他的不知礼数。而残阳只有在私下才会这样无礼,语气强硬,态度甚至有些嚣张。

  “毒王已经下了战书,势要得到七彩蟠龙玉和《六音绝曲》琴谱”在北冥独尊面前,残阳习惯了自说自话,因为北冥独尊很少会和他谈论什么。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安稳的坐在上面,我定让他们永不安宁。

  微微蹙眉,你真的那么恨吗?

  “主上,你打算怎么做?”这三年来,在内,暗算袭击的人层出不穷,搅得冥王城不得安宁。在外,不断有外人闯进冥王城,显然外界已经知道了冥王城所在,如果他们真的有心要攻打这里,纵使冥王城再强,面对黑白两道潮水般的人海战术,冥王城能坚持多久。内忧外患下,身为总使,他要如何不担忧,如何不着急。

  北冥独尊缓缓起身,阎王殿坐落在全城最高处,琴台建在阎王殿的最高点,从这里可以俯瞰全城的景色。

  伸手探入怀中,一块血红的赤玉出现在白皙的手掌里。

  看着那像血一样闪闪发光的玉石,残阳觉得它是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主上,墨公子求见”侍卫立在琴台下通报,琴台是不许人随便上的。

  残阳柳眉轻挑,看了眼没有表情的人,视线投住在琴台下面人的身上,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主动求见。

  轻轻颔首,示意侍卫让人进来,北冥独尊看着那敦厚的脸不似平常那样死板,墨白此刻看起来有些急迫。

  “我要离开”飞身来到琴台,墨白直视琴台后面的人。

  抚琴的手顿了下,北冥独尊看着琴弦,慢吞吞的开口,“理由”

  墨白咬了咬牙,却不得不回答,“墨家堡有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很含糊的答案,作为墨家堡少主,回堡主事,天经地义,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的承诺,却忽略了自己的态度和语气。

  狭长的半月眸看了眼对面的人,修长的手指胡乱的拨弄着琴弦,铮铮铮,“备马”

  残阳黝黑的眸子,诧异的看着主子,抬手阻止住下人的脚步,阻挠了命令执行。

  没有动怒的迹象,北冥独尊看了眼残阳,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但是每个人都感觉出他的魄力。

  “把夜星牵来”听见北冥独尊提到夜星,残阳没有再阻拦,只是俊美的脸,眉头皱起。

  “主子”想说什么,却见北冥独尊举起右手,根本不让他开口。

  “快去”

  这次,残阳一点意见都不表,只是静静的走到北冥独尊身边,有意无意的看了眼他身旁神色焦急的人,扬长离开。

  夜星是一匹少见的宝马,通体黝黑,没有一丝杂毛,骨骼粗大结实,四肢矫健,指高气昂的立在空地上,很是精神。

  一席白衣出现,骄傲的夜星顿时扬起四蹄,奔向主人。

  北冥独尊抚摩夜星的鬃毛,动作缓慢,看起来竟有种温柔的感觉。

  一定是错觉,墨白不认为一个杀人不眨眼,连血亲都不放过的人能够有温柔的一面。

  长长的舌头舔着白皙的手掌心,北冥独尊转身拉过墨白的手,放到夜星的鼻子前。

  开始夜星明显的抗拒,不停的用鼻子喷气,表示自己的不满。

  “夜星”简单的两个字,夜星就像听懂人话一样,顿时变得乖乖的,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墨白的手指。

  看着这一切的变化,墨白更加确信夜星是一匹难得的好马。

  扬蹄长啸,雄姿英发,墨白喜欢这匹通人性的马儿。

  “上来”端坐在马上,北冥独尊对站在地上的墨白伸出坐臂。

  “我自己回去”这个恶魔同他回去,他的心脏要承受多少负荷。

  “上来”没有改变姿势,北冥独尊无波的面容紧紧的盯着墨白。

  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忘记了这个人的固执,自己又有什么能耐打破他的坚持。

  看了眼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臂,墨白利落的翻身做到北冥独尊身后,根本没有借助北冥独尊的帮助。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与他共乘一骑,只是将自由卖给他四年,没有办法不听从北冥独尊的安排。

  收回手,北冥独尊拉紧缰绳,夜星毫不费力的载着两人,离开阎王殿,奔出冥王城。

  第四章

  日初日落,夕阳的余辉散落在大地,远远的马背上,恍恍惚惚有两个人披着晚霞,走了过来。

  看了看天色,这小城里只有他们一家客店,小二不急不徐的站在门口,认定了两人会住下来,果然,黝黑的马儿,立在客店门口,小二儿却像被点了穴一样,直直的站在一边,没有动作,站在柜台里面的老板在肚子里将小二骂了千万边,脸上却挂着谄媚的笑容,跑了出来,前脚才跨出门槛,后脚却没迈过来,老板胖墩墩的身体直接撞在小二身上。

  世上怎么有这么漂亮的人?

  “啊,两位客观里面请”回过神来的小二儿,客气殷勤的招呼着站在台阶下面的两个人。

  北冥独尊没有进店,转身松开夜星的缰绳和鞍套,小二儿上前帮忙,却差点儿夜星的马蹄踹到。

  “夜星”低轻的声音,唤着爱马的名字,烦躁的夜星顿时安静下来,乖乖的站在主人身边。

  “这位爷,要我帮忙吗?”小二儿不敢接近马儿,只好站在一边询问主人。

  通常都是他来给牲口卸鞍配料的,今天还真是新鲜,这位白衣公子,居然自己动手。

  没有看立在身边的小二,北冥独尊拍了拍夜星的屁股,转身走进客店。一直站在一旁的墨白开口回答,“给我们两间客房,一些吃食”

  “马上去给您弄。”又看了眼前面的白衣男子,小二儿才离开。

  墨白静静的看着那上楼的背影,心里暗暗松口气,他真的很怕北冥独尊会说要一间房,更怕北冥独尊会驳了他的话,可是都没有,北冥独尊漠漠的随着老板上楼,根本没有理会他。

  简单了洗了洗,换好衣服,墨白熄灭了室内的蜡烛,准备休息。

  身体才靠近床畔,明锐的感觉到床上有人,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杀气隐没,墨白静静的立在床边。

  “过来”低轻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熄灭烛火前,屋子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过来”低轻的声音明显拉长,墨白知道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伸手退去身上的衣服,像条砧板上的鱼,慕白直直的躺到床上。

  冰冷的手指爬到他起伏的胸口,一路缓缓的滑到隐秘处,纤指拨弄着扎进后庭,墨白一阵痉挛,忍不住抽气。

  这是他的新玩法吗?每次都只是履行公式而已,等他发泄了欲望,就不会再骚扰他,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的挑逗他。

  隔着投进的月光,墨白微微打量身边的北冥独尊,想在他的脸上找出答案,可是他错了,那双眼精光烁烁,可仅仅只有欲望而已。

  “啊”感觉身下紧胀的感觉更甚,墨白止不住全身颤抖,无法解脱的痛苦深深撰着墨白,让他的脑海变的混乱,无法再思考北冥独尊的异常的原因。

  并不急着帮墨白释放,北冥独尊在他博大的上面勾来晃去,喉头紧缩,墨白压抑不住强烈的欲望,呻吟中夹杂着痛苦的悲鸣,紧握成拳的手,再也不受控制,拉开那罪恶的手,迅速的转身压上北冥的身体。

  无暇拿捏力道,托起北冥独尊的腰,狠狠的刺进他的后庭,在他的身体里释放自己的欲望。

  “恩”闷哼着,北冥攀在墨白背上的手,死死的扣进墨白的肉里。

  夜漫漫,星光点点,幽暗的室内弥漫着激情过后的暧昧气息。

  墨白直直的盯着天棚,还是不能理解刚刚发生的,以往都是他在下面,承受北冥独尊的欲望,任他为所欲为,可是今天他却挑逗他,为什么?

  左思右想,一夜未眠的墨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起床,看了眼床里睡的安稳的人,起身穿好地上的衣服,轻轻的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一双平静的眼眸,看不出里面的情绪。天大亮,客店里人越来越多,出出入入,生意红火,墨白静静的坐在一角,自斟自饮着店里的好酒。

  这酒同水没什么分别,墨白漠漠的为自己蓄杯,眼角不时瞟向二楼的楼梯口。

  像是回映他焦急,期盼上路的心情,一袭白衫的人出现在楼梯口,嘈杂的客店里,顿时无声,所有的眼睛直勾勾的跟随着从楼梯下来的人。

  “上路”低轻的声音,看了眼角落里的人,没有停留直接走向门口。

  墨白起身跟了出去,想问他不用饭吗?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出了客店,就见夜星已经等在了门口,北冥独尊接过小二递来的鞍套为夜星安好,轻轻拍了拍夜星的嘴巴,墨白看不明白他的意图,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与夜星交流着只有彼此明白的意思。

  眨眼间,北冥独尊已经端坐在马背上,“上马”声音不大,但身后的墨白听的很清楚,不再耽搁,墨白飞身坐到他的身后。

  走出小城,墨白明显感觉夜星的速度比昨天慢了许多,日行千里的夜星,一上午却没有跑多远。

  “夜星是不是病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四年来,墨白从来都不会主动同北冥独尊说话,而北冥独尊从来都是平板的声音,根本不会同他说什么。

  “没有”被墨白圈在怀里,北冥独尊拍了拍夜星的脖子,“星,快点”

  可是夜星显然没有听懂主子的命令,依旧像散步一样。

  “夜星,听话”北冥独尊的声音夹杂了一些温度,这是墨白第一次听见北冥独尊用宠溺的语调说话。

  原来,他也是有温度,也有温和的一面。

  可惜夜星似乎与主人铆了起来,只是用鼻孔重重的喷了喷气,依旧故我。

  “好可爱的马儿,我要”清脆的声音,娇憨的叫着。

  “不行”沙哑的男音盖过了女子的声音。

  “你一点儿都不疼我”女子哀怨的声音,一副哭腔。

  墨白拉紧缰绳,暗自查找说话人的位置,浓密的树林,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根本感觉不到两人的气息。

  这人的修为一定在自己之上,墨白暗暗吃惊,他竟然感觉不到来人的位置。

  “喂,你们快把那匹马儿给我”女声转为骄横,“不然就别想走出这片林子”

  “两位,为何不献身相见。”敌在暗,知道无法安静的走出林子,墨白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哈哈,你居然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咯咯的笑声,好不得意。“快点儿把马留下,我留你一命”明明在笑,声音却阴寒森冷。

  “逍遥伉俪”视线扫过,墨白心中有了答案。

  “算你小子有见识,既然知道我们是谁,还不快走。”女子森冷的气息,透过威风送进耳中,异常尖锐。

  “老太婆,别闹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很不赞同妻子的行为。

  “我要那匹马”娇憨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很难和刚刚那阴冷尖锐的嗓音联想在一起。

  北冥独尊静静的坐在马上,似乎事情与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下马”

  听见北冥独尊的话,墨白明显一愣,但转念一想,却没有异议的跳下马背。

  “咯咯,还是书生明理,小子,你要好好学学”眼前一花,一条翠绿的身影落到夜星面前。“老头子,你看这马儿多好。”

  献宝似的大声嚷嚷完,一天壮硕的人飞身落下。满脸疤痕的男子,温柔的看着围着夜星转圈的女人,那是无言的爱。

  “啊”惨烈的尖叫声吓飞林中鸟鹊,墨白眼看着男人和女人尖叫三声后,断了呼吸。

  “为什么?”站在尸体旁,墨白盯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三声缘,尖叫三声后断气”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北冥独尊扬手招过来夜星,飞身上马,“上来”

  看了看立在一旁的一人一马,墨白心情复杂,逍遥伉俪不是坏人,也绝对不是好人,他们特例独行,但是他们的爱情却感天动地,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死法。

  “为什么我没事?”夜星身上有毒,那么他为什么安然无恙。

  捋着夜星的鬃毛,北冥独尊喂夜星吃了枚黑色的药丸,“毒是在我下马时下的,上马时解的”看了眼天色,北冥看向马下的墨白,“赶路”

  听见北冥独尊的解释,墨白漠漠的上了马。

  杀人于无形,他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解决了两条生命,他怎么能这样视生命如草芥,他们虽然不对,可是怎么不给人改过的机会。

  似乎感觉到墨白的心思,北冥独尊薄唇轻吐,“绝后患”

  后患,会有什么后患,不过是自我开脱的借口,墨白心中冷呲,对于北冥独尊的做法一点儿也不苟同。

  碧空万里,长路漫漫,途留下尘土飞扬,共骑的两人却不交谈,只留下串串马蹄声。

  第五章

  墨家堡位于祁连山麓,依山势而建堡,做北朝南,背靠山阴,面临赤水,象条巨龙攀附在雄伟陡峭的山地上,墨家堡立于江湖百余年,出过不少赫赫有名的江湖侠世、武林泰斗,几时年的经营更为墨家堡赢得天下第一堡的美誉,到了这一代墨家堡现任堡主——墨南风,更是做了将近十五年的武林盟主,为人正直刚毅的墨南风,是历代江湖中口碑最好的武林领袖。

  终于快到墨家堡的范围了,墨白不得不赞叹夜星的好脚力,原本要走一个月的路程,夜星只用了十天,现在墨白终于了解为什么北冥独尊不让他买马,即使买了再好的马匹,恐怕也及不上夜星三分之一的速度。

  近乡心切,坐在马上的墨白恨不能立刻飞过赤水。

  坐在马前的北冥独尊,默默不语,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下山,不远出高大的城门已经越来越近,跨下的夜星似乎感觉到背上主人的心情,放慢了脚步。

  “夜星”感觉夜星的速度降了下来,墨白拍了拍它的脖子,可惜,倔强的夜星似乎不买墨白的帐,依旧故我。

  “夜星,我们要进城过夜”低轻的声音平板的陈述,夜星很不情愿的喷了喷气,却加快了速度。

  坐在后面的墨白被夜星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真是一匹好马儿,这样对话似乎天天都要上演,每天早晨夜星都会闹些别扭,才肯加快速度,今天却明显的不想进城,难道它想露宿野外?

  “夜星,进城后给你买糖吃”几天的相处,墨白已经摸清了它的喜好,与一般的马儿不一样,夜星不喜欢吃草料,却很喜欢芝麻糖,饴糖。

  夜星扬了扬马头,似乎对墨白的诱惑很不屑,但是脚下的速度却更将快了。

  见诱惑奏效,墨白会心一笑。

  赤水城是水陆与陆路的交会处,更因为与墨家堡隔水比邻,因此这里商人,江湖人,贫民百姓混杂集居,较一般城镇,这里更显热闹。

  时不时有提刀挎剑的人与拉着货物出售的商人擦肩而过,偶尔还会看见一脸肃杀的武林人世相互叫嚣,当街比试。不过这些都只是江湖鱼虾,更本不是真正的高手。

  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夜星烦躁的不断蹬蹄,北冥牵着夜星拍拍它的马脸。

  为了实现对夜星的承诺,墨白努力找寻糖果摊,瞧见了摊位,墨白立刻上前挑出夜星喜欢的,交给北冥。

  夜星只吃北冥独尊给他的食物。看了看手里的糖块,北冥喂给夜星。

  看着吃的正欢的夜星,墨白无声的笑笑,转身往前走去。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见有客人上门,小二连忙客气的招呼。

  “两间客房,要僻静一点儿的”宽厚的声线,低沉的嗓音,沉稳有力。环视一圈,高大的身体向角落人少的位置走去,“上些清淡的,来一壶酒”

  看了眼落座的人,小二儿满是不解,明明只有一个人为什么要两间房?现在是非常时间,客房可是很紧张的。

  见小儿迟迟没有离开,敦厚的面容看向犹豫不决的人,“有事吗?”

  “这位爷,您有所不知,最近一个月,我们这里的客房很紧张,您就一个人,能不能……”截住小二的话,墨白明白了他的意思,随手将一锭纹银放进小二的手里。

  小二儿小小的眼睛顿时瞪成绿豆型,忙不迭的哈腰点头,“您稍等,菜马上给您上来。”

  掂掂手里银子的重量,五十两啊,哈哈,赚到了。

  虽然要两间房根本多此一举,那个人根本不会去住,赶了半个月的路,夜夜墨白都会被挑逗起欲望,失去理智的疯狂要他,而那个人在夜里、床绨间似乎很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墨白有说不清楚,也无心去思考。

  视线瞥了眼走进门的人,不是他,墨白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客栈里吃饭的人多数都带着兵器,回想进城时的情况,似乎多数都带着兵器,而且武功都不低。

  赤水城与墨家堡隔水相望,这里虽常有江湖人出没,却不会想今天这样多,而且行色匆匆,似乎很赶。发生了什么事?一路走来,并没有听说墨家堡发生了什么事情,爹爹在信上也只说让他速回,究竟怎么回事。

  思绪全被墨家的事情占去,对于客栈里的情况,墨白并没有多在意。

  “小公子,张的这么俊,怎么没有人陪你出门啊”猥琐的目光将来人上下打量来打量去,口水含在嘴里,声音含糊,“要不要哥哥保护你,一个人在外可是很危险的,哥哥会武功可以帮你打走坏人的。”

  狭长的半月眸连看也不看挡在面前的人,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完美的容貌,柔弱的书生模样,让人忍不住心中遐想,白衣下的恫体是个什么样子。

  男人的手还没有接触到白衣杉,就被人挥了开,开口要骂,却在看见来人硬生生的收了声。

  “滚”低沉的声音,不怒自威。

  男子心有不甘的瞄了眼被来人握住的白皙玉掌,却挨于来人的气势,不敢与他动手,只好摸摸鼻子走出客栈大门。

  拉着北冥独尊的右手,将他带到角落的位置里,墨白还是心有余悸。

  刚刚差一点,那个男人就到地府报到,还好他及时看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瞄了那白皙如羊脂玉的右手掌,谁能想到,只要他勾勾手指,瞬间就能取人性命,这一路上,墨白尽力的陪在北冥独尊的身边,不是不想离开他,只是没有他在身边,恐怕会有无数的生命消逝在着白皙看起来无害的手掌下。

  一脸平静的端起酒杯,对于刚才的事情,似乎没有发生过。

  对于北冥独尊的心思墨白从来没探究过,在冥王城,他只是尽力任他摆布,可是出了冥王城,墨白觉得自己有义务防止他杀人,毕竟这次他是跟他出来的。

  “墨大侠”惊喜的叫唤,拉回墨白的思绪,墨白抬头看向立在桌旁的人。

  “柳少主”起身招呼,墨白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此人,心中诧异,脸上却没有表示出来。

  “这位是?”看了眼默默喝酒的人,柳三月疑惑的问。

  “柳少主,这位是我的朋友北冥。”含糊的介绍了北冥独尊,墨白对坐在桌子上径自喝酒的人介绍,“这位是藏柳山庄的少庄主,柳三月。”

  出乎意料的,北冥独尊居然放下酒杯,对柳三月点了点头,“你好”

  墨白有一刻的怔忪,他完全没想到北冥独尊会这样礼貌,甚至同人打招呼。

  狂妄的北冥独尊,寡言的北冥独尊,阴晴不定的北冥独尊,这些都是他为难的地方,也是他会在赤水落脚没有直接回家的原因,都是让他头疼的麻烦。

  而该如何介绍他,更是让墨白不想考虑的问题。

  没想到这些困扰他的事情,就这样简单的解决了,北冥独尊居然这么配合他,其实仔细想想,除了少言,一张脸没有情绪,墨白对北冥独尊一点儿都不了解。

  四年的时间,除了讨厌他,躲避他,从不肯主动接近他,对于北冥独尊的一切他怎么可能清楚?

  “北冥公子祖居何处啊?”大脑搜索了一圈,柳三月可以确定江湖上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北冥,这个复姓很少,如果他是江湖上的哪位,他一定会知道。

  江湖之大,柳三月深知山外有山的道理,江湖上隐没的高手,通常都是不被人知晓的,柳三月不会天真的认为他是无名小卒,他的气质虽文弱,柳三月却没有忽略他身上那隐含着的霸傲气势。

  “阴山”轻低的声音,温润绵和,配上那过于精致的五官,竟是说不出来的合适。

  三月不由得有些失神,暗暗掐了一下自己桌子下的大腿,他怎么可以看一个男人看的出神。

  “阴山,长年被烟幕笼罩,山顶更是白雪皑皑,终年不化,山底沟壑嶙峋,飞瀑古树,温泉幽潭,两极差别甚大的景色,巧妙的融合,很美的地方,果然人杰地灵啊”对于柳三月的赞美,北冥的脸上没有什么欣喜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阴山里还有一个让人闻名丧胆的地方呢。被忽略在一旁的墨白适时的开口,“柳少主怎么有空到赤水来?”

  收回落在北冥独尊脸上的视线,柳三月奇怪的看了眼墨白,“墨大侠也不知道盟主召集各大派掌门的原因吗?”

  “实不相瞒,在下离家四载,最近才接到父亲的飞鸽传书,但信上只说让我速归,并没有说明原由。”

  “看来只有明天见到盟主才能知晓了”

  墨白点点头,心里却不安的忐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父亲居然找来各大派的人,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动作了。

  北冥独尊默默的端起酒杯,轻缓的品着没什么味道的水酒,似乎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除了酒鬼三绝酿的酒,原来,他还会喝这水酒。墨白真的被北冥独尊弄糊涂了。

  第六章

  墨家堡前,朱门大敞,奴仆恭立两侧。

  “墨白”听见下人的禀报,墨南风亲自迎接自己四年未见的儿子。

  “爹”看着依旧康泰的父亲,墨白提在喉头的心,稍稍归位。夜星的啼鸣提醒了激动墨白,“爹,这是我的朋友北冥”

  “墨盟主”牵着夜星站在墨白身后的北冥独尊,对上墨南风精锐的眼神,平静的招呼。

  墨南风坐在盟主之位十五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样淡定的与自己对视,虽然对方一身书生打扮,墨南风却对他印象深刻。

  “既然是墨白的朋友,就叫我一声墨大叔吧。”儿子很少把朋友带回来,墨南风认为两人定然交情不浅。

  听见父亲的话,墨白的心充满无力感,父亲似乎并不讨厌北冥独尊,说不出来高兴还是悲伤,墨白心情复杂。

  “墨大叔”随波逐流,北冥独尊出奇的合作,听的墨白差点晕倒。

  冥王尊,天下第一邪,被江湖人畏惧的冥王城主居然叫武林盟主大叔,要是被江湖人知道事实……墨白觉得自己的头好疼。

  “大家,我们进去谈”墨南风刚要拉着北冥独尊的手往里走,却被墨白巧妙的隔在中间,看了儿子一眼,墨南风收回手,率先走进大门。

  面容平静的北冥独尊转头看了眼身边人,似乎明白他戒备,他以为他会对墨南风下毒吗?墨白有种心思被看透的尴尬,却还是拉着北冥独尊进了墨家堡。

  墨家堡气势恢弘,以石头为主的结构,就像墨家堡里的人给人沉稳的感觉,塌实。

  矗立在墨家堡的人工湖旁,任由微风拂面,北冥独尊静静的站着,与平静的湖面,湖边的假山怪石,形成一道美仑美奂的风景。

  “北冥公子”声音很轻,似乎害怕惊扰了湖边的仙人。

  “柳少主”北冥转身,对来人点点头,一张绝色的容颜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在这里遇见他。

  “本来说好一起进堡的,我却有事耽搁了,北冥公子不会怪我食言吧?”见北冥轻轻摇头,柳三月微笑着提出邀请,“北冥公子可有兴趣共饮几杯?”

  其实,静静看着北冥已经有一会儿了,单薄的身体、孤单单的立在湖边,柳三月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美好,却有种孤寂的感触,自认不是多情人,三月却忍不住上前,有种要打破笼罩北冥周围孤寂的冲动,所以他开口邀他喝酒。

  “谢谢”翩然转身,北冥迈下石头,脚步略顿了下,即而走向柳三月,才走到柳三月面前,却被一脸肃杀的柳三月大力推开。

  “小心”飞身落到北冥独尊身后,身手利落的打下数枚暗器,“什么人?”

  北冥转身看向湖对面,没有一点儿因为危险而紧张,只是静静的站着,无波的眼神突转幽深,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没事吧?”回头看向北冥,发现他完好的站在自己身后。

  轻轻摇了摇头,北冥对于柳三月的关心没有什么感觉似的,一脸平静,一点儿感谢的意思都没有。

  “墨家堡最近有许多武林人,鱼龙混杂,一切谨慎才好。”话还没说完,就见湖对面急射过来一条身影。

  “发生了什么事?”看见地上被打落的暗器,墨白要上前捡起,却被北冥独尊阻止。

  “有人暗算北冥”见北冥独尊没有解释,柳三月代他说明。

  听见柳三月的解释,墨白敦厚的脸上错愕一闪而过。抬头看向没有表情的人,墨白一点儿也不相信有人能够暗算得了他。

  柳三月看着地上的暗器,没有什么特别的,很普通,伸手想拿起来仔细观察,却被北冥抢先一步。

  “暗器有毒”

  柳三月仔细看着北冥手里的暗器,“并没有看见有淬过毒的痕迹”

  看了眼三月,北冥独尊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将瓶子里的粉末倒在暗器上,然后对向太阳光。

  “啊”柳三月惊讶的看着原本普通的暗器,居然在阳光下表面出现湛蓝的痕迹,那是有毒的表现。

  墨白同样看见了,心中讶异的不是发暗器的人,而是能够用眼睛识别暗器有毒的北冥独尊,不能不承认,他真是用毒,识毒高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惊讶过后,柳三月更是好奇北冥的能力。

  摊开掌心,两枚暗器在手上。

  “你受伤了”明明看见他从地上拣起一枚暗器,多了的这枚一定伤到了他,三月检视着北冥的衣服,果然在他的背上发现了伤口。

  墨白眼神里除了疑惑,他怎么不躲?并没有多紧张。

  “要不要找大夫”柳三月忧心的说,认定北冥没有武功,中这样的毒,更非同小可。

  看了眼还在疑惑的墨白,北冥轻轻摇摇,“不用”

  仔细的看着北冥的脸色,更本没有中毒迹象,柳三月脑中顿时明了,“你有百毒不侵的体质。”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北冥独尊捡起地上的暗器,走向为他准备的客房。

  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人,墨白没有追上去。

  想起父亲刚刚与自己的谈话,墨白没有心情关心北冥独尊那微不足道的伤势。

  ……

  “谁”门外的声音,让墨白明锐的警觉起来。

  “是我”

  “爹”迅速打开门,将墨南风请进屋子,“这么晚找孩儿,有事吗?”

  “各派在书房的话,你认为如何?”看着仅有的儿子,墨南风的视线搜索着那相似的眉、眼,似乎在找寻什么。

  看着失神的父亲,墨白心中隐隐做痛,他终究不是他,没有他的聪明,没有他武功高强,没有他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深刻。

  “爹,苗人向来不与中原来往,最近频繁出现在中原的原因又不明,如果公然对苗疆采取行动,似乎并不合适。”客观的分析,墨白不赞成挑起苗疆与中原武林的矛盾。

  “因为查不出原因,所以爹并没有直接同意少林和娥眉等派的意见,我想让你先去察看,弄清原因,再做决定。”

  “孩儿知道了,孩儿会去办”对于父亲,墨白敬畏中少了感情。

  看着四年未见的儿子,墨南风却不知道该如何拉近两人见明显的隔阂。

  “留香的情况怎么样了?”如果留香在,他们父子间的相处就不会这样生疏了,那孩子总能缓和紧张的气氛。

  留香,在父亲的心中留香比他还要重要吗?墨白心中微酸,却还是笑着回答,“他很好,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我没有将他带回来。”

  “那就让他好好修养,有时间回来看看我。”当年身中剧毒,能够活下来已经是神明保佑了,墨南风对墨白的说法一点儿也不怀疑。

  “我会的”爹是怕他强走留香吗?墨白很想问,却终究不忍心掀开彼此心中的伤疤和痛苦的记忆。

  “好了,天色不早了,好好休息吧”

  “是”将墨南风送到门口,月光披撒下来,柔和朦胧,墨南风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着逆光而站的墨白,“墨白,临走前到你娘和大哥的墓前看看。

  “我会的”逆光而站的墨白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情绪。

  将门板阂上,墨白走到床边,不知何时床上已经多了个人,“今天,我不想和你做那件事”声音有气无力,墨白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上来”斜躺在床里的人,低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四目相对,墨白敦厚的面容扭曲,“我不想和你做那件事,立刻从我的床上滚出去”

  终于,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爆发,墨白忘记了一切顾忌,将怒火撒向北冥独尊。

  “你究竟想怎么样?把我当成玩物儿,呼之既来,挥之既去,你这个恶魔,为什么要缠着我,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失声的咆哮,墨白怒红了眼,挥手劈碎了身边的椅子,椅子碎裂的声音唤回了墨白的理智。

  他做什么?他怎么能对他发火,他的手里撰着留香的命啊,他怎么可以这样不顾留香的死活。

  懊恼的耙了耙头,墨白不感接触北冥独尊的眼睛,害怕在那里看见怒火。

  “上来”低轻的声音再次响起,感觉不到他的心思,墨白默默上床,像根木头似的躺在北冥独尊身边,等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修长的手臂趴上宽阔的胸膛,冰凉的触感让墨白精神紧绷,一动不敢动,不知道北冥独尊会用什么方式惩罚他。

  等了又等,全身变得僵硬,墨白也没有等来北冥独尊接下来的动作,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他羽眸关阂,呼吸均匀,显然人已经睡着了。

  留下墨白一个人百思不得其解,久久不能成眠。

  第七章

  清晨,骄阳还为跳出地平线,一人一马缓缓走回墨家堡的马棚。

  “夜星,你今天是怎么了,跑得飞快”下了马,墨白拍了拍夜星的肚子,不明白它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四蹄不沾地的狂奔。

  夜星不屑的扬扬头,高傲的喷了喷鼻子里的气,见夜星这样一副模样,墨白只有苦笑,夜星不进马棚,更不与其他的马儿并肩而行,总是高昂着脖子,一副藐视群马的样子,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马!

  不过能让夜星单独载他狂奔一回,墨白心里可是欢喜的很,夜星除了北冥独尊,别人是根本上不了它的背的。

  “好好照顾它”看着高傲的夜星走进自己的单间儿,墨白还是忍不住嘱咐负责照看马匹的下人。

  “是,少爷”嘴里答应,心里却不认为自己能够做什么,因为那匹马来这里的几天都是由少爷和那个总是一身白衣的北冥公子照看。

  “墨大侠”墨白走出马厩,就被人叫住。

  “柳少主,有事吗?”柳三月在墨家堡住了许多天了,其他的门派掌门都已经离开,他却迟迟没有起程。

  “北冥的伤好些没有,怎么没有看见他?”

  墨白没有注意柳三月刚毅的面容有些不自然的紧绷,漫不经心的回答,“应该好了,他出堡去了。”

  每半月北冥独尊就要进冰穴为留香疗伤,这是四年来不曾改变的规律,眼看日子又要到了,所以北冥独尊离开了墨家堡,只是墨白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没有骑夜星回去?

  “墨大侠,你在想什么?”柳三月看着神游的人,以为他同自己一样在担心北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毕竟他有伤在身。才一夜的功夫儿,就算有百毒不侵的体质,可是皮肤上还是有伤口,伤口不会那么容易愈合的。”

  莫名的柳三月就是忍不住要去关心总是待人淡漠疏远的北冥,也许是因为见过了立在湖边的那抹孤寂身影吧,柳三月这样回答自己,却忘记了自己的个性,从来都不会这样的惦记一个人。

  “呃”听了柳三月的话,墨白不知道要怎么说,谁能伤得了北冥独尊?可是北冥独尊的底细却是万万不能对外明说的,“他只是出去逛逛”

  马声长啸,墨白回头,就见刚刚还很乖顺的夜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暴躁不安,甚至冲出了马棚,像匹野马似的横冲直撞。

  “怎么回事?”飞身落到夜星身旁,夜星似乎认出了墨白,暴躁的情绪稍稍平稳,“夜星,怎么了?”

  “少爷,这马是不是疯了。”被吓破胆的下人,咽了咽口水,不敢靠近疯狂的夜星。

  墨白横了眼瑟瑟发抖的下人,安抚着夜星的情绪,只是夜星还是烦躁的不断蹭蹄,还将马头对准了门口,一副要出去的模样。

  “你还没有溜达够是不是,还想出去跑跑?”以为夜星是不想待在马棚里,还想出外面跑,墨白飞身上马,打算带它再跑一圈。

  可是当墨白才做到马背,身子还没有坐稳,夜星就像剑一样笔直冲向敞开后门。

  “夜星你要带我去哪里?”耳边呼呼的风声,两旁景物飞速的向后闪过,墨白真正的体会到了夜星的能耐。

  原来,一路上夜星来一半的力都没有使上。

  面前显现一片浓密的树林,夜星嗅了嗅两旁的树干,慢慢的走进林子,马背上的墨白警觉的发现情况不对,林子里杀气很重,还有一股刺鼻的特殊味道。

  “念在兄弟的情分上,把东西交出来,我放过你。”阴沉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阴毒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慈悲念情。

  无波的眼睛里,静静的看着面前嚣张的人,“你认为血毒能制伏我”低轻的声音没有情绪。

  “你被打中了,不是吗?”惨佞的笑容挂在嘴角,“没有冥王琴,你就是一个废物,身中血毒,你使不出力气,呵呵,你还有什么办法?”

  得意的笑声越笑越张狂,似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你这么了解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并没有身陷危险的紧张。

  “你以为我隐藏了十年是为了什么,呵呵,我就是为了将你研究透彻,找出制伏你的办法,黄天不负我,终于让我研究出了克制你的血毒,哈哈,现在你不就被我抓住了。”

  “那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低轻的声音似呢喃似自语,北冥独尊被蛊虫咬伤的伤口不断溢出血来。

  将北冥的声音听在耳里,独王的眼神更加凶狠的盯着北冥独尊,“那些都是属于我的,冥王的位置也是我的,你却夺走我属于我的一切,你处处压制我,武功比我练的好,毒术医术也超过我,你处处完美,连冥王的位置你也抢走了,今天,把一切都还给我。”

  轻浅的笑容缓缓绽放在嘴角,在飞镖接近面门的瞬间,北冥独尊的身体飞离地面,原本吸附在身上的血蛊纷纷射向错愕的北冥毒王。

  “啊”血蛊疯狂蛰咬,北冥毒王发出尖锐的叫声,一双眼却死死的盯着三步外的北冥独尊,“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解的了我下的血蛊,不可能,血蛊没有解药的。”

  手臂扬起,劲风直扑北冥毒王,血蛊在劲风中碎落到地上。

  对上北冥毒王不敢置信的眼神,北冥独尊轻轻勾起嘴角,“你低估了我的武功,《六音绝曲》的第九重,无琴有音,没有琴,依旧可以弹奏”

  “不可能,没有人能练成第九重。”北冥独王完全不相信北冥独尊的话,“《六音绝曲》第九重,从来就没有人练成过,就连父亲自己都不曾练成,你……”

  北冥独王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伸手从怀里取出雕花瓷瓶,北冥独尊将白色粉末撒向昏迷的北冥独王,“将他送回冥王城,全权交给总使负责。”对着空气说完,就见一条黑色人影出现在北冥独尊身后。

  “主上,你的伤”看着白衣尽是血污的北冥独尊,影子护卫没有表情的脸上,关心一闪而过。

  “不碍事”无波的面容,一点儿受伤的痛苦都没有,“告诉总使,毒王练成血蛊,让他小心处理。”

  “是”影子背气地面上的人,转眼消失在空中。

  闭上眼,北冥独尊背靠在一旁的大树上,身子缓缓的滑向地面,“别过来”眼睛没有睁开,北冥对着空气讲。

  收住脚步,墨白站在北冥独尊的面前,收回要搀扶他的手。

  此刻的北冥独尊脸色惨白,嘴里不断溢出暗黑的血水,血水腥臭的味道让人欲呕。

  “你还好吧?”

  明明衣服没有破裂的痕迹,可表面的血印子却逐渐扩大,怎么有这么奇怪的伤?

  墨白十七岁行走江湖,如今已经十年,积累的阅历,到北冥独尊这里根本用不上,自己就好象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没事”低轻的声音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青紫的唇色,惨白的脸色,怎么看都不象没事。

  “我扶你回去”伸出手要扶北冥独尊起来,却被北冥独尊躲了开。

  墨白瞪着被北冥独尊靠过的树干,怎么会这样?

  树干居然变成了黑色,低头看了眼周围的杂草,杂草居然全部枯萎了,那个叫血蛊的毒这么厉害,那……

  看了眼站起身的北冥独尊,他的身体已经被毒素彻底侵占。

  “这毒没有方法解?”刚刚那个人的话,他有听见,他说这毒无药可解。

  静静的看着墨白,北冥独尊没有回答,直直的凝望他的眼睛。

  “你说话啊”这次墨白真的急了。

  “为什么紧张?”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让墨白突然静了下来。

  他为什么着急?

  “你若有事,留香也会……”不想说出那个字,墨白顿了下,“你到底……”

  “我没事”收回视线,北冥独尊转身离开。

  第八章

  夕阳映红天际,宽阔的道路上,两人一马缓步在晚霞中。

  夜星不断的发出声音,似乎在问主人为什么不骑它,无奈缰绳被墨白握在手里,夜星的马头根本触碰不到北冥独尊。

  北冥独尊将染了血的手放到夜星的鼻子下面,夜星嗅了嗅,立刻安静下来,甚至配合北冥独尊的速度,不在发出噪音。

  墨白暗暗松了松手中的缰绳,夜星也没有在靠近北冥独尊,似乎明白了北冥独尊不骑它的原因。

  原来,夜星这么有灵性,察觉主人有危险,疯狂的寻来,因为主人受伤,甚至能配合主人的脚步,那么,在回墨家堡的路上,夜星不尽全力的奔跑呢?

  受伤,墨白突然明白了,每晚发生的事情,北冥独尊身体再好,也不能完全不受伤,原来夜星感觉到他身体的不舒服,所以故意放慢速度,难怪每天早上,夜星总是不情不愿的赶路。

  “北冥怎么弄成这样?”突来的声音打断了墨白的思绪,抬头望去,一张熟悉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柳三月看着北冥独尊一身白衣血迹斑斑,“遇上了坏人吗?”以为北冥独尊被人欺负,柳三月关切的问,“有没有受伤?”

  知道柳三月完全误会了,墨白却没有纠正他的认知,“没什么,一场误会。”

  精敏的眼神闪了闪,柳三月没有再继续追问。

  “脸色这么差,怎么不骑马赶快回堡医治。”

  “柳少主,我自己能处理。”北冥独尊淡漠的说,对于柳三月的关心,视若无睹。

  三月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默默的陪在北冥独尊身旁,配合着他的步子,不紧不慢。

  回到墨家堡,天空已经星辰点点,为了不引人注意,在墨白的带领下,三人从隐蔽的后门进入墨家堡。

  “我把晚饭送到房里吃。”墨白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已经换好衣服的人。

  北冥独尊点点头,疲惫的合上眼,靠在床头。

  兵器的打斗声,阻止了墨白的脚步,飞身奔往出事地点。

  “什么人?”墨白赶到,地上已经躺了不少墨家堡的护卫,柳三月正和敌人缠斗,应付的困难。

  “呵呵,天下第一堡不过如此呢”稚嫩的声音一听就是个孩子,而来人的身高也不像成年人。

  “你是什么人,为何擅自闯入墨家堡?”墨白看着场中带着一张大大鬼脸的人,飞身加入站圈。

  “我是砸场子的人,呵呵”鬼脸娃娃笑嘻嘻的声音,毫不费力就接了墨白数十招。

  “狂妄”低轻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好漂亮的哥哥,我喜欢你”鬼脸娃娃居然转身扑向北冥独尊。

  “小心”众人都以为北冥独尊是个文弱书生,看见鬼面娃娃向他出招,已经来不及阻挡。

  在大家为北冥独尊提心吊胆时,鬼面娃娃居然硬生生的收回自己的手掌,险险的从北冥独尊身边闪过。

  “啊,好臭的人”鬼面娃娃跳上屋顶,不断的抱怨,“张的天仙儿似的,居然这么毒,还好少爷我躲的快啊。”

  “苗疆鬼子前来拜访,老夫没有出门迎接,失礼失礼”墨南风的声音洪亮高昂,礼貌谦和,换来屋顶上人嘿嘿傻笑。

  “墨盟主,我打伤你的弟子,你不会怪我吧”稚嫩的声音,甜甜软软,同刚刚的顽皮恶劣判若两人。

  “鬼子有心教他们上进,老夫感激”墨南风示意护卫下去疗伤,转头又对苗疆鬼子抱拳,“鬼子可否下来坐坐,上面风光不及下面好。

  “好”眨眼间人已经站在墨南风面前,“墨盟主,这个人是谁呀?”指着立在一旁的北冥独尊,苗疆鬼子好奇的问。

  “这位是小儿墨白的朋友”看了眼北冥独尊,墨南风简单的介绍。

  鬼面转向面无表情的北冥,苗疆鬼子稚嫩的声音,轻轻叹息,“可惜呢,天生奇骨入歧途,功成身死命注定,哎!”

  苗疆鬼子的话,让北冥独尊没有无波的眼底闪过一层波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长长的叹息过后,苗疆鬼子将头转回,面对墨南风,又恢复了原本的俏皮,“我知道盟主正在为苗人频繁进入的事情伤脑筋,今天特地前来说明情况。”

  “鬼子,请到屋里谈”

  “不必了,这里风景比较好”说着又看了眼北冥独尊离开的方向。

  墨南风被他含有深意的话,逗笑。北冥的容貌世间少有,苗疆鬼子的反应实数正常。

  “墨盟主”收起玩笑,语气变的郑重,“我族进入中原,纯属私事,并不想挑起中原与苗疆的矛盾,更不会去招惹各门各派,只要事情解决就会全数返回苗疆,还请墨盟主对各派解释,免去他们的担忧。”

  墨南风点点头,表示了解,苗疆鬼子,苗人的领袖,一言九鼎,另外,人家又亲自来说明,更表示了诚意,对他的话,墨南风没有怀疑。

  “那就有劳墨盟主了。”拱手致谢,苗疆鬼子很是礼貌。

  “鬼子言重了。”

  “告辞”说完,人已经消失在眼前。

  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清楚,在苗疆鬼子走后,墨白才开口“爹,这件事就可以放下了。”

  “恩”墨南风点头,可是表情却很沉重,这件事了了,还有更棘手的在等着。

  江湖,注定风起云涌,江湖,注定没有平静,没有安宁。十五年来的风平浪静,看来就要结束,一场浩劫在所难免啊。

  第九章

  冥王自古多无常,冥王城里白骨堂,阎王殿前魂消散,众鬼索命不留情。

  这几句话是江湖人对冥王城的认知。历代冥王隐没于江湖,很少听说冥王城的人在江湖上走动,冥王城究竟在哪里,无人知晓,种种的猜测、渲染,为冥王城披上了神秘、诡异的面纱,关于冥王城,阎王殿的传说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近年来,冥王城的传说中更加了一条让江湖人不得不关注的消息——七彩蟠龙玉。

  传说,此玉通体红似血,颇有灵性,会随主人的心情转变,发生变化,有解毒疗伤功效,然而这些并不是最让人关注和垂涎的,最让江湖人无法忽视的是,它是开启地下城的钥匙。

  地下城,一座掩埋在地下的城堡,里面珍奇宝物无数,更有旷古绝今的武功秘籍,拥有无上武功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种种的传说,越染越烈,让对武功近乎痴迷的江湖人心痒,无不四处打听冥王城的所在。

  没有了苗疆的威胁,武林各派对于七彩蟠龙玉的传说显现出浓厚的兴趣,去而复返,聚集于墨家堡,等待墨南风的指示。

  秋风送爽,皓空艳阳,墨家堡的聚事厅中,座无虚席,各门各派的代表齐聚于此。

  “盟主,你说我们要怎么办?”

  墨南风的视线扫过各怀心事的人们,心里暗暗叫苦,人啊,在利益面前连最基本的思考判断能力都会退化,为了一块传说中的七彩蟠龙玉,竟齐聚在这里征求他的看法。

  他该有什么看法,对于一个只在传说,没有人亲眼见过的玉,他能给出什么看法?

  “盟主”按耐不住的人们,忍不住催促。

  “各位,七彩蟠龙玉是不是真的存在,无人知晓,对于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东西,大家让老夫说什么?何况,冥王城在哪里,众位可知道?谣言止于智者,众位因为江湖传言而弄得人心惶惶,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苍劲醇厚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所有人被说得有些不自在。

  他们只是想得到无上武功秘籍,只有练成无上武功,那么就可以天下无敌,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总要去试试,不然被他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看着各有主意的人们,墨南风在心里叹气。

  默默坐在一旁的墨白,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北冥独尊那面无表情的脸。

  这里在说他,他却像老僧入定一样,没有丝毫情绪在脸上,是他太骄傲,所以不在乎吧,要想找到冥王城不容易,要想从他那里得到七彩蟠龙玉更是难上加难。

  北冥独尊月眸淡扫过墨白直勾勾的眼,伸手入怀,将一个东西递进墨白的手中。

  摊开手掌,一块通体血红的玉佩静静的躺在手中,玉佩表面盘踞着一条血龙,张牙舞爪,气势威武,另一面刻有七朵样式不一的祥云,同样是殷红的,拿在手里就像握着鲜血,温润粘稠。

  对坐在身旁的北冥独尊透去不解的视线,却见他还是一脸面无表情。

  终于捱到了众人离开,墨白尾随北冥独尊来到他的住处,回身关好门,墨白将手里的玉放到桌面上。“这是什么?”

  “江湖上人人想得到的东西”平静的声音为墨白解答,淡漠的眼神定在门板上。

  “呃”墨白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何反映,直到唇上稳凉的触感,才让他找回惊散的魂魄。“这就是……”话还没有说完,唇被凉润的檀口覆盖,下意识的出掌,白色的身影随即飞撞上门板。

  被眼前的状况吓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墨白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竟然能够伤得了他,但在望见那薄唇边留下的血丝,墨白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你的力量不够集中,这样很难震伤敌人要害”倚靠在门板上,北冥独尊郑重其事的说。

  “呃,你说什么?”墨白觉得北冥独尊的脑子一定被自己打坏了,不然,怎么有心情跟他将出招的方法,要是他的武功够好,那他不就为自己增加了一名敌人。

  “出招要全心全力,不能有丝毫的迟疑,有时,你的迟疑会给你带来致命的伤害。”握住墨白伸出的手,北冥缓缓的站起身。

  “恩”心里虽同意他的看法,墨白却没有表现的太明显,毕竟他们之间的立场不同,现在虽然站在一起,说不定哪一天就成了对峙的敌人。

  莫名的在心底,墨白就不想与北冥独尊有更深的接触,身体上的是不可避免的,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有自己的心,不去太多的思考关于北冥独尊的一切。

  “我明天会回去”坐下椅子上,北冥独尊第一次对墨白交代了自己的行踪。

  “明天”将玉佩还给坐在对面的北冥独尊,“你的伤还没有好。”不然就不会轻易被他打个正着了。

  “不要紧”平静的羽睫深深的锁着墨白,探询的视线像在找寻什么,只是忙着为两人倒茶的墨白没有看见。

  现在武林中人都在打探冥王城,虽然爹爹把势头压了下来,那些门派表面上也都同意,但私底下还是小动作不断,试图先下手为强。北冥独尊作为冥王城的主人肯定是要离开的,只是墨白没想到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天亮”沉默,彼此不再言语,惟有静静的喝茶,半晌,“你与我一同回去”不是征求意见,不是企求盼望,而是平静的命令。

  喝茶的动作顿了下,墨白看了眼直视自己的那双狭眸,轻轻的点了下头。

  “让我跟爹道个别”

  无声,墨白当他默许。

  ……

  “不在家多住几天吗?”墨南风听说儿子又要离开,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

  “爹,放留香一个人我不放心,况且江湖上恐怕又要起事端,我在外面消息会比较灵通,可以为爹多搜集些情报”

  冥王城,是最接近暴风圈的地方,住在哪里即可以知道江湖的动向,更可以知道北冥独尊的打算。

  “墨白,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一切要小心。”原来不只不觉间,墨白已经能够为他着想。

  “爹,我会的”这是第一次从爹爹的口中听到关怀的话,墨白心情复杂,有些甜蜜更多的确实苦涩酸楚。

  如果大哥还在,不论他做的多努力,多出色,恐怕爹爹依旧不会将视线放在他身上吧。

  “墨白,你和北冥公子是如何认识的啊,以前没见你提起过他”

  听见父亲的问话,墨白早已经有心里准备,“我同留香在寻医的路上,碰巧遇上了出门在外的北冥,当时正好赶上留香毒发,是他救了留香,因为那毒很不好解,所以我和留香一直住在北冥的家里。”

  说完,仔细观察墨南风的神情,显然他相信了墨白半真半假的答案。

  “没想到沉默寡言的北冥居然有这么好的医书。”墨南风忍不住赞赏,“若是能够早些认识他,你大哥……”想起英年早逝的墨青,墨南风一脸的哀伤。

  “爹,可有查出凶手”四年了,居然没有人能够查出杀害青云剑的凶手,墨白也曾追查过,可是却始终没有线索。

  “那个人能够轻松进出墨家堡,甚至悄无声息的杀人、下毒,其武功一定非同小可。”想起儿子就是死在自己的卧室里,而却不知道凶手为何人,这是天下第一堡的奇耻大辱,更是他心里一辈子的伤痛。

  “爹……”看着一下子苍老下来的容颜,墨白知道,墨青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大哥是个很好的人,开朗健谈,武功精深,样样都出色的几乎完美,是父亲引以为傲的宝贝。

  “墨白,爹知道以前对你关心不够,是爹忽略了你,你不要怪我好不好?”双眼湿润、满是希冀的看着墨白,墨南风没有了武林盟主的威严,就像一位慈祥的老父亲。

  “爹”主动上前将墨南风拥抱住,墨白的声音哽咽,“爹,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只是怪自己不够好,不能够得到父亲的重视。

  “也不要在责怪自己不够出色,其实你一直都很好,江湖人称你大侠,更送你‘是非剑’的美誉,能做到这些,你已经是我的骄傲了”

  墨南风宠溺自豪的口气,化解了墨白心中最后的疙瘩,没有什么比父亲的认同更让墨白感到满足,而此刻,他终于得到了承认,还有很高的表扬。

  无月的夜空,几处星光点点,秋风卷来冷意,一席白衫罩在单薄的身躯上,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北冥”苍劲的声音在夜里更加有力。

  送走墨白,墨南风来到堡中为客人准备的厢房套院,才走进院门,就见北冥独自站在月下。从见他第一眼,墨南风就没有把他当成一般的书生,那隐忍在斯文外表下的冷傲,不是一个书生具有的气质,步履轻巧,虽然不见他施展武功,但在面对苗疆鬼子那深不可策人物的突袭时,他居然能够平静的施毒,虽然在场的人都在为他担心,但是墨南风在一边看的清楚,如果不是苗疆鬼子闪的快,必定会中招。

  “墨盟主”缓缓转过身,北冥的称呼让墨南风不悦的皱起眉毛,“怎么又用这么生疏的称呼叫我。”

  “您找我有事?”跳过墨南风的话,北冥成功转移了话题。

  “我今天同墨白说开了,这孩子心中的结终于打开,这一切都要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提醒我墨白与我之间隔阂的症结所在,恐怕我们关系永远都不能改善。”诚心诚意的致谢,墨南风看见北冥澄静的眼底划过一抹光亮。“听墨白说,你们天一亮就要离开,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再来墨家堡做客。”

  “是”轻轻的低下头,让人看不见北冥此时的情绪。

  “爹”略微惊讶的叫唤,一条身影迅速的落在两人身旁,“这么晚了,爹怎么还不休息。”

  墨白压下心中的紧张,生怕向来敏锐的父亲,发现他的异样。

  “最近江湖的事情让我忙的不可开交,怠慢了你的朋友,明天北冥就要离开了,爹来看看。”墨南风眼里尽是对北冥的欣赏,看得墨白一阵心惊,爹居然会欣赏北冥独尊这个诡异的人,而北冥独尊似乎真的变了不少,墨白一时又说不出他哪里改变了。

  视线落在北冥独尊的右手,墨白终于想到了他哪里不一样了,他没有再杀人,到墨家堡北冥独尊收敛了他的杀气,没有动不动就杀人,墨白还记得树林里的事,北冥独尊放了要取他性命的北冥毒王。

  不过,他打心底不想让墨南风与北冥独尊有接触。

  “爹,我送您回去吧,北冥也该休息了。”

  看了眼从墨白出现就不再言语的北冥独尊,墨南风视线落在儿子拉着自己的手臂,“墨白你不是来找北冥的吗?不用送我回去,在墨家堡里我不会迷路的。”

  听着墨南风的笑语,墨白连忙解释,“也没什么事,我明天就要走了,想多陪陪爹”怎么能告诉父亲,自己的身不由己呢。

  淡眸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北冥独尊也没有离开,似乎在等待,似乎在期待,似乎在盼望,直到天亮,露水打湿的衣衫冰凉的贴在身体上,北冥转身回到房间,默默的换上干爽温暖的衣服,面无表情的走出院门。

  第十章

  阳光明媚,云絮飘摇,自由自在,骄阳下的两人两马,一前一后缓缓前行,墨白忐忑的看着背对自己的那道身影,丝毫感觉不到天气的秋高气爽,墨白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

  昨天一直与父亲聊天,直到天明才回到自己房里,根本忘记了要去北冥独尊那里,直到一大早在马棚里看见牵着夜星北冥独尊,墨白才想起来自己这次麻烦了,不知道北冥独尊要怎么惩罚他啊,一路上胆战心惊的跟在后面。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墨白身边,“墨大侠”

  看着来人,墨白暗暗叫苦,“柳少主这是要去哪里?”最好不要同路。

  “我要回云柳山庄,正好顺路,一同走吧”柳三月嘴上回答着墨白,眼睛却始终看着前面马背上的人。

  他怎么忘记了云柳山庄与阴山在同一方向上。

  “柳少主似乎很着急的样子,我们就不耽误你了”现在这种时候,墨白一点儿也不想有人接近,谁知道北冥独尊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大开杀戒,到时候不暴露身份才怪。

  到那时麻烦可就大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急事的,三人结伴同行不是省去了路途的孤单。北冥,你说是不是?”

  北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这么熟悉了,云柳山庄向来以维护武林正义着称,其地位不亚于墨家堡。要是让柳庄主知道自己的儿子与冥王有来往,还不把他的骨头砸碎喂狗。

  “也好”平静低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得墨白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也好!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人,居然还说好。

  “北冥,你的马很英俊啊”柳三月忍不住赞叹,威武高傲的夜星。

  夜星似乎听懂人家在赞美它,努力的扬了扬脖子,顺便发出清亮的长啸。

  墨白无奈的笑笑,“夜星聪明的不象一匹马”

  “呵呵,是啊,真是匹好马”

  前进的步伐突然停住,夜星不安的用蹄子蹭地,不肯再往前走。

  “有杀气”墨白勒马停在北冥身边,就见一旁的林子里急速飞跌出一条身影,随后又飞身跟出几名穿着打扮不同于中原的青衣人。

  “救我”摔在地面上的人,一双杏眼企求的看着坐在马上的北冥,而北冥就像没有看见他的请求,坐在马上纹丝不动。

  “救我”伸出的手臂直直的冲着北冥独尊,杏眼中的坚决固执,没有丁点儿的沮丧认命。

  “上”青衣人见有人出现,攻势顿了下,见没有人出手,相互使了个眼色,打算给此人致命一击。

  “住手”宽厚的声音威严,底气十足,飞身踢开两名青衣人,墨白将伤势不轻的人,伸手推上自己马。

  抽出软剑又打伤了几人,青衣人眼见自己落于弱势,而墨白却越战越勇,领头的青衣人虚晃了一着,单伸手探怀中,手还没来得及掏出,人突的向后仰去,一双眼睛瞪成圆形,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丧命。

  看着一个个倒下的人,墨白回身怒目瞪向端坐在马上的北冥独尊。“你……”为什么要下手这么狠毒呢?

  “墨大侠,你先不要怪罪北冥”下马来到青衣人身边,低下身检查的柳三月,出声打断了墨白的话,墨白蹲下身,就见柳三月将青衣人探入怀中手拉了出来。

  看着那只手中的东西,墨白的脸顿时僵住,是蛊毒。透明的瓶子里,一条条不知名的虫子不断的蠕动着,迫不及待想要挤出瓶口。

  苗人擅长使用蛊毒,同中原的毒物不同的是,苗人的蛊毒都是活的,中蛊者痛苦难忍,狠不能自我了断。

  瞥了眼马背上的北冥独尊,面对苗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他错怪他了,似乎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歉意,北冥独尊缓缓的点了下头。

  噗的一声,血喷如柱,获救的人失去直觉,倒向地面,墨白飞身回到马旁,及时接住了掉下来的人。

  “上马”平静的声音,看了眼被墨白搂在怀里的人,北冥催马向前,不再理会身后的三人两马。

  ……

  三月进门就见墨白一脸凝重的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大夫,怎么说?”

  “失血过多,元气不足,他似乎被人下了蛊,脉象很奇特,大夫束手无册。”墨白回头看了眼跟随柳三月一起进门的人,“求你救他”

  北冥独尊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对墨白的请求置若罔闻。

  看了眼床上那清秀的面容,怎么看都是个才成年的孩子,绝对不会是十恶不赦之人,身为侠者,他不能见死不救。

  三月的视线不解的看着墨白,不明白他为什么求北冥救人,难道北冥懂医术。

  北冥独尊看了眼床上的人,起身走出去,跟随北冥回到他的房间,墨白杠上门,低声请求,“救人对你来说易如反掌,而对于伤者却如同再生,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不了,大不了,晚上我……”实在说不出口,墨白羞涩的低下头,错过了北冥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直到开门声响起,墨白才发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连忙追了出去。

  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是非剑居然成了现在这个唯诺的人,不知道要怎么被江湖人耻笑?无奈的笑挂在嘴角,似乎从遇见北冥独尊开始他的行为就脱离了原来的轨道,变成了只能依靠北冥的无用之人,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逃脱不了这中模式,毕竟站在北冥独尊面前,他真的一无是处。

  “三月,你怎么站在这里?”墨白在走廊里看见站在门口的柳三月,几日的相处两人的关系变得不再生疏。

  “北冥在为那个孩子疗伤,让我守在外面。”说得天经地义,可墨白却觉得荒唐,云柳山庄的少主人给他把门,还真是符合那家伙的狂妄性格。

  “我进去看看。”不放心,怕他一个心情不好把人给医死了,毕竟使毒才是他的强项。

  “别进去,北冥说谁都不可以打扰,你也不许。”特别加重了后面的话,三月伸臂拦住墨白。

  “我也不许”咀嚼着三月的话,墨白觉得自己的心上好象被压了什么东西,沉重,不舒服。

  “北冥真的懂医术吗?”声音里有些希冀,墨白却没有注意。

  “恩”不过他从来都是用毒杀人,没见过他出手救人,所以,他才担心里面的情况啊。

  第十一章

  晚饭时间楼下就餐的人很多,几乎看见闲着的位置,北冥独尊信步走下楼梯,喧闹的二楼顿时消了了声,无数双眼睛,随着翩然而下的人,眨也不眨。

  “咳”突兀的咳嗽声,唤回了众人的神魂,觥稠交错,举箸夹菜,声音却明显减低,总有些视线小心翼翼的投住到北冥独尊的身上。

  以前似乎忽略了这些细节,墨白难得好奇的研究起北冥独尊的容貌,他张的很好看,这是无疑的。匀称的瓜子脸,一双浓密的眉毛,并不英挺,刚毅中夹杂柔和的弯度,长长的羽睫下,一对狭长、淡定平静的眸子,眼角略向上,与上翘的嘴角形成和谐的美感,两片薄唇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那冰凉的触感很是特别。

  他在想什么,撞上北冥的视线,墨白尴尬的移开眼,神情不自在的看向一边。

  “墨白这菜不好吃吗?”柳三月发现他都没有怎么动筷子。

  “没有,我吃饱了,上去看看”逃难似的的离开位置,墨白能感觉出背后一双眼睛紧紧的跟着自己。

  三月眨了眨眼睛,他没有看错吧,北冥在笑,绝对不是错觉,北冥的眼睛在笑,就连嘴角也向上扬了几分。

  “北冥,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忍不住赞美,期盼着能够再看一眼,那耀眼的笑容,可惜,他失望了,那抹笑似乎只是幻觉,北冥的脸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无波。

  心中失望,更多的是不甘,直直的看着北冥,而他却始终不肯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不能不承认,北冥独尊的医术跟他的毒术一样,被大夫宣告无药可救的人,轻易的就被他救活了,除了脸色苍白,床上的人精神很好。

  “我叫裘嵛”裘嵛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的眨动,一笑脸上还会出现两个对称的酒窝,可爱单纯的模样深得墨白喜欢。

  “裘嵛,你怎么会被人追杀”墨白出于关心,却见裘嵛的元月脸上顿时变得哀伤。

  “为了寻人,我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不知谁走漏了消息,被我家的仇人知道我孤身在外,所以,他们派人追杀我,还好遇见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可怜西西的看着墨白,杏眼中盛满了泪水,模样是说不出的委屈。

  “你家在哪里,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墨白对裘嵛的话深信不疑,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不能回家,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人”过于急切,裘嵛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眼泪唰唰的掉下。

  “不要动,慢慢说,你要找什么人?”为裘嵛擦掉泪水,墨白轻声安抚。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感觉裘嵛似乎不想多说,墨白没有再追问下去。“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煎药。”

  “谢谢墨白大哥”天真的笑容让人心暖,墨白笑着为裘嵛盖好被子,才离开房间。转身就见北冥独尊同柳三月一前一后的走过来。

  “三月,怎么了?”

  “墨白,我正想找你呢,出了城就是我家,你和北冥到我家住几天吧。”

  墨白心里为难脸上却一脸笑容,“我们还有事就不去叨扰了,以后有时间再登门拜访吧”墨白不希望北冥独尊与太多江湖人有接触,云柳山庄更是不能去。

  “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路过我家却不进,那怎么说得过去。”

  三月一点儿也不赞同墨白的话。“就这么说定了。”三月霸道的说完,神情转为忧伤,“其实,让你们到我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顿了下,三月才开口,“我想请北冥给我娘亲看病”

  听三月的话墨白了然,柳庄主而立之年娶妻,柳夫人的身子很弱,很少露面,生下长子后更是终年缠绵床塌,不曾再踏出房门。柳庄主请了不少名医却不曾治好柳夫人的病。

  左右为难的墨白下意识的看了眼北冥,去还是不去,真的很难选择。

  “好”久久的低轻的声音,代替墨白做了决定。

  墨白诧异的盯着北冥独尊,他居然会同意?

  平静的眼睛,回视着墨白,墨白收回目光,从北冥身边走过,“我去给裘嵛煎药。”

  “交给小二儿”声音很轻,确是不容质疑的果断。

  “恩”无心与北冥独尊计较,墨白只是请恩了声,便头也不回的走开。

  将一切看在眼中,三月的神情有着说出去的苦涩。

  是不是还有机会?

  “裘嵛,你真的可以吗?”站在马下,墨白的声音充满担心。

  “墨白大哥,你尽管放心,我的伤已经好很多,自己骑马没问题的。”勉强爬到马背上,已经快要虚脱的裘嵛,硬是挤出一抹不是很成功的笑容,“墨大哥,我们还是不要耽搁行程了。”裘嵛很识趣儿的说。

  “你一个人骑马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话还没有说完,人就被一道力量卷了起来。

  “走”待墨白坐到夜星身上,北冥独尊催马扬蹄。

  墨白无奈的坐在北冥身前,以前还好,现在路途上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这样共乘一骑,恐招非议啊?北冥独尊不在乎流言蜚语,而他却不能不估计啊。

  “墨白,我家里有几匹好马,虽然同夜星比差得远,不过代步还是可以的。”与夜星错开一步,三月极力的建议。

  “那就让你破费了”墨白僵笑在脸上,很不自然。

  “我看不用啊,墨大哥同北冥大哥共乘一骑很好啊,两个人同样英俊潇洒,坐在一起很和谐呀”不加修饰的赞美,让墨白的神情更加死板,“裘嵛,骑好你的马,不要乱说话。”

  对上裘嵛那精亮的眼睛,墨白有种秘密被人看透的错觉,裘嵛并不想外表那样的单纯。

  “墨大哥,你的脸都要僵住了,笑容好假啊”裘嵛调侃着墨白,却因太过兴奋,牵动到伤口,笑声走调,换来墨白得意的调侃,“乐极生悲了,小子”

  “谁是小子,人家已经是成年人了。”裘嵛最不能忍受别人在他的年纪上做文章。

  “裘嵛,你已经成年了?”三月惊讶的问话,换来裘嵛脸上更多的黑线。

  “是不是要我证明一下?”暧昧看着三月,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的。

  三月回给他一记白眼,催马走开,免得失身。

  看着一来一往的两人,墨白的眼中闪着笑花。

  狭长的眸子瞥了眼,身前人上扬的嘴角,无波的眼里糅合进些许波浪。

  第十一章

  “三月”壮硕的身体闪出大门,将才下马来的柳三月抱了个满怀。

  “爹……”欣喜又无奈的叫了声,这样的父亲哪里还有庄主的威严啊,也不怕被人笑话,山庄里的下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戏码,而裘嵛却好奇的拼命眨动那双纯真的杏眼。

  “父子相见,好温馨啊”

  “裘嵛……”墨白有些后悔当初的救人行为,一路上,明明有伤在身,但那张完好的嘴巴却一刻也没有停歇,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精力,看来北冥的医术真的无与伦比啊。

  “爹,墨白您已经认识了,我给您介绍他是北冥,这为是裘嵛,都是我的朋友。”一一为彼此做了介绍。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爱屋及乌,柳霸天对儿子的客人很是热情,宴席招待后,又将三人安排在最好的客房休息。

  “这个柳庄主真是个好人啊”酒足饭饱后,裘嵛闲闲的做在墨白的房间里,硬是拉着墨白聊天。

  “请你吃饭,给你住的地方就是好人啊”没好气的看着精力旺盛的裘嵛,墨白心里充满无力感。

  “对啊”很郑重的点了下头,裘嵛阴阴一笑,“不要岔开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和北冥是怎么认识的?”

  瞟了眼裘嵛,墨白有些心不在焉,“这很重要吗?”

  裘嵛似乎对北冥独尊的事情很好奇,虽然他从来都不直接找当事人聊天,却总是在他这里旁敲侧引。

  “我很好奇啊,你怎么会和那样一个木头成朋友,明明挺漂亮的脸却一点儿情绪都没有。”

  听见裘嵛对北冥独尊的评价,墨白忍不住笑开了脸,的确,北冥独尊的脸真的很少有表情,不过木头这个称呼,确是北冥独尊叫他的。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好奇心?”

  “告诉我嘛”伸手要攀住墨白的手臂,手还没有接触到墨白的衣服,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了门。

  “你……”转头看见矗立在门口的北冥独尊,墨白气得一拳只打在他的心口,“他身上有伤,你怎么把他打飞了出去。”越过北冥独尊,墨白跨过门槛检视裘嵛的伤势。

  “墨大哥,我没事”擦掉嘴角的血丝,裘嵛笑的轻松,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一双眼炯炯的盯着站在门口的人。

  “怎么回事?”三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裘嵛,“你这赏月的方法不错啊”

  “你要不要也躺下来啊?”说着,裘嵛真的闲适的躺了下来,“今晚的月色不错啊,不过就是有些醋味。”

  “竟说梦话”墨白拉起裘嵛,拍掉他身上的尘土,“乖乖回房睡觉去。”

  “柳大哥,要不要一起睡觉啊”暧昧的眨了眨眼,眉宇间风情万种,却有有着一丝稚气顽皮。

  “你在房里等我啊,我一会儿就过去。”

  “你们”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墨白无语。

  “有事?”低轻的声音问着欲言又止的柳三月。

  三月似乎没有想到北冥会主动与自己说话,竟有些恍惚失神。

  “三月”墨白推了推看着北冥发呆的人,怎么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有这种状况。

  北冥独尊真是个祸害啊。

  “呃,我想请你明天就为我娘看病,可以吗?”恢复正常,三月又成了翩翩佳公子的风度。

  “恩”不再言语,北冥没有进墨白的屋子,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三月……”

  “什么也不要说”阻止住墨白的话,三月无声的笑笑,转身离开。

  爱上,不一定有响应,不爱,却注定要纠缠。老天真是捉弄人。

  清晨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让人心情舒畅,跟随三月走向山庄最高处,远望过去白墙青瓦,一坐幽阁掩映在绿丛红树间,清净淡远。

  “这里就是家母所住的碧云楼”站在楼前,三月为北冥介绍。

  “少爷”侍女们见少主人来到,纷纷行礼。

  “清越,夫人可醒来?”站在首位模样清秀的侍女,连忙回话,“夫人,已经起床,今天气色也不错,听说少爷回来,正念叨您呢”

  “我们进去吧”回头示意北冥独尊,三月的神情因为听见母亲转好而散发光彩。

  “娘,我来看您了”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开。

  “月儿,这次出门可顺利?”温和的女音,气弱中带着喜悦,走过屏风,就见一名纤弱的女子倚靠在床柱上,温柔漾笑眼明媚含晴。

  “一切都很顺利,娘,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好些?”来到床前,握住母亲的手,如握珍宝,小心翼翼。

  “好多了,这两位是你的朋友”柳夫人的视线扫过墨白,在看到北冥时,明显一愣。

  “这位是墨白,那位是北冥”拉着北冥来到柳夫人床畔,三月有些兴奋的说,“娘,北冥的医术很高,你的身体一定能够好起来”话还没说完,三月明显的感觉到柳夫人的神色不对劲,“娘,你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别开视线,柳夫人缩手躲开北冥独尊的探视。

  “娘,你让北冥给你号号脉”三月不明白母亲怎么一下子这么慌乱,而情绪起伏太大对她的身体不会有好处。

  “不要,不要”眼神的慌乱,手臂四处乱挥,柳夫人直往床里躲。

  “三月,还是不要逼夫人了,让她先平静一下。”墨白忍不住劝说。

  “怎么回事?”柳霸天匆匆进门,一把推开床边的人,将妻子搂进怀中,“云娘,不怕,我在这里,莫怕莫怕,我会保护你。”

  听见丈夫的安慰,柳夫人逐渐安静下来,一双鹿儿般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柳霸天,“天哥”

  见妻子的情绪和缓,柳霸天紧张的神情消失,“云娘,有天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

  阻止住云娘的话,柳霸天态度转为霸道、强悍,“没有可是,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安心的笑容在云娘的脸上释放,瞬间万物失去光彩,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及得上那一抹信任的笑容。

  墨白似乎有些明白曾经雄霸天下的人为什么甘愿放弃天下,甘为伊人修建云柳山庄。

  “乖,把手伸出来”轻哄着怀里的人,柳霸天向儿子使个眼色。

  三月会意,将北冥拉到自己的身后,看了眼墨白和北冥,语带歉意,“两位对不起,我娘向来害怕见到外人。”

  “我到外面等着”墨白明了,转身要离开,却被人拉住衣摆。回头看着一脸没有表情的人,墨白抽出他握在手里的衣服,“我就在外面,不离开。”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解释,但看见北冥送开了手,墨白的心划过一丝涟漪。

  “北冥,你这是做什么?”看着陷入昏迷的母亲,三月忍不住询问。

  “出去”看也不看立在两旁神情紧张的柳家父子,北冥的声音多了一丝冰冷,似乎很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给人看病。

  “爹,我们出去,北冥不习惯有他人在场”拉着还有些不放心的父亲,三月又回头看了眼背对自己的身影,无声的叹息。

  第十二章

  矗立在床畔,静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北冥迟迟没有开始诊治,冰凉的手指轻轻的触摸上那白皙的额头,滑过狭长的眼角,停留在尖颌。

  留恋的收回手掌,从怀中取出赤红的血玉,在内力的催使下,赤玉泛着鲜艳的殷红。两指夹着血玉游走在云娘的身上,血玉像带着无穷的吸力,贴着云娘的衣服缓缓移动,逐渐白皙的皮肤泛起红光,一道道银色丝线仿佛有生命似的在红润的皮肤下,随着血玉移动,慢慢穿出皮肤攀附在血玉上,越积越多。

  渐渐的血玉被隐丝包裹,指尖儿轻带,血玉飞回白皙的手掌,将准备好的瓷瓶打开,内力指引银丝涌向瓶口,将最后一条银丝收进瓶子,盖好瓶塞,北冥独尊视线瞥了眼床上已经恢复正常的人,转身踉跄了下,缓步走出房间。

  “怎么样?”柳霸天迫不及待的上前询问。

  视线紧紧的盯着难掩担心的柳霸天,北冥轻低的声音不含一丝情绪,“她已经没事。”

  站在一边没有上前的墨白,发现北冥独尊的唇色更浅,几乎没有血色。

  “你还吧”柳家父子兴奋的进屋探视,墨白才走过去。

  轻轻的摇了摇头,北冥无波的眼底漾起难解的幽光,墨白别开脸,不去想那隐藏在眼低的情绪。

  墨白跟在北冥身后,感觉他被落寞包围,孤单寂寞,什么使他的心情这样低落,向来情绪不外露,一向孤傲的冥王,怎么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墨大哥”惊喜的叫唤,突兀插来,打断了墨白的思绪。

  “裘嵛不是让你在房里休息吗,怎么到处乱跑?”看着跳到面前的人,墨白忍不住训斥这个不听话的病人。

  “我已经康复了,墨白大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啊?”

  “裘嵛,我同三月商量过了,将你留在这里养伤,等你的伤势痊愈,他会派人送你回家”故意不开裘嵛哀怨的眼神,墨白继续说,“你说要寻人,云柳山庄在江湖上人脉很广,三月也说要帮你找人”

  “墨白大哥,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们一起走。”哀怨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模样好不可怜。

  墨白险些就要点头,但是,他要去的地方,恐怕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够带着他,冥王城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去的。

  “我要和你们在一起,你们不可以丢下我。”

  “裘嵛……”叹息的叫着自己惹来的麻烦人物,墨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多少次的后悔了。

  “你不同意,我找木头人说去。”说着,不等墨白回话,裘嵛已经跑开了。

  他那身手,哪里想个有伤在身的人,墨白看着远去的人,心中感叹。不过感觉不到他有什么不良企图,对于这个迷一样的孩子,墨白喜欢多于猜忌。

  想到他去找北冥独尊,墨白紧张的加快脚步,北冥独尊那喜好不定的性格,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墨白赶到北冥独尊的居处,就见裘嵛一脸阴谋得逞的奸笑。

  “裘嵛……”

  “啊,墨白大哥,那个木头同意我跟你们一起啊。”

  视线对上坐在里面的人,那双眼平静,波澜不兴,没有任何异常,“你怎么说服他的?”

  没有血溅三尺,墨白归位的心难得的好奇。

  “秘密,佛曰:不可说”兴奋的像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礼物,裘嵛大笑着离开。

  裘嵛不肯说,那么,里面的家伙就更不会说了。心里有些不舒服,墨白选择忽略。

  夜承载激情的热火,月散下春光无限,抽回被抱住的手臂,披上衣衫,无声的离开满是暧昧气息的房间。

  “我知道你来了”平静的声音,似乎等候多时。

  一条身影无声息的出现在温暖的卧室内。

  痴痴的看着眼前人的眉、眼,“你都张这么大了?”

  “为什么?”低轻的声音,吐出埋藏在心底的困惑。

  “对不起”一声对不起包含了无数的歉意,可是心底那永恒的伤口,岂是一声对不起可以抚平的。

  “为什么?”执意要得到答案,平静的眼底对于忏悔的泪水,视而不见。

  “我没有办法,我不爱他,一点儿都不爱他,他却强迫我屈服,强迫我留在他身边,我不得不逃,我有爱的人,我爱的人在等我,我不能不逃。”泪流满面,眼中却没有一丝的后悔。

  平静的眸底,渐渐泛起波浪,双睑低垂,掩盖住里面的情绪。

  “对不起,对不起”

  当的一声,匕首落在地上,云娘绝望的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我只求一死,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你放过这里的人,求你,求你”

  双膝跪在地上,云娘不断的为云柳山庄的人求情,额头磕的血肉模糊,依然没有痛觉。

  “云娘,你在坐什么?”柳霸天心疼的抱起满脸是血的妻子,怪自己太相信北冥的医术,妻子的神志根本就没有完全清醒啊。

  “天哥”擦开被血模糊的视线,看清了将自己抱在怀中的人,想到什么,云娘恐慌的拼命的推开柳霸天。

  “云娘”从来没见他这样对待自己,柳霸天一时竟不知所措。

  “你快走,快走,他来了。”定神察探,并没有异况,柳霸天将慌乱的人拉进怀中安抚。

  “没有人来,是你做噩梦了。”

  “他……”萎萎缩缩探出头,云酿看向一边,不由得的瞪大双眼,那里什么也没有,“我真的不是做梦”巴望儿的看着柳霸天,希望得到认同。

  “是我把他打跑了,他不会再来了,现在已经很晚,我们休息吧”柳霸天以为云娘的病没有康复,心想明天再让北冥过来看看。

  云娘知道柳霸天不相信她的话,还想解释,视线落到床边的一个瓷瓶,云娘的情绪缓缓平复,似乎明了了什么。

  事情往往不必明说,也一样可以得到答案。

  “恩”身体原始的反应,让墨白从睡梦中苏醒,感觉身上正被人引诱、挑逗,墨白睁开迷惑不解的眼。

  今天是怎么了?他从来都不会索求第二次的。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墨白被压在了下面,从冥王城出来,一直都是他在上面的,难道是因为要回去,所以位置调换?

  心里猜测千万种,墨白抵挡不住欲望的意念,理智渐渐被情欲替代,被动的承受北冥独尊夹注在他身上的冲动。北冥在墨白下身的不住抖动,使墨白不由得全身绷紧,一阵颤黍,排山倒海的情潮,一波一波,墨白觉得自己快要被北冥强烈的欲望吞没。

  他是怎么了?激情过后,墨白在心里嘀咕,他好象要把他抱在怀里捏碎,两人贴的一点儿缝隙都没有,墨白从来没有见识过北冥独尊像今天这样炽烈热情,隐约中的孤寂彷徨,又像一个迷茫的孩子,找不到停留的地方,无依无靠的终于找到他这根救命稻草,死死的抓在手中不放。

  就像现在这样,瞄了眼已经睡沉的枕边人,墨白无语问苍天,他已经放弃了挣脱的想法,因为不管他怎么做,都不能使北冥独尊放开他,挣扎只会让自己被他搂的更紧。

  迷蒙中,墨白感觉床在动,而且自己依然被一双手臂抱着。

  这样的睡法很不舒服啊,墨白忍不住动了动身体,而那双手臂始终没有松开的意思,意识渐渐苏醒,墨白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夜星的背上。

  “终于醒喽。”讪笑的声音穿进墨白的耳朵,不用想也知道谁在调侃他。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在云柳山庄吗?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在你睡的正香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同柳庄主道别了,墨白大哥,身为习武之人,你的警觉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呀。”裘嵛似乎没有看见墨白脸上的尴尬,一个劲儿的自说自话。

  “够了”低轻的声音,没有起伏,一点儿威胁性都感觉不到,但裘嵛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只是那好象洞察一切的眼神,还是让墨白忍不住头疼。

  不过那都不是他的抑郁的事,让他在意的是,裘嵛说他的警觉性差,他的警觉性真的有那么不济吗?答案呼之即出,墨白选择忽略。

  有些事不点破,反而能够让自己活得轻松,不必承担太多。

  又回到了这里,矗立在阎王殿前,墨白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

  “主上”残阳率领属下跟随在北冥身后,“毒王一直叫嚣着,扬言要与你进行一场公平的比试。”

  没有理站在外面发呆的墨白,北冥独尊迈步走进大殿。对于残阳的话,没有任何表示。

  “哇,大木头,你的家真是漂亮啊。”不过就是颜色重了点儿,全是暗色系、冷色调的装饰,让人心情压抑的很,真是浪费了这些奇珍异宝。

  “不得无理”一旁满脸落腮胡须的鬼使对于裘嵛对北冥独尊的称呼很不满意,低声叱喝。

  “老伯伯,你好凶啊。”无辜的眨眨杏圆的大眼,说出来的却是让人生气的话。

  “裘嵛”墨白在鬼使发火前,及时挡在两人中间。

  “鬼使大人,莫要生气,小孩子说话口无遮拦,您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墨白阻止住还要狡辩的裘嵛,忍不住瞪他,人家鬼使明明三十不到,他居然叫人叫伯伯,分明就是故意捣乱。

  鬼使看了眼墨白,宝剑还壳,默默的退开。

  站在墨白身后的裘嵛贼西西对他耳语,“墨白大哥,你在这里很有面子呢。”

  白了裘嵛一眼,墨白拉着他走出阎王殿,那道一直跟随他的视线,让墨白如芒刺在背,只想赶快逃离。

  “主上,此时不该把他们带入冥王城”残阳客观的分析,如此特殊时期,任何人都必须小心提防。

  “总使大人说的对,是非剑和那个人都不能留在冥王城。”众人齐声赞同符合,黑白两道都在找冥王的麻烦,事情已经不能平复,双方的纠葛是在所难免的。

  以前对于墨白的存在大家可以睁一眼闭一眼,现在却不能再忽视,事关冥王的安全,决不能儿戏。

  视线扫过所有关切的目光,北冥面无表情的单手一扬,阻止了下面众人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希冀的投向残阳,冥王的决定向来只有总使大人能够左右。

  而残阳只是静静的与北冥独尊对望,半晌,残阳调开视线,没有说出规劝的话。

  因为在那无波的眼底,坚定的目光,已经说明一切。

  第十三章

  “哪里来的琴声?”裘嵛东张西望,犹如在自己家一样随便,而一旁的侍卫似乎对于这个客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

  “裘嵛”看着活蹦乱跳,一刻也静不下来的裘嵛,墨白真是被他弄得不知所措,而北冥独尊对他的放任更始墨白迷惑不解。

  “大木头,没想到你琴弹的这么好?”夹枪带棒的声音,怎么听都不是赞扬的语气。

  北冥独尊不受干扰的继续抚琴,面容因为完全投入而显得平和文雅,白衣缥缈竟有种翩然洒脱的气息。

  “哇,这琴好讲究,好象挺有历史的”围绕着琴架左转转,右转转,裘嵛嘴里的赞叹一刻不停。

  这冥王城还真是宝贝无数,这把琴应该是上古传下来的,音色古雅,却暗含杀机,随意就可取人性命,控制人心弦。

  “裘嵛,你累不累?”墨白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很累,而裘嵛的口水却似滔滔江水、绵绵不断。

  “不累,我对这冥王城可是好奇的很?”目不转睛的看着北冥独尊手下的那把琴,眼里的神色绝非一个孩子所有。

  “裘公子若有兴趣在下愿意陪你到处走走,可好?”残阳笑得很温和,墨白却觉得事情绝对不简单。

  “好啊,好啊”裘嵛痛快的点头,“我们现在就走”拉着残阳往琴台外面走,深怕残阳后悔似的。

  “裘嵛”墨白拦住兴匆匆的裘嵛,“你不要到处捣乱好不好?”

  “墨白大哥,我发现你真的很罗嗦呢,我只是到处逛逛,你怎么好象把我看成灾难一样?”裘嵛一脸的委屈,墨白却再也不会被他扮可怜的模样蒙蔽,墨白已经清楚了解了他的恶劣本性。

  “墨公子若不放心,就一起来吧。”说完,残阳看了眼弹琴的人。

  “墨大哥,你在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带我参观参观吧”裘嵛一脸的讨好巴结,弄的墨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除了那人烟罕至瀑布幽潭,冥王城的其他地方,自己都没有去过,他几乎都是不出冥王殿寝宫的。

  “墨公子,一起走吧”不等墨白拒绝,残阳与裘嵛一人拉着一条手臂,将墨白架下琴台。

  墨白扭头看向台上的人,只见他专心的抚琴,对于一切置身事外。

  悠扬的琴声渐渐远去,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墨白才收回目光。

  “只是离开一会儿,墨白大哥你不要这样失魂落魄的,好不好?”裘嵛调侃的用手拍了拍墨白的脸颊,“墨白大哥,你张的虽然不是顶好看,但是,你的容貌很有亲和力”评估的语气弄的墨白哭笑不得。

  “谢谢你的评价。”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张像儿是很普通的那种。

  “为什么那根木头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呢?”似乎很迷惑,裘嵛研究的目光似乎要将墨白看个透彻。

  听裘嵛的话,墨白的心情复杂,即使再逃避,再闪躲,终究有逃不掉躲不了的一天,开始可以忽略那包围自己的隐隐情谰。

  “总使大人,你认为呢?”裘嵛见墨白不语,转头问走在前面的残阳。

  残阳停步,回头看了眼陷入沉思的墨白,眼里闪过一抹亮光,轻轻勾起嘴角,画出一道完美的弧度。“你都不明白,我又怎么可能明白呢?”似是而非的答案,裘嵛很不能接受。

  “你不了解他吗?”那人说整座冥王城冥王只信任总使残阳,他不了解还有谁了解?

  “谁说我了解他啊?”残阳无害的笑容中,眼神炯炯的看着裘嵛。

  “那还用谁说啊,整座冥王城除了冥王尊就属你最大,而且你是他们公认的大红人啊。”裘嵛谄媚的嘴脸,巴结着残阳。

  “裘公子,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残阳笑容不变,裘嵛的心却莫名的七上八下,不是被他看出什么吧。

  裘嵛深知此人就是只笑面虎,不是轻易能够打发的人物。

  “裘公子似乎很关心主上的事情,不会是心仪他吧?”分明是在问裘嵛,但裘嵛发现残阳的目光无意间的往旁边瞥了下。

  “我才不喜欢那个木头呢”他只是像多了解敌人的弱点,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你昨天怎么会出现在炼药房?”残阳漫不经心的问,眼睛直直的盯着裘嵛。

  “裘嵛,你昨天去了炼药房?”回过神,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墨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墨白大哥,我说过昨天是因为迷路,走错了地方。”一脸无辜的任由残阳盯着,裘嵛泪眼汪汪,“我是一个路痴,你们满意了吧?”鼓起勇气承认了自己的缺点。“我也不希望自己动不动就迷路啊,谁叫我就是没有方向感呢。”

  “裘嵛”嘴角抽搐,墨白上前安慰一脸受伤的裘嵛,却被他躲开,“你想笑就笑吧,反正已经不是第一被嘲笑了。”

  “裘嵛”笑容扩大,墨白实在难以相信,聪明机灵的裘嵛居然是个路盲。

  “裘公子在寻人?”残阳的脸上始终保持一个笑容,所以让人感觉不出他的情绪。

  “是啊”擦掉泪水,裘嵛点头承认。

  “可要,我帮你找人,免得你……”余下的话自动消音,墨白看了眼残阳,佩服他的恶劣,居然这样不着痕迹的损人。

  “不劳您大架,我就算迷路饿死在外面也不会求你的。”裘嵛气得大吼,心里认定了冥王城没有好人,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好了,好了”墨白充当和事老儿,挡住裘嵛的杀人视线,“裘嵛,你不是要找好玩儿的吗?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

  “不可以”残阳断然的否决了墨白的提议,“幽潭是冥王城的禁地,除了冥王任何人不得进入。”对上墨白疑惑的目光,残阳笑容收敛,“你是唯一一个例外。”

  墨白哑口无言,也许渐渐了解,云雾渐渐散开,心里没有太多的惊讶。

  “没想到那根木头也有挺深情的时候。”不能去裘嵛的脸上没有多少失望,反而有些窃喜。

  将裘嵛的表情尽收眼底,残阳迈开步子继续前走,“前面就是忘心居。”

  墨白没有反映过来,裘嵛却精神一震,一脸的迫不及待。

  “裘公子知道忘心居?”裘嵛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将自己出卖,于是点了点头。

  “看来你与那个人交情不浅”能够让他说出关于冥王城的一切,想必对于裘嵛他是信任的。

  “我和他有什么交情”忿忿的念叨,此时的裘嵛就像个复仇使者。

  残阳眼里闪着笑意,并不把他的话当真,突然笑容一僵,残阳举头凝望,肃杀的表情,是墨白从来没有见过的,竟还有些熟悉的感觉。

  “怎么了?”

  “有人闯进地牢”说着人已经消失在两人面前,声音从空中飘来,“两位到琴台去,不要乱走。”

  感觉出残阳语气中的紧迫,墨白拉着裘嵛施展轻功直奔琴台。

  “喂喂喂,墨白大哥我的手要被你拉断了”抗议的嚷嚷,墨白却置若罔闻,一路故我的狂奔。

  第十四章(上)

  “冥王城规,不得带外人回城。”低轻的声音,悠闲懒散。

  “是你带头破坏城规在先”一双含恨的眼睛恨不能将北鸣独尊生吞活剥。

  “他们不是外人”

  “难不成他们是你的爱人?”嘲讽的声音,一脸的轻蔑,“你懂得什么叫爱吗?你有爱吗?一个没有亲情,将兄弟姐妹赶出冥王城,自生自灭的人,配说爱吗?为了蟠龙玉不惜杀害血亲的人,你有什么爱?”声声泣血的质问,异常响亮。

  墨白拉着裘嵛静静的站在隐蔽处,看着不远出对峙的双方。

  一身紫衣的女子眼神狂乱,而北冥独尊对于她的质问默默不语。

  “紫衣,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主上说话”残阳飞身来到北冥独尊身旁,开口叱喝一脸怨愤的紫衣人。

  “残阳,他无情无意你还为他说话,难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曾经的友情在今天彻底毁灭,曾经的欢声笑语只剩下满心的怨恨。

  “紫衣,就算主上不对,你不该召集外人闯入冥王城,这是不和礼法的。”眉头纠结,残阳的脸上笑容全无。

  “礼法,你忘了吗?我已经被赶出了冥王城,再也不是这里的人,我今天要救走毒王,还要他血债血偿。”紫金的带子直直冲北冥独尊射来,紫衣飞上琴台,大有玉石俱焚之势。

  残阳抽身挡住了紫衣的攻势,接住了她发出的带子,转眼见两人已经交手二十回合,“紫衣,毒王已经被救走,你不是主上的对手,快走。”托住紫衣的进攻,残阳对紫衣用蚊声传音术说。

  紫衣进攻的动作明显迟疑,她不明白残阳为什么帮他,当初就是他执行北冥独尊的命令,将其他复姓北冥的人赶出了冥王城,并不准人再姓次姓。

  “走”趁紫衣迟疑之时,残阳双掌齐出,将紫衣的身体打飞出去。

  将一切看得清楚,墨白心里明白残阳看似将紫衣中伤,实则暗送她离开。北冥眼睁睁看着紫衣遁型离开,没有要追的意思,更没有命令属下去追赶,默默的走下琴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想到大木头还听聪明的。”裘嵛小声的咕哝,换来残阳无意的一瞥,似乎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看热闹。

  看着北冥独尊远去,墨白来到残阳的身边,“为什么?”

  没头没脑的问句,换来残阳淡淡的一瞥,“只是想让你更了解他,不想他在感情的路上他苦。”

  “我……”墨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有留香,感情不能两头分,他的感情已经给了留香,今生都只是留香,不能再有别的人。

  “去看看他,好吗?”残阳不理会墨白内心的挣扎,低声请求。

  墨白呆呆的看着残阳,不笑的残阳竟是这样熟悉,而那个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不想探究的,不想有太多的牵扯,但似乎他早就逃不开,已成了局中人。

  迈开沉重的步子,明明心中不想听从残阳的话,可是脚步却不听使唤的迈想那个夜夜承欢的地方。

  第十四章(中)

  “没想到你对那根木头的事挺用心的”裘嵛在墨白离开后,哥俩儿好的拍拍残阳的肩膀。

  恢复原本嬉笑模样,残阳学裘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

  “不要让我再听见木头这个称呼”呲着一口白牙,残阳笑的牲畜无害,裘嵛却觉得自己的脊背凉飕飕的,突然想到什么,一脸恍然大悟的看着残阳,“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用话来激我?”

  “你说呢?”笑的灿烂,只是那笑容摆明了是在捉弄裘嵛。

  “你这个小人。”气恼的瞪着残阳,恨不能在他身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明明笑容满面,却有着说不出的森严凛冽,裘嵛没有被残阳吓到,反而更加好奇。

  “为什么他那么古怪,你们却一个个还是对他死心塌地”语气好不酸楚,残阳听了眼睛里精光闪过。

  “也许这就是臭味相投吧。”说着,残阳漫步走下琴台,“那个人不会来的,我想你寻错地方了。”

  看着残阳的后脑勺儿,裘嵛知道残阳已经看穿自己,想必自己也瞒不过北冥独尊吧,只是他们都料错了,冥王城对那个人也许不重要,但冥王却是他放在心上珍藏多年的宝,北冥独尊有事,那个人怎么会袖手旁观。

  摊开掌心,暗黑色如指甲盖儿大小的圆点,随着心率跳动。

  如果他能够放下这里的事,这里的人,自己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冥王殿前何时多了守卫,以往这里都是没有人把手的,墨白边走边在心里暗测,看来冥王城已经开始戒备了。

  即使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站了许多手持武器的护卫,但对于墨白,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一路畅通无阻,墨白停在了寝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进去又要说什么?

  紧闭的大门徒然向内敞开,墨白对上一双幽静的眸子,“我……”张口才说出一个字,墨白就被北冥独尊拉了进去。

  看着面前逐渐扩大的面容,墨白很想逃开,却被困在门板与北冥独尊的双臂间,无处可逃,直到双唇被湿滑的灵舌入侵,墨白还在想,他是不是不该听从残阳的话,不应该到这里来。

  氧气稀薄使得墨白晕眩,身体自然靠向北冥独尊,获得自由的双唇拼命的大口喘息着。

  “为什么来?”低轻的声音,平静自然,没有一点呼吸急迫,只是圈着墨白的手臂却扣的紧紧。

  抬眼对上那幽静的眸子,墨白漠漠退出北冥的怀抱,“残阳让我来的”本能的回答,让幽静的眸子蒙上一层看不清雾,淡淡的,却异常让墨白心情压抑。

  “哦,你可以走了”转身走回床榻,北冥独尊难得的不要求墨白跟随在一旁,一时间,墨白只能静静的站在门口,竟有些怅然若失。

  自己这是怎么了,墨白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北冥独尊雍懒的躺在床上,安静的似乎不存在,墨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完全没有压迫感的北冥独尊,忍不住走过去。

  第十四章(下)

  “主上,云,影两位小姐来了,此刻正在大殿等候。”属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北冥起身从墨白身边若无其事的走过,仿佛没有看见墨白一样。

  看着雪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墨白觉得心里空空的,一下子被忽略得这样彻底,让人很不舒服,毕竟,就在今天前,北冥独尊还是恨不能将他绑在身边,而此时此刻竟把他当成了透明的。

  才跨出门口,身子还没有站稳,人就被人拉住,墨白确定自己不认识来人,“你是?”

  “我是北冥影儿”长相平凡的女子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他的妹妹”墨白难掩惊讶,北冥独尊拥有着天下无人能及的容貌,而他的妹妹居然有着这样普通的容颜,即使并非以貌取人之人,墨白还是不能不惊讶。

  “哼,谁是那个冷血动物的妹妹”轻蔑的语气,明显能够听的出北冥影儿对北冥独尊的怨恨之深。

  墨白突然有了这样的体会,北冥家的人对北冥独尊都是充满仇恨的,什么事情能够使得血亲反目?墨白很难理解世间居然会有这样的家庭关系,纵使他的父亲对他不够关心疼爱,也不曾影响到他与墨青之间的兄弟之情呀。

  “你来找我有事?”彼此不熟悉,墨白想不到北冥影儿找自己能做什么。

  “你是除了残阳那个该死的家伙外,唯一能够自由出入冥王城任何地方的人,我想他一定很重视你吧”围绕着墨白不停的上下打量……眼睛里,语气里尽是不相信。

  心底暗惊,墨白依旧不动声色,任由北冥影儿对自己评头品足,“北冥姑娘来此不会就是看看在下是何等模样吧?”

  北冥影儿立在墨白面前,不及墨白高度,只能抬头仰视,“听说你是为了给爱人解毒来这里的。”

  墨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北冥影却继续自己的话,“你应该知道天下人为了得到七彩蟠龙玉,不断的打听冥王城所在,最近有些人已经闯了进来,相信不久还会有更多的人骚扰这里,你认为北冥独尊那家伙还有心事为你的爱人解毒吗?”

  看见墨白的瞳孔紧缩了下,北冥影继续说,“我可以解噬心散的毒,而且很快就能让他恢复健康。”

  “条件呢?”墨白不相信北冥影会无条件的帮忙。

  赞许的笑了下,北冥影很喜欢墨白的爽快,“我要《六音绝曲》秘籍”

  《六音绝曲》,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墨白不知道那是什么,心里却清楚此物一定非同小可。

  “让我考虑考虑”没有及时回复,墨白给出了似是而非的回答。

  “好的,如果你答应,就到冥王城外的西山来找我。”北冥影儿似乎胸有成竹,断定墨白会答应这笔交易,转眼消失在冥王殿里。

  “墨白大哥,你不会真的答应吧?”突兀的声音响起,一条人影从房梁上利落的跳落在墨白面前。

  “你在哪里看了多少?”漫不经心的问,其实墨白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对于裘嵛的出现,墨白大吃一惊,他何时躲到上面去的,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没多久啊,只是正好将刚刚的对话听了个完全。”无辜的眨着大眼,裘嵛对于自己偷偷摸摸的行为没有一点儿羞涩。“墨白大哥,你不会真的答应吧?”

  墨白看着急切的裘嵛没有回答他。

  “北冥那个家伙对你那么好,你不能那样对他呀。”努力的劝说,裘嵛一脸的紧张。

  “先前不是最烦他吗?现在怎么又极力为他说好话。”对于裘嵛的转变,墨白好奇的问。

  “开始是不了解他啊,现在对他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所以觉得他是个能够配得上你的人啊”裘嵛怎么能说,自己刚刚被残阳那家伙洗了脑,改变战术,撮合他们以达到自己幸福的目的。

  对于裘嵛的话,墨白根本不信,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深究裘嵛的怪异行为,留香的毒到底解到了什么程度?除了第一年常常去看望,自己已经快三年都没有去看他了,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每去一次,北冥独尊就狠狠的要他几回,使得他几天都无法下床,更别提出寝殿的门。

  “墨白大哥,你在发什么愣?”裘嵛推推失神的墨白,眼睛拼命的望门口瞥,墨白顺着裘嵛的视线对上一双深邃的瞳孔。

  “我想见留香”随口说出心里话,墨白才惊觉自己说露了嘴。

  “恩”轻恩了声,站在门口的身体没有走进,转身离开。

  看着越行越远的背影,墨白知道自己伤了那颗深埋的心。今生能说了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你要的我给不了,你给的我要不起。

  无缘何必相遇,无份何必牵系,奈何人生戏剧,幕起注定结局。

  第十五章

  阴山,群峰叠嶂,山势险要,有些峰顶终年白雪皑皑,见不到半点翠绿,冰穴是一座天然洞穴,位于阴山北面雪峰顶上,借助得天独厚的地势,里面寒冰千年不化,形成晶莹剔透的冰室。

  噬心散属火性毒药,毒发身体如被火烧油炸,借助寒冰的冰寒之气可以缓解火毒发作的痛苦。

  静静的立在冰床旁,墨白伸手抱起昏睡了快要四年的人。

  等我醒来,一起回家。

  耳边响起留香失去意识前的叮嘱,墨白忍不住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

  留香,你要快些醒来啊,指尖抚过冰凉的额头,滑过挺巧的鼻梁,拂过紧闭的双唇,墨白不断的祈祷留香醒来。

  却又害怕他醒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墨白,在冥王城的几年,变化最多的这一年,点点滴滴的记忆摸不去的痕迹,已经刻在了心上,面对沉睡的留香,墨白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他苏醒的那一天。

  “留香,爹盼着你回去呢,大哥的忌日你都没有参加过,明年我们一起回去祭拜,好不好?”知道他不会回答,因为他没有一点儿意识,墨白还是忍不住同他说话。

  “江湖又要不安静了,最近冥王城不断有外人闯进来,不过好象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该如何选择?如果你清醒着,一定能够告诉我该帮哪一边,北冥独尊已经消失两天了。”

  裘嵛曾告诉他北冥独尊在哪里,墨白却没有主动去找他,两人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以前不管墨白什么态度,北冥独尊都会霸道的要求,而现在北冥独尊把墨白当成空气,两人的情况变得比以前更加疏远,“不知道他身上的血腥味是不是更浓了……他动不动就杀人,现在又有这么自己送上门的,他一定会大开杀戒。”

  絮絮叨叨,讲述着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墨白,没有注意到留香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下。

  月光撒在雪地上,映射出晶莹璀璨的银装世界,墨白站在冰穴口,为眼前的景色着迷,一条银白的身影,披着月辉迅速移动,墨白静静的立着,等待来人靠近。

  北冥独尊的身影极快,转眼间已经落在墨白面前。

  “回去”低轻的声音平静的语气,墨白对上那隐忍着担忧的眸光,嘴角本能的上扬。

  北冥独尊直直的盯着墨白的双唇。

  见北冥独尊眼色转浓,墨白抿起嘴唇,才想后退,人已被拉靠在瘦削的胸膛,双唇被衔住,鼻息吸入的血腥味让墨白迷蒙的思绪瞬间清醒,全力推开吻住自己的人,墨白退离出北冥独尊的怀抱。

  漠漠的收回双手,北冥独尊没有霸王硬上弓,冷冷的扔下一句“回去”,就飞身走人。

  看着把决绝的背影,墨白竟觉得胸口气闷,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让他呼吸不顺。

  心情低落的墨白,没有立刻施展轻功跟随北冥独尊离开,而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转身的瞬间,地上的一串脚印,吸引了墨白的视线。

  他的武功修为是不会留下脚印的,以往都不曾见他有脚印出现在雪面上。

  本打算不按北冥独尊的话乖乖回去,但再见到这串脚印后,墨白觉得有些事情,自己最好先去弄明白。

  ……

  “要不要紧?”残阳看着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丝的人,语气里尽是担心,“你担心他出事,要去找人,只要交代我一声,难道我就不我能保护他吗?非要你自己逞强。”

  “残阳”低轻的声音有些虚脱。一点儿威胁作用都没有。

  “你不爱听我也要说,当初,不叫你练那破武功,你偏不听话,现在好了,把自己弄成这样,你有多少血够吐,有多少条命任你折腾。”

  越说越激动,残阳完全忘记了两人的身份。

  “够了”低轻的声音才说完,一口鲜血泉涌喷出,残阳连忙取来布巾,为北冥独尊擦掉吐到地上的血。

  “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再使用武功。”霸道不容质疑的命令,完全没有了原来的嬉笑邪媚。

  北冥独尊没有回答,残阳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答案,“我扶你到床上休息。”

  “不用”北冥独尊双手撑起扶手,缓步走向床畔,“真是爱逞强!”残阳站在原地,小声咕哝,直到北冥独尊躺下合眼后,残阳放轻脚步,走出寝殿,对门外的人比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对方他处说话。

  “你想问什么?”琴台上,古琴静静的躺在架子上,残阳坐在石椅上,轻轻拨弄着琴弦,发出低沉的音调。

  “他的武功在退步?”墨白开门见山的问出心里的疑惑。

  眼睑微抬,残阳看着墨白眼神竟寒冷如冰,语气也不像先前的热落,“你放心,不管他的武功有没有退步,解噬心散的毒是挫挫有余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知道残阳误会了,墨白开口解释,却被残阳打住。

  “不必跟我解释”有意无意的拨弄的琴弦,“如果不能给他回映,不要问他的事情,免得被人误会。”

  见残阳这般态度,墨白转身走下琴台,他给不了他任何承诺,的确不该过问太多,牵扯多了,就更难脱身。

  “哎呀,激将法不管用,把人激跑喽”待墨白离开,幸灾乐祸的声音,闲闲的响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难道我们主上还怕少人疼爱关心吗?”凉凉的声音,气定神闲,嗖的一声,飚落在琴台里,一双杏眼控诉的看着残阳。

  “你说会帮我的,怎么可以出而反尔。”

  “我也很想帮你啊,可是主子的事情都搞不定,我哪里有心……”话还没说话,就听见裘嵛认命的叹息。

  “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大不了杀了那个碍事的留香,不折手段可是他的行事准则。

  看着一脸算计的裘嵛,残阳扬起的笑容慢慢收敛,“主子现在不能动武,如果连命都没有,还……”

  裘嵛瞪着故做严肃的残阳,心里明白眼前正有个陷阱,可是他却不能不跳。“我会保护他,让他有命在”几乎咬牙切齿,裘嵛说的心不甘情不愿。

  瞬间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两牙齿都露了出来,残阳‘好心’的问,“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好象很不愿意啊。”

  “不会,没有,我高兴的很,乐意的很”心里将残阳的祖宗骂了个遍,裘嵛的脸上还是很应观众需要的堆起笑容。

  “你的牙齿好白,好象想咬我呀”

  “我这是在笑”我巴不得吃你这只老狐狸的肉,喝干你的雪。

  欣赏着裘嵛敢怒不敢言,瞬息万变的表情变化,残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第十六章

  墨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不想会寝殿,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飞瀑,奔腾的瀑布,壮观的景色依旧不能使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你不想做那比买卖吗?”只有自己的环境里突然出现其他人的声音,墨白瞬时回头。

  “北冥姑娘”没想到她的轻功这么好,自己居然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

  “北冥独尊的功力减弱,连施展轻功登雪上都费劲,你还指着他为你的爱人疗伤?”

  “我没有找到那本琴谱”墨白并非敷衍,他真的找了寝殿的所有地方,没有发现《六音绝曲》的琴谱。

  仔细盯着墨白的眼睛,确信他没有说谎,北冥影儿不由得皱起眉头,难道是她料错了。

  “没想到你也再打琴谱的主意。”尖锐的男音极为耳熟,墨白想起来者为何人。

  “难道就你毒王想称霸武林。”北冥影儿戒备的看着四周,生怕北冥毒王用毒暗算自己。

  “放心”突的一条人影出现在岩石上,北冥毒王不屑的看着北冥影儿,“我不会算计你”

  “你只想打败北冥独尊,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旧还是不及他。”见北冥独王的嘴脸,北冥影儿忍不住挖苦。

  阴婺的眼睛瞧了下,直立在一旁的墨白,阴险的笑容笑得愉快,“那可说不定”说着身手敏捷的攻向墨白。

  感觉到北冥毒王意图不轨,墨白全身戒备,没有被他的出其不意而打败,反而应付自如的接下北冥毒王的招势。

  墨白全心应战却忽略了北冥毒王的看家本领,在北冥毒王虚晃一招时着了他的道。

  只觉一阵香气扑鼻袭来,墨白闭气不及,还是吸入了少量,暗自运气,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

  “凝香花雨”北冥影儿惊骇的看着北冥毒王,“给我解药”惊慌失措的扑向一脸得意的北冥毒王,北冥影儿完全没有了高傲气势。

  看见北冥影儿的反应,墨白心突的一沉,自己中毒了。

  “给我解药”平板的面容看着北冥毒王,墨白的气势不容忽略。

  “我到要看看他北冥独尊有什么本领。”放纵的笑声震耳欲聋,北冥毒王得意的施展轻功,越入树林。

  “给我解药”见北冥毒王离开,北冥影儿连忙追去,留下全身酥软无力的墨白。

  用尽全部力气,墨白走出飞瀑禁区,“墨白大哥,你怎么了?”正在寻人的裘嵛,一见到墨白出来,连忙迎了上来,敏锐的发现墨白的不正常。

  “我中了‘凝香花雨’”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的墨白,只能靠裘嵛支撑他不摔到地上。

  听见墨白的话,裘嵛活泼生动的面容瞬间冻结。

  “这毒很厉害吗?”他在江湖行走,不曾听过‘凝香花雨’的名字,是他孤陋寡闻吗?

  “恩”慎重了点了下头,裘嵛利落将墨白背起,一路狂奔。

  “你会武功?”他们在飞,裘嵛背着他,居然还能如履平地。

  “是啊”大方的承认,“我没说过我不会武功啊。”

  墨白无声的笑笑,是啊,他没说过,是自己从来不认为他会,一直把他当成个孩子、一个骄气的公子哥儿看待。

  “他怎么了?”看着闯进自己住处的人,残阳立刻神色凝重的走上前。

  “凝香花雨”简单的四个字就让残阳变了脸色。

  一天之内自己居然看见两次面具碎裂后的残阳,墨白不知道自己不是很荣幸。

  “这毒很厉害”同一个问题,墨白又问了一次,希望这次自己能够得到答案。

  “比噬心散还要麻烦”残阳的回答让墨白禁声,噬心散的厉害,他很清楚。

  “你能解吗?”残阳希冀的看向裘嵛,裘嵛无奈的耸耸肩,“我一直在想办法攻克你们冥王城的无上至毒,可惜……”自动省略了话尾,“北冥独尊能解,找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残阳果断的阻止。“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裘嵛无奈的耸耸肩,他又不是不大罗神仙,哪里有那个本事,凝香花雨的毒要是能够解开,天下奇毒之最的头衔早就让闲了。

  看着面色红晕的墨白,残阳沉起俊容,一脸阴沉。

  “没关系,我……”话才开头,身上开始瘙痒,毫无力气的身体,连抓痒都成了困难,全身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奇痒无比却又无法抓到。

  “发作了”裘嵛看着墨白隐忍的不自然表情就知道毒开始起作用,不由得收起了嬉笑表情,“赶快去找北冥独尊啊”

  残阳转身出门,裘嵛清楚的听见他对属下的吩咐,忍不住大吼,“这个时候你叫人去抓北冥毒王,这根本就是隔靴抓痒,脱裤子放屁,远水哪能解近渴呀。”

  面对裘嵛的数落,残阳无动于衷,“把他送到冰穴去,寒冷能够减轻痛苦。”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抱怨连连的裘嵛。

  “冥王城没有一个正常人。”咕哝着将墨白扶起,“幸好你还没有爱上那个诡异无常的家伙,不然你下半辈子就凄惨喽。”

  完全忘记了自己要撮合他们的目的,裘嵛忍不住将北冥独尊从头贬斥到脚后跟儿。

  “他呢?”眼睛没有睁开,躺在床上的北冥独尊问着开门进来的人。

  “他说要回墨家堡一趟,很快就会回来”残阳来到床边发现北冥独尊的气色好转不少……脸色不那么惨白,只是唇还不见红润。

  霍的睁开眼,北冥独尊凝视着残阳的脸,四目相对,残阳勾起一抹媚惑的笑,“干什么这样盯着人家。”

  ……

  “他呢?”低轻的声音像平常一样,残阳却慢慢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与北冥独尊对视,“你用了快四年的时间,他的心依旧不在你身上,你对他的好,他都当成驴肝肺,根本就不稀罕,你为什么还要拿自己的热心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番话,残阳身体两侧的手握了松,松了又握。

  北冥独尊平静的起身,残阳阻止住他穿鞋的动作,“你要去哪?”

  “找他”简单的两个字,将残阳的忍耐彻底击溃,紧紧的扣住北冥独尊的双肩,残阳用里的摇晃他,“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样甘愿付出,喜欢你的人大有人在,为什么一定要喜欢那个处处伤你心的家伙。”

  深深的看着残阳,北冥释放出一抹浅浅的笑,只是眼中的苦涩却让人心疼,“落花有意随流水,酒洒长天怎回头?”

  听见北冥独尊的话,残阳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在冰穴”

  离开的脚步顿住,北冥独尊回头,等待残阳未完的话,“毒王在他身上下了凝香花雨”话才说完,眼前已经没有北冥独尊的人影。

  就知道告诉他实情会是这样的结果,残阳苦笑着走出寝殿,主上,你的心到底能够容纳多少人,多少事,那颗小小的心脏里可有你自己的位置,何时你才能想到自己。

  都说冥王无情,可有谁知道真正的冥王尊。自古多情总被无情伤,纵有情到浓时情转薄,残阳只有祈求上天怜悯,莫要爱到最后万事成空。

  第十七章(上)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将墨白放到冰床上,裘嵛好奇的看着陷入沉睡的留香,“张得一般呢。”虽然很不喜欢北冥独尊,但裘嵛不能不承认,世上的男子没有谁的相貌能够及得上他。

  “他叫留香”身上奇痒无比,墨白声音不稳的说,希望借助聊天可以缓解自己的痛苦。

  “留香,这个名字不错,不过居然中了噬心散,真是奇怪。”研究着留香状况,裘嵛啧啧称齐,“居然想到用血毒幼蛊克制噬心蛊,血液流转驱动血毒幼蛊流向心脏,破坏盘踞在胸口的噬心蛊,这个方法还是真是妙啊。”

  “你会解毒”能看懂噬心蛊的解毒手法,墨白肯定裘嵛也是一个解毒行家。

  “解毒,我是没问题啊,噬心蛊也自然不在话下,而且根本就不需要多长时间,我就能让他恢复正常。”指着留香裘嵛说的眉飞色舞,突然语气转为懊恼,“但惟有‘凝香花雨’,我就是没择啊。”

  以为裘嵛是因为没有办法救自己而自责,墨白不由得勉强勾起嘴角,“你说你能解噬心蛊,能不能现在就帮留香解毒”

  对上墨白的恳求的目光,裘嵛左右为难。

  解毒是很容易啊,而且保证立刻见效,可是……看了眼躺在墨白身边的人,救了他,北冥独尊恐怕就更难打动墨白的心,那他答应残阳的事情不就更难实现,自己的幸福也就更加渺茫了。

  可是不管说墨白都对他有恩,而且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拒绝微不足道的要求。

  “裘嵛……”

  “好,我给他解毒”伸手从怀中去一个荷包,将里面的白色药丸,送入留香口中,再配合内力促使药物生效,裘嵛生怕自己反悔,有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他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谢谢”诚心的道谢,墨白很想扭头看一眼躺在身边的留香,但全身无力让他根本就动不了。

  “北冥独尊”看着出现在洞口逆光站立人影,裘嵛一眼就认出了他。

  缓步走进来,北冥独尊面无表情的盯着墨白,伸手点住墨白身上的几处大穴,麻痒稍稍缓解,墨白忍不住长长输了口气。

  “喂……”伸手拦住北冥独尊接下来的动作,裘嵛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说。

  “放手”低轻果敢的声音,不容质疑。

  “你……”还没说完,裘嵛连忙缩回手,“哇,你好狠,居然要费我的手”宝贝似的抱住自己险险救回的右手,想说的话早已抛到脑后。

  “闭嘴”轻喝一声,北冥独尊取出颈上的赤玉,施加内力于玉上,赤玉泛起耀眼红光,两指夹着玉身贴在墨白的身体,玉深红光渐变微弱,周身慢慢转为暗黑。

  裘嵛瞪大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北冥独尊的动作,暗自佩服他的武功修为,居然能够用内力驱使玉解毒,玉游走遍墨白的身体,停留到墨白的额头,暗黑的玉片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赤红光泽,而墨白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也消失不见。

  “哇,真是大开眼界”裘嵛兴奋的鼓掌称赞,完全小孩儿心性,忘记了先前自己还是看不上北冥独尊的。

  “白……”温和的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疲惫的已经合上眼睛的墨白嚯的睁开,惊喜的看着攀着自己胳膊的人。

  “留香……”不敢相信昏睡三年的人已经醒来,墨白举起手臂,却迟迟不敢触碰面前的容颜,害怕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微笑着将墨白的手抓起贴在自己的脸上,留香眼中晶莹闪烁,“是我,我回来了。”

  “留香”忘情的将留香拥进怀中,一脸满足欣慰的笑,墨白眼角一滴泪滑落凝结冰床上。

  “都不知道感激人家。”很大声的抱怨,裘嵛哀怨的看着相拥的两人,一脸吃味。

  “谢谢”笑着对裘嵛道谢,转头看着矗立在床边的北冥独尊,墨白一时无语,重逢的喜悦渐渐沉淀,墨白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觉,甜甜中竟含着淡淡的酸,慢慢在心中蔓延,竟让他再也没有微笑的力量。

  四目相对,北冥独尊嘴角徐徐上扬,没有只言片语,漠漠的转身离开。

  墨白的视线一直追随北冥独尊离开,“白,冥王的笑容好美。”

  “是吗?”很轻的声音,好象并没有多少在意。

  “我们什么时候回墨家堡?”握在墨白的怀里,留香不住发抖。

  “冷了”

  “恩,这里都是冰,我又没有武功。”留香说话的语气绵软,有气无力。

  “谁叫你怕吃苦,死活都不肯练武”手臂收紧,墨白宠溺的口吻是裘嵛从没听过的。

  “待遇还真是差很多呢。”撇撇嘴,裘嵛小声咕哝。

  “那个喜欢自言自语的家伙叫裘嵛”恢复了些力气,墨白拉着留香走下冰床。“裘嵛,我的真气还没有完全平顺,带留香下雪峰恐怕有困难,能不能……”不必说完,意思清楚。

  裘嵛瞥了眼瑟瑟发抖的留香,又看看浅笑的墨白,“送佛送上天吧”下压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愿意,墨白早已经习惯裘嵛的阴阳怪气。

  第十七章(下)

  “交出蟠龙玉,我放你一条生路。”青纱蒙面的人,剑直指北冥独尊咽喉。

  瞄了眼仅有三寸的剑尖,北冥独尊一脸风平浪静,见他没有反应,蒙面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江湖上,关于冥王的传说多如牛毛,他的武功更是出神入化,潜伏在暗中许久,他都不敢出手,要不是今天见他吐血,脚步轻浮,他还真不敢动手呢。

  “交出蟠龙玉”剑剑又进了一分,蒙面人见北冥独尊还不动弹,料定他真气混乱,暂时不能动用武功,鼓起勇气,举剑毫不留情的刺去。

  “噗”鲜血四溅,宝剑落地,蒙面人一双眼直直的瞪着,眼里尽是恐惧。他到死都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能够将身体里的血凝聚成血剑直刺别人的咽喉。

  踉跄的后退一步,北冥独尊插掉嘴边的血迹,看也不看一眼死不瞑目的人,迈步离开。

  “不追吗?”压低的女音,在北冥独尊离开后,问着隐藏在身边的人。

  “蟠龙玉里真的有武功秘籍吗?”北冥毒王的视线落到蒙面人咽喉处的血窟窿上。

  “也许”同样被刚刚那一招震慑,北冥毒王与紫衣隐藏在暗处,打算等北冥独尊运功为墨白解毒后,身体虚弱时趁虚而入躲走‘六音绝曲’琴谱,现在却没有把握能够得手。

  “墨公子,主上请你去”三人才走进冥王殿的台阶,就有人来传话。

  “裘嵛,帮我照顾留香”说完,对神色不安的留香轻声安慰,“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你跟裘嵛去休息。”

  “白,你要小心啊”悉心的叮嘱,留香一直目送他离开。

  “人都走了,你还要站多久啊”裘嵛不喜欢留香,没有原因的讨厌,裘嵛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感觉。

  “对不起”红着脸道歉,留香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小心翼翼的。

  “残阳,我跟你说……”看见残阳,裘嵛立刻跳过去,而残阳只是淡淡的扫了裘嵛一眼,目光停留在几步远的留香身上。“你做的好事”

  听见残阳风轻云淡的声音,裘嵛全身的毛孔都紧闭起来,低下头很诚恳的道歉,“我错了”瞥了裘嵛一眼,残阳迈步走回大殿,对于裘嵛的歉意,完全视而不见。

  “干什么嘛,我已经道歉了,居然还摆脸色给我”身后不寻常的风声让裘嵛立刻停止抱怨,转身就见留香虚弱的摊到在地上。

  就是这种若不经风的模样,裘嵛终于找到了自己不喜欢留香的原因,搀起留香,裘嵛真是不明白,墨白怎么会喜欢这种比女人还要柔弱的人。

  墨白跨进寝殿门槛,就见北冥独尊静静的坐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

  “坐”指着身边的椅子,低轻的声音平淡。

  “有事?”坐在北冥独尊身边,墨白避开了他的目光。

  “明天你们就离开这里。”诧异的抬头,对上一双无波的眼,墨白心中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而北冥独尊也没有重复的意思,文雅的起身,潇洒的走出寝殿。

  离开,心情复杂,墨白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直直的盯着空旷的门,脑海中闪过太多的画面,太多的影象交替出现,一幕幕说忘记的,原来已经深深刻在心板。

  留香还在等他,父亲还在等他,呆板的面容一整,墨白决绝的走出寝殿,曾经的就当梦一场,梦终究会醒,曲终究会散,不曾开始就这样结束。

  欠下的还不了,总有一些记忆深刻的人在命中走过,就让一切不可能都飘散在风里,散落在阴山脚。

  ++++++(第二卷:宁为玉碎)++++++

  第一章

  四季更迭,春去春来,一年的时间原来很快的,关于蟠龙玉的传文尘嚣风上,多少进入冥王城的人,从此没了音信,江湖讨伐声高涨,墨家堡新换的门槛几乎又要被踢平。

  “爹,你的晚饭还没有用。”端着托盘,墨白进入书房,就见墨南风一脸愁容的坐在椅子里。

  “今天六大派联名要我表态,看来讨伐冥王城,大势已定。”

  “爹,冥王城一直没有过分行为,我们出师无名啊。”冥王城,一个想忘记却总被提起的名字。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拥有蟠龙玉这个让整个江湖窥视的东西,这场纷争已经无可避免,江湖十大高手已经守在冥王城外,六大派要我号令其他门派一起到阴山,现在剑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连向来以公平着称的少林、武当都跃跃欲试,看来蟠龙玉的影响可见一般啊。

  迟迟没有声音,墨南风看了眼闪神的墨白,“墨白,你和留香就留在家里,不要随我去了。”这一去生死未卜,墨南风怎么舍得儿子涉险。

  “爹,我随你同去”

  “你还是留在家里吧,冥王的武功深不可测,冥王城铜墙铁壁,里面高手如云……”话还没有说完,墨白就抢着说,“爹,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爹独自去冒险,有我在您身边,多少有个照应。”

  儿子的贴心,让墨南风久无笑容的脸上泛起安慰的笑,“要是你大哥在,你们兄弟连手,一内一外,那该多好。”

  “爹这次没有压下六大派的意见,是不是因为大哥的事。”

  “有人告诉我,凶手与冥王有关,而噬心散就是冥王城所有。”

  听见父亲的话,墨白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内心里不相信,却没有证据证实他的推测,拿什么向父亲解释。

  寂静的回廊里,墨白独自仰头望向夜空,星星很少,乎明乎暗,若隐若现,这是一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到夜深,总要在外面站一会儿。

  “白”伴随温和的嗓音,一件披风落到墨白肩上。

  宠溺的看着留香,墨白将披风拉下,搭在留香身上,“怎么还没睡。”

  “堡里的人都在为你们打点,我也随你去好不好?”靠在墨白肩头,留香祈望的看着墨白。

  “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在堡里休养比较好,长途跋涉你会吃不消。”一年的精心调养,留香比回来时,气色好了许多,可是墨白还是不放心。

  “我已经好利索了,裘嵛不是也说,我不会有事,只是,我的身体不象习武之人强壮而已。何况,我在你身边多少还是能够为你分忧呀。”

  留香态度坚决,墨白知道让他打消念头是不可能的。

  “让人为你收拾行囊吧,记得多带些药材,已备不时之需。”

  见墨白同意,留香一脸兴奋,“包袱已经收拾好了,我这就去准备药材。”说着人已经跑远。

  自己已经有留香,为什么脑子还会想起那个隐藏自己的人?

  春风拂面,没有四季的阴山,可能体会春的气息?

  “墨白见过柳庄主,柳夫人”跟随墨南风,墨白下马见礼。

  “南风兄弟养了个好儿子啊。”柳霸天豪爽的夸赞,让墨南风笑得开怀。

  “柳老哥,你家三月也是人中之龙啊。”看着柳夫人身边的柳三月,墨南风一脸遗憾的说,“可惜我没有女儿啊,不然一定嫁给三月。”

  “呵呵,我们就不要互相夸来夸去了,各位英雄里面请,山庄里已备好酒菜,给各位接风。”一干人陆续走进山庄大门。

  云柳山庄春意盎然,到处生机勃勃,抽芽的柳指随风摇曳,别有一番风情,站在客房窗边,欣赏满园春色。

  “三月”一席白衫由远及近,墨白先开。

  “墨白,一直同父亲忙着招待事宜,没有时间与你多聊,是不是能赏脸喝一杯。”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三月像以往一样的儒雅。

  “求之不得,快进来”墨白转身开门,将三月迎了进来,“好酒啊,装在壶中就已经香飘四溢,哪里弄来这么好的酒?”

  闻着一室酒香,墨白忍不住赞叹。

  “我娘最近收了个干女儿,酿酒的功夫了得,我想就算酒鬼三绝也不过如此吧。”倒出明黄的酒液,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能陶醉其中。

  “白天看见柳夫人,她的病似乎好转不少。”白天见到柳夫人时,墨白真的大吃一惊,精神焕发的柳夫人竟是这般脱俗的美。

  “娘她已经没有再犯过病,身体也比以前要好很多,这些多亏了北冥……对了,怎么没见北冥与你们一同来,上次走的匆忙,我都没有招待你们。”

  “他已经回家了。”墨白仔细看着柳三月,发现他的眼睛一片清明,应该不会说慌。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北冥的真实身份吗?墨白心里不确定,面上却波澜不兴。

  “那真是太好了,这次去阴山,我们可以顺便拜访北冥”看着柳三月兴奋、期待的表情,墨白竟有些不是滋味。

  “柳庄主也同意六大派的主张?”

  三月笑容敛起,竟是无可奈何,“胳膊扭不过大腿,形势所逼,只能随波逐流。”

  听着三月的话,墨白苦笑,“看来我爹要失望了,本想联合柳庄主说服各派,现在是没希望了。”

  三月为墨白斟满杯,有意无意的问,“墨白可相信蟠龙玉的传言?”

  “你信吗?”端起酒杯饮下橙黄的佳酿,绕舌的甘香让人回味无穷,若是没有喝过‘酒鬼三绝’酿的梅花酿,墨白会说这是天下第一美酒。

  三月笑着摇头,为墨白斟酒,“如果蟠龙玉真有那么大的作用,冥王城又怎么能面对各派的骚扰低调处理,坐等各派的围攻。”

  赞许的举杯,墨白喜欢三月心思细蜜,头脑清楚的个性,“难得众人皆醉,唯你我独醒,干!”

  “干”三月同样豪爽的举杯,“美酒良友,柳飘月洁,如过不是明天就要起程,我一定要同你喝个天翻地覆。”

  多少日烦闷的情绪,面对三月,竟能排解,墨白痛快的喝干杯中酒,挡住了三月为他蓄杯的手,“等事情平息,我们再畅饮也不迟啊”

  “放心这酒没有后劲儿,再干一杯,不会醉的”三月拉开墨白挡在杯子上的手,又为他倒满,嘴里却念叨,“若是北冥在这里,该多好。”

  脑海中浮现出隐忍的狭眸,墨白一口干了杯中酒。想醉,不能醉,醉了,心事怎能隐藏,想醒,醒不了,忆盘旋挥不去。

  第二章

  “又拿我的酒去送人情”幽幽的声音伴着微风,在夜幕中传来,亭子里的柳三月难得俏皮的笑着回头,一脸的讨好。

  “谁教你的酒这么好呀,让人欲罢不能。”

  “那也不是让你们这样牛饮的,酒是要浅酌、慢饮、细回味,都让你们喝糟蹋了。”素手躲过三月手中的酒壶,藏到自己身后。

  “芷儿妹妹,你不能这样残忍啊,我的酒虫还没有喂饱呢。”不知道是醉了还是装傻,向来沉稳的三月居然想个小孩子一样撒娇,可惜芷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双水灵灵、比酒还要深的眼,从进入亭子开始就在墨白打转儿。

  “干娘找你,已经在你房里了”三月抢壶的动作一顿,“墨白,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就是我那酿酒的干妹妹——公孙芷儿,我娘找我就不陪你了。”说着又恢复了原本的稳重内敛。

  “天色不早,我也该回房休息了”被芷儿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得颇不自在,墨白起身跟随三月走出亭子。

  看着走远的两人,公孙芷儿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张像平凡,纵使身为盟主之子,这些都不会入得了那个人的眼,究竟自己输在了哪里?十几年的情谊竟不如一个第一眼见到的人吗?

  “白”温和的声音叫住了欲关门的墨白。

  “怎么还没睡?”放开门板上的手,墨白让留香进来,“是睡不惯这里的床吗?”

  墨白记得留香有认床的习惯。

  “有点”坐到墨白对面,留香的眼睛紧紧盯着墨白的眼睛。

  “为什么这样看我?”墨白不明所以的问。今天是怎么了,他头上长犄角了吗,为什么都喜欢盯着他看。

  “从阴山回来,你变的不一样了”不允许墨白闪躲,留香没有移开视线。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啊,我还是从前那个疼你的墨白啊。”满脸满眼都是笑,墨白为留香倒好热茶递到他手里。

  “是吗?”问的很轻,墨白摸不清留香的心思。

  “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些?”

  “没什么,只是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让你不愿见我,把我一个人留在住处。”轻声的哀怨夹杂着些许抱怨,“每次有事你都会把我带在身边的。”

  “你呀……”墨白笑叹,“你不喜欢酒味,今晚三月约我喝酒,我总不能满身酒气的去找你吧”戏谑的笑笑,“我还没到你门前,你就把我哄走了。”

  “白,我是不喜欢喝酒,不是忍受不了酒味,不然,我怎么会坐在这里。”留香白了墨白一眼。

  “我记得大哥有次喝醉了到你房里去,你可是叫人把他拉出来的呀,大哥为此还懊恼尴尬好久呢……”墨白见留香没有被自己逗笑,反而一脸深思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收起笑脸。

  “如果我回武功,也许青就不会……”深深的自责揪住留香的心,让墨白不忍的将他拉进怀中。

  “不是你的错,大哥武功高强却难逃凶手的毒手,你能活命已经是大哥在天之灵保佑,你该好好活下去,不要让大哥在九泉之下还不放心。”

  “恩”留香靠在墨白胸口,墨白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胸前衣襟湿凉的感觉,让他只能将留香搂的更紧。

  月娘的脸被云雾遮掩,窗外的微风徐徐,偶尔几声夜莺轻啼,墨白抱起泪痕满脸,睡得很不安稳的留香走向里间的卧室,将留香的衣服脱去,让他能够睡的自在些,为他盖好被子,墨白放下床幔,转身走回外屋的小亭里。

  拿起桌上喝剩的半杯凉茶一口饮下,静静的做坐在凳子上,眼中尽是无人能懂的疲惫。

  第三章

  “这个镇子是阴山下唯一一处人烟集聚的地方,在山里面偶尔才会看见有散落的猎户居住,各位远道而来就在我们店里住下吧。”小二儿热情的招呼陆续进入客栈的人们。

  墨白跟随墨南风和各派掌门率先走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示意身后跟随的众人也都找位置休息。

  “我们这些人,你这里都能住下吗?”墨南风端起小二儿倒好的茶水饮了一口,才开口。

  “我们这兴福客栈是镇子里最大的客栈,不过……”视线扫过满座的椅子,小二儿对墨南风不好意思的笑,“这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恐怕没有一家店能够住下众位,但我们这里一间普通房能住下三四个人,诸位若是能挤挤,应该不成问题。”

  听着小二儿的话,墨南风看向同座的几位各派掌门,“非常时刻,大家就讲究讲究吧,各位以为呢?”

  “全听盟主号令”一致的口吻,让墨南风失笑。

  现在全听他的了,为什么他不同意来时就没有人响应他呢?

  “墨白,你去安排,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墨南风转头对儿子吩咐,没有注意到墨白的心不在焉。

  “是”嘴上回答,墨白的视线却看着柜台后面,始终低着头的掌柜的。

  那身影好熟悉。

  像似感觉到墨白的视线,掌柜的抬起头,四目相对,墨白转开视线,是错觉吗?面容不同,气势也不一样,为什么那眼神却让他感觉熟悉?

  “白,怎么了?”顺着墨白的视线,留香看见一脸忠厚老实的掌柜,不明白墨白为什么看着他失神?

  “没什么”沉稳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内心的情绪。“各派弟子听着,按照武林大会的座位顺序,各派弟子分批上楼,四人一间房,小二儿请带路吧。”

  一席话铿锵有力,嘈杂的环境里,领袖的气质让人不能忽视,没有人有意见,陆续跟随上楼,秩序井然。

  “墨盟主教出的儿子果然青出于蓝,有大家风范啊”少林方丈捋着胡须称赞,各家掌门纷纷点头附和。

  “悟我大师过奖了”嘴上说的谦虚,对于墨白,墨南风可是满心的骄傲,惟有一点……看着墨白身后静立留香,墨家堡的未来会不会后继无人啊!

  “我带了好酒,要不要喝点儿”放下包袱,三月神秘兮兮的问墨白。

  笑看着生怕被人听见的三月,墨白知道这酒一定不是轻易得来的,“不会是你偷来的吧?”说完,坐在凳子上休息的留香忍不住笑出声来。

  “被你猜对了,芷儿小气的很,酿好的酒根本不让我喝,摆明了是调我的酒虫啊”说完,小心翼翼的拿出酒囊,宝贝似的捧在手里,“我够意思吧,这么珍贵稀有的好久我都拿出来和你们分享。”

  墨白从来不知道向来严肃沉稳的三月居然也有耍宝儿的本事,真是和他老爹一样的呢,“留香滴酒不蘸的,而我现在没有时间陪你喝酒,你自个儿留着慢慢品尝,我们就不躲你所好了。”

  “白,你要去哪?”听墨白说要出门,留香跟着起身。

  “我去找爹,连续赶了几天的路,你都没有好好休息,留在房里,好好歇歇吧,我去去就回。”说着,人起身离开,留下留香一个人,连话都来不及表达。

  “什么事这么匆忙呀。”看了下关闭的门板,三月不在意的嘀咕。

  留香盯着紧闭的门扇,呆呆的出神。

  ……

  客栈是成口字行三层楼结构,墨白从楼梯下来,大堂里面的柜台空空,已经没有掌柜的身影,小二儿见墨白站在楼梯口,连忙上前招呼。

  “客官有什么吩咐?”

  墨白打量着一身整洁的小二儿,从他的气息感觉不出他是习武之人,“你家掌柜的去哪了?”

  “掌柜的不在,他回乡探亲去了,您有什么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小二儿的话,让墨白眼神一闪,面上却波澜不兴。

  “那刚刚站在柜台后面的那个人是谁?”

  小二儿一脸恍然大悟,“阿阳不是掌柜的,他是掌柜请来帮忙记帐的伙计。”

  “那他现在去哪了?”

  “他说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爷,您找阿阳做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他张的很像我一位朋友。”

  “哦,等他回来,我让他去找您。”才说完,小二儿看向大门口,“阿阳,这位找你。”

  墨白回首,对上一双淡漠的幽瞳。

  “我们谈谈好吗?”说得客气,墨白坚定的眼神,确是不容人否决的。

  “恩”轻哼了声,阿阳转向一脸好奇小二儿,“三哥,我出去一下,店里你先辛苦下。”

  “没问题,你去吧”小二儿豪爽的回答,心里却失望,没戏可看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大门,镇子很小,客栈位于镇子唯一的闹市街道的尽头,两人沿着街道慢行。

  “残阳”墨白叫出前面人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年前离开的时候,残阳对他的态度完全没有开始的友好,甚至冷嘲热讽,恨他入骨。

  “没想到你居然看穿我的易容,你的眼睛还真是厉呀。”轻声叹息,前行的脚步顿了下,两人并肩往前走,半晌残阳才又开口,“你还是带人来了,蟠龙玉的魅力还真是无穷尽。”

  “残阳,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谈谈。”墨白有些受不了残阳的语气,更气他把他看成是利欲熏心的人。

  “心平气和”残阳瞥了墨白一眼,仿佛他说的是鬼话,“现在我们的立场能够心平气和吗?你带人来抢蟠龙玉,还要我心平气和的同你说话,墨大侠,你似乎很喜欢强人所难。”

  “我没有要带人抢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告诉他,不要和这些已经被欲望驱使的各派人马硬碰硬,这样,对你们不会有好处的?”

  墨白急切的语气,终于让残阳正眼看了他一下,“你这里在关心谁?现在这样的局面,你要让我们退吗?纵使我们让步,你认为事情能够这样轻易的过去,各派人马会放过我们吗?”

  残阳一连串的问题,让墨白无法回答。

  墨白心里清楚各派人马不会轻易放手的。难道双方就非要兵戎想见吗?这不是他想看见的。

  “总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墨白的语气里完全没有自信。

  残阳嗤笑一声,“那你就去说服你们那些名门正派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冥王城是不会退缩的。”坚定的语气,易容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第四章

  没有同残阳谈拢,墨白独自返回客栈,远远的就见留香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心情复杂得连自己都搞不懂,前行的脚步不觉的放慢,墨白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累。

  从留香十五岁进墨家堡,到现在已经快十年,胆怯的留香,羞涩的留香,留香始终是他心中的全部,一直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那么在意留香,把他看的那么重?

  是该仔细思考一下了,墨白沉吟着心事,直到熟悉的面容与自己相对。

  “白,你怎么了?”留香仰头看着墨白的眼睛。

  温和的眸子,浅浅的笑容,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

  “没什么,出去走走,你没有武功,不要独自在外面。”拉着留香,两人一同进入客栈。

  “我去墨伯伯那里找你,他说他也在找你,我怕……”话还没有说完,迎面飚来的身影将留香撞里墨白身边。

  “留香”墨白来不及拉住留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摔在地上。

  “裘嵛,你玩的太过活儿了。”瞥了一眼,没有一丝歉意的裘嵛,墨白急忙察看留香的情况。

  裘嵛瘪起嘴巴,委屈的站在一边,一双眼炯炯有神,找不到一点儿懊悔,“人家太高兴见到你呀,你居然劈头盖脸的骂人家。”

  扶起留香,拍掉他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的托着留香的右手臂,卷起的袖子,露出上一大块的瘀伤,墨白没好脸色的看着裘嵛。

  “对不起啊”声音如蚊子飞过,裘嵛说得心不甘情不愿。

  “待会儿在找你算帐。”说完,墨白扶着留香上楼,留下裘嵛,一双眼贼溜溜的四处乱瞟。

  “裘嵛”惊喜的叫喊从楼上传来,裘嵛顺声上往,见三月急匆匆的跑下来。

  “柳少主,别来无恙啊。”场面话在裘嵛嘴里说出来,怎么都觉得有些装老嫌疑,三月笑着拉着裘嵛在大堂僻静的角落里坐下。

  “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大哥吧。”裘嵛很入乡随俗的该了口,“柳大哥,看见我似乎很开心啊”

  “开心?”三月奇怪的看着裘嵛,等他指教。

  “是啊,你居然对我笑啊,记得在云柳上庄,你都是挺严肃的。”除了看到某人时,脸上的表情才生动起来,裘嵛在心中补充。

  听着裘嵛的解释,三月真是苦笑不得,“原来在别人眼中,我是这样一个人啊。”

  裘嵛无辜的眨眨眼,“我知道柳大哥是好人啊。”

  三月被裘嵛逗笑,有意无意的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北冥没有同你在一起?”

  “柳大哥这么在乎北冥那个家伙啊。”答非所问,余光瞥了下楼梯口,裘嵛声音扬高,“那个家伙失恋喽,一个人在家里舔伤,已经不问时事一年多,家里乱成一团,他都不过问,消极的自生自灭呢。”

  “他失恋了”三月急切的语气,让裘嵛眼前一亮。

  “是啊,而且很伤心呢,他对人家掏心掏肺,人家却不要他,北冥现在很可怜的,柳大哥有机会你要好好安慰安慰他啊。”说得口甘舌燥,裘嵛拿起桌子上的茶壶,为自己和三月倒被茶水。

  “是哪家姑娘这么不识货。”刚喝到口中的茶水全数喷到空中,化成云雾漫天飞舞。

  三月身手矫捷的跳开,避免被口水波及,“裘嵛”疑惑的叫着大笑不已的裘嵛,三月不明白他为什么反映这样强烈。

  “姑娘……哈哈……不是姑娘……是公子啊!”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三月的耳中,疑惑的眼睛瞬间变得神采飞扬。

  裘嵛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笑容收敛,裘嵛一本正经的看着三月。

  “怎么了?”三月被看得莫名其妙。神秘西西的靠近三月,裘嵛故意压低声音,“你喜欢北冥对不对?”

  三月的表情明显一僵,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裘嵛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啊”

  “裘嵛”江湖人多不计较伦理纲常,同性爱侣行走江湖也是常事,只是,生长于世家的三月对于自己喜欢男子的偏好,多少有些难以起口。

  “你不要害羞吗?这也很正常啊,古往今来,有不少人像你一样呀。”裘嵛看穿三月的心思,好心的安慰。

  三月有些无奈,却又感激裘嵛大而化之个性,化解了他内心的矛盾,如果裘嵛不点明一切,三月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勇气去正视自己真实的心理,更不会兴起争取的想法。

  “谢谢你”真心的道谢,裘嵛的话给三月当头一棒,让他有了面对自己的力量。

  裘嵛笑容闪烁,不要怪他心坏鬼胎,他只是在极力争取自己想要的,只有把北冥独尊推销出去,他才能安枕无忧放心的争取所爱。

  ……

  向前的脚步,迟迟没有迈下楼梯,墨白将裘嵛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转身走向房间。

  “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替我好好爱留香。”秋风落叶时,千年古树下,大哥背对的身影突的转过来,等待墨白回答。

  “大哥”

  “我知道你也是爱他的。”笃定的语气仿佛看穿一切。

  “为什么好好的说这些?”墨白不明白墨青为什么突然变得神色凝重。

  “白,别怪我抢走了留香好吗?替我善待他。”墨青的身行越来越朦胧,声音愈来愈模糊。

  “大哥”墨白伸手挥舞,极力想抓住墨青离去的身体,眼睛霍的睁开,一室黑暗,只是梦一场。

  再也睡不着,墨白穿上衣服,轻轻合上门。

  午夜的天空,黯淡无光,仰望苍穹,心就像此刻的夜空,找不到方向。

  大哥,为什么这个时候托梦给我?

  曾经,真的以为自己是爱留香的,每次看见大哥与留香有说有笑的在一起,心中总是会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甚至会有些嫉妒向来十全十美的大哥,能够得到留香的青睐。所以,目光下意识的追随着留香的身影,会为他挡风遮雨,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大哥全心全意的对待留香。

  只是北冥独尊的出现,让曾经顺理成章的一切都走了样,不想接受他无言的付出,一直漠视他的感情,只是墨白清楚自己的心已经不受控制将他装进心里,一年过去,那身影没有模糊淡忘,反而清晰频繁的出现在脑海里。

  “怎么不睡,睡不着啊?”低沉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浑厚纯亮。

  墨白回头,见三月手里的酒壶,莞尔一笑,“你不是被酒瘾馋醒的吧?”

  “当然不是”三月提着酒壶,坐到墨白对面,“要不要喝两杯,酒国愁肠千杯少啊,不喝可就没有喽。”

  “君子成人之美,我不躲你所好啊。”墨白的戏言换来三月深邃的盯视,墨白被看的满头雾水。

  “怎么了,我说错了不成。”三月勾起嘴角,仰头喝了口壶中酒,“真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似感叹的低语,墨白没能听清楚。

  “你不是喝醉了吧,现在可不是畅饮的时候。”躲过三月的酒壶,墨白觉得今天的三月似乎特别多愁善感。

  “已经三天了,去打探消息的人怎么还没有回来。”情绪收敛,三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会不会又像先前的许多人一样,有去无回。”

  对于三月的问,墨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冥王城对于闯入者的处理手段,但是从失踪的人来看,他们一定不会被善待。

  见墨白沉默,三月接着说,“听说盟主要亲自带人去,是真的吗?”

  “恩”墨白轻轻颔首,对于父亲的决定,墨白不赞成却说服不了意志坚定的墨南风。

  “盟主是众人核心,不该轻易犯险,不如我们去和盟主说,由我们带几个人去探,如何?”三月好心的建议,半天,墨白才点点头。

  第五章

  琴声悠扬舒缓,让人浮躁的心自然得到安宁,熟悉的琴声引领几条身影,快速向声音靠去。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低轻的声音不急不徐,抚琴的动作自然流畅。

  “把《六音绝曲》的琴谱交出来。”阴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抚琴的人。

  “逐魔曲都不能消除你心中的怨恨吗?大哥”一声大哥叫的很轻,竟是悲切。

  “我是长子,该继承父亲一切是我,而你……这个该死的畜生躲走了属于我的一切。”北冥毒王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巾,露出真面目,也让北冥独尊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怨恨。

  “给他”一条身影突的出现在北冥独尊身边,语气坚决,看着北冥毒王的眼神尽是鄙夷。“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根本不会懂得你的用心良苦。”

  “杂种,你算什么东西”北冥毒王看着站在北冥独尊身边的残阳,眼里的怒火更加疯狂。

  残阳蔑视的一笑,“总比你着利欲熏心的家伙好,趁冥王城四面楚歌时出来趁火打劫,你一辈子都无法超过主上,你注定只能做鼠辈小人。”

  “你……”怒红眼的北冥毒王,伸手探入怀中,手还没来得及取出,人已经被点住穴道,北冥毒王僵直着身体,难以置信的看着琴架后面的北冥独尊,没有见他如何出手,自己却已经不能动。

  他是不是做了以卵击石的傻事,才懊悔,就见北冥独尊的嘴角溢出血丝,“哼,险些被你的伎俩蒙住。”看了眼身边迟迟不敢攻击的同伙儿,北冥毒王狂妄的大喊,“你们还不动手,不要被他的手段吓到,他的真气逆转,已经不能在施展武功,不要错过动手的最好时机。”

  蒙面的黑衣人,彼此看了看,将信将疑,就见北冥独尊一口鲜血喷出,散落到琴架上,“上”黑衣人蜂拥而起,飞身登上琴台。

  “收”残阳大喝一声,琴台四周落下特制的鱼网,将刚登上琴台,还没有接触到北冥独尊衣角的黑衣人全数抓获。

  对上北冥毒王愤恨的眼神,残阳咧开嘴巴,笑的好不得意,“这叫兵不厌诈,毒王,你还不放弃吗?”迎上毒王的眼神,残阳在心里叹息,“来人,将他们带下去。”

  “是”隐藏在四周的属下,利落的现身,将网中的人连同不能动的北冥毒王一起带走。

  “事不过三,他一而再的对你下手,难道就这样放任他吗?”残阳向坐在椅子上的北冥独尊伸出手,北冥独尊没有理会,径自站起身。

  “不管如何,他姓北冥”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残阳撇撇嘴巴。

  “同样是姓北冥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冷血呢,偏偏有你这样一个痴情的大傻瓜。”

  听见残阳的话,北冥慢慢转过身,残阳以为他会生气,却没想到北冥独尊居然勾起嘴角,“北冥家的傻瓜并不是只有我。”

  北冥独尊的话,让残阳脸色骤变,面无表情的瞪视半天,忿忿的从北冥独尊身边走过,北冥独尊转头望着围墙的角落,半晌,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一条身影闪电般出现在琴台下,“主上”

  “今晚撤去夜防”

  “主上,这……”影子属下向来只管服从命令,这次却迟疑着想说什么,北冥独尊却没给他机会。“去”

  “遵命”虽不情愿,影子属下拿去袖子里的哨子,吹出一阵长短不已的哨声,声落就见琴台附近数条人影凭空出现,齐齐的对北冥独尊行礼后,消失在夜色中,一切就在眨眼见归于平静,北冥独尊返回琴架后坐下。

  琴声中多了萦绕不明的感情,更多的确是孤寂。

  ……

  漆黑的夜色中,一盏烛光在夜幕中格外明显,各派的掌门集聚在墨南风的房间里,等待消息。

  一脸沉稳的墨南风默默的喝着茶水,少林的悟我方丈手握佛珠,不断念着经文,其他门派的掌门各自打坐,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师父,要不要我们出去看看?”站在崆峒掌门身后的念虚打破一室静默。

  “墨少侠与柳少主乃是当今武林难得的高手,尔等不要心急,他们快回来了。”崆峒掌门风逍遥对墨白与三月两人很有信心。

  “回来了”放下茶杯,墨南风转头看向门板,伴随吱呀声紧闭的门向内敞开,一身黑衣的两人走了进来。

  墨白首先向父亲颔首示意自己平安无事。

  “墨少侠,探的消息如何?”峨嵋的静玄师太率先问出大家关心的问题。

  墨白看了眼神色平静的三月,在他的眼中看不出真实情绪,“冥王城看似平静,实际上暗哨密布,戒备森严,他们安排属下隐藏在暗处,听命行事,冥王城的影子护卫来无影去无踪,他们将闯入者关在地牢中,至于受到刑罚没有,就无从知晓。”

  墨白简单的叙述完情况,室内再次陷入长长的沉默。

  “那你们此去没有遇到影子护卫吗?”温和的声音尽是担心,墨白对一脸担心望着自己的留香,安抚的笑着解释,“我们去时赶上冥王城兄弟阏墙,他们忙于内部事情,我们趁乱回来,他们没有发现。

  留香松口气的表情,使墨白心中划过一缕暖流。

  “冥王城居然在内乱,真是天助你我啊。”崆峒掌门风逍遥一脸的春风得意,墨白觉得那笑容好碍眼。

  “风掌门,他们的内乱已经解决,冥王城只会更加戒备,不会放松警惕,我们这时闯进去,就算人数占优势,我们也不一定能保证全胜,冥王城的影子护卫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对付的。”

  “柳少主的意思呢?”悟我禅师看向一直沉默的三月,询问他的意见。

  墨白闭口转头看向身边的三月,三月对上墨白的视线坦荡的笑笑,转头扫视等他开口的众人,“晚辈的想法同墨白一样,冥王城龙潭虎穴,最好有万全的准备和详细的计划,不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既然墨大侠与柳少主都不赞成我们尽快行动,那么,我就再重新计划一下吧。”墨南风说完,见无人有意见,才继续说,“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吧,今夜该由少林派担当值夜的任务。大家小心警惕,不要松懈。”

  众人起身,陆续走出房间,墨白与三月也跟随众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留香却叫住墨白,墨白对三月点点头,转身走出去。

  “什么事,偏要这时说?”任由留香拉着,墨白在后面嘀咕。

  走到四处无人的角落,留香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墨白,一脸的忧心忡忡,“白,你没有看见……”

  留香才开口,墨白放松的表情顿时一整,截住了留香的话,“留香,那段过去我们不是说好把它删去吗?既然说过要忘记就不要再提起了。”

  “可是……”留香还想说什么,见墨白眼里浮现出疲惫,留香吞回了到嘴边的话。一把将墨白的要搂住,留香语气尽是担心,“白,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傻瓜”疼爱的回抱住留香,墨白眼中一片平静。“我对大哥发过誓,一定会好好对你,你还不相信我吗?”

  留香仰头,月光蒙胧,让他看不清墨白眼里的情绪。

  第六章

  相依偎的两条身影越行越远,幽幽的声音窃窃细语,“你冒危险来这里,竟看见这样的景象,哎,真是替你感到不值”惋惜的话语却一点儿同情的意味都没有,“为什么偏偏喜欢男人,我的女儿有什么不好,落落大方,还有一身好本领”除了个性不太好,实在是完美女人的表率。

  玄黑的劲装包裹住精瘦的身体,衣摆随夜风轻荡,狭长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两人走过的方向,让人看不清那眸中的深邃为何!

  “还是考虑考虑我家女儿吧,为了你,她可是不惜抛头露面,冒着生命危险……”话还没说完,身形疾速想旁边跳开,“还好我闪的快,你居然这样对待我这个前辈。”不然他一定会被毒成哑巴。

  北冥独尊看也不看聒噪不休的人,在巡视的人到来前,转身飞下客栈的屋顶,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看见北冥独尊离开,鬼面狐君连叹三声,连忙追去,心里不尽为女儿叫屈。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喜欢这个死心眼儿的家伙?”感情这东西啊,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不过要是没有了感情,人和禽兽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爹,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墨白抬头见墨南风走进来。

  “三月和留香都不在啊”

  “他们说到外面转转”墨白为墨南风倒好茶水,问,“爹,有事吗?”

  “没什么,上次记得你说北冥的家就在阴山,前几天一直忙都没有见你去拜访他,这几天无事,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他。”墨南风对于温文尔雅的北冥打心底喜欢,“顺便请他出来帮忙,毕竟他的医术高超,我们正需要他这样的人。”

  墨南风的话,让墨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双方敌对,请他帮忙是不可能的,“爹,还是不能打消大伙儿的念头吗?”

  墨南风轻声叹息,“如果能够劝退他们,我们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对冥王城这场硬仗,已经是个必然,我只希望你能够请动北冥,使我们可以减少伤亡。”

  “爹”墨白不能说实情,只能找借口搪塞下,“我这就去试试,不过他喜欢云游,不知道会不会在家。”

  “要不要我与你一同去,这样显得我们更有诚意。”听墨南风的建议,墨白连忙摇头,“北冥不喜欢招待客人,爹去了会让他不自在。”墨白的解释,墨南风一点儿都不同意。

  “北冥怎么会是那样孤僻的人,要不是他提醒我该好好同你谈谈,我们父子之间的隔阂恐怕现在还不能消除呢,他那么细心,怎么会是孤僻离群的人”

  听见墨南风的话,墨白的心仿佛被雷击到,一时间无法正常跳动。

  ……

  浑浑噩噩的走出客栈,墨白不知道该到哪里冷静一下,漫无目的沿着街道先前走,心里却想着那道一直被自己误会的身影。

  原来一直都误会了他,墨白觉得愧对北冥太多,事实上根本不是他误会了他的心性,而是他从来没有敞开自己的心,没有去用心体会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一声马啸,让墨白混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明,迎面昂头站立的骏马吸引住墨白的视线。

  “夜星,你怎么在这里?”墨白靠近,夜星温顺的贴向墨白,亲昵的打招呼,“是谁带你来的?”墨白环视四周,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心里不由得有些失望。

  见夜星低下脖子,好象等他上马,“你想让我骑是吗?”夜星点了点马头,一动不动的等墨白坐到自己身上。

  毫不迟疑,墨白跳上夜星的后背,长嘶一声,四蹄扬沙,一人一马消失在人流稀少的街道上。

  越走越偏僻,墨白没有惊慌,反而冷静的观察四周的景物,绿色尽褪,入眼的是一片银白世界,周围寒冷的空气充斥在墨白只着单衣的身体周围,可以肯定他没有来过这里,而夜星却仿佛轻车熟路,寒冷过后春风拂面,眼前的景色让墨白瞠目。

  映入眼帘的是春意盎然的景色,绿树小溪,静谧和谐,低矮的树丛里,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的坐在树枝上,纯白的衣袂随风飘舞,狭长的明眸平静依然。

  夜星缓慢的跑到主子停留的树下,不断的哼哼。

  “星,你越来越调皮了。”宠溺的声音温和低轻,眼睛却始终看着闯入这片天地的人。

  墨白眷恋的舍不得移开视线,心底的情绪是那么清楚,他,再也逃避不了自己的真心。

  当回忆和思念与现实重叠,活生生的出现在视野中,内心的强烈冲击,让一切都避无可避。

  爱,就在眼前,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你还好吗?”喉头滚动,久久的,墨白才吐出声音。

  北冥独尊静静的望着地上的人,眼里的平静渐渐闪去,眸色变得越来越浓,听见墨白的话,关阖的嘴角渐渐上扬,一抹笑绽放在白皙的面颊上。

  “要不要上来坐”笑容明亮,北冥独尊向墨白伸出手,双脚借力,墨白飞身而起,瞬间坐到北冥独尊的身旁。

  “这里好美”柳暗花明的景色,让人心旷神怡,舍不得闭上眼睛,想尽情的拥抱这美好的鬼斧神工的自然风光。

  北冥独尊没有说话,只是安逸的闭上眼睛,身体自然的靠向墨白,墨白及时伸臂圈住墨白的肩膀,稳住他的身体,完全忘记了北冥独尊拥有无上武功修为。

  挂在嘴边的笑容,满足安详,北冥独尊将头枕在墨白肩头,“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该多好”低轻的声音,深深的向往,竟让墨白一颗心揪起。

  “明天就离开这里吧”如果不离开,双方必定避免一战。

  “离开……已经来不及”声音很轻,夹杂着疲惫,一向显少表露情绪的北冥独尊,今天有了情绪波动。

  “他们暂时还有估计,不会行动,他们的目的只是要得到东西,只要你带着玉离开,他们就会撤回。”

  墨白语气急切,北冥独尊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焦虑的眸子,眼光更加柔和,吐出坚定的话语,“我不会离开”

  “你……”对于北冥独尊平静又顽固的态度,墨白宽厚的面容变得紧绷,“冥王城精英虽多却敌不过各派人马的势重力强,只会螳臂当车无济于事。”

  含笑的看着快要暴跳如雷的墨白,北冥独尊一派气定神闲,仿佛处在弱势的根本不是自己。

  看着北冥独尊这副模样,墨白觉得他似乎已经胸有成竹,自己的担心好象很多余。

  “看来是我瞎操心了”收回胳膊,放开北冥独尊,墨白利落的跳下树,气恼北冥独尊,但更恼的却是自己,竟然会这样担心他。

  “我不会有事,谢谢你的关心”低轻的声音从身后飘进耳朵,墨白没有回头看树上的人,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人都走远了,还留恋啊”戏谑的声音,一条身影利落的跳上树,坐到北冥独尊身旁。

  “事情查得怎么样?”看了眼残阳,北冥独尊等他回答。

  “各派总共有三万一千人,都是由各派掌门率领门下功力高深的弟子,看来他们是下决心要得到蟠龙玉,几乎倾巢而出。”残阳语气不屑,并不把各派人马放在眼里。

  “那边有什么举动?”

  “目前还没有。”残阳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搭在北冥独尊身上,继续说,“我会派人继续盯着那边的动静儿。”

  “恩”修长的身体,飘逸的落到地面,残阳忍不住怪叫,“说好不准你用武功的,你居然给我施展轻功。”

  残阳唠叨着落到北冥独尊身旁,仔细的检查他的情况,见北冥独尊一切正常,才将提起的心脏放回位置。

  第七章

  回到客栈,墨白一进门,就见三月直直的定着自己,半晌,才给出评语,“你今天好象很高兴”

  “有吗?”不答反问,外加送出一抹笑容。

  “有什么好事吗?”三月难得的好奇。

  “没有”抢过三月的酒壶,大口的灌了几下,引来三月快速的反击抢夺。

  “我的酒是很宝贵的”抢下酒壶,握在手里,一脸的心疼。

  “你不是一直找我喝酒吗,怎么我才喝了点儿,你就心疼成这样?”墨白打趣儿的说,随便的在三月身边坐下。

  “芷走了,以后没有人酿酒给我喝了。”遗憾的语气,好象失去了至宝。

  “芷儿不是抢着说要来的吗?怎么又回去了”墨白的话换来三月埋怨的一瞥。

  “不是回去,是被抢走了”

  “抢走”墨白听得一头雾水。

  “被裘嵛给抢走了。”对上墨白困惑的目光,三月继续解释,“裘嵛一见芷儿就像狗熊看见蜂蜜,不管芷儿怎么粗鲁,他就是口口声声叫娘子,弄得客栈人仰马翻,最后,还把芷儿点穴带走了。”

  听见三月的解释,墨白没想到裘嵛居然认识芷儿,“难道他要找的人就是芷儿?”

  “他是这么说的?”三月点头,“不过,芷儿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呢”三月自己也说不清楚,能回答他问题的人已经不知去向。

  “白,你回来了”留香进门,见墨白在,温和的面容顿时一亮,“我一直在担心你。”

  “我没事,只是出去走走”宠溺的声音,温和的语调,却让留香禁不住仔细看他几眼。

  “白,你今天的心情好转许多。”

  “恩”墨白仔细回想,却并没有发觉自己同以往有什么不同。

  三月替墨白解惑,“前一阵子,你心不在焉的时候,比你这样正常的时候少很多,做什么事情的兴趣很低,连找你喝酒,你都推迟好几次。”

  对于三月的解释,墨白只能无辜的歉笑,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尽量隐藏的情绪还是被他们察觉了,那么心思细腻的留香,恐怕早就感觉到他的改变。

  “留香……”墨白想说什么,却迟疑着没有继续,三月起身走出房间,体贴的关上门板,将空间留给两人。

  “白,你见到他了,是不是?”留香直视墨白的眼睛,语气肯定。

  墨白点头承认,“留香,我会好好照顾你,但是,我想你很明白我的心思,我们只能做兄弟知己,却不能再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墨白不想留香有任何误会。

  苦涩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留香看墨白的眼神深邃难懂,墨白知道自己伤了他。“留香……”伸手想安慰他,却迟疑着没有触碰到留香的手。

  留香看着墨白伸到面前停住的手掌,笑得越发深沉,“白,你要放弃我吗?”

  “留香,你不要误会,墨家堡就是你的家,我会好好照顾你,像弟弟一样呵护你,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重复着墨白的话,留香的声音却透着难懂的情绪,“我们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抬头对上墨白的眼,“白,你可曾爱过我?”

  墨白一怔,迟迟没有回答。

  从墨白的迟疑中,留香没有强求答案,在墨白的不确定中,答案已经不重要,留香转身走出房间,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

  “墨白,爹让你探查的事情可有眉目?”墨南风在墨白坐下后,轻声问。

  墨白只是轻轻摇头,“爹,你怎么知道大哥的事情与冥王城有关?”墨白不明白,一直找不到线索,不确定凶手为何人,现在怎么突然间有了方向。

  墨南风明白墨白心中的困惑,喝了口桌上的茶水,才开口,“墨青的身上没有伤口,致命的是凶手将他的心脉震裂,这样的杀人手法不是各门派所为,况且各门派中也无谁有这样深厚的内力修为。”墨南风的话,墨白点头同意,这也是事情棘手的原因所在。

  “但是有一种武功,你有所不知。”墨南风的话,挑起了墨白的兴趣。

  “是什么武功”居然这么厉害。

  “练就这门武功的人不多,而且能够练到杀人无形的程度更难,所以世上人,几乎都忽略它的存在,把它当成了不可能。”

  “这门武功跟冥王城有关?”墨白问的很轻,心中惴惴不安。

  墨南风点了点头,“冥王城《六音绝曲》的最高重,无需武器,抬手间便可取人性。”

  墨白听得心惊肉跳,脑海中有一幕不断浮现,无需兵器便可取人性命,心中不想相信,可是事实却让他找不到相信北冥独尊的理由。

  北冥独尊曾使用过这门武功,就在他被北冥毒王暗算的那次,为什么他要杀墨青,他有什么理由杀墨青?

  墨白想不明白,可是他却不敢去问清楚,心里害怕看见北冥独尊点头的一幕,他才对他敞开心房,为什么又让他们之间竖起血海深仇的高墙。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该如何对他?

  杀他,他下不了手。放他,何以慰藉大哥的在天之灵?

  “盟主,不好了”惊呼的叫喊声,打断了墨白的思绪,起身同墨南风一起走出房门。

  空旷的天井,站满了拔刀警觉的各派人马,层层包围让墨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发生了什么事?”墨南风看着戒备的各派人马,连各派掌门的脸上都是一片紧绷谨慎,不由得望向中央。

  “盟主”众人见墨南风到来,脸上的表情更是怪异,沉默的让开一条路,让赶来的墨家父子看清被围的人。

  墨白脸色平静,眼中的惊讶没有逃出众人的视线。

  墨南风感觉出气氛的沉闷,沉稳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各位为何剑拔弩张的对待访客?”

  “看来盟主还被蒙在鼓里。”悟我禅师念了声法号,看了眼墨白,对上墨南风疑惑的视线,“把人带来”

  一个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男子被人抬了出来,悟我禅师先替伤者号脉,然后指着场中那白衣飘摇的人,轻声问身受重伤的人,“告诉墨盟主,那人是谁?”

  伤者迷眼费力的看向那人,微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墨南风的功力还是让他清楚听见了那人的话。

  “墨白,是吗?”转身问站在身后的儿子,却半天没有得到答案。墨南风又看向一旁的留香,“留香,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留香看了眼被人包围,却依旧神情平静的人,再看向默默不语的墨白,突然跪了下来,“他对我有恩,留香这条命是他所救,请盟主放过他吧。”

  听见这样的回答,墨南风又看向场中的北冥独尊,他的眼神平静,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墨南风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欣赏青睐,甚至要为我所用的人,竟然是冥王城的主人。

  一时间,纵使历经世事沧桑的墨南风,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

  第八章

  “盟主”悟我禅师轻声唤醒墨南风的理智,墨南风知道自己必须表明立场,可是……

  “名门正派居然以多欺少,也不怕说出去让人笑话。”戏谑的嘲讽慢悠悠的飘进众人耳中,颀长的身体翩然落在北冥独尊身边,不屑的眼神藐视严整以待的众人。

  “你是什么人?”崆峒掌门见来人气质不凡,开口询问。

  “老头,凭你不佩问我的名号。”视线扫过众人,眼里尽是讥讽的笑,“今天终于让我见识到正派的作风,也不过如此而已。”

  众人的表情没变,气势却明显转弱,他们的确是想借这次机会合力捉住北冥独尊,逼他交出蟠龙玉,毕竟闯进冥王城不是明智之举,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恐怕再难找到如此有利的机会。

  “不要听他罗嗦,大家一起上,一定要将这个大魔头捉住。”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众人提起已亮出的兵器,欲发动攻击。

  “小人行径儿”不惶不忙的吹了声口哨,就见房檐上飞出数十条人影,黑衣劲装,煞气凛冽。

  “主上,总使大人”影护卫总领单膝跪地向面无表情的北冥独尊和一脸邪魅的残阳行礼,根本没有将四周蠢蠢欲动的众人放在眼中。

  一直没有动静儿的北冥独尊看了眼身边跃跃欲试的残阳,淡淡的说,“我们走”

  低轻的声音,换来残阳不敢置信的瞪视,“就这么走?”扬高声音,满心的不甘在北冥独尊平静的眼神下,渐渐消退,残阳环视一周,最后深深看了眼默不吭声的墨白,朗声道,“影护卫保护主上回城。”

  “遵命”整齐划一的排列两旁,隔在北冥独尊与众人之间,北冥独尊纵身飞上屋檐,雪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顶。

  众人见北冥独尊离开,年轻气盛,自认武功不错的各派弟子,不甘心的提气欲追,哪想到身子才飞上屋檐就被无声无息的影护卫打落,狼狈的跌落在地面上。

  众人终于相信了冥王城影护卫厉害无比的传言,墨白的话并无虚言夸大。

  “不自量力”残阳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得一清二楚,面子挂不住的人,虽不甘心,却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残阳率领影护卫消失在自己面前。

  “我们被骗了”崆峒掌门一脸懊恼,“刚刚大家一起上,还怕对付不了影护卫吗”

  众人恍然大悟,后悔莫及。墨白却暗自松了口气,却不明白北冥独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并被人发现围攻,以他的武功根本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墨盟主,您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峨眉的静玄师太大有兴师问罪的口吻,让墨南风微微不悦。

  “静玄师太难道怀疑在下不成?”坦荡的声音,光明磊落的站在众人面前,墨南风的气势让人不敢造次。

  “贫尼不是这个意思”静玄师太语气转为和缓,“只是大家都知道北冥独尊曾出入墨家堡,盟主对他更是礼遇有加。”

  “师太误会了”留香一脸自责的低下头,“当初留香身中噬心散,命悬一线,墨白为我四处探访名医奇人,希望能够救我一命,我们在阴山下遇见了冥王,世人皆知冥王城,却很少有人知道冥王的姓名,我们亦是如此。”见众人点头,留香继续说,“冥王救了我的命,将我安置在阴山的雪峰冰洞里,我与墨白根本不知道救命恩人竟是冥王,只知道他叫北冥独尊,墨白会将他带回墨家堡,介绍给盟主,只是为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大家可以仔细想想,若是墨家堡同冥王城有所联系的话,今天若何他们里应外合,大家焉能完好的站在这里质问吗?”

  详细的解释,最后的问句让众人面上一讪,留香的话并不夸大,如果墨家堡同冥王城联合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被我们及时发现北冥独尊的真面目,不然……”众人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墨白听着留香的解释,接收到他眼中的暗示,知道他在帮他与北冥独尊撇清关系,墨白眼里满是感激。

  墨南风看了眼沉默的儿子,对上墨南风的视线,墨白知道父亲并不完全相信这个理由。想必在场的许多人,心里都保留着怀疑吧。

  ……

  “谢谢你”回到房间,墨白向留香道谢。

  留香笑的飘渺,带着苦涩,“我说的是事实,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真希望你不要为了救我去……”伸手阻止留香接下来的话,墨白笑的摇头,“时间永远不会倒转,过去的已经成为现实,我并不后悔救你。”

  “是不后悔遇见他吧”声音里尽是无力,留香眼里尽是希冀,“你与他立场不同,注定势不两立,难道你就不能回头吗?”回头看看他。

  墨白沉默的看着留香,心中满是歉意,想起墨青的死,墨白心情复杂,真的与冥王城有关吗?

  带着疑问,墨白独自来到夜星曾带他见北冥独尊的雪峰顶,他需要静一静。

  寂静的林子,微风徐徐扑面而过,墨白下意识的找寻那抹熟悉的身影,稀疏的矮树林空旷敞亮,缓步走进树林,耳边传来潺潺溪水声。

  “墨白已经怀疑潜入墨家堡杀墨青的人是你,为了安全,以后就不要再去见他了。”背对站立的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溪水边。

  白衣缥缈,靠近溪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颔首。

  “影护卫随时待命,就等你的吩咐。声音停顿了下,才有继续,“要不要留墨家人的活口?”

  乌黑的发丝随着摇动的动作,左右轻摆,墨白静静的隐身在林中,目送那熟悉的身影消失,久久的没有动弹。

  墨白不相信自己听见的,可是眼见为凭,亲耳听到的话不容他再怀疑,心揪得生疼,身体僵硬得仿佛死掉一样。

  留香见墨白进入客栈,连忙迎上前,却见墨白像失了魂一样,脸色苍白。“白,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墨白,你没事吧”从楼梯上下来的三月,也为墨白的状况担心。

  墨白僵硬的摇了摇头,笔直的走上楼梯,留下大堂中的众人,议论纷纷。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墨白好象受了很大的打击。”三月说着,就要跟着上楼,却被留香拉住胳臂。

  “还是我去吧。”说着,越过三月,快不走上楼梯。

  推开房门,就见墨白落寞的靠坐在床边,“白,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焦距的眼,望着留香半天,无神眼渐渐有了神采,“留香”伸臂将留香拦进怀中,墨白将脸埋在留香的肩胛处。

  “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留香急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墨白只是不听的摇头。

  “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留香爱恋的拍抚着墨白的后背,一双眼深邃得让人看到他的心。

  “墨大侠,留香公子,盟主请你们去见他。”外面的叫唤清楚的传进屋子,墨白放开留香,站起身。

  深沉的面容让人看清情绪,留香收回目光,同墨白并肩走出卧室。

  推开墨南风的房门,里面已经坐着各派掌门,似乎正在商量什么。

  “墨白,你的气色不是很好。”墨南风投来关切的目光,墨白微微勾起嘴角,“爹,我没事。”

  墨南风没说什么人,眼睛里的担忧,却没有散开。

  “盟主,最近一些弟子莫名的死亡,看来他们已经行动,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请您下令吧。”崆峒掌门有些迫不及待的说。

  “风掌门不要着急,以免我们自乱阵脚,我们现在并没有证据说明,弟子的死亡与冥王城有关,更何况,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都懂,冥王城专找各派弟子下手,有些不和常理啊。”三月开口诉说自己的观点,并不断的向墨白示意,可惜墨白就像老僧入定一样,根本不理会三月。

  “各派掌门都是几人住一室,我想他们应该估计集体的力量,暂时没有机会动手吧。”悟我禅师对于三月的说法并不赞同。

  “盟主,您有什么看法?”三月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墨南风身上。

  墨南风知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他开口,“我们必须有个万全的计划才能行动,大家以为呢?”

  众人纷纷点头,在这里唇枪舌战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回到房间,三月盯着一脸深沉的墨白,墨白像感觉不到他的注视一样,平静的躺到床上,假寐。

  “你怎么了?”叹了口气,三月不明白墨白怎么变得这么反常。

  “柳少主,让墨白一个人静静吧。”开门进来的留香,替墨白说话。

  视线在留香与床上流转,三月的目光转浓,像在考虑什么。

  “我出去走走。”起身离开凳子,三月离开前走到墨白床前,“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见墨白睁开眼,三月笑了下,笑容里充满威胁,“更不要让他伤心。”

  那个他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墨白望着三月离开的身影,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

  “白,你去哪里?”留香对着墨白的背问,墨白没有回头。

  “我出去一下。”

  静静的看着墨白的身体消失在门口,留香平静的面容没有情绪,一双手死死的撰着衣袖,指尖已经惨白,却没有任何感觉。

  第九章

  “少主,主人让您尽快动手,他说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一身黑衣,头带风力帽,一口不流利的汉语,带着浓浓的异域味道。

  “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主人,近期必有好消息传到。”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轮廓模糊,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利落干练的夜行衣,包裹出精瘦的身型。

  “少主,一切小心。”

  黑暗中的身影微微点头,挥手让黑衣人离开,轻飘的身影,在黑衣人离开后,向相反方向掠去,轻盈诡异的身手,世间少见。

  夜,黑如墨,模糊了人的视觉,却遮挡不了心的窗户。

  墨白一路急奔,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要问个清楚,他不想就这样蒙在鼓里,当个被北冥独尊戏弄的傻瓜,就算知道真相难逃一死,他也要死得明白。

  悠扬的琴声,潺潺如流水,在静夜中格外的淡远幽缓,墨白越过墙檐,飞身来到琴台下,四目相对,平静的眸子闪着喜悦的光辉。

  “墨”低轻的声音,惊喜的表情,一点儿破绽都没有,墨白觉得自己真的该佩服他。“你怎么了?”感觉墨白眼里的怨恨,北冥独尊起身走下琴台。

  冰凉纤细的手指搭上墨白的手腕。

  墨白抽回胳膊,甩开北冥独尊的手,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北冥独尊。

  月眉轻皱,北冥独尊任由墨白瞪视,“为什么这样看我?”

  “为什么杀我大哥?”望进北冥独尊的眼底,墨白等他回答。

  “你大哥?”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北冥独尊堆砌在一起的眉头,拧成疙瘩,“你大哥怎么了?”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敢承认是你杀了墨青?为什么要这样的玩弄我,看我一点一点的陷进你的圈套很好玩儿吗?”一连串的问,一声高过一声,墨白痛心疾首的看着北冥独尊,“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静静的接受墨白的质问,北冥独尊眼色转浓,深邃幽沉的眸子直直的凝视墨白。

  “我没有”简单的三个字,带着不容察觉的伤感。

  “是我亲耳听到的,你还想狡辩?”墨白认为北冥独尊一定怀有别的目的,所以不肯说实话。

  “你听到?”眼神流转,北冥独尊望进墨白眼底,“在哪里?”

  “雪峰顶,你和残阳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北冥独尊直直的看着墨白,久久不语,墨白看不懂北冥独尊的眼神,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忽的一笑,北冥独尊笑的张狂,笑的不能自已,空洞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久久不散。

  “你要报仇吗?”嘴角挂着笑,北冥独尊问的风轻云淡,事不关己似的。

  要报仇吗?墨白从来没有想过要报仇,从获知一切,墨白陷入解不开的怨愤中,报仇却从没有思考过。

  要报仇吗?对上那含笑的眸子,墨白觉得自己被耍的彻底,心中燃起的怒火,无法熄灭。

  对上墨白怒红的眼,北冥独尊嘴角的弧度放大,自然的抽出墨白腰间的是非剑,捏着剑尖将剑柄递到墨白面前。

  握着宝剑,剑尖的一端正对北冥独尊的心口,墨白的视线从剑尖移到北冥独尊平静的面容,又回到剑尖儿,只要一用力就可以结束一切。

  为什么手在颤抖?墨白看着抖动的剑身,就是无法让它向前分毫。

  北冥独尊平静的神态,完全没有生死一线的紧张,墨白不明白他何以这样镇静,难道认准了他下不去手吗?

  懊恼自己的软弱,更气愤北冥独尊的笃定沉稳,不由得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夜色看不见血滴飞溅,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触动了墨白神经,北冥独尊的面容依旧平静,没有一点儿痛楚。

  猛的抽出剑身,使得北冥独尊的身体晃了晃,一道身影突的出现在北冥独尊身旁,同时,数条黑影将提剑的墨白包围起来。

  “将他拿下”残阳点了北冥独尊身上的几处穴道,伸手扶住他的身体,阴冷的声音命令。

  “放他走”笔直站立的北冥独尊,残阳的话出口后命令。

  “你”残阳气恼的瞪着北冥独尊,而北冥独尊却一意孤行的重复了边,“放他走”

  声音不大,却没有人敢违背,围住墨白的冥王城护卫,整齐的让出一道缺口,墨白以为自己此次一定没命回去,而眼前的情况,让他的头脑完全不能正常运转,下意识的看向一边,北冥独尊同样在看着他,眼中的情绪是墨白不熟悉的。

  “走”气息有些微弱,显然伤的不轻,而北冥独尊固执的站直身体,没有接受残阳的搀扶。

  收回视线,墨白飞身翻出墙壁,消失在黑夜中。

  “我该说你什么好?”叹息的看着北冥独尊,残阳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什么都不要说吧”将身体靠向残阳,北冥独尊将自己完全交给残阳。

  “为什么不解释?如果他真的一剑刺下去,你就真的成了冥王爷,你知不知道?”抱起北冥独尊,残阳心有余悸的说。

  没有信任的爱情,让人心里交悴。

  “阳,你会替我治理好冥王城,我就……”

  “你就什么,我告诉你,北冥独尊,不要指望我打理你的烂摊子,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你要守护什么不关我的事,你若是有个什么,我一定撇下这里,自己逍遥去。”威胁的话说的掷地有声,北冥独尊却无声的笑笑。

  “不要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睁开眼,对上残阳兴事眈眈的目光,“明天的认祖仪式,照常举行。”

  残阳气愤的瞪着怀里的人,恨不能咬断他的脖子,“现在这个接骨眼儿上,你还有心想这件事。”

  从齿缝里吐出声音,残阳火大的将北冥独尊扔到床上。

  “恩”撤动伤口的痛,让北冥独尊不由得闷哼一声,“你终究是北冥家的人。”

  残阳怒及反笑,“那也要看我愿意不愿意姓那个破姓。”

  说完,不管北冥独尊死活,残阳大步走出北冥独尊的寝殿。

  “好好保护他”对着空气命令,北冥独尊缓缓合上眼睛。

  从心底升起的疲累,将北冥独尊湮没。

  爱得累了,伤的透了,掏空了心换来的竟是被怀疑,人有多少颗心能够经得起被伤害?如此爱着,为什么他却不相信他,为什么可以轻易的怀疑他?

  ……

  盯着伴随自己多年的宝剑,剑尖儿处,半札长的血液已经干涸变黑。

  “干嘛盯着剑看个不停啊?”三月同样看着宝剑,像在研究什么,“这是非剑果然是柄好剑啊”

  湛亮明晃的剑身,凄厉威严的剑锋,简单大方的手柄,隐忍散发的正气,让人不能不赞美。

  宝剑归鞘,墨白默默的将剑挂到床边,身体直直的往床上倒去,一张俊容在眼前放大,墨白迎视着三月打量的目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像变了个人一样?”三月一脸严肃的看着墨白,“是跟他有关吧?可以和我说说吗?”

  积压在心里的沉闷在三月关切的目光下,慢慢发酵,墨白眼神复杂,不知从何说起。

  将墨白复杂的表情尽收眼底,三月以为墨白是不信任自己,所以难以起口,“从冥王城回来,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看来是我自做多情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眼里涌起伤痛,墨白使劲眨了下眼,“他要了我大哥,还要灭了客栈里的所有人”

  听了墨白的话,三月一脸的深思,眉头紧蹙,“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亲耳听到的。”声音里尽是被欺骗的苦涩,墨白敦厚的面容呈现出少有的痛苦。

  “你听到的,在哪里?”三月神情冷静,眼里尽是怀疑。

  “在雪峰顶的一处桃圆里,他们以为那里很隐蔽,所以说话没有顾忌,却被我听到。”墨白甚至有欺骗自己、麻醉自己的冲动,可是被欺骗耍弄的事实,让他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你亲耳听到他和谁说话?”三月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有说不出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为什么。

  “冥王城总使残阳,他最信任的人。”

  “他们的武功修为应该不会感觉不到有人靠近吧”三月虽没有亲眼见识过两人的武功,江湖上的传言虽不能全信,但冥王的武功,让人畏惧不是没有原因的。

  三月的话让墨白混沌的脑海突然闪过一道光亮,不由得坐起身子。

  “你没有亲口像他求证吗?”三月看着陷入沉思的墨白,见他点了点头,“他怎么说?”

  “他没有”说完,墨白又补充说,“他说他没有”

  “只这样?”三月眼里尽是不敢置信,转眼间似乎又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暗淡、哀伤。

  “恩”说着,站起身,走向门口。

  看着墨白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三月脸上的沉稳卸下,剩下清晰的忧伤。

  已经没有机会了,没有开始却已经结束,为什么不是我最先遇上你?如果是我最上找到你,我一定不会怀疑你,一定会好好珍惜你,不让你受一点儿伤。

  北冥,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不让我进冥王城找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柳少主,盟主请你去”门外人的轻唤,打断了三月的思绪,三月起身开门,一脸的沉稳谨慎,门口,站着一名少林弟子。

  “什么事?”

  “贫僧也不清楚,只是各派的掌门和首席弟子都被叫到盟主房里了,柳少主也赶快去吧”

  三月心中疑惑,迈步走上楼,往墨南风的房间走去。

  “站住,总使有令:墨白不得进入冥王城”冥王城守卫挡在墨白面前,阻止他跨进冥王城范围。

  “我要见北冥独尊”墨白没有前进,冥王城里到处是机关,暗卡,没有事先关闭机关很难有人能够完好的进入到冥王殿,这也是江湖人有来无回的原因。

  “主上不见客”侍卫语气里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

  “请你帮我转告他”忽略掉侍卫不友善的目光,墨白语气诚恳,“我在雪峰顶等他有话要对他说。”

  “我会转达,请回”摆了个送客的手势,侍卫语气并没有敷衍的味道,墨白在冥王城的地位是北冥独尊默许承认的,即使残阳有令不让他跨进冥王城,但,北冥独尊并没有下命令,所以侍卫们虽然怪墨白伤了主子,却不敢不把他的话转达给北冥独尊。

  第十章

  明月出阴山,苍茫云海间,长风万里,卷起千堆雪,墨白不由得加快脚下的步子,穿过雪峰向幽谷飞去,松风长歌在耳边呼呼作响,直到眼前的银白被点点绿色取代,墨白放缓速度,穿过苍松翠柏,暖暖和风拂动发丝飞扬而起,墨白走到溪水旁。

  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里的环境,原来在溪水对面不远处竟是刀削一样整齐陡峭的断崖,从崖顶向下看,云雾飘渺,望不到底,身后轻微的呼吸声,让墨白转过头,对上一双寂寥含悲的狭眸。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墨白在北冥独尊眼里看见了深深的痛楚,原来平静的眸子,现在却黯淡无神。

  墨白张开嘴,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周围不寻常的气息,让他警觉的看向溪水对面的林子。

  “你们……”看着整装待发的各派高手,墨白眼里竟是不可置信,“你们……”

  “不要伤害墨白,把蟠龙玉交出来”崆峒派的念虚手持单刀,直指北冥独尊。

  “你真的这样狠我吗?”声音很轻,墨白却听的清楚,想解释,却已来不及,各门派高手已经加入站圈,把他同北冥独尊硬生生的隔开,墨白想上前,手却被人拉住。

  “爹”墨南风对墨白摇了摇头,北冥独尊的武功,没有人真正见识过,墨南风不想墨白有任何闪失,硬是不让他出手。

  看着战圈内应付自如的北冥独尊,墨白紧张的情绪稍稍镇定,全神贯注的看着局势,北冥独尊身子轻盈的周旋在各派连手的攻击中,抬手间毫不犹豫的取人性命。转眼间,各派的精英弟子已经死伤大半,渐渐的北冥独尊脸上血色退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墨白不由得又紧张起来,不顾墨南风的暗中阻拦,飞身加入战圈。

  北冥独尊嘴角含笑,只是这笑容看在墨白的眼中却隐隐心痛。

  这笑好绝望。

  北冥独尊招数变得迟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白色的衣衫,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见,墨白出手更快,将北冥独尊包围在自己的招式范围内。

  “快走”嘴角翻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在场的都是高手,些微的蚊声都很难逃过他们的耳朵,墨白不能发出声音,只好用唇语。

  见北冥独尊的眼里咋然射进一抹光彩,墨白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他已经没有力气,我们全力以赴,给他最后一击。”念虚的声音,清楚的传到墨白耳中,心急的看着北冥独尊,却见他竟缓缓绽开笑容,一直手在自己面前虚恍了下,转身挥手,蜂拥上前的各派高手,一个个表情惊恐的瞪大眼。

  “不要”墨白瞬时明白了北冥独尊的意图。

  他把他引到另一边,反手对其他人下毒,他不杀他,却不会放过其他人,墨白转身出手阻拦,却无法摆脱北冥独尊罩在面前的掌影,身子不断的被逼着退后。

  “墨白”墨南风惊声的大叫,挣扎着起身却重重的跌在地上。

  身子失重的下落,墨白伸手向周围抓去,长满青苔的崖壁,光滑平整,根本没有着力点让他缓冲。

  生死间,一张平静的面容逐渐放大在眼前,心竟没有一丝畏惧,空前的满足感,让他忘却自己身处险境,指间相交,双手相握,墨白笑了出来,笑容里尽是散不开心疼。

  “傻瓜,值得吗?”被这样的爱着,墨白觉得惭愧。

  而北冥独尊眼里毫不掩饰的深情,给了墨白真实的答案。

  身体不断的下坠,北冥独尊突然翻身将墨白拖到身上,就在墨白蹙眉要开口时,北冥独尊双手猛的推出,墨白的身体反向飞出,而北冥独尊的身体加快下坠的速度,渐渐消失在墨白眼前。

  “不……”空荡的声音在空旷中回响,墨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北冥独尊带着微笑消失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待续——

  ++++++(第三卷:说不放手)++++++

  第一章

  “不……”伴随着痛彻心扉的吼声,躺在床上的人霍的坐起,眼神惊慌,脸色惨白。

  收拢十指,手心汗湿冰冷的感觉,让紧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全无睡意,索性披衣下床,推开紧闭的窗户,希望深秋的夜风可以抚慰心上的痛楚,仰望夜空,星光闪烁,残月挂在树梢,一抹身影坐在院子外参差的枝桠上,静静的望着院子。

  压下翻腾的情绪,飞身窜出窗户,几个起落来到树下。希冀的看着树上的身影,眼中期待的光彩在看见树上人的面容后熄灭,整个人的神采都被湮灭。

  “白……”留香向树下的墨白招招手,墨白却没有动弹,眉峰渐渐蹙起,“大黑天的,不睡觉,爬那么高干什么?”

  “你不是也没有睡觉,跑到这里来了?”留香不甘示弱,把墨白顶了回去。

  “下来,回房睡觉去。”墨白不由得语气转硬,对于留香小孩子似的行为,有些接受不了。

  “我下不去了”夜色昏暗,留香脸上的神情墨白看不清,但他语气里的落寞,让墨白不耐的心升起隐隐歉意,飞身落到留香身边,起落间墨白利索的将留香带回地面。

  “不会武功,还爬那么高,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开留香,才发现他的衣衫已经被露水打湿,粘贴在身上,“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脸色沉了下来,墨白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披到留香身上。

  留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墨白拉着留香往他的卧室走去,途上吩咐巡夜的家丁,端热水到留香房间里。

  “一会儿,好好泡泡热水澡,免得伤风着凉。”边走边说,墨白拉着留香回到卧室,“去把衣服换掉。”

  看着留香走到屏风后面,墨白在圆桌旁落座。

  “你怎么穿这么少?”墨白瞪着一身薄纱的留香,眼里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白,要我吧”低垂着头,留香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飘荡。

  墨白没有说话,双手下意识的推开留香靠过来的身体,“白……”眼里写着受伤,留香忐忑的楚楚模样,让墨白移开目光。

  “天冷了,多穿些衣服睡,不然会着凉的。”忽略掉留香眼里的企求,墨白站起身,往门外走。

  “白……”留香冲上前,抱住墨白的腰,紧紧的不肯放手。

  “留香,我们谈过的。”站着不动,墨白的声音低沉。

  “我不要做你没血缘的弟弟,我不要……”后背湿润的凉意让墨白转过身,扳开留香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是大哥喜欢的人,我不能……”留香拼命的摇头,泪水飞落到地面。

  “可我喜欢的是你,我和墨青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只想成为你的,白,你明白的。”抽噎着,留香哭得眼睛布满红丝。

  擦掉留香的泪水,墨白笑容落寞,“我明白什么,你们都以为我该明白,可是我真的明白吗?你们什么不说,什么都要我猜,猜对了如何,猜错了,误会了,却走得决绝,你们谁为我想过,我猜得好累,我也会被疲惫。”有气无力的声音,仿佛低低的悲鸣。

  “白……”留香唤着陷入自己情绪里的墨白。

  “我真的累了,原谅我的懦弱,我没有办法再负担一份爱,也给不了你要的爱,留香,不要把心放到我身上,我已经没有了爱人的力量。”拉下留香环在腰上的手臂,墨白头也不回,离开房间。

  萧瑟秋风,没有安抚墨白抑郁的心,反而更加让他的心更加沉闷。

  石灯在风中忽明忽暗的摇曳着,就像墨白的心,在静夜中孤寂的彷徨。从来没想过,一个人会对自己那么重要,当他在眼前消失时,像被撕裂的痛贯穿四肢百骸,那样的刻骨铭心。

  如果没有父亲在悬崖边舍命的拽住自己的手臂,那么,此刻,他会在哪里?

  ……

  “墨白”苍劲的声音唤着矗立在院子里人。

  “爹,您怎么下床了?”墨白越过回廊,接替下人,搀扶住墨南风。

  “听堡里人说,你最近睡得不好,天天夜里一个人出来吹风。”墨南风任由墨白扶着自己往回走,关心的语气里有着浓郁的担心。

  “有些受天气变化的影响,爹别担心,过几天就没事了。”说得风轻云淡,墨白却始终不看墨南风的眼睛。

  重重的叹口气,“你还是忘不了他”墨南风怎么会不了解墨白的心思。

  “他是为了就我,才……”墨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南风打断。

  “人死万事空,你就不要再直念着什么,他杀了墨青却救了你,从此恩怨一笔勾销,我们与他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怎么能互不相欠,他欠他一份情,欠他一条命,这是一笔永远无法偿还的债,而利息就是他日夜的想念、心底抹不掉的愧疚。

  “爹,他不是害大哥的人。”虽知道徒劳无功,墨白还是忍不住辩解。

  “你大哥就是被《六音绝曲》所害,你怎么还为他说话。”声音扬高,气息紊乱的墨南风眼睛里的恨却依旧明显。“当日你也看见了他的杀人手法,你居然还为他说话,枉我当初还那样欣赏他,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墨白,你心里清楚,他对你是有所图才……”气息不顺,墨南风不由得猛力呼吸。

  连命都可以失去,他图的是什么?生命都没有了,他还能做什么?

  墨白想反驳,但心里很清楚,同父亲争执这个问题根本是徒劳的,他现在被恶毒纠缠,心里充满恼火,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他为北冥独尊说话。

  北冥独尊,只是想起这个名字,心便隐隐做痛。

  “爹,你不要激动”阴山一役,各派高手死伤无数,身中剧毒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就连墨南风也难逃毒发的折磨,不到一年的时间,人变老许多。墨白是唯一幸免的,整个墨家堡现在都是墨白在答理。

  “扶我回房休息”挥开墨白的手臂,墨南风吩咐身后的下人扶着他离开,墨白知道墨南风因为他刚刚袒护的语气生气,可是他真的无法听见有人说北冥独尊的不是。

  他用他的生命诠释了他对他的爱,他最后那无悔平静的眼光深深刻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怀疑他是凶手。

  好后悔当初对他的质问,没有听他解释,其实不必他解释,他的态度一再再回答了他,只是,自己瞎了眼,更忘记了用心去看他,他从来都不会依赖他,不会用言语表达,他始终都在用行动向他诉说,而他却忘记了要用用心观察,心去体味。

  为什么不能早点省悟,为什么要在品味到失去的痛后,才知道反省?人是很可怜的动物,从来都不知道珍惜眼前人,每每到了无可挽回,才希望上天给自己一次从来的机会。

  人不是九命猫,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从来不会从来,消失了就永远不会再出现。

  嘴角下垂,墨白苦笑,他就是这样的可怜人,迟钝的放走了今生的爱,死掉了全部的心。

  ……

  锦鸡啼晓来到,一夜未眠,墨白穿戴整齐,由下人伺候梳洗完毕,迈步走出卧室。

  “少堡主,堡主让您不必去请安,他今天不见任何人。”家丁的话让墨白停住脚步。

  看来,爹还在生他的气。

  “我知道了,把早膳端到偏厅吧,我在那里用饭。”

  “是”下人离开,墨白抬头,留香一脸憔悴的站在院门口,似乎在犹豫着,没有跨进院子。

  “留香”墨白率先开口唤他。

  若是不叫他,恐怕他以后都会避着他,不会出现在他面前,这不是他想看见的。

  “白……”跨进院门,留香忐忑的望着墨白。

  “用早膳了没?”见留香摇头,墨白闪身让开门,“一起用吧”

  餐桌上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周围站着的下人一个个不敢动,小心的留意着就餐的两人,不是大家敏感,墨家的餐桌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各自吃菜喝汤,好象没有特别,但仔细观察就会清楚的看出,他们都只吃自己面前的几样菜,泾渭分明,不会越界。

  “少堡主,少林派人送来的书信”总管拿着信迈步走进偏厅。

  “信上说什么?”留香放下碗筷,说出进门来的第一句话。

  “武林大会之期有快到了,少林向各派发出英雄帖,邀请我与爹能去参加。”将信的内容简单说了下,墨白转头对总管交代,“把信送到堡主那。”

  “是”总管离开,墨白示意下人撤桌,起身离开偏厅。

  “你打算去吗?”留香跟在墨白身后,亦步亦趋。

  “我不知道”墨白不想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对于名利,他向来不看重,只是事关墨家堡的名誉,他能按照自己的心思去决定吗?

  留香没有再出声,默默的跟在墨白身后。

  “你认为我该去吗?”

  “盟主之位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留香的声音肯定,“醉卧松山下,醒看北斗星”

  墨白听住脚步,转头对上留香的黑眸,缓缓漾出笑,“你还记得”

  留香点点头,“不曾忘记”

  墨白没想到自己二十岁那年岁末,因为喝多了乱写的,竟然被留香记住,心里不禁感慨,那时,大哥同他,还有刚进墨家堡的留香,少年不知愁滋味,可以帅性的做任何事,而事过境迁,大哥已经过逝两年,而他……生命失掉一半,苟活于世上。

  “少堡主……”急切的叫唤让墨白看向迎面而来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见是马棚的管事,墨白不由得上加快脚步。

  “少堡主,夜星今早一动不动的趴在棚子里,一点活泼劲儿也没有,我们不敢靠近它,所以……”

  管事还没说完,眼前已经没有墨白的身影,“留香公子”反映过神儿来的管事,看了眼走到身边的人。

  “走吧”声音很轻,留香的眼始终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马场。

  “是”管事不敢多言,对于留香一样的恭敬。

  第二章

  墨白来到马厩,就见夜星没有生气的卧在草堆,对于他的到来,没有想往天那样高兴。

  “夜星……”墨白蹲在夜星身边,抚摩着它的鬃毛,夜星却没有什么反应,依旧蔫蔫得趴着。

  “去请大夫来”回头对一旁的马童吩咐,见他犹豫不动,墨白声音放大,“快……”

  “是”马童不敢耽搁,立刻往门外跑,在门口遇上回来的管事。

  “你干什么去?”管事一脸焦急的问,这孩子是专门找来看管夜星的,这个时候他要去哪里?

  “少堡主让小的去请大夫来?”

  听着马童的话,管事明显一愣,给马看病要请大夫吗?看来少堡主是急朦了。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催促马童快去。

  谁都知道,夜星是少堡主的宝贝,少堡主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厩这边,或是骑着夜星去散步,堡里人都知道,有人要找少堡主,想都不用想,直接到马厩这边找人,准没错。

  “白……”留香才踏进马棚,夜星立刻变得烦躁不安,不断的发出嘶鸣。

  “留香,你别进来。”墨白安抚着夜星,夜星不喜欢陌生人靠近,对于留香,它表现得尤其明显。

  留香站在马棚外,直直的看着马棚内的一人一马,马粪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而马棚里的墨白却浑然不觉,耐心的陪着夜星。

  “夜星,你不可以耍赖,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搂着夜星的脖子,墨白轻声呢喃。

  阴山之役,墨白在雪峰顶上遇见了夜星,它傲然的站在风雪中,马头冲着桃圆的方向,像个雪雕一样,笔直不动的等待着。

  墨白陪了夜星三天两夜,才将倔强虚弱的夜星带下雪峰,又在阴山角的客栈里等了半个月,直到夜星恢复体力才将它带回墨家堡。

  夜星成了他最好的伙伴,一天的大半时间,墨白都是同夜星一起度过。

  墨白不知道自己能够承受失去它的痛,如果夜星离开他,墨白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连最后的寄托都失去,那么,他的生命是不是也该枯萎。

  “少堡主,大夫来了”马童的声音打断了墨白的思绪,墨白转身看向一脸为难的老大夫。

  “少堡主,老夫是给人看病了,这畜生……”话还没说话,趴在地上的夜星就愤怒的叫了起来。

  “它不是畜生,看病不都讲究望、闻、问、切吗?问这道程序可以省略,你就像给人看病一样,给它号脉诊断吧?”

  老大夫一脸为难,战战兢兢的走进马棚。

  活了大半辈子,给无数人看过病,抓过药,从来没有发生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急急忙忙把他请进墨家堡,居然只是为给一匹马看病?

  心里嘀咕,看在钱和墨家堡的声威上,老大夫还是为夜星做了检查。

  “怎么样?”见老大夫起身站起,墨白忙抬头问。

  “老夫认为它肝火虚旺,应该是上火所导致没有精神。”说出这样的话,老大夫都觉得不可思意,一匹畜生居然也知道上火?他真是老糊涂了。

  墨白听了老大夫的话,转头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夜星,陷入深思。

  “崔管事,到帐房支五百两而大夫,派人去跟大夫回去抓药”。

  “是”管事不敢怠慢,领着老大夫离开,墨白看向眼闷不啃声的留香,“留香,你回去休息吧,这里你帮不了什么的。”

  说完,墨白又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夜星身上,连留香何时离开,都没有注意到。

  “你想家了吧?”抚摩的夜星的马脸,墨白自言自语,“还是你也在想他?”

  一年了,江湖各派元气大伤,各自闭门休整,冥王城因为失去了冥王而销声匿迹。

  “残阳回来了,冥王城不会有事的”

  如果当时有残阳在,一定不能让他离开冥王城去赴他的约,即使阻拦不了,也一定能够派人暗中保护他。

  毕竟残阳是不会允许他涉险的。

  只是现在,一切都只能是徒劳的想象,时间不能倒流,时空不会倒转,永远都不能回到过去。

  “你真的在这里?”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白转身看向来人。

  “三月……”阴山一别,他们已经有一年没见。

  三月的目光落在墨白身后的夜星身上,“夜星怎么了?”

  “大夫说它有些上火。”不象在说马,两人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一个老朋友。

  “夜星,好久不见”三月迈步走进马棚对夜星打招呼,墨白却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怎么了?”三月不明白墨白为什么表情惊讶。

  “除了我,夜星从来不许人第二个人进入马棚里,就连日常打扫,都是在我把夜星带离这里才开始,今天它却……”像似恋人被抢走,墨白的心很不是滋味。

  “是吗?”伸手摸着夜星的脖子,三月显然很高兴。

  而夜星似乎也比先前精神了不少,不断的用马脸摩擦三月的手心,像只耍宝的大猫。

  ……

  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漫天飞舞,夜星的状况好转,墨白同三月才离开马厩,返回墨白居住的院落。

  “你也收到少林的请柬吧?”三月问着为自己斟茶的墨白。

  “恩”为自己倒满茶水,墨白坐到三月对面的位置上。

  “去吗?”三月看着墨白,一年不见,他变得内敛沉静许多,眉宇间的刚毅被愁绪取代,而人也变得沉默少言了。

  “你呢?”不答反问,墨白到没有注意到三月对自己打量,也没有去考虑三月是否有变化。

  “各派元气大伤,这时举行武林大会,未免有些草率,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东洋武士最近动作频频。”

  墨白点点头,他也听人报告过,只是没有用心去调查,江湖上的事他一点儿都不想过问。

  “他们会不会因为现在各派无力抵抗,借机想侵入中原武林,毕竟东洋人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三月的话,墨白很认同,眼睛终于看向对面的人。

  “我会派人留意,你有什么消息通知我。”

  “我会的”看着墨白的眼睛,三月叹息,“别把自己绑在过去里,人总是要向前看才有希望,过去的就让他成为记忆吧。”

  “记忆……”咀嚼着三月的话,墨白不由得苦笑,记忆太深刻,已经渗透到他的血液里,时时在提醒他失去了人生最重要的。“少主,主人让您回去。”阴暗的角落里,一棵高耸的柏树上,并列站着两个人。

  “我不能离开。”

  “主人说您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以免夜长梦多,少主还是回去的好,另外主人还有任务要交给少主去办。”偶尔风起,吹动周围的树叶沙沙做响。

  “回去,告诉主人,武林大会将至,我在这里更有利帮他搜集信息。”

  “是,属下会把少主的意思转达给主人,少主请保重。”转眼间,树上只剩下一条身影,独矗在树枝上,脚下的枝条纤细,一阵风袭来,枝条摆动,身随枝条动,稳稳的身型一点也没有被影响。

  望着远出亮灯的窗子,一双眼舍不得离开。

  “爹让我去”墨白坐在墨南风的床边,对于墨南风让他参加武林大会的决定没有丁点儿惊讶。

  “墨家堡的未来是属于你的,保有墨家的荣誉也是你的责任,爹知道你向来不喜欢这种纷争,可是,墨家只有你一个……”

  看着老父面带疲倦的容颜,墨白体贴的截住他的话。

  “爹,我明白,你好好休息,我会去参加武林大会。”

  “墨白……”墨南风还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爹,你好好休息吧,安心静养,身体才能恢复。”为墨南风拉好被子,墨白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并没有急着离开。

  “有蟠龙玉的下落吗?”墨南风的话,让墨白着实塄了下,“爹知道你心里放不下。”

  “爹……”墨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阳在明天还会升起。”

  太阳还会在明天升起,墨白明白墨南风话里的含义,只是生命犹如枯井,他置身在无极的世界里,已经被黑暗笼罩的世界,唯一的太阳已经陨落。

  “白……”溜香在墨南风居住的院子里,叫住了他。

  “有事?”

  “难道只有有事才能找你吗?”留香眼神哀怨的望着墨白,墨白却无动于衷。

  “留香……”墨白不明白留香为什么总要逼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另一道身影,心不由得翻腾。

  他,也曾霸道逼他,逼他做他的人。

  原来是那样的讨厌他的霸道,恨他的冷面无情。现在,却好怀念那时的一幕一幕,相处的种种都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

  那时不懂他,现在想去仔细的读他,却已经没有机会。

  “白,我们真的不能……”留香的话还没说完,墨白已经坚决的摇头回答。

  “留香,你不是他”指着自己的心,墨白一脸的深情,“他在这里,无人能取代。”

  “你明明不是自愿的,你一直在逃避他,怎么会……”留香一脸的不敢,自己究竟输在哪里。

  墨白笑眼晶莹,面容苦涩带着自嘲,“我也在问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心”完全陷入回忆,墨白的眼睛里出现了许久不见的光亮,“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份,让我心生隔阂,他的霸道强势的态度,淡漠寡言个性,让我对他产生了排斥,刻意去忤逆他的意思,逃避他的关心,更忽略了他偶尔泄露的情绪。他就像一本厚重神秘的书,而我却没有真正的去解读过,错放了他的手。”

  现在已经知道后悔,只是老天没有给他补偿的机会。

  “白,你说过要珍惜眼前人的,我在你眼前,为什么你就不肯看看我。”留香忍不住嫉妒,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墨白很认真的看着留香,眼神平静,“对不起,话虽这样说,可是我做不到,我会珍惜我们之间的情意,但那一种纯粹的友情、亲情,绝对不是爱情。”

  留香落寞的转身,没有进去探望墨南风就离开。

  墨白看着留香离去的背影,没有上前安慰,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留香也该断了念头了。

  第三章

  晨光含蓄,春阳暖暖的洒在身上,一人一马悠闲孤寂的走进大门。

  “少堡主……少堡主”下人见墨白骑着夜星回来,匆匆忙忙的跑上前。

  “什么事?”墨白下马,认出来人是负责照顾留香的下人。

  “留香少爷不见了”下人神情紧张,“今早,奴才像往常一样等在门口伺候,可是等了很久里面都没有动静,小的怕发生什么事就敲门,里面没有应答,奴才试着推门,门没有上锁,奴才进门却发现里面东西整齐,留香少爷却不见踪影。”

  听了下人的禀报,墨白拍了拍夜星的脖子,“夜星,你自己回马棚去。”

  说完便大步往留香居住的院子走去。

  穿过花厅,墨白推开留香的卧室门,里面被褥整齐的叠放在床里,墨白打开房间里的衣柜,里面的衣服都在,视线扫过室内的桌椅,茶杯下压着一张笔墨干涸的纸。

  摊平纸,上面只有三个字:我走了

  没有落款,熟悉的字迹,墨白知道这是出自留香之手。

  “少堡主,我们要不要出动人马去找。”见墨白将信收起,总管上前问。

  “不用了”就当他是出门游玩,墨白很平静的接受了留香的不告而别。

  让他出去走一走、静一静,未必不是好事。

  而他也该起程去少林赴会了。

  “少堡主,裘嵛公子来了。”下人的禀报后,墨白转身走出房间。

  “墨白大哥,看到你好象并不怎么热情啊,难道不迎接我?”看着裘嵛故做哀戚的表情,墨白勉强勾起嘴角,没有心情陪他一起嬉笑逗闹。

  “怎么有空来?”没有忽略裘嵛满身风尘的模样,墨白带着他走向书房。

  “老婆不见了,我出来找人,大半年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啊。”裘嵛边走边嘟囔,脸上尽是被遗弃的哀怨。

  见墨白根本就不理自己,裘嵛满脸不甘的瞪着他的后背,“你都不关心人家啊”

  “裘嵛,我没心情同你闹”墨白拉下裘嵛攀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没有不奈,脸上却没有表情。

  “哦”裘嵛很识时务的收回自己的手,免得被墨白一个不痛快给折断扔掉,“墨白大哥,我有到崖底去看……”话才开口,前面的人猛的停了下来,裘嵛一脸庆幸的拍拍胸口,还好他反映快,不然他笔挺的鼻子一定会被撞瘪。

  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墨白拉着裘嵛走进书房,转身扛上门,“怎么样?”希冀的看着裘嵛,希望能听到好消息。

  收起玩笑的面容,裘嵛一本正经的看着墨白,“对不起,我是三个月后到达阴山的,因为时间太久,我什么都没有找到,遗骸可能已经被老鹰,野兽什么的吃掉了。”

  眼睛里唯一的光亮熄灭,室内一片死寂,裘嵛有些担心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墨白,“其实没有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啊,说不定还有希望,说不定他……”裘嵛对上墨白漆黑的眸子,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是人都知道,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可能,那么高的悬崖,就连他小心翼翼的下去,却险些上不来,更何况受了伤的人呢。

  “墨白大哥,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冥王城有什么动静儿?”久久的,墨白低沉的声音没有起伏的响起。

  “残阳在事情发生的半个月后回到了冥王城,现在冥王城的一切都由他在掌管,冥王城的影护卫都被派出来,整个冥王城跟个空城没什么两样。”

  默默的听着,墨白眼里的幽暗,让人心疼。

  裘嵛看着这样的墨白,心里只有叹气的份儿。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墨白已经放下了不少感情,可是造化弄人啊。

  “墨白大哥,我还有事不能久留,你自己保重啊。”裘嵛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墨白,可是还有个人让他放心不下,将友情和爱情放在天平上,裘嵛的心只能自私的选择后者。

  墨白的遭遇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把爱握在手里,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丫头,不管你爱不爱我,这辈子你都别想再从我身边逃走。

  裘嵛一脸的势在必得,墨白心里不禁羡慕,“保重”千言万语,只有珍重珍重,墨白只能默默的给予祝福。

  ……

  少林位于中原的东南方向,而墨家堡处于中原土地的最北方,墨白在裘嵛离开的第二天吩咐下人打点行囊,准备隔天起程前往少林寺,墨白没有带一个随从,就连墨南风派来保护他的人都被打发回去,墨白不想有人跟着,他只想一个人带着夜星赶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享受孤独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要到少林,路上一定要经过处于交通要塞的云柳山庄,在进入云柳山庄的势力范围,墨白本不想拜访三月,可是在见到街道少不断奔驰而过的云柳山庄的护院,墨白改了主意。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左看右望的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在找什么。

  “墨少堡主……”云柳山庄门口的守卫一见墨白的到来,上前行礼。

  “恩”墨白放开夜星,任它自在的站在台阶下面,墨白就要往里面走,就见远处数匹马儿奔来。

  “墨白”三月坐在马上,风尘仆仆,一双深沉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乎很久没有好好睡觉。

  “三月,发生了什么事?”见到憔悴的三月,墨白开口询问。

  “没什么”三月没有下马,只是看了眼从门里跑出来的总管,见他摇摇头,三月眼神更是焦急。

  “要不要我帮忙?”能让一向沉稳镇静、表情内敛的三月脸色呈现焦急,墨白知道事情一定很重要。

  “没事,墨白,我不能在庄里招呼你,就让总管带你去休息,晚些时候,我们再好好聚聚。”说完,便催马扬尘,奔驰而去。

  见三月离开,墨白也翻身上马,马头的方向却与之相反。

  “墨少堡主……”见墨白一脸面无表情的就要离开,以为是自家主子的带客之道惹恼了他,总管连忙出声。

  见总管一脸的欲言又止,墨白哪里不明白总管的心思,“柳总管,三月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请您转告他,我先走一步,我们少林见。”

  “我一定会转告主子的,墨少堡主慢走。”

  总管也不挽留,拱手送墨白离开。

  “墨少堡主可有问庄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墨白的身影消失,总管转头问门口的守卫。

  “没有问”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庄里丢了一件宝贝”

  “是”

  夜幕降临,一人一马缓缓的走在林子里,“夜星,我们今天就以天为被,在这密林歇息一宿吧,你说好不好?”

  夜星没有争议,睡哪里对于它没有什么不一样。

  选了块比较空敞的平地,墨白卸下夜星身上的鞍套,“这里应该有水源,你自己去解决温饱吧。”拍了拍夜星健美的臀,墨白自己席地而坐,背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仰头看了看圆满的月亮,皎洁的月光洒在周围稠密的林子上,映出一片朦胧,明明不一样的地方,可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风萦绕的地方,看见一条银白身影飘逸的坐在树枝上。

  长长的马啸打断了墨白的回忆,夜星的声音让墨白瞬间站起,向声音方向掠去。

  “你是一匹野马对吧?”温润轻绵的声音,很是好奇。“你好漂亮,让我当你的主人好不好?”声音里满是期待,就是不知道马儿能不能

  听懂。

  “喂,你不要吃我的衣服,那个不能吃”站在水里的人,瞪着岸边正吃得很香的家伙。

  “什么人?”站在水里不断告诫马儿的人,警觉的看向岸边的一棵槐杨树。

  墨白直直望着水里面的人,半身露在水面上,及腰长发柔润的贴服在白皙的胸膛,烁烁月华披洒在周身,一张晶亮的面具遮在大半的脸,只露出尖削圆滑的下颌。

  “喂,你再不出来,休怪我不客气”一双狭长的眸子,威胁的看着数枝厚密处。

  “夜星,不要吃了”伴随着低沉的声音,一条身影出现在岸边。

  夜星不但没有放弃嘴里的吃的,还不断的往湖里走。

  “喂,你要干什么?”看着不断靠近的马儿,站在湖里的人不断的往后退。

  “夜星”墨白唤着失常的马儿,不知道它怎么变得这样顽皮。

  “喂……”退无可退,水已经到脖子,男子站住了脚步,他宁可对付一匹骏马,也不要被湖水淹死。

  夜星站在男子面前,用它长长的马脸就要掀开男子脸上的面具。

  “这个不行”男子推开夜星的头,“不能摘”

  夜星又端详了半天,然后转身往岸边走。

  “真是奇怪的家伙”男子对着上岸的夜星嘀咕,“它是你的马?”

  没有理会水里面问自己的人,墨白牵着夜星走回林子。

  第四章

  拍拍已经饿扁不断发出咕咕声的肚子,面具下的眸子不断瞟向树下咬着干粮的人。就连那匹漂亮的马儿都酒足饭饱的站在一边儿打盹,而他却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喂……”叫了声,树下的人却根本不理会他“喂,把你的干粮给我一点儿好不好?”

  还是没有反应。

  为了一顿饭而杀掉这个人会不会太不人道了,心里正琢磨着,眼前一花,伸手接住飞来的包裹。

  掀开包裹,就见一袋子的干牛肉,忍不住流口水,抓起一把干牛肉塞进口中,含糊的说了声谢谢,可惜对方根本不理他。

  “客官里边请”小儿殷情的把客人往自家店里请,一身白衣胜雪,男子儒雅的身行引来周围人好奇的目光,泰然的迈步,任由四周人打量的目光胶着在自己身上,男子一点儿也不受影响,一双眼将店里扫了个遍,男子走向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客官,这里已经有人了,不如给您换个位子”小二儿瞄了眼桌子上默默吃饭的男子,那冷漠的气息在老远就能感觉到,要是跟这个人一起吃饭一定会消化不良。

  小二儿暗想着,对白衣男子建议,不过他还来不及引领男子离开,就见男子在墨白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还对他咧嘴笑着解释,“我们认识的,不用给我另找座位了”

  “是”小二儿下意识的看了眼一脸寒霜的人。

  他们真的认识吗?

  “喂,你干什么总是冰着一张脸?”边吃着边好奇的打量男子的脸,总觉得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根本不适合出现在他的脸上,“你干嘛不笑一笑啊,人都说笑一笑十年少,看你也不过二十多岁,竟老气横秋、死气沉沉的像的老头子……”

  叽里呱啦的说个没完,白衣男子不时喝口茶水,再夹两口菜,然后继续批评青衣男子的容貌,直到一记冷得不能再冷的目光射来,白衣男子终于笑嘻嘻的闭上嘴。

  因为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清楚青衣人的底线在哪里,他总是要适可而止,不然真惹恼了他,自己可是会失去一张饭票,他可不想再回到几天前饥荒的处境里。

  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他知道自己的嘴角又扬起来了,虽然这个人脸上写着别惹我,而且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模样,但是自从在树林里给了他那些干牛肉后,对于他这样每天跟在屁股后面混吃混喝的行为到是没有什么举动,而且好象还默认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其实他的内心并不想外表这样。

  “马儿,马儿,我们来比比速度啊,看谁能最先跑出这片林子。”一蹦一跳跟在后面的人,有些耐不住寂寞。

  夜星瞄了眼身边的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也同意了是不?”看着不断用后蹄磨地的马儿,面具下的嘴角弧度扩大。

  “夜星”墨白觉得自己有些摸不清夜星的习性,它不是很不喜欢陌生人吗?为什么先前对于三月的靠近没有反抗,眼前又好象喜欢上了这个看不清相貌的陌生人?难不成是以前北冥独尊把它同人隔离开才会让他错以为夜星不喜欢别人的接近?

  耳边呼呼风声,墨白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里,曾经他们也是这样的奔跑,只是那时坐在马背上的不只有他自己。

  脑中突然想起什么,墨白眼中一滴泪在风中飘落。

  胯下不断同马鞍的摩擦,让他突然懂得了为什么出了冥王城后,两人的房事都是他在上面,原来……北冥独尊竟会为了替他考虑得如此细心,宁可自己承受痛楚,也不肯让他受伤。

  北冥独尊,我究竟哪里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许多?墨白为他心痛,更为自己的迟钝懊恼、悔不当初啊。

  压抑的情绪让他快要崩溃,墨白恨不能杀了自己,胸口传来的痛,让他混乱的情绪渐渐变得清楚,理智回笼,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黑巾覆面、一身杀气的黑衣人。

  低头看了眼胸前的飞镖,墨白面无表情的扫过面前的敌人。

  “上”声音不大,但黑衣人却像离弦之剑齐齐攻向马背上纹丝不动的墨白。

  就这样结束吧?

  瞳孔里映照出对方攻势,墨白却像被点了穴一样端坐在马背上,没有任何防守架势。

  “喂……你傻了不成,人家要杀你,你还不躲”身子被人推开,墨白回头对上一双紧张的眸子。

  黝黑的瞳孔、狭长的眼形狠狠的击中墨白枯死的心脏。

  “喂,这个时候不应该发呆吧,人家不留情面的招招要你的命,你要是不再反击,小命儿就要玩完儿了。”

  没看见他拉着他应付的很困难吗?难不成他是只纸老虎,武功根本就是豆腐渣?

  “哇……”还好他闪的快啊,险险的躲过一招,回头瞪了眼跟木头没什么两样的人?

  要不是他还要给自己提供吃食,否则,他才不会出手救人呢。

  ……

  “喂,你不想我救你,是不?”手上忙着清理伤口,嘴也没闲着,“不用瞪我,我知道你刚刚一心寻死,怪我坏了你的好事。”

  将嚼碎的草药吐到手上,边将药汁涂在伤口上,嘴里边叨咕,“什么事让你这样想不开,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想活着,拼了命、挣扎着,不肯放弃一丝机会,期盼着可以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而你好好的一个人,却没事寻死,真是浪费了这副好身板儿。”

  对上面前黯淡的眼睛,不由得愣了下,唠叨的话硬生生梗在喉里。

  “你……好好休息吧,不要再寻死了,至少在我还必须依赖你的时候,你先别死。”扯下里衬将伤口包好,男子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小溪。

  挣扎的站起身,墨白蹒跚的走向夜星,“你要做什么?”

  怒气腾腾的瞪着不听话的病人,他真是不明白怎么有人能倔强成这个样子。

  “不用你管”冷冷的吐出冰语,墨白翻身上马,缰绳却被人抢了去。

  “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就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离开我。”霸道的宣誓,一双精敏的眸子霸气十足,更有不容忽视的威严。

  墨白愣愣的凝视着气势逼人的眸子,“你是谁?”声音颤抖,手禁不住握成拳。

  “我是谁?”见木头终于对自己说话,精敏的眸子藐视着马上的人,“你这人很没有礼貌,问人家叫什么,你怎么不先自报家门。”

  “墨白”

  “呃”这么痛快的得到答案,对上马上人注视的目光,他迟疑了,“你叫我尊好了,至于全名我不能说”

  “尊”浑厚的声音,声线暗哑,伸手压在胸口,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心脏激动的像要跳出来。

  墨白的手颤抖着伸到尊的脸边,却被他迅速躲了开。

  “不可以”知道他要摘掉自己的面具,尊别开了脸。“我张的很难看,会吓到你的。”声音隐约的带着落寞,和平常那个聒噪的人完全不同。尊转头看着墨白,眼神坚定,“我曾从鬼门关里转过好几次,甚至有好几回都差点儿死掉,可是我还是拼命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来,哪怕失去一部分的记忆,哪怕变得不人不鬼,我还是努力的活了下来。”看见墨白的眼色转为暗沉,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但尊知道他暂时放弃了寻死的念头,暗暗吐口长气,语气有恢复了原来的温润,还夹杂了些调皮,“我是不是很厉害。”

  墨白对上一双等着讨赏的巴结眼神,漠然的别过了头。

  没趣儿的撇了撇嘴,尊不满念叨,“真是根没神经的大木头”

  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触动到墨白的神经,就见他离开的身体突然停了下,不过他没有转身,尊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

  “喂……墨大木头,你等一下”抬头看了下满天红霞,高声叫着前面骑在马上的人,尊加快了脚下移动的速度。

  不过就是早晨骑了下他那匹宝贝马儿,他就给了他一天的脸色看,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根木头除了面无表情的冷脸,还真没见过他有其他表情。

  墨白回头瞥了下赶上来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回事?明明想独自一个人,却对这个半道赖上他的人没折,尤其知道他名字叫尊后,那似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总是萦绕在心上,明明不可能的,明明不是一个人,心里清楚他不是他,他不会有那么多话,更不会这么蹦蹦跳跳的活泼个性,可自己对他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

  四目相对,尊在墨白的眼前挥了挥手指,“喂,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墨白惊了下,回过神。他们有着一双相象的眼睛,只是在尊的眼睛里看不到隐忍的淡漠和深邃。

  他不是他,心里没来由的失望,墨白翻身下马,走进一旁的林子。

  “喂,你干什么去?”

  周围流动起不寻常的气流让尊顿时警觉起来,下意识的看向四周,而墨白也感觉到了,停住了步伐。

  “公子”来人一身劲装对着尊恭敬的行礼。

  “是你啊”见到来人,尊勾起嘴角,只是眼睛里完全没有笑意,墨白不由得愣神。

  “请跟我回去吧”来人对尊态度恭敬,只是语气里却隐含不容反驳的意味。

  “我明明躲得很好,居然还是被你找到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谢谢他对我的照顾,我会记在心里,他日一定报答,但你该知道我是不会同你回去的,你走吧。”

  “公子……”来人又叫了声,尊的嘴角渐渐抿起,眼睛里的稚嫩渐渐被冷漠取代。

  “别逼我动手”

  来人知道自己只能空手而回,主子交代不可对他动手,也许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墨白,来人拱手抱拳,转身离开。

  墨白认出来人的身份,转头看向沉默的尊,“你认识柳三月”

  刚刚离开的那个人是三月的贴身护卫苍狼,苍狼向来同三月形影不离,没想到眼前人竟然能让三月派身边最亲近的人来寻人。

  尊点了点头,眼神又恢复了原本的清亮,“是啊,你也认识小月儿啊,看来他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名号的”完全不同于对苍狼的态度,尊在提到柳三月时表情充满笑意,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落寞没有逃过墨白的眼睛。

  墨白没有在开口,心里却有了打算。

  看来他该找三月好好谈谈。

  ……

  “少主,你打算怎么办?”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不易被人察觉。

  阴寒的目光投向远处,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回去告诉主人,我会将事情查清楚。”

  “是”黑衣人眨眼间消失踪影,面无表情的人却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是什么改变了你?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的你却把视线停留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为什么?

  握紧的拳头,指尖抠进手心的肉里,血沿着指甲缓缓滴落到地面,眼中的恨让他完全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伤。

  “墨大木头,你要去哪里?”尊不喜欢路上沉闷的气氛,却又不能不做个跟屁虫,为了不让自己过早进入老年阶段,他自能自力救济,争取改变前面两步远的那根木头,“墨大木头,你快回话。”

  “少林”得到答案,上扬的嘴角弧度拉得更大。

  “你也要去参加武林大会,看不出来啊,你也想做武林盟主啊?”前两天还一心求死的人,居然还挺有抱负的。

  “你要去哪里?”

  “我也去少林寺,不过我是去拜佛的,我不会同你争的”尊连忙解释,很怕墨白把自己当成竞争对手。

  对于尊的答案,墨白并不相信,但他也不想追究根本原因。

  “墨大木头,你的人缘真是好,知道你旅途寂寞,还有给你解闷儿的”尊突然转头对树林里喊,声音里挑衅的味道十足。“喂,缩头缩脑的乌龟们,你们已经跟了我们半天,不累吗?”

  最近总有一些人埋伏,墨白已经有些习惯被人骚扰的旅程。

  见树林里还是没有动静儿,尊的嘴角扬起夸张的弧度。

  “尊……”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墨白的直觉告诉他,尊不会做什么好事。

  “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看着他们让你多说了句话的份儿上,我就放过他们好了。”一副施恩的口吻,尊偏头望着墨白,一双眼满是不解。

  为什么他叫唤会让自己有种心疼的感觉?好象很久以前他就期待着有人这样叫他,可惜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称呼过他的名字。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也没有人会叫他的名字。

  名字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姓后面多出来的字而已,今天这个字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身后微弱的风声让尊警觉的侧开身子,一只泛着蓝光的飞镖擦过尊的手臂,钉在他身边的树干上。

  “哇,毒镖呀,你们跟他有愁,干什么牵连我?”嘴上咋咋呼呼的叫着,眼睛却扫向四周。

  都怪自己太大意,居然着了道。

  蹿出黑衣人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对尊展开攻击,弄的尊手忙脚乱的左闪右躲,明显可以看出尊应付的有些吃力。

  “墨大木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还欠我一条命呢。”气喘吁吁的对着一旁作壁上观的人大喊,尊躲闪不及手臂又多了两条血痕。

  墨白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战圈,尊的武功只属一般,没有武器的他应付敌人很空难,虽然早知道不是他,但心里还是不由得希望可以出现奇迹,而眼前的一切告诉他奇迹不会发生,一切不过是他的奢望。

  “墨大木头……”白衣已经血迹斑斑,尊的声音明显地气不足。

  可墨白还站在一旁愣神,尊连叫救命的机会都没有,被黑衣人打得狼狈。

  眼看对方的剑直奔自己面门而来,尊无处可躲,下意识的闭眼,金属的撞击声在身边响起,身体被人推开,尊睁开眼,自己被挡在一堵厚实的胸膛前。

  墨白长剑在手,左手将尊拉到身边,身起剑落,两名黑衣人提剑的手臂飞落到地上。其他几名黑衣人看了眼墨白,没有发起攻击,隐约的哨声响起,黑衣人虚晃两招,遁入林子。

  墨白没有追击,伸臂撑住尊软到下来的身体。

  “卑鄙的家伙,不要再让我遇到。”嘴里骂着,尊怨愤的推开墨白,任凭自己狠狠的跌在地上,尊看也不看墨白一眼,伸手点了自己几处穴道后,费力的撑起身体,蹒跚的走进林子。

  墨白没有再出手帮忙,只是静静的跟在尊身后,看着他走进林子,跌倒了又站起,艰难的迈步,却不肯开口向他求助。

  熟悉的倔强让墨白以为他就是他,可是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过是在痴人说梦罢了,人或许有相似的地方,但却不会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但墨白还是忍不住想在尊的身上找到更多相似处。

  在林子里找了几样草药敷在伤口上,虽然止了血,缓解了痛,但毒却没有办法解。在昏迷前,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接住,尊看见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没来由的安心,尊放任自己的意识被沉沉的睡意取代。

  第五章

  “没有找到人?”低沉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但跟随多年的人知道,他正压抑着怒火。

  苍狼并没有觉得害怕,还是如实回答,“他不肯跟我回来,他让我转告你,你的恩情他会报答,而且……”迟疑了下,苍狼看着墨黑的眼神里浮现出不耐,心里不由得泛起苦笑。

  同他朝夕相处十多年,从来都是严肃死板的面容直到他的出现才变得有生气。

  “把话说完”瞪着突然变得吞吞吐吐的人,早已失去了耐性。

  “他跟墨白在一起”短短的几个字,将压抑的怒火冻结,三月腾的从椅子上站起,复又坐下,“他认出你来了”眼里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但心里却很清楚,那根本是不可能的,苍狼向来不离他左右,墨白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久久的,没有力气的绝望声音响起,“墨白认出他没有?”

  苍狼沉默了半晌,见三月的表情越来越黯淡,心里挣扎,却还是违背了自己的心愿,说出了他期待的答案,“应该没有,他带着你送给他的金丝面具”

  见三月的脸上重现了光彩,苍狼心却裂开一道常常的口子,血汩汩的流出,脸上却平静如常。

  “他警觉性那么高,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的”嘴里虽这么说,三月还是放不下心。“去准备行囊,我们明天出发去少林”

  “少主……”苍狼不明白三月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心意,明明是不打算参加武林大会的,为什么现在有改变主意。

  “武林大会虽由正派号召,但每到举行之时,江湖人马多会汇聚在那里,冥王城从来不参与武林大会,不代表他们不会派人来、不关心新盟主的产生。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一定会同墨白一起去少林寺,到那里找人带他回家。”

  “少主为什么不肯带他回去?”苍狼不明白三月明明知道怎么去冥王城,为什么却执意不肯带他回去,若是他肯带他回去,他也不会选择不告而别了。

  三月没有回答,“你去准备行囊吧”

  苍狼没有追问,转身离开房间,心里冲满了失望。他们永远都只能是主与仆,他是不会对他坦白心声。

  来到房间的窗户旁,三月望着满园新植的桃树,白墙青瓦,红枝翠芽,满园美景风依旧,独缺赏景看花人。

  仰头问天,心念佳人,魂萦梦牵,君可知否?

  “呜……”嘴里不断的发出呜咽声,眼角却是瞄着端坐在桌子旁的背影。

  他已经哭了半天了,为什么他都回头看看他?尊心里赌气,眼角却是一点眼泪都没有。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暖和的棉被盖在身上,竟有些不习惯,不能怪他,实在是风餐露宿惯了。

  “你哭够了没有?”低沉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尊睁开眼瞄了下背对自己的人。

  “没有”理直气壮的回答,语气埋怨的味道弥散的房间里。

  “那请继续”简单的四个字差点儿把尊气得蹦起来。

  “你良心被狗吃了,先前我好心救了你,结果你却眼睁睁看着我有难,看着我伤成这副模样。”一顿指责后,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尊瞪着木雕一样的墨白,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巴结他没有,吼他也激不起他的反映。

  突然有种感觉,墨白活着的就只有外面的这副躯壳,他的心似乎已经完全死掉了。

  是什么让好好一个人变成了活死人?尊竟有些好奇,很想好好研究研究,可惜,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解决。

  “墨大木头,我的毒还没解呢,你去找些草药来”尊可不想自己宝贵的生命不明不白的葬送掉。

  “你会解毒”墨白转身,对上那双让他感觉熟悉的眸子。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会解毒很让你吃惊吗?”

  对上狭长的眸子,他会解毒,“你会下毒吗?”

  尊给了墨白一记白眼,不屑回答。他问的明明就是废话。

  他现在后悔在离开云柳山庄前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让自己陷入危险中。他的武功没练到火候,不代表他使毒的本领也是三角猫的水平。

  看来,甙找机会炼制些简单的毒药放在身上才行。

  尊只顾自己盘算着,没有注意到墨白深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墨白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他昏迷的时候揭开那张薄薄的金丝面具。

  ……

  长江将中原大地南北分成两块,要去少林就要越过长江,暮霭沉沉,远远的望去,茫茫水天成一色,白鹭双双绕棹头,忘却的身上的伤痛,完全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眼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妙的景色,不由得看痴了,任由江上凉风席面,尊缓缓合眼感受空中带着湿润清新的气息。

  “小哥儿,不要站在船头边,前面的水路不好走,水流湍急颠簸大,还是靠后安全”船家看见尊闭上眼睛,忍不住提醒。

  “记忆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山水交融的景色”看着两岸不断变换的景色,尊的眼里闪着兴奋的神采。

  “小哥儿不要被这平静的景色糊弄住,这里到处都充满危机,一不小心就会送掉性命”船家说的是江水气候的变化莫测,而尊的心里却有着别一番体会。

  江湖看似平静,又何尝不是处处都隐含危机。而他又是因为什么卷入了危险,为何失去一半的记忆,却无从知晓。

  “前面是个转弯处,小哥儿你要站稳扶好啊”

  船夫嘱咐着,伸手将船帆降下一半,尊没有感觉到船有明显的变化,改变的只有两旁不断向后青山苍松,突然船身变得不稳,先是上下颠簸,然后变成船身大幅度的摇晃,心里没有惧怕,却表情严肃的感觉周围的气息。

  “小哥儿莫怕,转过这里就好了。”船家见尊的表情,以为他害怕,笑着安慰,却没有发现即使刚刚船身左摇右晃的,尊的身体还是笔直的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尊对好心的船家笑了下,想到自己带着面具,出声道谢,“谢谢”

  没有多做解释,其实对于刚刚的变动,尊没有害怕,没有经历过的他只是本能的警戒而已。

  船身稳妥后,尊负手站在船头,“浩浩风起波,冥冥日沉夕,漠漠帆来重,翩翩叶轻舟。”

  “小哥儿很才情啊。”船夫虽不懂得诗意,还是出声赞美。

  “呵呵,比起吟诗作对,我更喜欢抚琴,可惜,现在只能靠短诗抒发我心里的感情喽。”

  “墨大木头,难不成你也有咏诗的豪情?”看了眼从身后大步走到自己身边的人,尊打趣儿的看着他。

  要是能让这个闷葫芦开口,那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他都不会惊讶了。

  墨白没有理会尊的调侃,只是直直的盯着面具,眼睛仿佛要射穿什么,尊感觉他的气息炽热,禁不住后退几步。

  “你到底是谁?”久久的,墨白滚动许久的喉咙,突出嘶哑的声音。

  “我是谁?”尊重复了下,直直望着墨白认真的眼,眼底渐渐升着浅浅的笑,“我就是我喽,干嘛这么问?”

  “告诉我,你是谁?”抓着尊的两臂,墨白死死的扣住他。

  “我是一个只有一半记忆的人,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将墨白僵了下,尊缓缓的开口,“不要问我那么多问题,也许你问的就是我要找的答案”

  第一次放下伪装,尊的眼里没有笑容,连稚嫩的神情也消失不见,映照在墨白瞳孔里的狭眸划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就被没有情绪的幽沉取代。

  墨白的手颤抖的抬起,来到金丝面具旁。

  尊一把抓住墨白的手,停在脸边。眼神诡异的看着墨白,“你知不知道有个习俗,一旦看了对方面纱下的容貌就要对人家负责的啊,你要娶我吗?”

  眨动着睫毛,尊眼睛里盛满挑衅的笑,在墨白放下手后,笑容更是得意,嘴里却满是暗伤,“连你也不敢呀,看来容貌尽毁的我是别想有人能够青睐了。”

  自怜哀怨的声音,可怜惜惜的,居然还抓起墨白的衣袖,作势擦擦自己的眼角。

  把一旁撑船的人逗得大笑。

  墨白没有笑,只是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看着尊自顾自的表演。

  他是吗?心中怀疑越来越甚,两人有太多的相似,可墨白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眼前这个活泼好动、表情多变人怎么可能是那个淡定儒雅的他。

  说不明的情绪一直盘旋在心中,这也是墨白容忍尊一路同行的原因,经过阴山之役,或者更早些,江湖上的是非剑已经被人同化,现在的他更是没有了泛滥的同情心和正义感。

  正义如何,邪恶如何,名门正派与旁门左道真的有确切的定义吗?在他看来一向以正义着称的侠客们,可以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传说发动一场自允为铲除邪恶势力的战役,为了一己之私治人死地,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让他记忆深刻,曾经奉行的公道、秉承的宗旨,在阴山之役后变得空泛无力,甚至可笑。

  不想多管任何事,他只想带着记忆和刻在心底的回忆漠漠的过完剩下的日子。

  “喂……”伸手在墨白眼前挥了挥,“墨大木头,你怎么那么喜欢发呆,身在江湖,你这样总是走神很容易丢了小命,我不可能总是跟在你身边、做你的保镖,你自己要小心”尊真是好奇他这样的人,怎么在江湖上混到现在的?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同他投缘,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整天对着不是发呆就是面无表情的人,他居然能够相处到现在,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好脾气。

  不过尊也纳闷,为什么自己对他就是没办法升起戒心,刚刚在墨白的注视下,他差点儿就全盘托出自己的事,还好脑袋多转了个弯。

  可是不能否认,自己对他还是打心底里就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是什么感觉,无论他想破脑袋就是抓不住那种情绪。

  第六章

  “要不要试试飞翔的感觉?”对墨白眨了眨眼,转眼间飞身飘上桅杆,船老大不禁瞠目结舌,早知道江湖人功夫了得,可是这样像鸿鹄一样可以轻松就跳上桅杆,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更让他难以相信的是,明明一副书生文弱的公子哥儿模样,居然是身怀不露的高手,还真是人不貌相。

  墨白抬眼看向桅杆上衣袂飘荡的白色身影,映入眼帘的飞扬嘴角让他枯死的生命仿佛注入一股暖流。

  “下来”低沉的声音,眉峰团聚,墨白的眼睛跟随着桅杆上的人。

  “不要,这里风景很好,视野开阔,感觉好极了”尊看着甲板上脸色沉得更厉害的墨白,无所谓的挥挥手,扬扬得意大声喊话。

  “下来”声音充满威胁,尊却毫不理睬,视线望向远方。

  “为什么?”久久的视线调向甲板上的人,尊的嘴角还是飞扬着,眼睛里闪动着光彩。

  见尊不动弹,墨白右脚点地,飞身来到桅杆的另一面,十字形的桅杆上坐了两个人,居然一点儿声响的都没有发出,船老大更是惊叹的瞪的眼,一脸的不敢相信。回过神来,船老大不放心的叮嘱。

  “两位,这桅杆只有一条麻绳捆着,你们可要当心啊。”

  “放心,这桅杆要是被压断了,我把这根木头抵押给你,你把支起来,遇到拦路打劫的还可以充当打手、保镖,很合算的”指着墨白,尊对船夫笑言。逗得船夫笑呵呵的连说不敢、不敢。

  桅杆上的风比夹板上要猛烈一些,船帆升起后,船速明显加快,滔滔江水,波浪起伏,远远的数十艘轻快的小船从对面驶来,原本宽阔的江面顿时变得拥挤。

  “那些船的速度很快”指着对面的船,尊看也不看一直盯着自己的人,到像在自言自语,“十艘一模一样、整齐的靠近我们,你觉不觉得很奇怪?”漫不经心的话终于让墨白去正视前方。

  对面的快船已经越来越近,大有包抄的意思。

  “下去”不等尊反应,墨白一把抓住尊的手,飞身落到甲板上,脸色紧绷的环视已经将他们包围起来的小船。

  “槽了”船夫脸色大变,神情紧张的大叫。

  “大家不要慌”看见惨白脸色的船夫们,尊扬声安抚,感觉脚下微微的振动,尊大步走向船头,“大家不要慌,你们都是泗水好手,他们即使打穿底板,这船一时半会儿还沉不下去,告诉所有的人都到甲板上来,各自保护好自己。”说完,转向一声没有的墨白,“我们想办法躲下一艘小船,让船上的人转移过去。”

  墨白看着沉着镇定的尊,轻轻颔首,“好”

  听见墨白的回答,尊嘴角扬气,突然有了种彼此相惜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危难中见真情吧。

  没时间想太多,甲板上嗖嗖不断有陌生人上来,虽不知道他们要目标是他们两个中的哪一个,尊暗自决定,绝不独自离开。

  没功夫儿深究自己的心思,尊打量眼前的敌人,斜挎的剑鞘,细长的剑身却只有两指的宽度。

  眼睛划过一抹深思,心念流转,尊看着一身东洋打扮的武士们。

  “你们是什么人?”问的很轻,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轮廓,快得抓不住。

  东洋武士的目光直直的锁在尊的身上,完全不管一旁的墨白。

  “原来又是冲我来的”心中了然,尊的嘴角拉直,眼睛看着东洋武士中与其他人打扮不同的男子,心里认定这个男子一定是这些人的头头儿,“我哪里惹到你们东洋人,居然劳驾你们摆出这么大在阵容,真是让我过意不去。”

  语气轻松,身上的每根神经都绷的紧紧。

  与众不同的东洋武士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所有摆出应战肢势的武士,齐齐向前移动,错落有序摆出阵势。

  “有趣儿”尊看着将自己团团围起来的东洋武士,眼睛里尽是笑意,“你们这样大费周章的不累吗?大家都放下武器好好休息一下吧”话才说完,围住尊的数十武士纷纷放下手中的长剑。

  “真好。”赞许的点点头,尊指着没有参战的武士头领,“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攻击他”

  所有武士动作一致,没有一点儿迟疑的捡起扔到甲板上的长剑,转身攻击,招势欺凌,毫不留情。

  尊像个欣赏戏剧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墨白走到尊的身旁,盯着面具,眼神暗沉。

  “没做什么啊”无辜的看着墨白,尊的嘴角委屈的垮下,“你不出手救我,我只好自立救济喽。”

  “那使什么毒?”问的声音很轻,墨白的语气肯定。

  “我最新研制的‘神魂颠倒’,是不是很厉害?”一脸炫耀,尊的嘴角咧得大大,笑容很是得意。

  墨白盯着面具,缓缓移开视线。

  “再不离开,我们就要喂鱼了”除了打斗正酣的一群东洋人和他们两个看客,其他人都纷纷转移到小船离开,尊拉着墨白的手,“你会不会泗水?”

  视线从相交的双手上移,对上兴奋的眼眸,墨白本能的点点头。

  “那就一起跳吧”说是一起跳,尊却一把将墨白推到江水里,看着成了落汤鸡的墨白,在江面上上下漂浮,尊开怀大笑,“我来喽”

  张开双臂,犹如觅食的翠鸟,一头扎进水中。

  ……

  “什么,全死了?”声音充满了不信,坐在椅子里的身体在听到手下的禀报后,霍的站起。

  “是”很肯定的回答,他已经确认过,不会有任何偏差。

  “怎么会?他们的武功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他,难道他真的是不能战胜的吗?”拳头握得紧紧,眼睛微微眯起。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从打捞上来的尸体开,他们不是被别人杀害的”

  “什么意思?”眼睛骤然睁开,直视跪在地上手下。

  “从他们身上的伤口形状可以看出他们都是伤在我们的长剑下,中原人不使用我们的兵器,那么他们的死因只有是自己砍杀造成的。”

  听完手下的禀报,温怒渐渐平息,他怎么忘记了他是个使毒行家,派再多的高手又什么能够防得住他暗使毒手呢。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要采取行动。”

  “是”属下拱手答到,“少主有什么打算吗?”

  “我自有办法”

  眼睛深邃的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

  “尊……”视线扫视波浪跌荡的江面,墨白忍不住叫喊没有踪影的人。

  做了个漂亮的入水动作,扎进水里后就不见尊冒出头来,墨白浮浮沉沉的停在水中,视线不断的扫视。

  游到尊入水的地方,墨白潜下去又浮上来,却一无所获。

  面无表情的脸上,面容紧绷,眼神不断的搜索,江面平静,视野中连一艘船都看不见,置身在冰凉的江水里,墨白感觉自己的身体比江水还冷。

  宛如芙蓉出水,金丝面具破水而出,闪闪的金光,晶莹的水珠,狭长的眸子神采飞扬,“猜猜我捉到了什么?”神秘昔昔的看着墨白,尊将没于水下的手,举了起来,“今天晚上有烤鱼吃了,又大又肥的鱼儿呀。”

  墨白沉着脸,动手往江边游,才游了两下,身体便被一只手臂缠了上来。

  墨白回头看了眼贴在身旁的人,对方无辜的眨眨眼,“我一只手要拿鱼,空一只手没办法游水啊,拜托喽。”说着,便一脸理所当然的攀在墨白身上,嘴里还一个劲儿催促墨白加快速度,不停的念叨自己的肚子很饿,要吃烤鱼。

  看了眼死皮赖脸的人,墨白没有像以往那样拒绝尊的靠近,手脚并用一声不吭的往前游。

  攀附在墨白身上,尊一脸奸计得逞的邪笑。

  “你的体力不错啊”看着一旁生火的人,尊很不吝啬的赞美。

  墨白没有吭声,继续手里的添材动作。

  “喂,墨大木头,你就不能开口说句话吗?”不死心的问着,回答他的却是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他就是这副模样,恐怕是改不了了。”来人的眼睛盯着架子上汁油不断外流、美味飘散的鲜鱼。

  “你是谁?”起身挡住来人的视线,尊保护欲十足的护住自己辛苦抓来的晚餐。

  “你又是谁?”视线被挡,来人收回一脸垂涎的目光,语气充满敌意。那鱼一定很可口。

  “裘嵛不要吵了。”墨白冷冷的声音让毛都竖立起来,打算斗上一场的公鸡顿时熄灭的斗志。

  “墨白大哥,你不是不让人跟随吗?”一屁股坐到墨白身边,裘嵛眼睛里充满好奇。

  “你来只是同我说这个吗?”墨白瞥了眼裘嵛,突然发现了自己能够容忍尊的原因,看了眼小心翼翼翻动烤鱼的人,再看看一脸稚气的裘嵛,从某种方面讲,他们的性格很想象。

  裘嵛让他不自觉的负担起哥哥的责任,而对于尊,他似乎也看成了一种责任,但里面还搀杂着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墨白大哥,你的脾气越来越阴阳怪气的,真是越来越像……”玩笑的口气突然打住,裘嵛不想再去揭开墨白心里的伤疤,那疤还没有痊愈,他怎么能够再去让他伤上加伤,血流不止呢。

  “像什么?”尊好奇的转头看向裘嵛,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像妖怪呗”裘嵛说着跳到尊的身旁,好奇的打量他的面具,“纯金打造的,应该值不少钱。”市侩的口气,让尊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没有落魄到卖它的地步,等我什么时候想卖了,第一个通知你。”裘嵛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一副哥俩儿好的搂住尊的肩膀。

  “好,我帮你找个好买主”语气徒转,“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个?难不成是家里钱太多花不完?”

  把金子打造成面具,还真不是一般的奢侈。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造这个面具,也许是酱油喝多了吧!”他家里金子有都是,说不定就是没事闲的。

  “酱油喝多了”裘嵛一脸请教的表情。

  “喝酱油耍酒疯”尊很好心的解释。

  “怎么讲”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裘嵛对眼前人充满好奇。

  “咸的(闲的)”尊才说完,就看见裘嵛先是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最后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笑个不停。

  第七章

  瞄了下还在地上打滚的人,尊将视线调向对面面无表情的人,四目相对,尊微微勾起嘴角,俏皮的猛对墨白挤眉弄眼,可惜表演的半天,对方还是一号表情,乐够了的裘嵛从地上坐起,身有同感的拍了拍尊的肩膀。

  “要想让他打破那张棺材脸,除非天上现在能出太阳。”尊仰头看了看满天星斗,在看看墨白的一号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我能够让他笑起来,你信不信?”尊笑得自信满满,裘嵛却连连摇头。

  “不可能,他这样的表情已经长达一年有余,估计已经定型喽,更何况……”没有继续下去,裘嵛连连表示不信。

  “那你看着”说着,尊起身刚要靠近墨白,墨白姿势不变的退后一丈远,“嘿嘿,你跑也没有用的”

  笑声好不得意,墨白脸色一整,眼神严厉的瞪着尊,“解药”声音冷冷的,连一旁看戏的裘嵛都不禁被墨白的怒气吓到。

  还从来没有见过墨白对谁这么凶过呢。

  “没有”尊一点儿也没受影响,自顾自的翻动架子上的鱼,看也不看墨白。

  “拿来”声音明显颤抖,墨白手捏剑柄的手,指尖儿泛白。

  “你不用忍耐抵抗,因为那些都是徒劳的,这叫‘三声笑’,你笑三声,毒自然就解了?”

  “有这么奇妙的东西?”裘嵛一脸的好奇,居然碰上了个用毒高手,眼前这个带面具的家伙看来很有来头呢。

  “要不你也试试?”声音温和,一口贝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看得裘嵛汗毛直立。

  “不用了”裘嵛连忙跳开,连垂涎半天的鱼也打消了念头,谁知道那鱼上有没有毒。

  看了眼墨白,裘嵛发现他的眼睛越发明亮了,不知道是因为怒火在胸,还是被毒折磨的原因,更可能是两者都有吧。

  “还真是个大木头”似叹息的声音让裘嵛眼光停驻在尊身上,尊转头看了眼一丈外的直立身影,缓步走过去,“总是绷着脸,你不觉得很累吗?想帮你放松一下,干嘛不领情呀。”埋怨的语气,听得裘嵛直翻白眼。

  头一回听说,下毒还有治疗的功效,看来他真是孤陋寡闻了,不过……深思的看着站在墨白面前的人,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身影很眼熟?

  裘嵛的目光上移对上墨白幽暗的瞳孔,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惑,灵光乍现,裘嵛一脸激动的看着墨白,而墨白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夜深人静,夜莺轻啼,苍劲的树林里,两条身影一前一后急速飞蹿,潺潺水声入耳,两人同时落到溪水旁巨大的岩石上,月光柔美的倒映在水面,随着水流影儿若隐若现。

  “他叫什么名字?”

  “尊”低沉的声音,平静醇厚。

  “是他吗?”裘嵛不禁有些激动,虽然他不喜欢那个家伙,但绝对不会希望他消失。

  “不知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打破了原有的沉静,变得暗哑。

  “不知道”咀嚼着这三个字,裘嵛到时有些能够理解墨白的心情。毕竟是性格孑然相反的两个人嘛。“你怎么没有仔细打探一下?”

  话才出口,对上墨白复杂的眼神,裘嵛了悟,枯萎的心再也经不起希望与失望的天地之差。

  “对他,我偶尔会有熟悉的感觉”但他不敢去求证,墨白突然发现自己是这样的懦弱,连揭开那张面具的勇气都没有。

  “那就揭开他的庐山真容”裘嵛眨动着睫毛,神采飞扬的看着墨白,“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墨白害怕失望,那就由他来代劳吧,裘嵛在心里暗暗祈求上天,赐予奇迹到来吧。

  ……

  “你干什么?”倚靠树干,呼吸均匀的尊突然睁开眼。

  “没什么”讷讷的收回手,裘嵛在心里嘀咕,这个人的警觉心还真是强啊,他到底睡没睡着?

  “难不成还在惦记我身上的金子?”语气挪谕,尊眼睛又闭上,嘴角却挂着了然的弧度。

  “北冥独尊”轻轻的四个字在尊的耳边响起,合上的眼睛骤然睁开,瞪着面前放大的面容。

  “你真的是……”裘嵛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就被人推开,墨白蹲在尊的面前,一双紧紧的盯着面具下的人。

  “你真的是他吗?”墨白的声音哽咽,刚刚在裘嵛喊出那个名字时,他亲眼看见尊的身体颤了下。

  “你认识北冥独尊?”看着墨白幽深的瞳孔,尊的脑中一片空白。

  “你不就是?”裘嵛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回到尊的面前。

  目光从裘嵛的脸上移动到面无表情的墨白,尊在脑海中搜寻,却找不到任何关于两人的记忆。

  “尊……”墨白的声音唤回尊的注意。尊平静的看着两人,嘴角轻起,不带任何情绪,“我不记得你们”

  墨白压抑不下心中的狂喜,一把将北冥独尊拉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恨不能将他塞进身体里。

  尊任由墨白抱着自己,任由他将自己勒的快要不能呼吸。

  “你失去记忆了”不是疑问,裘嵛一脸肯定的看着被墨白抱住的北冥独尊。

  失去记忆,北冥独尊看着裘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同他坦白,现在的记忆中,根本没有眼前这两个人的存在,可是墨白的情绪波动那么大,他们一定认得以前的自己。

  “我们不是坏人”裘嵛有些懊恼的解释,他居然怀疑他们?

  尊轻轻勾起嘴角,略带歉意的笑笑,“我失去了大半的记忆,不能怪我不相信你们。”

  他们的确让他感觉不到危险,墨白一路上也没有对他怎样,所以,尊决定选择相信他们,毕竟现在的他的确需要有人能够帮助他,姑且相信,对自己没有坏处。

  “喂,你可以放开我了吧,大木头。”被这样抱着,他会缺氧啊。

  墨白迟疑着,最后松开了手臂,眼睛却是紧紧的看着,生怕人从他眼前消失。

  看着这样的墨白,尊真是无语问苍天,这个大木头的变化未免太大了,这是让人难以接受。

  “你失去了大半记忆?”裘嵛好奇的问,完全被北冥独尊死而复生的经历吸引。

  “我醒来就只记得十五岁以前的事情,以后的十年都变成了空白。”尊很诚恳的回答,脸上没有失去记忆的恐慌,反而很平静的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你怎么知道失去的是以后十年的记忆?”裘嵛提出心中的疑问,“又是谁救了你?”

  谁能从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救人上来?

  “月月说的,他救了我,我在他家养了一年的伤”哎呀,这么墨大木头怎么总是直勾勾的看着他,好象把他当成那条鲜美可口的鱼儿一样。

  “月月?”满脑子问好,他怎么不知道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三月”墨白低沉的嗓音为裘嵛解开了谜底,不过,裘嵛没想到三月的武功那么厉害,不然早就会想到他身上。

  “三月竟然身藏不露,下次遇见他一定要好好切磋一下。”

  “你的脸……”墨白看着金亮的面具,眼里尽是心疼。

  尊抬起左手到脑后,将系着的带子轻轻一拉,面具飘然落到右手里,“月月说江湖上的人会对我不利,带着他可以免去麻烦。”

  “你的脸没事?”裘嵛看着这张让他汗颜又妒忌的相貌,根本是完好如初,生动的表情更是为他增添了不少魅力。

  “是啊,说有事是骗人的啦”语气里没有歉意,毕竟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法。

  “你还是把面具带上吧”裘嵛有些后悔见到这庐山真面目,感觉心里的醋味越来越浓,他快要被自己淹死了。

  “好的”入乡随俗,北冥独尊又把面具带回脸上。

  “这下好了,有人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包袱了。”瞟了眼处于失神中的人,裘嵛暗暗窃笑。

  北冥独尊一双眼迷惑的看着裘嵛,不知道他在贼笑什么。他很困,半夜被人吵醒,说了半天的话,他要补眠啦。

  身体又靠回树干,北冥独尊决定不去理会其他人,自己养好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身子被人揽住,尊不适应的睁开眼,对上一双比子夜还黑的眸子,“睡吧”

  墨白平和的声音传进尊的耳朵,尊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嘴里咕哝着,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的睡去。

  “他忘记你了”裘嵛说出墨白不愿面对的事实。

  看着怀里沉沉睡着的人,墨白觉得已经满足,不再记得他,让他有些失落,但失去的宝贝终于回来他身边,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有何必计较那么多?

  曾经的往事太苦,忘记了,未尝不是件好事,他不记得曾经的爱,那么就换他来补偿他,换他来爱他。

  这次,他不会再错过,面对自己的心,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第八章

  一屡晨阳穿过层层嫩叶,投射到美梦正酣的面颊,皮肤上暖暖的感觉让树下的人很不雅的伸伸懒腰。

  “你还不起来呀?”拉得很长的尾音,对懒散的家伙抗议。

  “半夜不让人家睡觉,还不准我多睡一会儿啊?”北冥独尊徐徐的睁开眼睑,翻身倚靠在树上,慵懒的模样让裘嵛不禁看傻了眼。

  天啊,风情万种也不过如此吧,还好没有让他看见那张倾倒众生的面容,不然一定会心生孽障。

  裘嵛有些理解像墨白这样的英雄,为什么过不了北冥独尊这一关。

  “墨大木头呢”睁开眼,北冥独尊的视线扫过周围,只有裘嵛一个人。

  “他呀怕某人饿肚子,用看家本领抓鱼去了。”裘嵛看着眼前的某人,嘴角尽是挪谕的笑。

  “我去看看”被裘嵛的眼睛看的不自在,北冥独尊利落的起身,往水源方向走去。

  清晨的阳光,柔和的包裹在周围,身体暖洋洋的,清馨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芳香,扑面入鼻,禁不住深吸几口干净的空气,北冥独尊远远的就看见了站在小溪边的墨白。

  蹑手蹑脚的来到聚精会神的墨白身后,北冥独尊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喂”很大声的在墨白耳边叫出声。

  “啪”获得自由的鱼儿,一溜烟儿的不见了身影。

  墨白转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闪着调皮光彩的狭眸,“早餐没有了”

  声音平静,墨白一点儿责怪北冥独尊坏事的意思都没有。

  “嘿嘿,你连鱼都抓不住,真笨。”北冥独尊一双眼越过墨白的身体,看向溪水里,“水轻则无鱼,这里不会有大鱼的,要抓鱼还要去长江里。”

  一脸期待的看着墨白,尊笃定墨白一定明白他的心思。

  “不行”断然拒绝了北冥独尊的话,“长江滚滚,深不可测,你不能象昨天那样去抓鱼”

  北冥独尊直直看着墨白的坚定的眼神,那里面的冰冷早已不见踪影,是什么让他改变这么大?

  失去的记忆究竟与眼前人有什么关联?尊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在乎过自己遗忘掉的记忆。

  “小心”墨白揽过北冥独尊,飞身离开刚刚站立的岩石,数只暗器钉进石缝中,“什么人?”

  墨白眼神凄厉的扫过四周的树林,安静的林子,偶尔几声鸟雀鸣,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裘嵛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墨白递到他手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飞镖”北冥独尊好心的为他解释,趁机躲开某人伸过来的胳膊。

  “这不是中原人习惯用的武器”裘嵛反复观察着打造得短小、口刃锐利的暗器,“这也不是苗人会用的东西。”看着沉默的墨白,裘嵛认真的解释。“会不会和那些东洋人有关?”

  墨白没有回答,停留在北冥独尊身上的眼神,像在思考什么?

  “喂,墨大木头,你在想什么?”北冥独尊凑到墨白面前,一双眼睛充满好奇,“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有”墨白摇头。

  “哦”坐到地上,北冥独尊的语气里充满懊恼,“为什么所有人都找我的麻烦啊?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老天,真是不公平。”

  听着北冥独尊的叨咕,裘嵛不由得瞪眼,这真是那个冥王吗?

  不过也不能怪他反常,失去了十年的记忆,现在的智商也只有十五岁而已,这样耍小孩子脾气的行为,也是很正常的。

  裘嵛这样安慰自己,却也为墨白伤脑筋。墨白真能接受变化巨大的北冥独尊吗?

  他曾暗自替北冥独尊号脉,他的脉象趋于平和,身体算的上健康,这让他查不出北冥独尊失去记忆的原因,更找不到治疗的方法。

  北冥独尊可能永远失去十年的记忆,他的人生要从十五岁重新来过,那墨白怎么办?性格骤变的北冥独尊还能爱上墨白吗?而墨白能够适应北冥独尊的改变吗?

  裘嵛觉得自己真是甙命人,自己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却在这里为他们担心、烦恼。

  ……

  少林千年古刹掩映在苍翠劲松间,飞檐斗拱错落有秩,朱瓦青砖与绿林碧空完美的组合,磅礴森严的气势让人心生敬畏。

  “在这里看少林,真不愧江湖人对它这样尊敬。”北冥独尊站在嵩山下,望着少林绵延不断的建筑群,忍不住感叹。

  “这里可是有着数百上千年文化积累的地方,气势上一定很不一样喽。”明来暗访少林古刹不知多少次,裘嵛可没有北冥独尊那么敬畏这里,光鲜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只有在黑暗里才能坦露。

  北冥独尊的江湖阅历还是不如自己呢,裘嵛忍不住骄傲的想,却忽略了此时的北冥独尊只是一个相当于十五岁的孩子而已,两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佛门清净地,佛祖渡世人,在这里举行武林大会不会扰乱修行吗?”遥望隐隐可见的卸剑亭,北冥独尊声音充满困惑。

  裘嵛看着那黄金闪亮的面具,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是不了解北冥独尊。说他幼稚单纯,他偶尔说出来的话却隐含很深的哲理。

  “是人都难以免俗的,没有谁真的能够抛下名利去看破红尘纷扰。”墨白看着北冥独尊很认真的回答。

  他何其幸运,能够遇见北冥独尊,这个把他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世间能有几人?

  “那你也是俗人一个喽”北冥独尊仰头看着墨白,眼里闪着戏谑。

  墨白没有回答,只是无声的笑了下,只是淡淡的一笑却让北冥独尊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叹不已,“裘嵛,你看木头笑了,真是铁树开花”

  “是挺罕见的”裘嵛认真的点头,他也很少见到墨白脸上出现笑容,“我还以为他没有面部神经,所以不会像正常人一样微笑。”裘嵛配合着北冥独尊决定好好挖苦下墨白。

  墨白任由两人一唱一和的编排自己,脚步不停的走上嵩山。

  “三位请留步”卸剑亭里的小沙弥一见有人到来,立刻上前相迎。“三位是?”

  “在下墨家堡墨白,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墨白先报上自己的名号,转身介绍身边的裘嵛和北冥独尊。

  北冥独尊乖乖的跟在墨白身边,一双眼好奇的看着小沙弥。

  “你又在想什么?”裘嵛可是没有错过北冥独尊眼睛里闪现的神采,心知他一定是又有了什么主意。

  “你有没有摸过没有头发的脑袋是什么感觉?”压低声音,北冥独尊的视线停在带他们上山的小沙弥那光秃的头顶上。

  裘嵛眨了眨自己漂亮的杏眼,“没试过”跃跃欲试的语气,换来北冥独尊默契的一瞥。

  “唉呦”跌在地上的小沙弥,揉着自己摔痛的膝盖骨,瞪着面前光滑的石阶,心里却奇怪,这条路他走了多少边,自己都记不清了,熟悉到闭眼都能走进寺里,今天怎么会突然被台阶拌倒。

  “小师傅你没事吧?”一左一右两名好心人‘及时扶起’,还在纳闷的小沙弥,“有没有摔伤哪里?”左边的人‘好心’的低头检查伤口,右边的人‘盛情’的搀扶,小沙弥感激的对两位好心人道谢。

  “别客气,看你的年纪和我弟弟差不多,以后走路小心点啊。”左边的人宠溺的抚摩着小沙弥的头,一脸的和善慈爱。

  右边的人不甘示弱的接着劝慰,“尤其是雨后的山路特别湿滑,你可要小心慢走。”宛如和蔼的大哥哥嘱咐年幼的弟弟,声音格外的温和,面具下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谢谢两位”小沙弥一脸的感激涕泠,完全没有发现人家的别有用心。

  墨白不着痕迹的拉回停留在小沙弥头上的白皙玉手,握在自己手里,“还有多远?”

  小沙弥拍拍身上的灰尘,指着树阴下若隐若现的山门,“就在那里了。”

  “我们自己上去,小师傅去忙吧”语气不容拒绝,小沙弥很识趣儿的告辞往山下走。

  “短小的发根扎得手心麻麻的,挺舒服的”北冥独尊因由未尽的说,“可惜墨大木头你没有摸到。”

  裘嵛兴味的看着墨白有些暗沉的脸色,心里偷笑。只是去摸了摸别人的脑袋,某人就一脸醋味,以后可是要有好戏看呢。

  看来北冥独尊的改变,并没有影响墨白对他的感情啊。

  ……

  跨进山门口,远远就见大雄宝殿前一字排开的站着袈裟披身的少林僧众,北冥独尊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墨白,心里猜测,墨白的身份一定很有分量,不然少林派不会摆出这么大的阵势迎接他呀。

  “晚辈见过悟闻大师,家父近年病痛缠身,不能远行,特命我前来向悟我方丈解释。”墨白率先向站在中央的人行礼,开口解释。

  少林会派出戒律院首座、达摩院首座以及各门各院的主事,迎接的可不是他墨白,而是他身后所代表的墨家堡和他身为盟主的父亲。

  悟闻口念佛号,威严的回以一礼,“老衲代方丈师兄恭迎墨少堡主,方丈师兄身体不适不能相迎待客,特意嘱咐老衲代为安排、主持大会事宜。”

  “哪里需要晚辈效力,还请悟闻大师指点,晚辈定竭尽全力。”墨白语气诚恳,悟闻微微一笑,眼里尽是对墨白的欣赏。

  “厢房已经安排妥当,少堡主同你的两位朋友可以去休息片刻,斋饭时间一到,会有人去通知。”

  “晚辈告辞”墨白三人在少林弟子的引领下,来到为他们准备好的住处,一路上东瞧西看的北冥独尊待少林弟子一离开,便摊坐在竹椅里,“真的要吃斋饭啊,那就表示要好久不能吃鱼了呀。”语气沮丧,北冥独尊整个人颓废的靠在椅背上。

  “你是属猫的吗,一天不吃鱼都不行”裘嵛没好气儿的白了一眼北冥独尊。

  “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不止一天啊,哪里也去不了,这里又没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会被闷出病来的”

  “按你的说法,待在这里的人都不正常喽”裘嵛继续抬杠,这是他最近培养出来的习惯。

  眼里充满笑意,北冥独尊坐正了身子,“你诋毁出家人,我去告诉刚刚那个大和尚”

  “随便,反正我也不想在这里待着,有人护送下山更好,省得一路寂寞呢。”裘嵛一脸的无所谓。

  “那我们现在就走”拉着裘嵛,北冥独尊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们哪里也不许去”低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裘嵛缩了缩脖子,看向一旁的北冥独尊。

  眼神示意他,墨白,这个麻烦不好解决。

  北冥独尊转身看着墨白阴沉的脸,“墨大木头,我不是你家的下人,请你不要对我吆五喝六儿的。还有,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萍水相逢,后会无期。”

  北冥独尊无视墨白眼底集聚的风暴,转身就往门外走。

  北冥独尊最不能忍受别人约束他,先前一个柳三月,现在又来了个墨白,他才不要被人束缚呢,那种厌烦感是从心底发出的,他不喜欢那种感觉。虽然墨白让他忍不住想靠近,但要是想捆住他,绝对不行。

  心里想着,脚下的步子向前卖出,还没有跨出门槛,身子被人一把抱住。“别走”

  低沉的声音穿进耳膜,北冥独尊被迫停了下来。墨白扳过北冥独尊的身子,让他正面面对自己,“别离开我”

  望进墨白深邃的眼里,北冥独尊无奈的勾起嘴角,“墨大木头,我已经不记得我们曾有过的过去”

  从原来的冷若冰霜到现在对他的深情款款,墨白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只觉得世间的事,真是充满了变数,而这个变数带给他的,除了对于失去的那部分记忆越来越深的好奇,更有越来越大的心里压力,他有着怎样的过去?

  “没关系”墨白看着面具下转为琉璃色的眼眸,心开始作痛,“我们可以从新开始”

  “从新开始?”北冥独尊被墨白眼里的真情撼动,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却有这样一个人深深的爱着自己,北冥独尊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我忘记了你,对你一无所知,我……”有些语无伦次,墨白按住北冥独尊的双唇,笑容温柔。

  “我们现在重新认识彼此”说完,放开北冥独尊,墨白后退一步,“我叫墨白,家住墨家堡”

  “啊”就这样,北冥独尊傻眼,有人是这样介绍自己的吗?

  见北冥独尊张口结舌的可爱模样,墨白笑着把傻住的人揽回怀里,“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那些只是虚幻的附加值而已,最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你明白吗?”

  感动的一塌糊涂,北冥独尊才发现给人老实厚道印象的墨白,其实很会说话,让他忍不住想试试他口中的‘重新开始’。

  “哇……你们也太煽情了,我好感动啊”裘嵛横插进的声音,换来墨白狠狠的一瞪。裘嵛摸摸鼻子,知道自己破坏了气氛,好戏看不成喽。

  “你在嫉妒”北冥独尊挑衅的看着裘嵛,眼里的得意,让裘嵛看得恼火。

  “我才没有呢”虽然心里的确很不舒服,但裘嵛死也不会承认,免得某人更加得意忘形。

  “死鸭子呀”拉着墨白的手臂,北冥独尊笑得好不开心,“我们去寻宝”

  笑着点头,墨白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眼前调皮机灵的尊,心里有个念头,也许不恢复记忆对他才是最好的。

  第九章

  “墨少堡主,有人要见您”小和尚在屋子外面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墨白,北冥独尊瞄了眼高出自己半头的人。

  “你刚到这里,就有人找,消息传的好快”

  “小师傅,不知那人是谁?”墨白想不出谁会有事找自己。

  “是一位叫留香的施主,他在这里已经等了有些日子,刚刚听说您来了,就让我来请”小和尚据实回答,却让墨白明显愣了一下。

  “我在这里等你”眼睛一直看着墨白,北冥独尊挣开墨白握着的手。

  “尊……”手里失去了温度,墨白下意识的找寻,北冥独尊却向后退开。

  “我等你回来”说完,转身迈进屋子,“快去快回啊”

  看着门板在眼前关闭,墨白转身同小和尚离开。

  脚步声远去,倚靠在门板上的身体回身打开门,走向一旁的房间。

  “你不是去寻宝了吗?”裘嵛讶然看着去而复返的北冥独尊,越过他的身体向后看了看,“墨白呢?”

  “喂,我问你,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坐在裘嵛对面,北冥独尊直截了当的问。

  “和你现在一样,没什么变化啊”只是性格偏差较大而已,裘嵛不知道北冥独尊怎么会来问他这个问题,以前竟顾着讨厌他,哪里注意细节问题。

  “那墨白还有什么重要的人吗?”北冥独尊可没有忘记,刚刚墨白听见那个人的名字时,脸色的变化,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墨白因为谁情绪波动这么大。

  “他的父亲”这是毫无疑问的。

  “没有了”北冥独尊看着裘嵛,见他猛摇头,“留香呢?”

  啊,裘嵛呆了下,“你记得留香”不会吧,不记得情人却记得情敌。

  北冥独尊摇摇头,就是不记得才问的呀,“留香是墨大木头的什么人?”

  “这个……”迟疑着,裘嵛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你最好去问当事人”说没关系不对,说有关系,他害怕北冥独尊会胡思乱想,到时,墨白不杀了他才怪,最好的办法就是推给墨白,让他自己去解释。

  审视着裘嵛的表情,北冥独尊知道自己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喜欢留香,虽然没见到人,他却从心底里讨厌这个名字,看裘嵛的神情,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什么牵连,而这个牵系他们的线就是墨白。

  墨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留香,但那纤细的身形,熟悉的侧面,都只属于一个人,像是感觉到有人注视,失神的人转过头,四目相对,墨白笑着走向前。

  “好久不见”留香淡淡的勾起嘴角,看着墨白的眼光还是一样的温柔。

  “你的气色好了许多”

  “你看起来结实了不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爹还担心你呢”

  “你就不担心我吗?”留香贪恋的看着墨白的笑,眼里渐渐浮现水纹。

  “担心”语气诚恳,墨白看着留香的目光温和,“可是人总是要经历风雨,才会张大。”

  “难得你跟我说这么多话”留香语带感慨,墨白无声的笑笑。“我很好奇,是什么这么神奇可以改变你”

  “这是秘密”

  “连我也不能知道”好奇的语气多了几分落寞。

  “暂时不行,等以后再告诉你”墨白不想让人知道尊还活着,尤其现在的他那么单纯。

  “好吧”眼睑下垂,掩盖了里面的情绪。

  “你要待多久?”

  “你这么急着赶我走”见留香受伤的眼神,墨白知道他误会了。

  “不是赶你呀,你怎么会往那儿想,我想你去来一个多月,该玩儿够了,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去?”

  “回家?”留香低声重复,眼睛却不知道看向哪里。

  “难道你不打算回墨家堡了?”见他这副模样,墨白眉头微蹙,“留香,我说过我会把你当成亲人一样,你……”

  留香打断墨白的话,“我想留在这里等武林大会结束”

  “武林大会人多纷乱,我可能没有时间顾及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个活泼好动、满脑子主意的北冥独尊就够他应付的,不过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家伙,心里暖暖的感觉,温馨甜蜜。

  “我会的”声音低落。留香没有忽略墨白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

  真的不能回到从前吗?为什么你不象从前那样围在我身边,保护我、呵护我?

  墨白转过弯,就见裘嵛像只被遗弃的狗,蹲在厢房的院子门口。

  翘首盼望着的裘嵛一见墨白的身影连忙走上前。

  ……

  “出了什么事?”墨白见裘嵛一脸的急切,不由得紧张起来,转身就往院子里冲。

  “回来,他没事”见墨白这样紧张,裘嵛连忙拉住他。

  “到底怎么了?”不是北冥独尊有事,墨白回头瞪向误导自己的人。

  裘嵛咽了咽口水,“其实跟他有关系”在墨白越来越不耐的眼神下,裘嵛不敢再犹豫、磨蹭,已经看够了墨白的表情,不要玩儿太过,人嘛,应该懂得适可而止。“他今天跑来问我,他以前是什么样子,还问谁是你最在乎的人,以及留香是谁?”

  “你怎么回答的?”默默的听着,墨白没有什么表情,裘嵛看不透他的想法。

  “我什么都没回答,我等在这里,只是想提前告诉你一声,他有些不对劲而已。”顺便看看墨白丰富的表情变化,不过这个他可不敢说出口。

  墨白推开门,屋子里没有熟悉的身影,偏头看向竹窗,长身玉立,风仪秀伟,晚霞透过窗棱投射在北冥独尊的身上,将他笼罩在淡淡光昀中,没有带面具的脸颊细腻白皙,晶莹无暇。

  “尊……”墨白来到北冥独尊的身后,环住他纤细却结实的腰,“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望着窗外的视线,慢慢移到身后人的脸上。

  “什么太快?”墨白看着一脸犹豫的北冥独尊,“你在烦恼什么?”

  “我很没有安全感”靠在墨白的胸膛上,北冥独尊扬头看着墨白的下颌,“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手臂紧了紧,墨白看了下北冥独尊,陷入回忆,“你不爱笑,不喜欢讲话,在你的脸上看不透你的想法,给人一种高深莫测、身藏不露的感觉。”

  听了墨白的话,北冥独尊忍不住笑出声,“你在说你自己吗?”他怎么可能是那样的。

  墨白低头看着北冥独尊灿烂的笑容,竟有些恍惚飘飘然,“我喜欢你的笑,以后常常笑给我看。”北冥独尊怔了下,随即失笑。

  “你当我是卖笑的”白了墨白一眼,“整天把笑容挂在脸上,别人还以为我是神经有问题呢”

  “不要笑给别人看,只对我一个人笑”在墨白的眼里找不到一点儿玩笑痕迹,北冥独尊很认真的点头。“我答应你”墨白的霸道让北冥独尊莫名的心暖。

  “有什么心事要跟我说,不要让我去猜,我很笨、很怕猜不准、看不透。”墨白语气里的恐慌让北冥独尊诧异,他以前让他很不安吗?

  “我答应你”

  “那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安全感?”墨白转过北冥独尊的身体,四目相对,墨白眼里的深情清晰坦然“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对上墨白浓情的注视,北冥独尊眉头微微轻蹙,“你对我太好了,这让我有些不安,我忘记了过去,忘记了关于你的一切,你……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墨白盯着北冥独尊困惑的眼睛,也许太冲动,应该让尊慢慢的接受他,而不是一股脑的全托出来,这样强烈的灌输他接受自己,的确有些突然。

  “尊,是我太心急,见到你还活着,我太兴奋,冲动的忘记考虑你的情况,我应该慢慢的让你适应我”顿了下,墨白有些不自在的压低声音,“我忘记要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只是想,你能够明白我的心。”

  “我明白了”眨眨眼,目的达成,北冥独尊笑咪咪的看着一脸别扭的家伙,“那你告诉我那个留香是谁,为什么一听见他的名字,你变的那么兴奋。”嘟着嘴,北冥独尊一副审察的表情,不过太过俊美的外观,一点儿威胁性也没有,反而让他显得可爱,孩子气十足。

  见北冥独尊心无城府的笑开颜,墨白也放松了心情,“留香是我大哥喜欢的人,大哥去世前嘱咐我好好照顾他,而他前些日子独自离开墨家堡,一个多月音信全无,刚刚听到有他的消息,我当然高兴。”

  墨白怕尊误会,不能说的太多,只能笼统的讲,他怕牵连到过去,是留香让他们有所交集,但那些过去对于尊来说,都是痛苦的记忆,墨白不想尊不开心,所以选择陪他一同忘记。

  “就这样”狭长的眼睑,斜瞄着墨白,北冥独尊可没有忘记裘嵛听见留香名字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真的”墨白痛快的回答,很怕北冥独尊不相信。

  “留香,名字不错,不知道人是不是同名字一样让人有遐想呀。”笑容不变,墨白在尊的眼睛里,看见浓厚的兴趣儿。

  “留香很内向,你不要为难他。”忍不住劝说,墨白直觉内向含蓄的留香不是古灵精怪的尊的对手。

  “在你心里,我的形象好象很恐怖喔”尊撅起嘴巴,声音很委屈的说,“我只有十五岁,而他已经二十多岁了,你居然担心我欺负他,却不考虑我被他欺负。”

  委委屈屈的声音,哀怨的看着墨白,一脸的控诉,弄得墨白不知道是该好好安慰他,还是开怀大笑一番。

  不过他没有笑,即使嘴角上扬,也不能真的笑出声来,不然,尊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将尊拉进怀里,墨白语气坚定的仿佛宣誓一样。

  北冥独尊笑容灿烂的倚靠在墨白的胸膛上,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一条缝。

  他喜欢听墨白说这样的话,莫名的感到安慰,心里暖暖的、甜甜的,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第十章

  傍晚,红霞漫天,清凉干爽的春风拂过散落的发鬓,月牙白的孢子随风飞扬,嘴角挂着好看的弧度,尊合眼站在院子里,感受清风暮鼓带来心灵上的冲击。

  “这有什么好听的?”裘嵛纳闷的看着一脸享受的北冥独尊。

  尊睁开眼、一脸正经的看着裘嵛,“阳春白雪、下里巴人,这是品位的问题,只可意会不可眼传呢。”

  “你……”这不是摆明了说他品位低,是个俗人吗?裘嵛气不过,瞪起核桃眼、怒气腾腾的要同北冥独尊决一死战。

  “说不过人,就动手……”啧啧有声,一副不忍说下去的表情,尊见裘嵛生气,更加火上浇油。

  “你……”裘嵛气得抓狂,伸手攻向尊的面门。

  “哇,你来真格的呀,你也太没肚量了。”笑着跳开,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看的裘嵛气冲脑门。

  “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我就跟你姓”裘嵛招式越来越凌厉,手下不留一点儿情意,尊左闪右躲、跳上跳下,一刻不闲的闪避,眼角余光见有人走进院门,尊一蹿身落到来人身后。

  “救命啊”拿来人当挡将牌,尊躲在后面只露出面具下,烁烁有神的眼睛。

  “尊,别闹了”墨白打开门,眼里尽是纵容的笑,“裘嵛,你说不过他,就不要去招惹他。”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裘嵛真的被他们两个人气死了,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一个鼻孔出气。

  “尊,过来,你还要藏在留香身后多久?”墨白向留香的方向伸出手。

  留香看向墨白厚实的手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放在大手里。纤细瘦削的身材,金色的面具掩住了本来面目,只留一双眼,狭长清澈,眼波流转,晶莹剔透。

  “他是……”留香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这就是让墨白打开心门的钥匙吗?

  墨白但笑不语,投注在那人身上的深情目光是留香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答案就在心里,留香不知道为何自己还是要执着非要亲耳听到,亲眼见到才肯死心。

  苦涩的笑让留香整个人罩在哀伤中,“白,你说过你的心已经随那人死掉了”为何现在却对别人深情款款,却不肯看他一眼。语气控诉,眼神尽是指责。

  “留香,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了他,可是老天待我不薄,在我生命黯淡的时候,赐予了奇迹,让我有了失而复得的机会。”

  “失而复得”眼睛徒然转向墨白身边的人,“他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留香一脸的不敢相信。

  “他是”语气肯定,墨白伸手环住身边的纤腰。

  “怎么可能?”呢喃着,留香上前要揭下尊的面具。

  “你干什么?”尊下意识的躲开,很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留香”墨白伸手拉住留香的手腕,“尊,他不喜欢被人看见他的容貌。”

  “他真的还活着?”由不相信,留香的目光紧紧锁在尊的身上。

  “好人不长寿,祸害遗万年”裘嵛凉凉的语气,狠狠的瞪了眼得意的家伙。“他这样的家伙会比王八还长寿呢。”

  尊连忙点头,“恩,我一定比你长寿。”贼贼的、笑着看裘嵛变了脸色。

  这个家伙真好玩儿,比他家残阳好玩儿多了。

  想到残阳,尊玩性儿全无,该死的残阳,别让他见到他,否则,他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

  居然这么久都不来寻他,难道真的以为他死掉了,没有找到尸体,不会就随便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吧。

  冥王城的人都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他一个也找不着。

  “尊……怎么在发呆。”送走留香,就见北冥独尊趴在桌子上,没有生气儿的发呆。

  “我在想残阳”嘟着嘴,北冥独尊一脸的委屈,“我不见了,他怎么都不找我呢?”残阳不是人面兽心的家伙呀,难道他看走了眼?

  “你想家了?”将尊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墨白刮了刮尊的鼻子,两个人的时候,墨白会要求尊把面具摘下,这已经成了习惯。

  “有点儿吧,我想大哥、大姐、三妹还有芷儿,他们见我失踪了,怎么都不找我呢?”尊一脸的失望困惑,而墨白更是不解,尊口中的大哥是北冥独王,那对姐妹他也见过。

  他们明明狠尊入骨,而看尊的态度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他们的感情还是不错的。尊只有十五岁以前的记忆,以后的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血亲变成的敌人,尊到底有着怎样的经历?墨白觉得愧疚,他从来都没有好好去了解过尊,一味的逃避他对自己的好,承受他对自己的付出,而他却从来没有正视过尊的存在,没有探究过他的内心世界。

  “他们会来的,你再耐心等等,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几天,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他们一定能赶到。”

  轻哄着闹情绪的尊,墨白却忍不住担忧,尊对他们的亲人有着很深的眷恋,可……他那些兄弟姐妹却已经不是从前,他们只想着如何能将他置于死地,他该怎样保护他不受伤害呢?

  联系不到残阳,现在的他没办法亲自去阴山,也不知道如何同冥王城的人联络。残阳是最了解尊过去的人,只有他在,才能将尊保护的严密。

  ……

  风和日历,万里无云,武林大会如期举行,各门各派的弟子们跃跃欲试,希望能够借此机会,扬名立万。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擂台上激烈的比试,而坐在最雅最佳位置的人,却一脸兴致缺缺,无精打采。

  “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尊的声音很不高兴,转头问一旁正襟威坐的墨白。此时的墨白很有武林大家的风范,沉稳刚毅,内敛自持,宝剑斜放在左手边,一双眼炯炯的看着场上的比斗。

  全身散发出的浩然气势,让尊觉得很不舒服,他不喜欢这样正经规矩的墨白,感觉距离自己好远。

  “这是少林对我们的尊重,这里视觉最好,你可以清楚的看见场中的情况。”墨白偏头对尊解释,沉稳的面容,眼中漾着温柔的笑,语气里尽是对小孩子的纵容。

  “那是对你的尊重,不是我呀,我要同裘嵛一起到下面看去。”明明说好他不同他坐在一起的,结果墨大木头耍赖,偏拉着他坐在这。

  “别耍脾气,下面人多拥挤,还是这里好。”墨白知道坐在这里会让他无聊,可是放任尊一个人,他怎么能放心,他没有忘记他们被暗袭的经历,那些人都是冲尊来的。

  “我现在要去方便一下,总可以吧。”墨白点头,眼睛随着尊的身影,直到身旁人打扰,才不得不收回视线。

  居然逼他使出尿遁术,真是丢人呢。

  尊喜欢墨白,却不喜欢他总是像影子一样跟着自己,以前他们是如何相处的呢,难不成就是这样?

  外表不在乎,是不是代表真的释怀?每天照镜子,镜子里的容颜不是十五岁,他不断的告诉自己已经二十五岁了,他不再是个小孩子,可是失去了十年的记忆,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二十五岁的自己该是什么样?他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

  “什么人?”回身看向转角处,尊警觉的停住脚步。“喂,我跟你有什么仇,你们总是要取我的命?”

  果然呀,他就说他不会感觉错误嘛。

  转眼间,四五条身影出现在面前,尊玩味的看着同样装束的黑衣人,“这里是佛门清净地,染血可是对佛祖大不敬的事情,你们可要考虑清楚呀。”

  可惜无人听进他的规劝,招式齐出,齐齐向尊身上招呼。

  “哇,救命啊”尊闪躲着凌厉的攻击,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跳出对方的攻击范围,而他们的招数似乎处处克制尊的武功,让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心中诧异,他的武功虽不是天下第一,可也是高手水平,今天怎么会处处受限制呢?

  “救命啊”边打着边求救,他可不想自己不明不白的就这样死去。

  “小心”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尊的腰被人环住,身体被带向一处,躲开敌人从侧面的偷袭。

  “月月”尊回头看清楚恩人的面目,眼中惊喜非常。

  “小心”反手拉过尊的手臂,柳三月回剑刺向从后面攻击北冥独尊的敌人。

  “苍狼,这里交给你处理。”说着,抱起尊飞身跳出对方的包围,落到安全的范围内。

  影子一样的苍狼,挡住敌人的追击,毫不客气的解决掉所有黑衣人,尊看着地上的尸体,平静的眼睛深思一闪而过。

  “你什么时候来的?”尊退出三月的怀抱,笑咪咪的看着几个月不见的柳三月。

  “今天才到,刚刚在下面看见你坐在台子上,本来想过去同你打招呼,结果你却离开会场,跑这边来了。”

  三月看着悠闲的北冥独尊,心有余悸的想,如果他晚来几步,将会是怎样个场面。“不要单独一个人出来”

  “我知道了”尊笑着点头。神情却谦和有礼,“我带你去见墨,墨这几天一直念叨你呢。”

  三月看着兴冲冲的往会场方向去的身影,墨,他们的进展那么快吗?失去记忆的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吗?为什么花掉一年的时间,你才肯接受我,而他却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夺走了你的心。

  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墨白走下看台,挤过人群,来到尊的身边,“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遇见了三月,同他说话来的。”转头对身后的三月眨眨眼,不要说出来呀。尊的话让墨白注意到身边的人,“三月,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路上有事耽搁了”三月看着墨白与北冥独尊交握的双手,觉得好碍眼。

  “过去露个脸吧,悟闻大师刚刚还念叨你呢。”身为云柳山庄未来的主人,三月的江湖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

  “恩”两人并肩将尊夹在了中间,尊左看看右瞧瞧,想逃跑,已经没机会,“你们去见大人物,为什么还要捎带上我呀。”

  三月给了他一个‘你自己知道原因’的眼神,而墨白干脆挑明了,“怕你又尿遁。”

  “呵呵”干笑两声,尊只能任由两人夹持自己,回到看台上。

  第十一章

  悟闻见到三月很高兴,将他安排在靠近自己的位置,却同北冥独尊面对面的分开对坐。

  尊坐在位置上,无聊的视线来回流转。手心麻麻的感觉让他不尽低头查看,只见墨白在他的手掌写到‘再忍忍,晚上去捉鱼吃’,视线上移,对上墨白盈笑的墨眸,那眼底的温柔安抚了他心底的烦躁,尊勾起嘴角,安静的坐回位置上。

  墨白如此疼宠、纵容他,他不会不知好歹,无理取闹。他懂得体谅他的身不由己,只要墨白明白他的性情,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夕阳西下,暮鼓声声,随着第一天比武的结束,喧嚣一整天的广场随着斜阳余晖安静下来,千年古刹,容纳了成百上千人也不觉得拥挤。各门各派都有不同的住所,墨白三人居住的院子是少林厢房中最好的一间,三月的到来让院子又增加了一抹生气儿。

  “快点呀”尊站在墨白的门口,催促着里面的人。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要到人家的后山抓鱼,也不能这样光明正大啊,佛门清净地,他们烤鱼吃总是不太好的。

  看了看碧空残霞,尊很不高兴的厥起嘴巴,转眼间有笑开了脸,墨白欣赏着尊瞬间万变的表情,觉得这就最好的美景。

  “我们可以先到后山去看夕阳,慢慢的等太阳落山。”

  见尊一脸的迫不及待,墨白起身往门口走,“你说了算”

  尊兴高采烈的拖着墨白,连声催促他加快脚步。

  “你们要去哪里?”三月在门口与从里面往外走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尊要去后山赏夕阳晚霞,一起去吧。”墨白笑看了下尊,对三月提出邀请。

  “好啊,上次来这里还是几年前的事情”三月转身对身后的人交代,“苍狼,你去休息吧。”

  “是”苍狼退后一步,对于三月的命令,他从来都没有异议的奉行。

  看着三月离开的背影,苍狼站在门口,久久不动。这是第一次他拒绝了他的跟随,十五年的相伴保护,到了现在是不是已经多余,默默的保护着,暗暗的守护着,独自承受注定没有结局的未来,他要的不过是默默跟随他而已。

  尊甩开身后慢腾腾的两人,兴冲冲的往林子里奔,墨白的视线追随着快乐的人儿,脚步不紧不慢的跟随在后面,他会找三月同行,其实是想从他这里了解尊被救的过程。

  “是你救了他”

  “不是”三月偏头看向墨白,“我没有那么厉害的轻功”

  “那是……”墨白的问,换来三月的摇头。

  “我不认识他,那天我见你离开客栈,本想叫住你,可崆峒派的弟子却拦住了我,说盟主找我,等我过去后,却见各派的掌门、门主都已经到齐”

  “他们怎么知道我去找尊”墨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各派高手会出现在峰顶,他们怎么会知道在那里可以见到北冥独尊,是阻杀他的好时机,他曾问过父亲,可是却没有得到答案。

  对上墨白困惑的眼,三月转开视线,“先前,你独自去冥王城被崆峒派的念虚跟踪,他听见了你对暗哨说的话。”

  墨白震惊的瞪大双眼,是他害了尊,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心狠狠纠结,“我被人跟踪了却一点都没有察觉,是我将他推到了危险的境域里。”

  三月漠漠的看着痛苦的墨白,没有出声规劝。

  “墨,你怎么哭了?”尊跳到两人中间,心疼又困惑的看着满面痛苦墨白。转头询问面无表情的三月,“你怎么把他弄哭了?”

  对于尊语气里的埋怨,三月张开欲言,却还是发出声音。

  “墨,不哭不哭啊”伸臂搂住墨白,双手不断的拍着他的后背。

  “尊,对不起,对不起”尊的关心让墨白更是泪如泉涌,用里的将尊抱紧,不断的重复着谦语。

  “我原谅你就是,你不要再哭了。”尊实在看不得墨白流眼泪,他会有心疼的感觉。“不管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只要你勇于改正,我就原谅你。”尊很正经的看着墨白说,却见他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尊的嘴巴一扁,“你不要哭好不好,你再哭,我也哭了。”

  “我不哭了”被尊孩子气的话,弄得破涕而笑,墨白环着尊的身体,低头对上他的眼睛,“从今以后,我都不会让你伤心,我只要你开开心心。”

  “那你也不要哭喔”尊擦掉墨白脸上残余的泪水,“大男人哭起来很难看,你知不知道,而且像你这样的长相,哭相就更恐怖喽,会让人做噩梦的。”

  尊一脸认真的数落,眼睛里却闪着笑波。

  “你若不敢睡,可以来找我”墨白的话,换来尊狠狠的一拐子,顿时让他消声。

  “活该,月月,我们走,不理他”拉着一直被忽略的三月,尊神秘西西的压低声音,“这里的冷泉里面有很多肥美的大鱼,而且味道很好噢”

  “看你的样子,想必吃了不少吧”三月笑着随尊的脚步前行,语气肯定。

  “嘿嘿”贼笑着,尊回头叫落在后面的墨白,“我们三个比抓鱼,看看谁抓的多。”

  “你比不过我的”来到尊与三月的中间,墨白傲气的说完,转头看向三月,“晚上我们喝两杯。”

  三月点头,他知道墨白还有问题问他。而他真的该死心了,看着他们的互动、缠绵的情意,他只能认输。

  老天给了他一次机会,让尊忘记了大半过去,忘记了曾经的爱。他用了一年的时间,他们只是从陌生人变成朋友,一年敌不过一个月,他还是输给了墨白,他战了,他争取过,结果不遂他原,最终还是输掉了感情。

  “我也要喝”尊跃跃欲试,不想被忽略。

  “你不可以”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对着尊回答,尊委屈的缩缩脖子。

  “为什么?”他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不能喝酒。

  “你的身体刚刚复原,暂时不能喝酒。”

  “你们好有默契”尊咋舌,他们居然说法完全一致,就连语速都控制的一样。

  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开了脸,墨白搂住尊的肩膀,“再过一年,我陪你喝个天翻地覆,好不好?”

  “我说不好有用吗?”见墨白笑着摇头,尊嘟起嘴巴,“那不就得了”

  “你们抓鱼,我来生火。”即使接受现实,放下感情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三月不想看见墨白与尊和谐美好的画面,所以他选择避开。

  “好,那我们去那边抓鱼喽”尊施展轻功飞向冷泉方向,打算先下手为强。

  墨白没有追上去,他明白尊孩子气的好胜心里。

  ……

  “好饱”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北冥独尊懒洋洋的眯起眼睛,墨白揽住快要睡着的人,笑着摇晃。

  “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墨白知道一旦尊吃饱喝足就好犯困,山里的春夜,气温要低很多,潮湿的冷空气很容易让人着凉。

  “我走不动了。”耍赖的不肯起身,尊将自己的身体靠向身边的人。

  “你呀”宠溺的叹息,墨白真的不知道该拿孩子似的人儿怎么办,“我背你下山,但是你不可以睡觉,听见没有。”

  “好”痛快的回答,尊将眼睛露出一条缝,笑咪咪的俏皮让墨白不由得沉溺在他亮丽的灿烂的笑容里。

  “墨……你怎么傻了呀”白皙的手掌在墨白眼前挥了挥,尊转头问一旁的三月,“他怎么了?”

  谁能无视这样的笑容,虽然知道那笑不是为自己绽放,三月还是不由得心头一热,更多的是酸涩味道。

  “哇……”紧紧还住墨白的脖子,尊瞪着突然起身的家伙,“你不是说要背我的吗?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把我抱起来,你想吓死我啊”对上墨白含笑的眼,尊突然明白,“你是故意的?”

  墨白诚实的点点头,“这样你就睡不着了”

  “过分”嘴上说着,尊将脑袋靠在墨白的胛窝里。

  “天色不早,快些下山吧”三月率先迈步离开,不想看见他们亲密相依的样子。他还没有那个肚量,也许他永远都不能自然的面对吧。

  是不是不该来,不该亲眼证实自己的失败。不来这里,他至少还可以抱着幻想,现在却连幻想都破灭掉,他的感情彻底的没有希望了。

  “在想什么?”提着酒壶,墨白坐到三月的面前。

  三月看着神采熠熠的墨白,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得到了心仪的人,自然不会再悲切。三月知道墨白来找自己的原因,“那天你被众人拖下山,我留在崖顶想下去,却没有那个能力,正在想办法,来了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子,他的武功修为却像过百岁,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念叨着什么跳下悬崖,过了不久,他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北冥上来,他的身手,断崖对他来说如履平地一样。”

  听完三月的话,墨白却想不出来谁有这样的能耐,“你没见过那人吗?”

  三月摇头,“他张的有些妖媚,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而且他不断的骂北冥傻,把人救上来交给我后,他就走了”

  那人还说让他好好待他,说他比墨白好,三月跳过这段,因为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难道是他”墨白犹豫着,在他的影响里,武功深不可测的人只有那么一位。

  “谁?”

  “狐面圣君”墨白见三月面无表情的脸变为震惊,想到自己第一次听说此人名号时,也是这样的。虽然那时在冥王城狐面圣君找尊的麻烦,还害尊重伤吐血,但墨白认定他并不是真的要害尊。

  现在想想,很多事情都不和常理,尊到底藏了多少事情在心里?他忘记了过去,是不是因为过去太过承重,把他压得无法喘息,所以他宁可选择遗忘。

  “狐面圣君认识北冥?他们相差……”狐面圣君成名江湖时,他还不知道在哪里,二十五岁的北冥怎么可能认识五十多岁的狐面圣君?

  墨白也不知道,只能摇头,“他们的确认识”这是不用怀疑的。

  三月不在乎这些,看着墨白问出一直埋在心里的话,“你会好好对他吗?”

  墨白郑重的看着三月,“我会”他会珍惜这份上天赐予他的机会,他会好好珍惜他,疼他,全心全意呵护他。

  “我会记得你这句话”三月面无表情的看着墨白,他会收回全部的爱恋,默默的看着他们,如果墨白不能做到,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带走北冥,不要他再受伤害。

  “谢谢你”没有必要挑明,三个字代表了全部,墨白知道三月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自信傲然的回答,墨白今生都会再放手。

  “干杯”三月举杯笑敬墨白,墨白一口干下杯中酒。

  第十二章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空旷的广场群雄集聚,比武到了第二天,上台打擂的人武功更进一步,激烈的程度由盛前一天。

  “为什么都不见少林方丈,他病的不轻是不?”尊坐在墨白身边,环视一周,发现各派的高手都很年轻,难道青出于蓝,江湖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什么时候才能看见真正的高手?”

  墨白听见尊的低语,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阴山一战,那些前辈高手多被他所伤,身中剧毒,不死却无法痊愈,一年来被折磨的苦不堪言,来这里不过是撑场面,哪里有精力动手。

  东面看台的一阵骚动,引起众人的注意,“看看去”好奇的站起身,北冥独尊飞身跳下北面的看台,向东面看台跑去,墨白跟在后面,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掌门”崆峒派的位置里,风逍遥一脸痛苦嘴里不断溢出呻吟,周围的弟子紧张却又不知所措,看着掌们身受毒发的痛苦,他们却无能为力。

  风逍遥没想到自己会在大会上发作,心里懊恼,却无法压抑毒性,听着最里的呻吟声,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好想很痛苦”绵润的声音里充满好奇。

  “尊,你要干什么?”一把拉住不断往里面挤的北冥独尊,看热闹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呀,没看见崆峒弟子的脸色很难看了吗?

  “你以为我是来看热闹的吗?”瞪着墨白拉着自己的手臂,尊一脸的懊恼,他有那么不知轻重吗?“他的毒已经控制不住,再不帮他,他可能活不过今晚。”

  听了尊的话,墨白送开手,跟着他挤过人群。

  伸手点住风逍遥身体上的几处穴道,尊为他号脉,眉头却越来越紧,眼睛里尽是困惑。

  “怎么样?”墨白见尊这个样子,不禁问。想到尊失去记忆,难道他想起什么吗?

  尊摇摇头,收回手,又看了看风逍遥的面色,才开口,“你的毒积于内脏,五脏六腑承受毒物侵蚀,必须好好调养。”

  “你有办法解这毒?”风逍遥一脸期待,他被这毒折磨的生不如死,毒发作时让他恨不能了解了自己。

  金色的面具摇了摇,“我暂时好没有办法,点了你身上的穴道,可以缓解毒发的时间,却不能根治。”

  风逍遥不禁绝望,这就是他追求名利的报应吧。

  比试照常,墨白同尊却没有继续观看,墨白跟随尊回到他的房间里,关好门,墨白回身问坐在椅子上的人,“你有办法解毒?”

  尊摇头,“我不知道”抬头看着墨白,尊摘下面具,“我只是觉得这毒好熟悉,在那里见过。”

  见尊一脸困惑,墨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那毒是你下的”

  “我”尊指着自己的鼻子。

  “恩”墨白点头,“各门派高手在阴山雪峰顶围攻你,你在最后对他们下了这个毒。”

  “这就是我掉下悬崖的原因”平静的看着墨白,尊的声音很轻。

  “你是为了救我才……”墨白说不下去,回忆让他心痛。

  尊垂下眼睑,听见墨白的话,渐渐抬起眼帘,“这就是你纵容我的原因吗?因为我的舍命相救,所以你对我愧疚,觉得对不起我。”

  墨白无语,他的确歉他许多,而尊说得都是事实。

  见墨白默认,尊轻轻勾起嘴角,“别把那些放在心上,一切都是我的选择,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我不要你的感激。”

  “尊……”墨白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他与以往有些不同。

  “我想出去走走”北冥独尊站起身,“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墨白站起的身体,静静的看着修长的身影一步一步远离,消失在门口,没有跟去。

  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尖锐,墨白想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

  晨钟暮鼓,清灯古佛,站在神圣庄严的大雄宝殿里,静静的看着贡台上的佛主,“施主有什么要烦心事吗?”小沙弥上前几步,来到蒲团前,“可以和佛主说说”

  视线调回,看着眼前的人,北冥独尊认出眼前的小沙弥,“三千烦恼丝,佛主知多少?”

  “施主不开心,是发生了什么事?”小沙弥一脸关心,北冥独尊轻轻勾起嘴角,摇头不语。“世人都免不了被种种孽障困扰,万事莫要太执迷,一切都看开些。”

  小沙弥的话,勾起尊的兴趣儿,“没向想到,你如此年纪竟能悟出这样的道理,可惜我没有慧根”

  “这位大侠……”门口突兀的叫声,打断了殿内两人的说话。尊转过头,见一名崆峒派穿着的弟子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有事?”向小沙弥告辞后,尊迈步走出大殿。

  “求您救救我师傅”来人单膝跪地,虔诚的看着尊。

  “哇,你干什么跪我啊,菩萨在里面,你要跪进去跪啊”尊叫喊着跳开,他不喜欢被人像神明一样朝拜,他自认没有菩萨心肠,对于救人这种事并不热中,再说,他现在正因墨白难过呢,才没心情去解什么毒。

  “大侠请不要推辞,您刚刚简单的出手已经缓解了我师傅的痛苦,您一定有办法根治他老人家体内的毒。”来人认定了尊有能力解毒,不死心的看着尊。

  “我为什么要救他,我又不认识他。”尊小声的嘀咕,他不喜欢那些名门正派。

  “您若能救我师傅,崆峒上下千名弟子必定感激不禁,定当全报公子大恩大德。”

  “尊……”听见熟悉的叫唤,尊迟疑了下才转过身。

  墨白来到尊的身边,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比刚刚了好了许多。

  “墨少堡主,求你帮我说句话吧。”墨白的到来,让来人眼前一亮,众所周知,金面人与墨白关系非浅。

  墨白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人,明了他的来意,“你起来吧,我会帮你说服他。”听见墨白的说辞,尊斜瞄了下身边的人。

  他要到要看看他怎么说服他。

  “谢谢墨少堡主”来人感激的站起身,有了墨白的承诺,事情就好办多了。

  回到房间,尊坐在椅子里,看着回身关门的人,“墨少堡主要怎么说服啊”语气凉凉的,心里的火气还没有消。

  墨白看着尊清亮的狭眸,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哪里得罪你了”知他在生气,可是墨白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给我个明示吧”

  尊抿唇不语,墨白摘下尊的面具,吻了下凝白的脸颊,“我说错什么让你这么不高兴”见尊还是不出声,墨白将独自生闷气的家伙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吗?”

  见尊目光正视自己,墨白接着说,“你答应我,有什么话不憋在心里,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的,怎么转眼间,你就把承诺丢到脑后去了。”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曾舍命相救?”尊的问话,让墨白有些摸不着头脑,仔细思考才搞清楚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这么问?”他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墨白真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看来以后不能再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尊的心可是要比别人敏锐、敏感许多呢。

  “你对我有很深的愧疚”尊直视墨白的眼睛,见他张口欲言,尊打断他的辩白,“你不用否认,我看得出来。”墨白将喉头的话咽下,对于他的话无法辩驳,“我不喜欢你这样”

  叹了口气,北冥独尊语气沉重,“我想比起过去,而你却带着过去走到现在,你对我的好,对我的纵容,是因为你觉得你亏欠于我,我不要你这样带着还债心里的补偿,这不是我想要的。”

  “尊……”墨白因为他语气里的伤心而心疼。“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这样,那你能否认你不是出于这样的心理吗?”见墨白答不出来,尊突然笑开了脸,“也许……我们该好好冷静,仔细思考一下”

  虽然忘记了过去,但尊打心底排斥墨白这样的付出,这样带着服罪的感情太沉重,他要不起,他会没有安全感,他会担心哪天墨白放弃赎罪,厌倦了这样的负担,那么他该怎么办?

  “尊你太敏感了”墨白听完尊的话,将他紧紧的搂进怀里,“如果以前你对我说这些,我真的会以为自己对你的感情不是爱,但现在,我很确定,我是爱你的”感觉怀里的人僵了下,尊的手臂更加用力,“当我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你的时候,我的心痛如绞,我的人也跟着你的消失而死亡,整个人生不如死,可是我没有权利放弃自己这条命,因为它是你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我不能再辜负你,所以我活了下来,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

  “墨……”听着墨白的诉说,尊激动的回抱住墨白。

  “感谢老天的成全,让我再次遇见你。对上尊湿润的眼,墨白笑得温柔,“你的重生给我带来希望,我对自己发誓,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害,我会好好呵护你,疼爱你,让你幸福。”

  吻上尊颤抖的双唇,久久的,直到两人快要窒息,墨白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尊甘甜的薄唇,直视尊的眼底,墨白将深情传递,“我对你的疼宠,对你的纵容的确带着亏欠的补偿心理,但是这一切的根本在于……我爱你”

  “墨……”泪溢出眼角,无声的滑落双颊,尊颤抖的双唇发不出声音。

  “别哭”心疼的擦掉尊脸上的泪,可惜那泪水像永不干涸的泉眼,墨白不停的擦,泪水不断的涌,“眼泪怎么这么多,你打算淹死我吗?”玩笑的说,看着泪流不止的尊,墨白大大的叹息,“你哭的我心好疼,不要在让我心疼好不好?”

  尊吸了吸鼻子,胡乱的摸掉泪水,一双潮湿的红眼睛,楚楚的看着墨白。

  墨白只觉血液直冲脑门,密实的吻落在让他失控的容颜上,尊本能的回应更是点燃了墨白身体里的火焰,欲望一发不可收拾。

  “啊”感觉抵两腿间的硕大挺立欲望,尊惊叫出声,“这里是佛门清净地,你不要乱来”笨拙的说辞掩饰着慌乱的心理,他还没有那方面的准备呢。

  充满欲望的双眼没有忽略尊的不自在的,墨白想忍耐,可是现在的他已经身不由己,“把自己交给我,别怕。”

  对上墨白爱怜的深情,尊不由得徜徉在他的温柔里,缓缓的点头。

  得到尊的允许,墨白的欲望更加高涨,虽然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以往都是尊在配合他,墨白暗自决定这次要给尊一个永生难忘的美好经历。

  第十三章

  看着床上沉睡的人,墨白知道自己累怀他了,说是要给他一个美好的记忆,可是,到了紧要关头,把持不住想要他的欲望,还是不能避免的伤害了他,疯狂的要了一边又一边,可现在就这样望着他,自己还是会有本能的冲动。

  不能再留在房间里,不然他不能确定自己会不把他从梦中唤醒。

  墨白留恋的看着尊熟睡的容颜,轻柔的起身,安静的穿好衣服,放轻脚步慢慢走向门口,回身带门的瞬间,身后冷飒的气息,让他警觉的转身。

  “谁?”声音压低,墨白不想吵醒屋子里的尊。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墨白小心翼翼的神情让来人更为恼火,“枉我以为你正因为他的死伤心欲绝,结果可好,转眼间你就逍遥快活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说者,剑招好不留情的往墨白身上招呼。

  “你是残阳”听到对方的话,墨白猜测眼前的黑衣人非残阳莫属。

  “是我,我要为他报仇。”仇恨让魔媚的眼变得诡异深邃,残阳剑花纷飞,剑招欺凌,一招一式都直取墨白要害。

  “你听我解释”被残阳逼的勉强招架,墨白此刻才知道残阳原来是身藏不露的高手,武功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你到地下同他解释,他为了你连性命都不要,你该下去陪他。”趁墨白照门儿空虚,残阳毫不迟疑的刺去。

  “不要”雪白的身影即使推开就要没命的人,自己却不能幸运的闪开,剑身没入左胸,血在雪白的内衣上蔓延开来,开出一朵刺眼的血莲花。

  “你……”剑柄脱手,看着突然冲出来的人,残阳傻傻的愣在原地。

  “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吗?”尊嘴角漾出虚弱的笑,身体虚晃着,向后倒进一堵厚实的胸膛里。

  “尊……”墨白手脚无挫的看着受伤的人,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把剑拔出去呀,难不成你想让我的血都流干了”看着两个慌了神家伙,尊好心的提醒。

  他可不想就这样死掉。

  “噢”嘴上答应着,墨白却怎么也下不了手,颤抖的手停在剑柄上,迟迟不动。

  “残阳,你……”看墨白的神情,是指望不上了,尊只好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回过神的人,“你不是……不希望……我活着吧”声音有些虚弱,失血过多的唇已经惨白青紫。

  残阳瞪了眼还有心情说笑的家伙,先点住他身上的几处穴道,然后才提气拔出末入身体大半的长剑。

  随着剑被拔出,一股血剑喷射而出,尊闷哼了声,再也无法强撑,任由黑暗躲走意识。

  “尊……”墨白紧紧搂住尊软绵绵的身体,害怕他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不停的唤着他的名字。

  “把他抱进去”残阳冷静的开口,声音却不住的颤抖。

  前一刻他还处于他没有死的震撼,结果自己却把他害成重伤,这份自责有谁清楚?残阳看着昏迷的人,眼睛眨也不眨。

  尊落崖的第三天,他得到消息赶回冥王城,他不相信属下的禀报,亲自到悬崖边查看,他到崖底找过,结果看见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自责、懊悔的恨不能一剑了解了自己,如果他能沉住气,看清他的本意,不受他刺激、不掉进他设下的圈套,不离开冥王城,不离开他,他就不会被人埋伏,落得跳崖的结局。

  残阳一年来不断的责问自己,为什么要执着、固执的不肯承认,自己身体里留的是那人的血,他与冥王城注定牵系,那是逃不掉的。如果他肯早点面对,就不会被尊抓住软肋,用安排他认祖来逼他离开。

  瞪着床上呼吸均匀的人,残阳知道他的用心良苦。

  你不想我有危险,你把所有的事情一肩来挑,可是你知道吗?我宁可你可以自私的不为别人考虑,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来扛。

  你也觉得累了?所以你选择忘记过去一切的痛苦,既然你决定远离痛苦,那么,这次换我来守护你、保护你。

  从墨白口中听说北冥独尊失去过去十年的记忆,残阳惟有心疼,也同样觉得安心,遗忘过去的痛苦,对于北冥独尊来说,是最好的。

  “他还没有醒过来?”三月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视线落在墨白紧握着尊的手,心中不由得苦涩。

  何尝不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可是他注定不能成为站在尊身边的人,能做的只是默默的守护着。

  “他失血过多,加上身体疲惫,昏睡的时间可能会久一点”墨白轻声解释,昨天的一垧贪欢,消耗不少精力,加上重伤,尊的身体再强也难以负荷。

  “你们先过来吃晚饭,要照顾病人自己不能没有体力。”三月将药又送回厨房热着,再次回来,手上端着两人的晚饭。

  墨白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残阳,“你去吃饭吧”虽然残阳伤了尊,墨白却无法怪罪他,毕竟这场意外,没人希望发生。

  残阳摇头,他没有胃口。

  “好疼”嘴角溢出呻吟,让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床上的人。

  “尊……”墨白惊喜的不断唤着爱人的名字,羽睫徐徐睁开,狭长的眸子对守在床边人浅浅一笑。

  “你终于醒了”怕牵扯到尊的伤口,墨白只能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不敢将他拥进怀里。

  “给我点水喝”声线沙哑,尊的精神不错。

  三月将水递给墨白,墨白温柔小心的扶起尊,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手扶着他的身体,一手将水碗递到尊的嘴边。

  “我没事,你们不要一脸担心,我死不了的”尊有些受不了沉闷的气氛,喝过水后,脸色苍白,精神却很好,靠在墨白的身上,浅笑嫣然的看着神色凝重的两人。

  “不要说那个字”听尊提到那个字,墨白低斥。

  “噢”尊勾勾嘴角,眼睛里闪着笑。“残阳,你怎么都不来找我”

  看着残阳邪美的面容,失去的记忆没有阻碍尊对残阳的信任,压在心底的疑问,不吐不舒服。

  “我不知道你还活着”

  “你没有看见我的尸体,怎么知道我活不成了?”尊眼里好奇。

  “我到崖地寻你,找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我以为那人是你”现在想想疑点很多,北冥独尊的武功即使掉落万丈悬崖,也不至于会面目全非。

  “有人给你假信息?”听了残阳的话,尊眉头拧成了麻花。墨白见了,看向残阳,“他的身体还没有好,这件事以后在考虑吧。”

  残阳没有异议的点头,看向尊的目光温和,“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是根本。”

  “噢”尊很听话的点头,他不想他们为自己担心,所以能做的就是养好伤。

  残阳和三月离开,室内一下子变的安静,尊仰头看向沉默的人,“干嘛这样看着我?”被墨白看得不自在。

  “以后不要再为我受伤”看见他被剑刺伤的那一刻,墨白永远忘不了,那种恐惧和心疼紧紧撰住他的心。

  看见他这样苍白虚弱,墨白更是心疼。

  将墨白的心疼看在眼里,尊扬起嘴角,“我不能答应你”

  “尊……”墨白懊恼的话,被尊用眼神阻止。

  “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只有人活着、呼吸着,一切才有希望”看着墨白的眼神更加温柔,“我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因为活着可以被你呵护。”

  “尊……”徜徉在尊的温柔目光里,墨白无法言语。

  “残阳那一剑来势凶猛,你注定无法躲过,如果这一剑真的刺中你,你是无法活命的”尊语气笃定,因为那是事实,“我推开你,虽然自己免不了受伤,但是却不能要了我的命,我们都能活着。”笑得轻松,口中却吐出叹息,“你的心疼我了解,老实说,我身上的伤真的很痛,但是我们都还活着,可以这样依靠着说话,这样总好过我在你断气时了断自己吧”

  尊的语气轻松,听得墨白心神激荡,尊对他作出了生死相随的承诺。

  “所以,你不要再难过了”总结性的说完,尊像泄气的皮球,虚软的摊在墨白身上。

  将尊轻轻的拥着,墨白知道说太多的话,让尊的身体吃不消。

  听着北冥独尊均匀的呼吸,墨白暗自决定,他要练好武功,让自己强大起来,不会再让尊站在他前面为他抵挡危险。

  ……

  推开门,就见悟闻大师站在门口徘徊,墨白跨出门槛,“悟闻大师有事找在下?”

  “墨少堡主,你朋友的伤势不要紧吧”

  “有劳大师惦记,他已经没有大碍,大师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墨白没有心情同悟闻寒暄,要不是他在门口走来走去,影响尊的休息,他才不会出门见他。

  “老衲是想请您那位朋友去看看师兄,师兄近来发作的次数越发频繁了,今早甚至吐出鲜血。”听了悟闻的话,墨白沉默了下,“悟闻大师,尊伤得不轻,暂时还不能下床。”

  对悟闻的好感大打折扣,出家人把慈悲挂在嘴上,尊身受重伤,他却在这里自私的只为自己人着想。

  听墨白的话,悟闻希冀的眼神黯淡下来,见他这个样子墨白又有些于心不忍,“悟闻大师,等尊的身体好些,我会让他想办法解掉悟我方丈身上的毒,现在就让他安心修养吧”

  “这千年雪参养气补血,对疗伤有奇效,绵薄之力请你笑纳”悟闻将手里的锦盒交给墨白。

  墨白嘴上道谢,伸手接过,这里不比在家,尊的伤比什么都重要,对尊的伤势有帮助,他不能推辞。

  “那老衲就告辞了”悟闻双手合十告辞后,转身离开,那着锦盒墨白转身回房。

  “人家来送礼,你怎么好象很不高兴呢”本该熟睡的人,笑看着进来的人。

  “把你吵醒了”将锦盒放到一旁的几上,墨白坐到床边,“要不要喝水?”

  尊摇摇头,看着墨白的眼睛尽是笑意,“我想坐一会儿,躺的都要发霉了。”俏皮的将手伸给墨白。

  “你这样来回乱动,伤口不会愈合的”嘴上这么说,墨白还是轻柔的将尊扶起来,心里很清楚让尊老实的躺在床上有多难,与其他自己乱来,还不如自己顺他的意。

  “呵呵,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不济,你太小看我了。”靠在墨白的身上,尊感觉他强力的心跳,“少林方丈也中毒了,怎么那么巧?”

  “他们中的都是一种毒”墨白将被子拉高,将尊包裹密实。

  “他们应该都是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谁那么厉害?”感觉墨白身体一阵,尊仰头看着墨白的下颌,“怎么了?”

  “他们身上的毒是你下的”迟疑了下,墨白还是说了实话。

  “我……喔……”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尊疼的眉头打结。

  “我看看”墨白紧张的拉开尊的上衣,“还好伤口没有裂开,你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忍不住念叨,不过尊却没有听进去,“我下的毒,怎么回事?”

  对上尊执意要得到答案的眼神,墨白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的,“阴山一役,你对他们施毒,这毒很厉害,一年多无人能解,各门派的高手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听了墨白的叙述,尊安静的神情,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久久的才开口,“我同他们有很深的恩怨吗?”

  墨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块传说中的蟠龙玉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而随着北冥独尊的落涯,玉的下落成了解不开的迷。

  “墨,告诉我你知道的”他有着怎样的过去?北冥独尊努力回想,脑中却模糊一片,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的让他抓不住头绪。

  “尊……”见墨白的迟疑,尊心里清楚,那应该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但那记忆是自己的,不管好与坏,都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墨,那毒叫‘缠绵’,它与‘凝香花雨’、‘噬心蛊’同为冥王城三宝,不到紧要关头是不会使用的。”顿了下,尊继续说,“既然我会用上‘缠绵’,那也就表示我正处于生死关头”

  全被尊说中,墨白没有反驳,“看来我同各大门派还挺有渊源的。”尊一脸的轻松,墨白摸不清他的心思。

  尊还是原来的尊,他要隐藏情绪就没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他不说,那他就直截了当的问。

  “呃……”尊仰头看向一脸严肃的人,不由得轻笑,“你不要一脸问题严重的表情好不好,来笑笑”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扯起墨白的脸颊,想帮他塑造一个漂亮的笑容,可惜对方很不配合。

  “尊,不要把事情都藏在心里”直视尊的眼底,墨白想将他看透彻。

  笑容隐没,尊柔和的目光将墨白的关心收进心底,“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希望我记起过去。”

  “我们……”

  “别否认,别把我当小孩子糊弄”阻止住墨白的声音,尊语气笃定,“残阳同我一起张大,从他的一个表情我就能看透他的心,而你,不但没有积极帮我找回记忆,每当我问你我的过去,你都是一语带过,并不想多说,不是吗?”

  听尊的话,墨白无法反驳,没想到看似嘻嘻哈哈、天真幼稚的他居然如此心细,是他太小看他了。

  “在我看来,那些过去并不快乐,我希望你可以无忧无虑的”墨白的话让尊动容,放在墨白脸上的手,温柔的滑过他的脸旁。

  “谢谢你为我着想,恐怕我已经是身不由己。”瞥了下窗户,墨白也警觉的看着紧闭的窗扇。

  “谁?”抱起尊闪过暗器,墨白听见残阳的声音,迅速往声音方向靠去。

  “怎么样?”见残阳进门,墨白不禁问。

  “三月追过去,你们没事吧”残阳审视两人的状况,见尊还有心情笑,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

  “你怎么知道有人暗袭我?”尊被墨白放回床上,好奇的问。

  “我一直没有走远”残阳来到尊的身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那我们说的话不是都让你听见了”尊羞涩的表情让残阳邪媚的容颜绽出相见以来的第一抹笑。

  见到残阳欠扁的笑,尊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以残阳的功力,他们的话根本逃不过他的耳朵。

  “你把武功也忘记了?”收回手,残阳语气肯定。

  如果尊的武功还在,绝对不会笨的用身体去挡剑,想到这个他就生气,却又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我的武功比现在还厉害”听见残阳的话,尊的眼睛瞬间释放出光芒。

  “没什么区别?”残阳模棱两可的回答,尊完全不相信,“残阳,你在我面前说谎,有用吗?”

  他的每一个表情是怎么的心情,当他不知道。

  “你怎么不摔笨点儿”一脸懊恼,残阳瞪着笑容灿烂的家伙。

  这样自然的笑有多少年没有见到了?从那件事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尊的脸上有轻松笑容。

  第十四章

  “残阳的嘴巴好毒,原来一点都希望我活着啊,那我死了好了”委屈的扁着嘴巴,北冥独尊作势要自尽在残阳面前。

  “别闹了”墨白小心拉住尊的手,一脸的危险,“我说过不许再说那个字,你要我怎么惩罚你”

  “呃”见墨白向自己逼近,尊咽了咽口水,一脸的讨好,“我开玩笑的,以后再也不说那个字了,墨不要跟我计较,我还小,不懂事吗,童言无忌。”

  见尊这样的谄媚,墨白无声的笑笑,将他搂进怀里。

  轻微的推门声,让相拥忘我的两人想起屋子里还有另一双眼睛。尊靠在床头,看着进门来的三月。

  “怎么样?”见三月两手空空,残阳后悔自己没有同他一起去追人。

  “我同他过了几招,那人的武功在我之上,但我肯定他的招势不是中原武功”视线扫过屋子里的三人,“他用的是东洋剑”

  “又是东洋人”墨白想到这一路上暗杀尊的人,他们似乎都是一路的。

  “我就说就算我不出门,麻烦还是会找上门的”尊一点没有身处危机中的觉悟,语气轻松。

  残阳看着尊,没有说话,而尊却没有忽略他的眼神。

  “你们都不要担心,我有自保能力,而且我不是小孩子,不会被人骗走的,你们都各自休息去吧”看了看天色,尊开始赶人。

  “我们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情记得出声”三月不放心的叮嘱。

  “我会的,你们放心吧”转头看向纹丝不动的墨白,“你怎么还不走?”

  “我留下来照顾你”对上墨白固执的眼,尊无声的在心底叹息,他是不可能被自己打发走的。

  “那我睡觉了”闭上眼睛,只有养好伤,他才能做自己想做的。

  ……

  “少主,主上让您不要轻举妄动,您怎么还……”与夜同色的和服,让人不容易察觉他的存在。

  “我自有道理”矗立在窗前,凝望远山,思绪凌乱。

  “要是让主上知道,恐怕……”虽然是父子,但主上是不会允许有人不听号令的。

  “你该知道怎么办”声音轻微,却语意清楚。

  “属下不会背叛少主,誓死效忠少主”单膝跪地,诚心宣誓。

  “起来,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转头看了眼地上的人,“再有两天武林大会就要结束,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少主下令”

  “很好”十指收拢,紧紧的握成拳,他有些期待即将到来的时刻。让所有人匍匐在脚下,包括你——北冥独尊。

  我要你尝到失去所有的痛苦,这次我会慢慢的折磨,看你还有几条命可以活。

  武林大会临近尾声,却始终没有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高手,这一届的大会不禁让人感慨,江湖无良才。

  “你们不上去?”左右瞧瞧安坐如山的家伙,尊可是沉不住气了,难不成真的要上面那个三角猫的家伙当选武林盟主。“你们到是说句话啊。”

  “你好象巴望着我们打一场”墨白瞄了眼一脸期待的尊,道出他的心思。

  “呵呵”尊轻笑三声,连口否认。

  “三天来你可是一直坚持不懈的游说我们啊”三月看着尊,说出事实。

  “我只是说出底下那些人的心声而已啊,他们可是盼着你们这两位江湖新秀通令武林呢”尊说的也是事实,最被人看好的两位后选人迟迟没有举动,让人费解啊。

  “同时也是你的心声吧,天下第一好奇者非你莫属。”

  “谢谢夸奖”尊一脸的谦虚,嘴角扬着好看的弧度,“哇,好漂亮的出场”看着如翩鸿飞落到擂台上的人,尊忍不住喝彩。

  三月与墨白对视一眼,随后全神贯注的看向比武场。

  “他的武功”看着熟悉的招势,尊顿时傻眼,这不是‘六音绝曲’吗?而这人是……大哥,

  虽然来人蒙着面,尊还是从身手上认出了北冥毒王。

  冥王城是不管江湖事的,他怎么来竞选武林盟主了,脑中闪过几片模糊的情景,尊不禁手抚额头。

  “怎么了?”留意着尊的情况,墨白转头看向表情扭曲的人。

  “头好痛”额头不断溢出冷汗,尊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尊……”墨白忧心的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尊,“好好的怎么会头疼”墨白手足无措。

  强烈的痛楚让尊跌入黑暗,意识失去时,他听见墨白担心的呼唤,却无法安慰他。

  第十五章

  “怎么会突然晕倒?”残阳看着床上昏迷的北冥独尊,问守在床边的墨白。

  “他突然说头痛,结果……”墨白紧紧的握着尊的手,眼睛锁在尊的脸上。

  残阳看着尊,放开搭在尊脉搏上的手。

  门开了又合,残阳转头看向进门来的三月,一脸凝重。“怎么样?”

  “他肯定不是北冥毒王,却不能确定这人是谁,他打败了全部上台的挑战人士”将一天的结果告诉给屋子里的两人,三月神情紧绷,“我查到此人同东洋人有关系”

  “东洋人”残阳缓缓的开口,似乎脑中已经有了计量。“既然醒了就不要装睡。”看着床上昏迷的人,残阳的眼睛闪着笑花。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笑着睁开眼,尊好奇的看着残阳。

  “你呼吸节奏改变了,下次再装记得调整呼吸频率”对上尊的眼,残阳笑容扩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你还真是细心”这么多年的相处,自己在残阳面前已经没有秘密,难道他……

  “怎么会突然头疼?”墨白还是不放心的看着尊,头疼的晕倒可不能忽视。

  “没事啊,你别担心”尊回握住墨白有些冰凉的手,笑着安抚。

  “墨少堡主,柳少庄主,悟闻大师请您们过去,有要事相商”门外小沙弥的声音打断了屋子里的谈话。

  墨白犹豫着并不想离开尊,尊笑着放开墨白的手,“快去吧,别让那些前辈久等你这个晚辈啊”

  “我会快点回来”

  听着墨白恋恋不舍的语气,尊笑着颔首,眼神异常温柔,“好”

  门扇合上,残阳看着北冥独尊,四目相对,残阳微微勾起嘴角,“你都想起来了”语气肯定,残阳不知道该为他高兴,还是难过,记起过去等于将以往的事情重新在脑中演绎,曾经的伤害与痛苦,又要再一次体味,残阳的心为他抽痛。

  “真的是什么都瞒不多你啊”轻声叹息,尊从床上坐起,脸上平静的表情里找不到一死苦楚,他已经习惯了被老天捉弄,“在你面前我总是很透明呢”

  残阳嘴角抽筋,笑容难看,他在他面前很透明?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每次被算计的人都是自己吧,自己在他面前才是没有秘密啊,尊把一切都放在心里,他根本就摸不情他的心事。

  “二十多年的相处,你将我看的很透,而我却始终无法分担你的心事”语气深深的埋怨,残阳是真的心疼他,奈何自己却帮不了他什么,更抹不平他心里的伤。

  “残阳,谢谢你”看着残阳哀怨的眼神,北冥独尊真心的感谢,在所有人都离他而去,对他恨之入骨的时候,残阳始终陪在他身边。

  “我们需要如此客气吗?”怒瞪着尊,气他的疏远客套。

  “呵呵”无辜的眨眨眼,尊笑的开怀,“你打算在名字前面加上姓了?”

  残阳紧抿着嘴,用默认的方式回答。

  见残阳这副模样,尊的笑容更加明亮。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就回去为你正名”

  “我不在乎那些形式,答应我,以后再遇到危险想想我,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承担”残阳直视着尊的眼睛,执意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我答应你,亲爱的弟弟”说着张开手臂,给了残阳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想叫这一声弟弟已经很久、很久,今天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亲人。

  “哥哥”感觉尊的手臂轻颤了下,残阳知道北冥独尊一直在等他叫这声哥哥,只是自己一直固执的不肯承认自己身体里流的是北冥家的血。

  北冥独尊一把推开残阳,闪身躲过袭来的暗器,一双眼锐利的看着房顶,“我知道你来了,出来吧”

  残阳同样警觉的看着房顶,“躲躲藏藏算什么,只会暗算人家未免太没种了”

  声音方歇,一条身影出现在屋子里,阴寒的视线紧紧的盯着站在床边的北冥独尊。

  “终于亲自出手了,我以为你会很有耐性的。”对上恶毒的视线,北冥独尊淡然自若。

  见来人眼睛掠过惊讶,尊微微勾起嘴角,“谢谢你的刺激,让我的记忆完全恢复”

  要不是他的身手和熟悉的身形,勾起他的心痛,他不会这么快的想起过去。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说着,出手直攻北冥独尊的要害。

  尊闪身躲过来人的攻击,“是你太自信,也太骄傲了”轻松的还击,尊的武功同来人不相上下。

  门被大力的踹开,两条身影急切的跳入战圈,让一旁的残阳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残阳静静的留意着战局,心里为尊高兴,看来墨白是真的在乎尊,他该放心了。

  “你是什么人?”墨白接过对手几招,震惊的发现对方的招数居然与尊很相似,不同的是,对手的招数欺凌、招招都直攻要害。

  阴寒的视线闪过复杂的情绪,失神间被尊出手打伤后胸,蒙着黑巾的下颌,鲜血滴滴落下。

  眼见形势对己不利,手臂轻抖一枚暗器只奔北冥独尊的咽喉而出。

  “小心”一口同声的惊叫出口,尊错愕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

  “你没事就好”拔掉肩上的暗器,墨白一脸的庆幸。

  而北冥独尊却一脸凝重的看着墨白的伤口,“为什么,我能躲的过的”记忆恢复,他的武功也记起,他可以躲过的。

  “本能反应”见尊一脸的不高兴,墨白用没有受伤的手将他搂进怀里,“我说过不要你再受伤,我要保护你”浓厚的深情,不加掩饰的呈现在眼底,尊为之动容。

  “傻瓜……傻瓜……”不断的呢喃着,泪泉涌而去,尊仰起头忘情的吻上墨白变得冰凉的丰唇。

  “怎么会这样?”三月看着墨白晕倒在尊的怀里,两人刚刚还吻得缠绵呢。

  将墨白扶到床上,尊扯开他伤口处的衣服,大片的皮肤都已经变成青色。

  “那暗器有毒”见尊的脸色惨白,三月不禁为墨白担心。

  难道尊的医术也无济于事吗?

  “我去追他,要解药”懊恼自己过于自信,造成的疏忽,残阳转身往门口走,却被尊叫住。

  “他不会给的”深深的看了眼床上的人,北冥独尊站起身,“帮我照顾他”

  “你……”残阳拦住越过自己的人,“还是我去”

  “你不是他的对手,他不会给你解药”尊的语气平静,仿佛事情没有严重的。

  “他恨你,怎么会给你解药”残阳瞪着一脸平静的北冥独尊。

  他去了只会去送死。

  “只有我行”看着残阳,尊拉下他拽着自己的手。“原谅我的任性,我不能让他死”

  这毒他没见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在看到那暗器刺入墨白的身体时,他就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

  “那你呢,你要用自己去换解药,他恨你,一定不会放过你,你怎么那么傻”残阳抓着尊的手臂,失控的大吼。

  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北冥独尊去送命,他做不到。

  “你……”惊愕的看着北冥独尊,没想到他会点住自己穴道,“放开我”

  转头看着一脸疑问的柳三月,“三月,帮我好好照顾他们”说完,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床上的人,转眼间,消失在门口。

  “三月,去拦住他,快去拦住他”自己没办法动弹,残阳对三月大喊。

  虽然满脑子问号,三月还是听从了残阳的话,他不能看着尊有危险。

  ……

  “北冥,你……”在少林后山的树林里,三月遇见了去而复返的北冥独尊。

  看他的样子,三月料想他必定无功而返。

  尊抬眼看了下三月,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直奔自己的房门,三月跟在后面,回到屋子里。

  被尊用独门手法点住穴道的残阳,看见进来的人,松了口气,“把我的穴道解开。”

  衣袖轻挥过残阳面前,定在原地不能动弹的人,便恢复了自由。

  “你拿到解药了”看着北冥独尊扶起床上昏迷的墨白,三月出声询问。

  “恩”撑住墨白,北冥的双手抵在他的后心。

  “这么容易?”残阳不相信那个人会那么好说话。

  用功让扩散在全身的毒素集中,北冥没有办法回答残阳的疑问。

  “噗……”腥臭的血水从墨白口中喷射到床幔上,墨白的身体软软的倒向床里,北冥独尊的嘴角不断的溢出鲜血。

  “北冥……”三月掏出布巾递给北冥独尊,他却没有擦自己嘴上的血,反而细心的为墨白擦去吐出的毒血。

  “你还好吧?”看着脸色苍白的北冥独尊,残阳忍不住开口。

  北冥摇头,将墨百安置好,看向站在床边的两人,“准备些热水,他皮肤上残留的毒素必须清洗”

  “我这就去准备”无法平静的面对北冥照顾墨白的悉心场面,三月选择逃离。

  “我去帮你”残阳在三月即将迈出门槛时出声,看了眼床的方向,转身离开。

  “你在哪里找到他的?”残阳边走边漫不经心的问着身边的人。

  “在少林后山,怎么了?”偏头看向残阳,三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事,悟闻找你们有什么事?”无所谓的笑笑,残阳轻声询问。

  “黑衣人打败成为今天的获胜者,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各派担心盟主之位落入这样一个不以真面目的人手里。”对于残阳,三月不打算隐瞒什么。

  “的确不能让这样的人当武林盟主”听残阳的语气,三月想他应该有什么打算。

  “你有什么看法?”

  “明天是比武的最后一天,各派应该将希望寄托在了你与墨白的身上,现在墨白不能参战,一切就靠你了”一副天将降大任的模样,残阳拍拍三月的肩膀,“你不要让大家失望啊”

  “我会争取”

  不为名利,他会升起参战之心,只因为只有坐上盟主之位,才能维护武林的安宁,才能保护冥王城,才能守护那个他想守护的人。

  深深的看了眼三月,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就别去强求,免得自己痛苦”

  眼底的错愕来不及掩饰,对上残阳了然的视线,三月也不想掩饰,愁苦的表情没了往日的风采。

  “哎……”见三月这样,残阳只能连连叹息。“这个世界谁都可以喜欢他,惟独你不行,你还是及早抽身吧,他不会接受你的”

  “为什么?”三月不解残阳为何语气这样肯定。

  看着执意要得到答案的三月,残阳收起玩笑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原因,也许有一天你就会明白”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什么,端看那人自己如何决定了。

  “残阳……”三月追上残阳,却见残阳一脸严肃的看向自己。

  “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就会让你知道,你想不听都不行,但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究根问底的好”

  说完,不理会三月怔忪的表情,残阳大步走远。

  从来没见过残阳这样严厉的表情,仔细想想,残阳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总是带着一些疏远和隐约的敌意,这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惹到他啊。

  第十六章

  “尊……”睁眼对上狭长的眸子,墨白勉强的勾起嘴角,虽然毒素已经清除,但墨白的身体还是受到了伤害。

  “喝点水吧”起身倒杯茶水,北冥独尊扶起墨白,让他喝下。

  “谢谢”喉咙不再干涸,墨白看着北冥独尊,满是歉意,“我不知道你的武功已经恢复,你的记忆……”墨白矛盾的不知道问不出口。

  他害怕北冥独尊记起,却又希望他能够记起。

  对上墨白忐忑的表情,北冥独尊握住他的手,“过去的就让他随风飘散吧”

  墨白颔首,将北冥独尊拥进怀里,“谢谢你,谢谢你”

  “小心的你伤”北冥独尊不敢动弹,生怕碰触到墨白的伤口。

  “哎呀,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笑嘻嘻的声音,似乎别有居心,根本没有一丝歉意。

  “裘嵛,你跑哪里去了?”墨白瞪着站在门口微笑的人儿,“神出鬼没的,离开不打声招呼”

  “我是不想打扰你们培养感情啊,所以自动消失,现在看来,这段日子你们的感情增进不少啊”

  抱得还真紧呢。

  “就会胡说八道”笑着叱骂,墨白放开怀里的人。

  “墨白大哥怎么挂彩了啊?”视线落在墨白被白布包扎的胸口,好奇的凑到床边。“哇,还厉害的毒”

  “的确很厉害”墨白点头同意,他现在还全身无力呢。

  “你解的?”看向一边闷不吭声的北冥独尊,裘嵛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彩,见北冥独尊点头,裘嵛一脸深受打击的说,“你还真是毒尊呢,我都看不出来毒物成分,你却能够配出解药,真是厉害”

  对于裘嵛的赞叹、感慨,北冥独尊像没听到一样,视线没有离开墨白。

  “墨少堡主,悟闻可否进来?”声如洪钟,悟闻站在门外询问。

  “大师请进”墨白倚靠在床头,有些底气不足的回应。

  悟闻一脸担心的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墨白,“墨少堡主伤的很重”

  “有劳大师挂念,已经没什么大碍”

  视线转向站在床边的北冥独尊,悟闻的语气充满赞叹,“金面公子的解毒本领果然了得”

  为了保护北冥独尊,墨白对外以金面的称号介绍北冥独尊,对于金面,武林人士到是没有谁去在意,只当他是墨白没什么名气的朋友,直到他在武林大会上出手救崆峒掌门,江湖上才出现金面公子这样一号人物。

  各门各派都不断派人邀请,只求他能够救自家掌门脱离毒发之苦,可惜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门派能够请得动金面。

  “大师过奖了”北冥独尊淡淡的开口,却换来墨白的注视。

  墨白没想到北冥独尊会说出这样谦虚的话来,这可不象他的作风,就连失去记忆时,北冥独尊也一样的我行我素。

  “怎么了?”开口询问,墨白只是对尊摇了摇头。

  接收到悟闻的视线,墨白轻了轻喉咙,“尊……”

  “恩……”为墨白倒了杯茶水,尊看向有话要说的人。

  “你去帮悟我方丈解毒好不好?”接过尊手里的茶杯,尽是商量的口吻。

  四目相对,墨白望着北冥独尊的目光有一瞬的失神,北冥独尊移开视线,站起身,“悟闻大师,我们走吧”

  “尊……”墨白开口唤住走到门口的人,金闪闪的面具让墨白看不轻北冥独尊眼底的情绪。

  “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完成”双唇开阂,誓言轻声出口,北冥独尊转身走出房间,却留下一脸怔忪的墨白。

  “墨白大哥,怎么感动的魂都没了啊”坐到墨白的床边,裘嵛一脸的挪谕。

  “你这小鬼”白了裘嵛一眼,墨白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裘嵛连连抗议。

  “谁是小鬼,我已经成年了”

  “你是岁数属于成年,心志还没有成熟。”

  “你一定是吃多了那个家伙的口水,连他毒舌的功夫都传给你了”

  听裘嵛暧昧的语气,墨白无声的笑笑。“那你一定是和芷儿待久了,居然没事竟说嘴话”

  “人家也想和老婆待久久的啊”听裘嵛哀怨的语气,墨白忍不住轻笑,“人家被抛弃了,你居然还笑”

  “芷儿又不见了?”听他的口气,一定是芷儿又消失了。

  “恩,这次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不见踪影了”说好在一起的,结果说不见就不见,害他像没头苍蝇似的满世界找人。

  “是不是回云柳山庄了?”三月的娘亲不是收芷儿做干女儿了?

  “没有,我去找过了,芷儿根本就没有去过那里”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看裘嵛的表情,这次事情可不容解决了。

  “要是有,我在就飞去找人了”

  “苗疆那么多高手都找不到人,看来事情的确很复杂”

  “你怎么知道我……”自己一直没有暴露过身份,墨白怎么知道他来自苗疆?

  将裘嵛的疑问看在眼里,墨白笑着解释,“你同苗疆鬼子的轻功路数很像,你的相貌也不似中原人,我想你和鬼子应该有些关联吧”

  眼里尽是激赏,裘嵛笑开了脸,“我就是鬼子”听他骄傲的语气,墨白轻轻摇头。

  “你不是,鬼子的武功要高你许多,而且他的眼神要比你深邃,你不是”墨白语气肯定,裘嵛眼中的激赏转为佩服。

  “我一直以为墨白大哥是个敦厚木讷,反应迟钝的人,现在看来是我看走了眼,你只有在面对那个人时才会变得傻呼呼。”听见裘嵛的评价,墨白明显愣了下。

  他给人就是这样的感觉吗?江湖人都尊称他一声大侠,他的名声可不是依靠墨家堡的势力骗来的,是他用心拼搏来的,被裘嵛这样评价还是伤他自尊。

  不知道墨白的心思百转千回,裘嵛继续说,“我的确不是鬼子”

  “能不能帮我问问鬼子,‘天生奇骨入歧途,功成身死命注定’是什么意思?”

  这是鬼子见到尊时说的两句话,当时没有刻意的要记住,却一直没有忘记,越是在乎,对于那个死字,墨白越是在意,好不容易两人能够在一起,墨白不能再忍受分离。

  “他就喜欢故弄玄虚,你不要信他”裘嵛对于那个喜欢作弄自己的老头儿很是感冒,对于他的话,更是选择忽略删除。

  “还是帮我问问吧”身为苗疆鬼子,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来,何况还是初次见面,他怎么会连说可惜?

  “好吧,我帮你问”那也要等他回家才行,他还要找老婆呢。

  “问什么?”端着药碗进门,残阳正好听见裘嵛的尾音。

  “呃……”看见残阳,裘嵛像看见救星一样,腾的蹿到他面前。

  “小心药”残阳躲开裘嵛,小心的端稳手里的药碗,递给床上的墨白,“干什么见我这样热情?”

  瞟了眼哈巴狗一样的裘嵛,残阳勾起邪媚的笑。

  “你知道芷儿在哪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残阳接过墨白喝完的药碗。

  “芷儿跟北冥很熟,你怎么会不知道?”裘嵛可没有被糊弄住。

  “她应该是被带回家了吧”见裘嵛这样着急,残阳收起了戏弄他的心思。

  “回家”声音扬高,“冥王城不就是她的家吗?”

  她跟你说的?”

  见裘嵛摇头,残阳给了他一抹白痴的眼神,“芷儿是狐面圣君的女儿”见裘嵛张口欲言,残阳先出声,“别问我狐面圣君住在哪里?”

  “为什么?”墨白难得好奇开口,狐面圣君和尊的关系不错啊

  “因为我也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来,而且来去无影无踪,谁知道他住在哪个洞穴里”对于那个从认识开始,二十年过去,一点儿衰老迹象都没有的妖怪,残阳语气一点儿也好不起来。

  被他欺负太多次,残阳提到他心里就有气。

  “他这么神秘”想到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墨白对于残阳的话,深信不疑。

  “尊呢?”说了半天没有看见本该守在床边的人,残阳转头问墨白。

  “他去替悟闻方丈解毒”

  “他答应去解毒?”残阳语气怀疑,见他这样,墨白能想象到自己在听见这个答案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了。

  “看来他很少这么好心呢”凉凉的语气换来两道恼怒的瞪视,裘嵛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第十七章

  夜幕低垂,橙黄的油灯将一室照亮,忽明忽暗的烛火将绝美的轮廓映照得更加美仑美奂,让人移不开视线,眷恋的看着坐在桌子旁,书写药单的北冥独尊,墨白不想移开视线。

  “我还要再写一会儿,你早点休息。”柔和的目光对上墨白眷恋的温柔视线,变得更加深沉。

  “解药很难找吗?”对于尊能够答应去解毒,墨白还是有些不相信,毕竟尊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更不会因为人家相求,就答应下来。

  “是不好找”轻轻点头,尊继续写着药名。“你的伤还没有痊愈,明天还是不要出门了”

  “明天是最后一天,不能不去,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很诡异,盟主之位要是真的落入那人之手,恐怕江湖日后都不能安宁了。”

  见尊转头看向自己,墨白笑着继续,“何况,他欲出手伤你,我必须查清楚原因。”见尊的眼神变的深邃,墨白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墨白心中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这种心情很微妙。

  “我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眼睑低垂,尊轻声问。墨白看不见他的情绪,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尊即使拦住。

  “你这是干什么,你的伤还没有好”

  墨白握住尊的手,直视他眼底,“你怎么变得这么伤感,是不是恢复过去的记忆让你负担沉重?”将尊拉坐到床边,墨白温柔含情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尊,“我会陪在你身边,虽然我的武功远不及你,但我愿意为你分担所有,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我要你快乐,要你像以前一样快乐无忧。”

  听完墨白的话,尊半天没有反应,“尊……”墨白有些不放心的唤着。

  “谢谢你”主动的将自己靠进宽实的胸膛上,尊将脸埋在墨白的胸前,声音有些沉闷,“白,记住你今天的话,不要再离开我”

  抬手要安抚尊的大手,突然顿了下,才抚上尊的后背,墨白没有象往常一样回抱住怀里的人,只是无声的拍抚着靠在怀里的人。

  “金面公子,贫僧来去药单了”悟闻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北冥独尊起身去开门,墨白看着那熟悉的背影,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墨少堡主伤得这样重,明天就不能出席大会了吧”悟闻担心写在脸上,明天形势严峻,墨白的受伤更始大大削弱了己方的势力。

  “悟闻大师请放心,在下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铿锵有力的声音,让悟闻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半各月来的平静,恐怕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明天会是怎样局面,谁也无法预料,“希望一切可以顺利度过”

  “大师不要太过担心”心里有着同样的担忧,墨白的表情还是沉稳镇定。

  对于墨白悟闻很欣赏,“江湖有你们这些后起之秀,应该能够经得起风雨洗礼吧”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年轻人身上,阴山一役,江湖高手死伤无数,各派领袖身受毒发折磨,江湖元气大伤,这个时候的江湖,怎么能经得起波浪冲击?

  “大师,这药单已经拟好”将写好的药单叫给悟闻,北冥独尊转身回到墨白身边。

  “金面公子真不愧是毒尊”听见悟闻的称赞,墨白看向面具下狭长的凤眸。

  悟闻离开,墨白一脸倦意的倚靠在床头,北冥独尊见他这样,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我没事”

  收回手,北冥独尊扶着墨白躺下,“好好休息”

  “恩”轻轻颔首,看见北冥独尊坐到床边,墨白笑着开口,“我身上有伤,不便与你同床共眠,我占了你的床,委屈你去睡我的床吧”

  看着墨白扬笑的脸,北冥独尊点头答应,“等你睡着,我再离开”

  “尊……”亲昵的叫唤爱人的名字,墨白见北冥独尊的颜色变的浓郁、幽深。

  ……

  “少主……”参天古树上,一条身影出现在粗壮的树枝上。

  “什么事?”

  “主上要见您”细小的声音犹如蚊蝇。

  “说我有事,暂不能见他”声音有些僵硬,心里已经想到违抗那人命令,可能承受的惩罚。

  “少主,您这样做值得吗?”声音里尽是心疼,爱竟能让人执着如斯。

  回答不了那个深奥的问题,他只知道自己无法放下心中那份的爱,“那人怎么样了?”

  “还关着”

  “小心看守,不要有任何纰漏”

  “是”

  “回去吧”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与夜同色的人,感情将是自我毁灭,但一旦动了情,毁灭一切又何妨?

  “少主,您不回去吗?要是被发现,您……”话还未说完,在主子严厉的眼神下,他无法出声。

  “你怀疑我的功夫”冷凝的声音冰冻了周围的空气。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您”

  “回去吧”

  “是”不敢再久留,夜行衣转眼间消失在树干上,隐没在漆黑夜色里。

  “跟上那个人,小心不要被发现,一旦知道他落脚的地方,马上回报”盯着身影隐没的方向,另一队人悄然跟随而去。

  “白,你怎么在这里?”北冥独尊见到站在门口的人,连忙上前搀扶。

  “刚刚起身方便,却没想到遇见你从外面回来”握住北冥独尊微凉的手掌,墨白眉头紧蹴,“手这么这么凉?”

  “没事,睡不着,到林子里走了走,沾了露水而已,你快回房休息吧”将墨白搀回房间,北冥独尊安排好,静静的坐在床边,深深的目光眷恋着床上呼吸均匀的人。

  ……

  武林大会最后一天,万众瞩目,盛况空前,隐约中不安的气流充斥其中,没有人知道究竟谁能胜出,更多人担心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会成为统领武林的霸主,这不是众人希望看见的,那人的武功太邪门,更让人看不懂他的武功出处,将武林交给这样一个底细完全不为人知的人,谁能安心?

  所有的视线都盯在擂台上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的男子,墨白带伤出席,坐在三月身旁,北冥独尊坐在墨白身旁,残阳站在他身后,这是残阳第一次公开露面,江湖人却没有几人认得他,知晓他来历的人,早已经不在世上。

  “三月,你要小心应付”墨白谨慎的叮嘱,昨天那场比斗,记忆犹新,黑衣人的武功深不可策,墨白担心三月能否应付。

  “放心”说完,人飞身来到十米外的台子上。

  “在下柳三月,请问……”抱拳自报家门,三月的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已经不耐烦的出手,直攻三月下盘。

  “打赢再告诉你”交手数回合,三月明显感觉出来人的武功路数,与昨天的人不同,此人完全是东洋招数,难道是东洋人觊觎中原武林?

  越想越心惊,三月知道自己必须小心应付。

  “退下”声音洪亮、雄厚,黑衣人立刻闪到台子角上,三月才想出手,却被一股强大的内力控制住,身体不能动弹。

  “什么人?”艰难的问出声音,面前根本没有人,对手的强大超出了三月的想象。

  “就让老夫来会会你吧”说着,一道干瘦的身影出现在台子中央。

  来人干瘦得紧有一把骨头,让人无法将他与内力浑厚的人联系起来。

  “你是?”他知道江湖上有这样一号人物。

  “主公”黑衣人恭敬的称呼,让所有人惊讶,没有几人认得此人。

  “退下”哄厚的声音,震耳惊心。

  黑衣人退到台子下,不敢有任何异议。

  “前辈是?”恢复自由,三月礼貌的开口,可是来人看也不看他一眼,视线扫过墨白三人,最后停在残阳脸上。

  “呵呵,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声音里听不见任何高兴的味道,只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你去了东洋”语气到是没有多少惊讶,见到纠缠十年的噩梦出现在眼前,残阳的内心并没有表现的沉静。

  他还是会怕,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十年的时间流逝,记忆和恐惧的心还是那样明显。

  “看来你早就猜到了,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们,不愧流着我的血,像我一样聪明啊”语气尽是得意,狂妄的笑声,让残阳脸色发青。

  “我和你没有关系”如果可以,他宁可换掉身上的血液。

  所有的视线在他与台上流转,数万人的广场上,静得没有丁点儿声响。

  “残阳……”墨白从来没有见过残阳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

  “墨白,一个让我儿子甘愿放弃一切的男人,居然就是这副模样”语气里充满好奇,阴毒的视线在墨白身上流转。

  听见台上人的话,墨白瞬间瞪大眼,视线从身边人移到台上,尊与他竟如此相象,不同的是尊淡定疏离、飘逸绝美,眼前人却骨瘦如柴、残狞狂妄,“你是尊的父亲”太大的震撼让墨白失去里冷静的面容。

  对于尊的家人,墨白了解不多,但他一直以为尊的父亲已经不在世了,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我没有那样弑父的儿子”眼里积卷起风暴,来人面容因为怒气扭曲。

  “你是北冥狂”悟闻的话让所有的人胆战心惊,北冥狂,冥王城的前任主人,为人冷残恶毒,一心想要独霸武林却屡屡失败,最后彻底隐没,销声匿迹,六年前江湖人才知道冥王城新主即位,北冥狂的下落却无人知晓。

  原来他还活在世上,而且一直没有放弃称霸武林。

  “我以为江湖的老东西都死伤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字,老和尚有点见识”北冥狂残酷的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武林盟主之位向来都是武功高强者担之,今天哪位要和我争这位子”藐视一切的视线扫过台下表情各异的面孔,“没有人,那这位子就是我的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残阳飞身跳上台子,手中长剑直指北冥狂的咽喉。

  “你的武功是我教的,就凭你能奈我何”北冥狂根本不将残阳放在眼里。

  “那就由我来吧”声如洪钟,三月顿时惊讶的转头看向声源。

  “爹”柳霸天对儿子笑笑,完全不象在家里时的老顽童形象,此时的柳霸天完全称得上那个霸子。

  “你”视线在三月与柳霸天左右徘徊,北冥狂了然一笑,“你到底穿了我的破鞋”

  “废话少说,旧帐新帐,我们今天算清楚”柳霸天不给北冥狂再开口的机会,飞身连出数招,招招直取北冥狂的要害。

  三月回到观席台上,紧紧的看着,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发火,更不曾见到父亲如此拼命的打法。

  柳霸天与北冥狂打得难舍难分,两人不分伯仲,却也谁都占不了上风,骄阳变成余晖,两人还是未能分出胜负,观战的人想出手,却根本插不上手。

  “残阳”见身边的人起身,尊出声轻唤。

  残阳停住脚步,偏头看了眼安坐在椅子上的北冥独尊,没有开口,定着台子上酣战的两人,抓住空挡儿,手臂轻抖,积聚内力的暗器飞射而出。

  “噗……”露出破绽的北冥狂被柳霸天击中要害,一口鲜血喷射而出,怒红的眼睛转头看向暗袭自己的人,闪电般的身影,在所有人还没有看清楚,残阳的身体被打飞了出去,北冥狂的身影在众人眼前消失。

  第十八章

  “残阳他要不要紧?”守在床边,墨白问着号完脉的北冥独尊。

  “内伤很重,身体里的毒很难清除,我没有把握能救他”

  听完北冥独尊的话,墨白深深的看着北冥独尊,眼睛眨也不眨。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北冥独尊满眼疑惑的看着墨白。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懂医术,你懂武功,而且比我还要高出许多”直视面前熟悉的容颜,墨白语气沉重,“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为什么不让我永远蒙在鼓里?”

  “墨白”伸手想要擦掉墨白的眼泪,却被他躲了开。

  手僵在空中,北冥独尊静静的看着他。

  “尊在哪里?”四目相对,墨白声音异常严厉。

  “墨白,你在说什么?”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人,北冥独尊眼底尽是困惑。

  “你不是他,即使易容术再高明,你也无法成为他”

  久久的沉默在室内曼延,北冥独尊眼中的平静渐渐隐没,“你怎么知道?”

  对上墨白了然的视线,问出心中的疑惑,他哪里露出了破绽。他们才相处一天,他不可能识破他。

  “尊从来不会嫉妒,即使在我一心想着你的时候,在我一再伤他心的时候,他都不曾有过嫉妒的情绪,而在你的眼中,我看见了,我叫尊的名字时,你的眼睛里闪过嫉妒,尊是安静的,他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把苦果一个人吞,而你的身上散发的是冤愤”顿了下,墨白继续说,“尊从来不叫我白,会这样叫我的只有你,留香”

  “原来,我唤错了”叹息着,留香看着墨白,微微苦笑,“既然识破我,为什么不戳穿?”

  “我要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要确定尊是不是安全,我不想承认自己的预测是正确的,我宁可相信眼前的都是我的错觉,我不想相信……是你”无力的声音,无奈的表情,墨白每说一句,心都在滴血。

  相处了十年的伙伴、朋友,居然一切都是假的,被骗了十年,而他却以诚相待了十年,他真的把他当成了亲兄弟,疼他怜他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感。

  到头来,一切都是阴谋,都是骗人的,叫他如何不心痛。

  “白,我……”留香想解释,却无从说起。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惟独不再预料的就是他的心,他的心迷失在墨白的温情里,在墨白为救他四处奔走时,他动了情,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他只希望墨白可以像以前一样呵护他,怜惜他,他可以放弃一切,只要墨白肯回到从前。

  “告诉我尊在哪里?”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想知道尊在哪里,好不好?

  “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他?”怨愤的看着墨白,“我哪里不如他,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我背叛了义父,冒着生命危险留在你身边,我是爱你的啊,为什么你要一次一次的伤害我?”几乎歇斯底里的大吼,墨白只是静静的望着有些疯狂的留香。

  “我只爱尊,对不起”深情的目光在提到爱人的名字时,更加温柔。

  “可惜他再也听不见你的表白”残忍的笑,留香看着墨白变了脸色。

  “你把他怎么了”失控的抓住留香的双臂,墨白因为激动,浑身颤抖。

  “他死了,被我杀了,我怎么可能让他夺走你”

  “你”伸手打中留香的心口,留香的身体撞翻屋子里的桌子。

  擦掉嘴上的血迹,留香笑着,却泪如雨下,“这是你第一次对我出手,居然用了十成的功力”

  “留香,为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墨白痛心疾首的看着留香,不是没有感情的,他一直把他当成亲人。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呵呵,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断的问自己,留香的神志混乱。

  “告诉我他在哪里?”怀着最后的希望,墨白希望留香可以否认。

  “他死了,被我杀死了”笑容得意,墨白却眼神寂灭。

  尊死了,不可能的,不断的否认,可是见到留香得意笑容,墨白无法不相信。

  “墨……”轻声的呼唤将墨白从地狱深渊中拉回。

  僵硬的转过头,墨白对上一双温柔的眸子。

  “尊……”激动的上前抱住站在门口的人,墨白生怕一切只是场梦,“你没事,你真的没事”仔细检查尊的身体,发现他毫发无伤。

  “你怎么出来的?”尖叫着,易容成尊的面孔扭曲变形,留香不相信北冥独尊能够逃离。

  “你太低估冥王城的影护卫,也低估了我们间的情谊”虚弱的声音从床上响起,残阳费力撑起身体,“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假的,你的性格太隐晦,充满了怨毒,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亏欠你,你希望被保护,为了到达目的不折手段,即使伤了所有人,你都不在乎。”

  深深的喘了口气,残阳才继续,“你太狭隘,你的爱太自私,你不懂得包容,虚假的平和面孔下,那个心装着的却只有你自己”

  “你胡说”伸手攻向残阳,却被人阻挡住。

  被尊护在身后,残阳一脸的怜悯,口气惋惜,“你被那人毒害得太深”

  见不得残阳眼中的同情,留香疯狂的夺门而去。

  狭长的眸子瞪着床上喘息的人,“伤成这样还有力气损人”

  “我就是看不惯他”听他小孩子似的语气,尊只有摇头的份儿。

  “尊,你怎么获救的?”墨白站在尊的身后,紧紧的锁着面前的人,深怕他消失。

  “残阳派了影护卫跟踪留香的手下,找到了关押我的地方,把我救了出来。”

  “你没有遇见他?”想到那张狂妄的脸,残阳直觉的发抖。

  尊握住残阳的手掌,无声的给他力量,“没有”

  “他的武功更恐怖了”在尊的面前,残阳无法在保持冷静,内心的恐慌,让他连声音都变得颤抖。

  “别怕,有我,我会对付他的”

  “可是……”

  “我们可以打败他一次,一定可以再次战胜他,相信我”对上尊狭长的眸子,残阳渐渐安静下来,缓缓的扬起笑靥。

  “是啊,我们可以的”

  “我会保护你们”墨白伸手握住尊与残阳交握的双手,眼神坚定。

  尊的过去他不曾参与,但尊的未来一定会有他,他不会再让他单独面对危险,他会保护他。

  “墨……”饱含深情,北冥独尊笑容前所未见的艳绝。

  ……

  轻拥住月下单薄的身影,被露水打湿的衣服,凉凉的感觉让墨白蹙眉,“怎么站了这么久”担心他着凉,却懊恼自己没有早点察觉他在外面吹风。

  “墨……”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尊安心的靠在墨白身前。

  “你想着凉啊,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你以为武功好,内力深就不会得病是不?”噼里啪啦的一顿念叨,墨白容不得尊再出什么意外。

  对上尊温柔含情的眸子,墨白突然说不下去。

  “墨,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这样念叨你吗?”语气中隐含怒意。

  “谢谢你肯接受我,谢谢你对我这样好”满足的叹息,有他这样的关心、呵护,北冥独尊满心的幸福。

  只是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更不是那种把爱挂在嘴上的人。

  墨白该懂他的心思吧。

  “傻瓜,我伤你那么多,你却不怪我,还向我道谢”怜惜的看着尊,墨白好想知道尊到底经历过什么,让一个有着活泼天性的人隐藏了自己的真实。

  “我……不后悔”扬头对上墨白的子眸,让他看清自己的真心。

  “尊……”喉头颤抖,墨白半晌无语,只能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

  尊拼命的吸取墨白身上的温暖,用尽所有的力气。

  心中激动,墨白却没有错失他眼底闪过的痛苦。

  “在烦恼什么?”如果自己不问,他恐怕不会对自己提一个字。

  “没什么”尊别开视线,躲过墨白的注视。

  墨白哪里肯让他闪躲,“我们还有什么是不能说,需要隐藏的秘密吗?”

  沉默了下,尊才开口,“我在担心残阳”

  早知道尊与残阳感情很好,却不似他们这样,但听他说为另一个人担心,心里还是不免有一丝抑郁。

  他居然嫉妒残阳,墨白被自己心头的意念骇到。没想到,他的占有欲居然这样强烈,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绪。这个世上能让他如此疯狂的人,恐怕也只有眼前人吧。

  “怎么了?”

  “没什么,残阳的毒很难解吗?”还好月光不是很亮,不然他可是要丢人了。如果尊喜欢的是残阳,他们之间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尊也就不会招惹他,尊对他死心塌地是毋庸质疑的,他还有什么好疑虑的。

  “那人下毒的本领无人能出其右,他想折磨谁,从来都不会失手。”提到那个不原想起的人,尊的声音变得平板。

  “残阳很怕他”没见残阳怕过谁,傍晚见到残阳那样的惧怕,给墨白留下很深的印象。

  “为了培养替他卖命的工具,他找来很多孩子,教他们武功,然后逼他们互相残杀,优胜劣汰,能活下来的一定要是最强的,残阳是少数活下来的。”那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一样的利用,“在那人的眼里只有有用与无用之分,不会有任何感情,残阳恨那人,却更怕那人”

  “尊……”感觉到他的落寞和痛苦,墨白将他抱得更紧,“别说了,别说了,忘了吧,把那些记忆都忘记。”

  尊说的简单,可他身上那痛苦的气息让墨白心疼,残阳有着那样的经历,墨白不知道尊是被怎么对待的,回想起那个人提到尊时的表情,墨白不想在想。

  无声的靠在墨白身上,墨白只觉得前襟一阵冰凉,泪浸湿了衣襟,烫疼了墨白的心。

  “把过去都遗忘,以后有我陪在你身边,我们每一天都要幸福的生活”

  第十九章

  “爹……”三月看着站在窗前的柳霸天。

  “什么都不要问”知道三月要说什么,柳霸天转头看向引以为傲的儿子,“明天我若……要好好照顾你娘”

  “爹,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北冥狂吗?”各门各派的这么多人,北冥狂的武功再高,又怎么能够抵得过众人连手。

  “北冥狂的手下养了不少东洋武士,这些人不好对付”三月眼里疑惑,这些年爹不问世事,怎么会比他知道的还多。

  看出三月的疑惑,柳霸天得意一笑,“姜是老的辣”

  “爹……”语气不悦,三月真是佩服老爹的变脸功夫。

  “我一直再查他”见三月又要开口,柳霸天却严肃的开口,“不要问原因,这是我与北冥狂的私事,人总是要有点儿秘密的。”

  见柳霸天态度强硬,三月便不再开口,心中却隐隐有了答案,“爹,娘必须你来照顾,谁也不能代替你,所以……你必须回去”

  知道柳霸天抱着必死决心,惟有提到爹最在意的人,才能让他回心转意。

  “当然”笑着点头,嘴上这样说,柳霸天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战胜北冥狂。

  十年的时间,自己一直勤加修炼,却只与他打了个平手。北冥狂阴险狡诈,自己胜算的几率很小,所以他才会嘱咐三月,这场硬仗不好打。

  “柳庄主……”三月听见外面的轻唤,眼神突沉,转身去开门。

  门外,墨白与北冥独尊并肩而立,画面是那么的和谐美好,却也刺痛了三月的心。

  “你们怎么来了?”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楚,三月语气平静的开口。

  “我想同柳庄主谈谈,可以吗?”尊的语气里有些担心,尊没有把握柳霸天再知道了他身份以后,还能心平气和的见他。

  “让他们进来吧”屋子里浑厚的声音打消了尊的疑虑。

  “柳庄主……”在柳霸天深邃的目光下,北冥独尊泰然的任由他打量自己。

  “月儿,你先出去”回头看向失神的儿子,柳霸天眼神突然一凛,语气有些生硬。

  “爹……”三月不肯离开,却被柳霸天推出了门。

  将门在三月面前合上,柳霸天语重心长的说,“月儿,爹不希望你有事,所以,这件事你不要插手,这是为父的私心,你要明白”

  “爹……”无论三月怎样叫喊,柳霸天就是不肯开门,回头示意屋子里的两人到里屋说话,墨白和北冥独尊跟随着柳霸天到了里间儿。

  沉默的看了尊半晌,柳霸天深深的叹息,“孩子,这些年苦了你啊”

  柳霸天的话,让北冥独尊浑身一阵,他本以为柳霸天会怨恨他,没想到他居然会满眼疼惜的看着自己,北冥独尊有些不能适应。

  “柳庄主,我听说您要独自迎战北冥狂”

  “是”柳霸天毫不隐瞒的点点头,等待北冥独尊接下来的话。

  “我带着影护卫随您一起去。”听北冥独尊这样说,墨白忍不住出声,“尊……”他清楚的听见尊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你的武功敌不过那人两招,你去了只会让我分心”尊冷静的分析,让墨白无法反驳,“你同三月留在这里,抵挡那人手下的暗地行动,以那人的残暴,他是不会放过这里的人的。”

  “墨白你就留下吧,你三月相互照应,防止敌人暗袭”柳霸天赞成北冥独尊的想法,只是看着文弱的北冥独尊,柳霸天不知道他能否是北冥狂的对手,他去了,会不会也是以卵击石。

  一眼便看出柳霸天眼中的疑虑,尊平静的声音没有起伏,“柳庄主放心,我能应付那人”

  他刻苦修炼,让自己变得强大,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与那人抗衡。

  “好吧,明天就我们去”见他一脸坚定,柳霸天也不坚持。

  “那我们就告退了”拉着墨白,北冥独尊向柳霸天告辞,却被柳霸天叫住,“柳庄主……”北冥独尊停住脚步,转身。

  看了下尊身边的墨白,柳霸天把目光转到尊的脸上,“可以和你谈谈吗?”

  尊握住墨白的手没有放开,视线看着身边的人,“我和他没有秘密”

  墨白用力回握住尊细长的手掌,满脸感动。

  “三月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请你们不要让他卷进来”身为人父的私心,他不想三月的心增加负担。

  尊看着柳霸天的眼神幽深、浓烈,有种情绪在闪动。“柳庄主,三月的心思细腻,您认为能瞒得了他吗?不亲口告诉他事实,让他自己察觉,这未必是件好事”见柳霸天沉吟,尊顿了下,“我不会告诉他什么,您请放心”

  上一代的恩怨,何必牵连下一代,他生下来便失去母亲,成长的路上更不曾体味父爱的滋味,父爱母爱对于他来说完全没有概念,但他不希望别人也同他一样。

  “尊,我母亲早亡,以后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墨家堡就是你的家”不喜欢看见尊隐忍的痛苦,墨白能感受到他心里说不出的伤悲。

  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了解,墨白牵着尊的手,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并行的身影依偎着,漫天星光璀璨。

  “墨,有你真好”对上墨白疼惜的目光,尊幸福的叹息,他的付出没有白费,他得到了他的爱,得到了他的心,他不再是孤独的,因为这个人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傻瓜,是我有幸遇到了你,感谢上天把你给了我”笑着拥住尊的肩膀,墨白笑看羞涩的人,月光下的尊越发柔韧,越发妩媚,让他忍不住心旷神怡。“为什么是我?”

  藏在心中许久的问号,就这样顺口而出,对他越了解,墨白越觉得自己配他不上,尊是那么美好,即使有着痛苦的过去,他依然守着自己善良的心,没有怨恨,平静的接受了上天的不公和别人的误解,不争辩、不怨愤。了解的越多,墨白打心底为他心疼,如果自己有着同他一样的遭遇,他能像他一样淡然平和吗?

  对上尊疑惑的眼神,墨白又问了一次,“为什么你选择我?”残阳那张媚惑的脸出现在脑海了,墨白觉得残阳比他好很多,他只会伤害尊,而残阳却是在用生命保护他。

  “为什么?”重复着,尊也不知道原因,回想初次相见的情形,“那天,我从云儿那里得到蟠龙玉的最后一块碎片,云儿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在冥王城所有的人都畏惧我,不敢靠近我,那时我觉得好孤独”感到搂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尊心中感动,“就在那时我看见了你和留香,你对留香那样小心翼翼的呵护,完全为他着想,从来没有人会那样对我,我想你也可以那样的对我,于是才会要挟你,即使明知你不愿意,我却自私的不肯放你离开,你还怪我吗?你会不会认为我很自私、很可恶?”

  不敢抬头,北冥独尊害怕在墨白的眼里看见厌恶和谴责。

  “抬头”尊不肯抬头,墨白只好勾起他的下颌,让他的视线同自己相对,“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这么晚遇到你,如果能够早点遇见你,你就不用吃那么多的苦、受那么多年的罪”

  见北冥动容含泪,墨白在他的脸颊印下轻吻,“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不会知道什么叫爱,什么叫刻骨铭心”

  “哈哈,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痴情人,居然能听到这样动人缠绵的情话”猖狂的笑容震耳欲聋,笑声似乎有魔力一样,让人头晕目眩,呼吸变得困难。

  “走”拉着墨白的胳膊,北冥独尊施展轻功,几个起落,来到残阳的卧室。

  “盘膝运气,试着用内力抵抗他的魔音穿脑”同样用内力发声,绵润的嗓音传遍满寺,北冥独尊伸手取残阳床里的古琴,却被残阳拦住。

  “不可以”身中剧毒,残阳底气不足,双手却死死的抓着琴的一端,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残阳”见他这样,北冥独尊只好一根根捭开他的手指,“我若不去,柳庄主对付不了他”

  “我不能……”残阳话没说完,人却被北冥独尊点了昏穴,失去意识。

  “我同你去”墨白站起身,说好不给他增加负担,但真到了危机时刻,墨白怎么也无法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尊踏进危险。

  “你不能去,帮我照顾残阳,他身上的毒只能等我回来再替他解”深深的看着墨白,尊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一点儿情况危机的紧张。

  而墨白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理智告诉他,他若去只会拖累他,所以,墨白白死板的坐回床上,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的人,良久才开口,“我等你回来”

  第二十章

  少林寺内各门各派的高手集中在广场中间,面色凝重的盘膝坐在地上,广场中央,两条身影对立,北冥独尊飞驰到广场。

  “叛徒,你终于出现了”似乎等了很久,北冥狂的声音充满危险。

  “我后悔当初放你一马”当初,一念之间的不忍造成江湖今日的血雨腥风,自己也险些命丧断崖。

  “你是我教出来的儿子中最差的一个,你不够狠,一点儿都不象我,你不够残忍,注定要输。”北冥狂语气狂妄,根本不把北冥独尊放在眼底。

  “是吗?”抱着古琴,一步一步靠近对立的两人,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撩拨琴弦,优美的旋律轻松的在指下流泻而出,一颗颗被北冥狂的声音震得心神混乱的心,渐渐恢复平静。

  “真不愧是武学奇才,你的内力增进不少”啧啧称赞,北冥狂出手就要击碎尊的琴。

  “动手”简单的两个字,事机而动的柳霸天配合的发起攻势。

  “就凭你们两个”轻蔑的声音,北冥狂冷冷一笑,扬手击退柳霸天。

  “你……”柳霸天难以压抑心中的震撼,北冥狂比昨天更加强大了。

  “惊讶吗?对付你们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嚣张的放声大笑,北冥狂脸上尽是得意。

  两人连手,柳霸天应付得越来越吃力,而一旁观战的武林人士被东洋武士缠住,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人能够出手帮他们。

  “哈哈,真是没有丢我的脸,你把我交你的武功练得很不错”边同两人交手,北冥狂一副欣赏的嘴脸,赞扬着尊,“不知道你的琴碎掉,你还有什么办法对付我?”抓住空挡儿,北冥狂击碎尊的古琴,北冥独尊被北冥狂的内力打飞出、连续撞折三棵一人怀抱的大树后才停下,鲜红的血水沿着嘴角汩汩流出,北冥独尊吃力的站起身,身体不禁踉跄了下。

  “怎么,被我打得站不稳了”单手锁住柳霸天的咽喉,北冥狂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柳霸天走向北冥独尊。“你破坏我的霸业,让我白白浪费十年布这个局,因为为你,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甚至不惜拿冥王城做筹码,到处散播蟠龙玉的传说,诱惑江湖人集结到阴山下。”一步一步走近北冥独尊,北冥狂阴险一笑,“你真的很命大,这样都能让你化险为夷。”空出来的手拎起北冥独尊的衣襟,“我到要看看你这次还有什么能耐,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儿子,甚至打算把霸业传给你,没想到你居然背叛我,同他们一起策划谋害我,你这个叛徒”越说声音越冷,北冥狂将北冥独尊扔到地上。

  “把人带过来”阴沉的声音,恶毒的视线,冷冷的看着北冥独尊,“当初你敢背叛我,就该想到我的报复,呵呵”阴恻的一笑,北冥狂继续说,“你最在乎的人都在我手里,我要你看着他们在你面前受尽折磨”

  “尊……”担心的声音,让趴在地上的北冥独尊浑身一震,抬眼看向前方,孱弱的残阳、脸色惨白的被人架着,墨白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青衣被血染成红色,双手被人绑在背后,整个人狼狈不堪。

  “残阳,墨……”艰难的从地上趴起,北冥独尊想要走过去,却又跌倒在地。

  “尊……”异口同声,残阳和墨白焦急的大喊。

  “怎么样?心疼吗?”阴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北冥独尊缓缓的转过神,一双眼没有情绪直直的盯着北冥狂。

  “不要”残阳拼命的挣扎,不断的大喊,一切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怎么可能?”看着身上不断溢出的鲜血,北冥狂无法相信。

  怎么可能?无琴有声——《六音绝曲》的最高一层,他明明改掉了,他怎么可能依旧练成了无上武功。

  “你说过我是练武奇才”看着死不瞑目的人,尊平淡的语气仿佛一切都很正常,而残阳却死死看着北冥独尊,神情紧张。

  血剑从口中喷射而出,北冥独尊的身体无力的跌在地上。

  “尊……”丝心裂肺的呼唤却无法唤醒昏迷的人。

  ……

  擒贼擒王,一场大战因北冥独尊杀死北冥狂而形势逆转,东洋人失去统帅,人心涣散,溃不成气候,江湖人损伤并不大。

  “怎么会这样?”墨白转头问残阳,一双眼充满血丝。

  筋脉寸断,内脏俱损,墨白无法接受这样的消息。

  残阳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一脸的心疼,“北冥狂怕养虎为患,他从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全数传给一个人,尊的悟性很高,根骨极佳,北冥狂怕尊的武功高过自己,便把传授给尊的《六音绝曲》的最高一层内功心法倒传给他,北冥狂误打误撞,他不会想到他倒诉的心法让尊练就了不用兵器、运用气力便可杀人的无上武功”深深的叹息,残阳声音低沉,充满担忧,“无上武功虽好,它却是先伤己再伤敌,每每发招都要承受内力反噬的痛苦,今天才会落得个筋脉寸断的结果”

  “我们该什么办?”三月眼底的担忧,心疼溢于言表,他为什么就是帮不了他,明知道他有危险,他却救不了他,三月心里的无力感谁能明白?“要怎么救他?”

  沉默,所有人在彼此的眼里看见的都是无可奈何。筋脉断裂,就算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啊。

  “墨……”轻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尊……”墨白伸出手却犹豫的不敢碰触平躺在床上的北冥独尊,见他胆怯的样子,北冥独尊轻轻勾起嘴角,心里明白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墨,对不起”自己时日不多,这次真的要面对别离了,北冥独尊却一点也不后悔,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同墨白一起走下去。

  “尊,我会陪你,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墨白语中的深情让所有人动容,却不能帮他们。

  江湖上同性之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但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忽略所有人的深情对白,让人不禁被他们打动、震撼。

  “我想回阴山”所有人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三月、残阳、墨白,北冥独尊惨白的脸上满是期待的看着墨白,“我想回去”

  三人沉默的交换目光,北冥独尊的身体已经撑不回阴山,可是那希冀的视线谁又能拒绝?

  “好,我们回阴山”墨白笑着答应,“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三月你去找辆马车,残阳去找回夜星,我们尽快启程”

  “好”两人异口同声的答应后立刻行动。

  “墨,答应我个任性的要求好不好?”靠在墨白怀里,北冥独尊等他点头。

  “什么?”温柔的看着尊,除了脸上没有血色,尊的精神已经好转许多。

  “好好活下去”

  喉头颤动,墨白声音哽咽,“我不能”

  他说过要陪他的,誓言在耳,他不会再让他孤单。

  “墨……”央求的视线,根本无法让墨白动摇。

  “尊,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难道你想我行尸走肉的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吗?别那么残忍,我做不到”

  笑的满足,却也苦涩,双唇翻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但墨白还是听见了那三个字。

  “怎么回事?”马车突然停住,墨白掀开帘子探出头。

  “是乌沱帮的人”三月坐在马车外,对墨白轻声解释,剑眉皱起。

  乌沱帮是江湖上黑道势力最强、最不折手段的帮派。一个月的比武,各门各派的高手都受伤不轻,尤其是东洋人的暗袭后,本就元气大伤的各门派,势力更是削弱,他们出现在少室山下,想必是打算埋伏从少林寺下来的各派弟子,趁此时歼灭各派真是狡猾卑鄙。

  “你们留在车里,我下去看看”墨白将尊身上的披风拉高,让他靠坐在厢板上,起身下车。

  “我同你一起”残阳说着也要下车,却被北冥独尊给拦住。

  “你别去”残阳身上的毒无法根除,毒素使他全身的皮肤像纸一样薄,几乎可以看见皮肤下的血管,他每移动一下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怎么不多想想自己,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自私一点”残阳气恼的瞪着北冥独尊,他真的希望尊能够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

  如果他在少林寺里自私一点,自己也就不会落得筋脉寸断的下场。

  对于残阳的指责,北冥独尊只能沉默的接受,如果历史从来,他还是会毫不迟疑的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残阳和墨白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

  乌沱帮人数众多,墨白与三月每人都被数十人围攻,墨白同三月虽不至于落败,却牵制了他们,使得他们与马车距离越来越大。

  “糟糕”观察着战局,残阳暗叫不妙,人海战术使得墨白他们根本保护不了他们。才这样想,马车门就被人打开,一把长剑急速刺向角落里的北冥独尊。

  “该死”咒骂着,残阳失去全身的气力,冲破车顶,拉着尊躲开危机。

  瘦削的身资,春风席来,鬓云拂度香腮雪,衣袂飘飘,愁黛远山眉下,一双狭长的眸子平静淡定,让不少人为之失神。

  人的贪念竟是如此邪恶,瞳孔映照的是各种各样威胁的嘴脸,北冥独尊已经习以为常。

  “帮主,这人好漂亮,我们杀光其他人,把他掠回帮里好不好?”色眯眯的视线盯在北冥独尊身上,小喽罗对身边的头头儿献计。

  “没想到我们真的走运,居然能抓到这么好的货色,瞧他这副模样,已然是身受重伤,嘿嘿,你们谁先解决掉这几个人,本帮主就将他赏给你们”污浊的眼睛看着画一样的俊美的人,他们眼里的欲望让墨白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念头。

  “就凭你们,还想动他,恐怕你们要不起呀”凉凉的声音,冷冷飘进众人的耳朵,听着熟悉的嗓音,墨白与三月对视一笑。

  他们来帮手了。

  “裘嵛你来的真是时候”对着空中大喊,墨白中气十足。

  “哎呀,人家可是跑了不少冤枉路呢,人家本想到少林寺去告诉你们,山下有不少喜欢拦路的狗,谁知道你们先一步下山了,害人家又急忙赶到这里来。”抱怨的嘟着着嘴,裘嵛的视线在看见尊的脸色时,明显一愣,“谁把你伤成这样啊”

  其实他想表达的意思,有人能够伤得了武功深不可测的冥王尊吗?

  尊背靠树干,盯着战圈的视线转向裘嵛,“谢谢你”声音淡然,温润柔和。

  “呵呵,跟我客气什么?”裘嵛不好意思的笑笑,他有点儿怀念那个和自己斗嘴的北冥独尊了。

  “乌木,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干起暗算的勾当,不怕江湖人耻笑吗?”崆峒派的念虚,一脸激愤的看着乌沱帮的帮主。

  “胜者王侯,败者贼,你管我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够强大自己的势力,手段也不过是形式而已,乌木理直气壮的说,眼睛可是没有离开尊的身。

  “崆峒派是不会让你们动毒尊一根汗毛的”说着,崆峒派的弟子纷纷亮出兵器。

  “少林也不会允许你们在这里撒野”随后赶来的少林弟子,各个手拿武器,转眼间,敌强我弱的形势发生逆转。

  “没想到这些名门正派会救我们”残阳在尊的耳边说,语气中多了些对于这些正派人物的好感。

  先前一直记恨着他们围攻冥王城,逼死北冥独尊的仇,看在他们此时伸出援手的份儿上,残阳决定前帐抵后帐,一笔勾销。

  “他们都是明白人,他们现在已经清楚蟠龙玉的传言不过是北冥狂勾起江湖混战的引子,自然对我们就不会再有敌意。”

  “他们叫你毒尊呢”残阳的语气里进是笑意,却未达眼底,江湖是很现实的,黑与白之间也没有绝对的界定。

  北冥独尊对于江湖上对他的尊称,到是没什么表示,那些浮华虚幻的东西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他还是要感激这些出手相助的各大门派,不然今天墨白他们恐怕就会被残阳和自己拖累了。

  第二十一章

  “累了?”风波平息,墨白扶着北冥独尊坐进开了天窗的马车里。

  “我很好”温和的笑容掩饰不住眼里的疲惫,墨白没有揭穿尊,他明白尊是不想自己担心。

  “我们今天在前面的小镇休息吧”天色还早,墨白对架车的三月和裘嵛交代。

  “好的”车外的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客官请”小二儿热落的招呼四人进入,残阳因为迈步行走而冷汗淋漓。

  “残阳,你先去休息吧”

  听见北冥独尊对残阳的关心,墨白心里不禁气恼,他连自己都顾不得,居然还想着别人,残阳对他真的那么重要吗?

  墨白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那么小气,毕竟残阳与尊患难十几年,情谊深厚很正常,可是心里就是很不舒服,他忍不住要想尊最在意的究竟是他还是残阳?

  “墨,你怎么了?”依靠在床头,北冥独尊看着一脸懊恼的坐在椅子上的墨白,见他语言又止,尊打起精神,开口问,“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真要问的话,墨白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别看脸,不去看尊探询的目光。

  “墨,你有心事”不是疑问句,尊很肯定的问,说着就要下床,却被墨白阻止,尊拉着墨白的手,不让他闪躲。

  四目相对,墨白斟酌着开口,“你很关心残阳”尊点点头,等待墨白继续说,“残阳对你很重要”尊又点点头,“那……”墨白那了半天,见尊的眼睛越来越亮,更是无法说出后面的话。

  “墨,你在嫉妒吗?”尊轻轻的问,眼睛紧紧锁着墨白,见他脸越来越红,尊的嘴角渐渐上扬,“残阳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我知道”声音沉沉的,墨白别开脸,他不想让尊看见自己忌妒的丑陋表情。

  “如果我说我跟残阳……”话才开头,尊就被墨白抱在怀里,嘴角扬起狡诘的弧度。

  墨白将尊搂得紧紧,“我不准,不准”

  “啊,不准?”尾音拉高,尊语气懊恼,“这好象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墨白语气霸道,搂着尊的手更加收拢。

  “你不能不准我与亲弟弟想认呀”见墨白霍的抬起眼,尊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霸道,居然不准我认回弟弟”

  “弟弟,我以为……”下面的话自动收音,因为尊眼里的兴味和了然,墨白不好意思的笑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以为什么?”斜瞄着墨白,尊语气不善,“你居然怀疑我?”尊生气的挣扎,想要挣脱墨白的怀抱。

  “别生气,我错了,以后绝对不会怀疑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自知理亏,墨白哄着怀里的尊,他的身体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墨白很怕尊真的动怒。

  “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不相信我,你这样怀疑我,我怎么不生气”故作气恼的别开脸,尊不接受墨白的道歉。

  “我……”自知理亏,墨白不好意思的笑笑,一脸的讨好,“我以后不敢了,下不为例”

  “还有下次?”尊的声音扬高,墨白连忙摇头,“没有下次了”

  “呵呵”见他这样,尊笑开了脸,其实他根本没有生气,墨白的反应他是窃喜的,因为这表明墨白是在乎他的,他怎么能不开心。

  过去几年的付出没有白费,他真的守得云初,换来了他的真心相待。

  “其实也不能怪我,从来没见你对谁那么好过”见尊不生气,墨白忍不住嘀咕。

  “残阳是那人与一名花魁所生,花魁难产而亡,我便把他带在身边,残阳五岁时,那人把他同其他孩子一起训练,几次都差点没命,可是他还是咬牙挺过来,他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听完尊的话,墨白紧紧的拥着他,“他不容易,你也一样,你心疼他,可你怎么不心疼心疼自己”

  残阳只比尊小五岁,残阳还是个婴儿时,尊才几岁,那时的他就知道要用自己瘦小的手臂保护一条小生命,墨白只觉得心酸。

  当尊开始经受磨难时,自己还是一个懵懂幼稚的孩子,同尊的遭遇比起来,他的人生要顺遂得多。

  这样的尊怎么不叫人心生怜惜。

  “我有你,不是吗?”靠在墨白的身上,尊一脸的恬静。曾经的,都已过去,他不必自怜,因为有人懂他。

  “你啊,让我心疼”见尊这样平和,墨白真是打心底佩服他。

  见墨白一脸沉重,尊笑着安慰,“过去都过去了”,眼里的调皮让墨白移不开视线,只是脸上疲态尽现,精神有些萎靡。

  见尊状态不好,墨白想把他放回床上,让他能够睡得舒服些。

  “别动……”尊出声阻止住墨白的动作,庸懒的睁开眼,“就这样好不好?”尊喜欢被墨白抱在怀里的感觉,墨白的体温包容着他的,让他前所未有的安心。

  “好”说着,墨白脱掉鞋子,坐到床上,背靠在床头,让怀里的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一动不动。感觉到尊微弱的呼吸,墨白阴霾的心始终无法释怀。

  筋脉寸断,内伤深沉,尊的身体能够撑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也许他就这样一睡不醒。

  他还记得尊劝他不要自杀时的话,他知道尊是热爱生命的,可是为了他们,尊宁可牺牲自己热爱的生命,墨白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

  每一天墨白都在努力让尊过得充实,每一天他都用自己全心的爱守护在尊的身边。他知道尊虽然活的辛苦,每天他都在同阎王抗争,但尊一直没有放弃过。

  墨白的体贴,尊感动,含笑的眼里尽是浓浓的依恋,缓缓的合上眼。

  吱呀的开门声,假寐的墨白睁眼看向来人。

  见尊在墨白怀里睡的安稳,三月端着药碗和食物放轻脚步来到床边,用口形嘱咐墨白叫醒尊喝药。

  双手抱着尊,墨白摇摇头,一直没有动弹过的身体已经麻木,因为身受重伤,尊一向睡得不好,但今天这一觉却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在睡梦中筋皱的眉头今天也是舒展的,见他这样好眠,墨白舍不得叫醒他。

  看着两人相拥的画面,三月忍住自己的心疼,他无法取代墨白在尊心里的地位,也许对于尊来讲,他可能什么也不是。

  “这药味儿好呛人”闭着眼咕哝,尊很不情愿的争开眼,“为什么就没有好喝一点儿的药呢?”

  墨白宠溺的笑看尊孩子气的模样,“你也是个医者,应该知道良药苦口的道理吧,既然醒了就把药趁热喝了吧,免得劳烦三月再跑一趟”

  “我说是梦话,我还没有醒”眼睛闭得紧紧的,尊打算耍赖到底。

  “乖乖把药喝了,我这里有糖甜嘴巴”三月笑着说,苦涩被深深隐藏在心底。

  “你把我当小孩子吗?”没好气儿的看着笑容诡异的三月,尊懊恼的嘀咕,“居然上了你的当”

  “既然眼睛睁开了,就喝药吧”身为医毒高手,尊怕吃药,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不情愿的喝掉整碗黑漆漆的药汁,尊皱起精致的五官,连喝了好几口清水,还是轻皱眉头。

  墨白低头吻上尊沾着药汁的唇,润滑的舌头在他的唇上舔了一圈又一圈,随后熟练的撬开贝齿,灵巧的滑入尊的口腔,尊没有享受墨白温柔的亲吻,反而挣扎的推开墨白,气息不稳的说,“很苦的”

  “分担你的苦,我觉得很甜”不能替他承受的伤痛的折磨,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这也算同甘共苦吧”

  徜徉在墨白认真温柔的眼波里,尊笑得幸福。

  “我才发现,原来墨白这么会说话,难怪尊会这么死心塌地”三月笑着调侃,他知道自己败在哪里,虽然墨白同他一样内敛,但墨白的感情要比他细腻、深沉得多,墨白敢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而他缺少那份勇气。

  “要不要我收你做徒弟”见尊笑得开心,墨白心情大好。

  三月无声的笑笑,“我去看看残阳,碗筷一会儿苍狼会来收拾”

  看着三月离开的背影,尊脸上的笑容渐渐平复。

  对于三月,尊的心情很复杂,他得到了自己一辈子奢望的情感,一个疼他的父亲,一个深爱他的母亲,一个温馨完整的家,三月是幸福的,也许他不该同他有交集,在初次见面后就该转身离开,越远越好,可一切都不能逆转,他给三月带来了伤害。

  将尊的情绪看在眼里,墨白心里有了计较。

  ……

  站在雄伟厚重的漆门前,尊迟疑的看着墨白,并不想进去。

  “我们到镇上再休息吧”在马车上没有下来,残阳的声音透着疲惫,马车的振荡让他脆弱敏感的肌肤倍受煎熬。

  “云柳山庄距离镇上还有几十里的路,现在的天色不适合赶路,我们今天就留在这里过夜吧”

  “残阳,下来吧”转身来到马车旁,尊伸手搀扶残阳下马车。

  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半天,残阳才将手递过去。

  墨白静静的站在尊的身后,若有所思。三月深邃的眼,看着马车前的尊。

  各怀心思三人随着三月走进云柳山庄的大门。

  “月儿……”亲切的叫唤声,让四人停住了前行的脚步,墨白感觉身边的人明显僵了下。

  “娘”三月转身迎向云娘。

  “你爹他好不好,这次他走得匆忙,只说是上少林参加武林大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云娘拉着三月的手,急切的问,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

  “娘,您别担心,爹他很好,他帮少林方丈处理一些武林大会的善后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的,我要招待几位朋友,过会儿再去看您。”

  “你的朋友?”越过儿子挺拔的身体,云娘看向他身后的几人,慈爱的笑容瞬间变的僵硬,云娘一脸恐惧的看着尊,“你……”

  “柳伯母”云娘的反映让尊很受伤,他身体里流着她的血,他也是她的孩子啊,为什么她可以狠心的遗弃他,为什么她这样惊恐的看着他,难道她以为他会对她做什么吗?如果他想针对她,早在十年前,他查清楚自己身世的时候就会报复她了。

  对上尊平静温和的眸子,云娘紧张的情绪渐渐回复平静,淡漠的别开脸,云娘转身离开。

  将一切看在眼中,三月突然明白了,转头看向尊,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只是那落寞的眸子让人心疼。

  “墨,我累了”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吐出累字,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下。见他这样,墨白更是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清水斋已经打扫好,我带你们去”三月引领着三人来到清净临水的阁楼,幽静的景致却不能安抚各人的心情。

  “他睡了?”见墨白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残阳并没有多惊讶,只是淡淡的问了句。

  “恩”不等残阳招呼,墨白径自在他面前的桌子边坐下,“我想了解关于尊的一切。”

  对上墨白坦诚的视线,残阳在里面看见了深深的情感,这深情为谁?残阳心底清楚,他衷心的为尊感到开心,有这样一个人守侯在他身边,即使自己不在了,尊还是会很幸福的。

  “复姓北冥的人,生性冷僻,没有亲情感,尊却是个例外,他的家庭观念很强,他总是想办法保护他以为的家人”说到这,残阳顿了下,“虽然这些家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处心积虑的要害他,但他就是固执的迁就着每个人。”

  “因为天资不凡,那人把他同其他人隔开训练,五岁前,我都是跟在他身边,看他被那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但他从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总是会很温柔安慰被吓哭的我,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仿佛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陷入回忆中,残阳的声音有些缥缈,“后来,我才知道他一直都怀着期望”

  “期望?”墨白忍不住重复,尊有什么希望,难道是他心里想的那样?

  “他一直都在希望着母亲能够回来接他,他以为母亲也是惦念他的。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直到十年前,十五岁的他带着我来到一座很壮观的府邸里,在那里,我们看见一个慈爱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正哄他睡觉,而那个母亲一看见我们就想疯子一样的吼叫,我们被人赶了出来,从此,尊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也没有再踏出阴山范围一步。”

  残阳的话让墨白有了些了悟。

  “好好待他,给他一个家”残阳知道墨白会给尊一个温馨的家,会抚慰他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墨白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第二十二章

  “夫人,墨少堡主求见”灵巧的丫鬟进门禀报,云娘诧异的看着丫鬟,“墨少堡主”

  见丫鬟点头,云娘黛眉微蹙,“请他进来”

  虽然不知道墨白为什么要见自己,但他是月儿的朋友,自己不能失礼。

  “柳夫人,晚辈冒昧前来,还请见谅”墨白态度谦和,云娘对他好感更多。

  “少堡主是月儿的朋友,我还要谢谢你对他的照顾呢”月儿很少把朋友带进家里,云娘自是高兴儿子把朋友带回来。

  见云娘谈及柳三月时,一脸的慈爱,墨白不禁为尊心疼。

  “夫人,其实墨白前来是想跟您说另一件事情、另一个人。”墨白的话还没有说完,云娘却腾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温和的神情消失不见。

  “墨少堡主,我累了,你请回吧”云娘知道墨白要说什么,而那些不是她想听到的,更是她迫使自己忘记的。

  “夫人”墨白见云娘迈步离开,急切的声音里夹杂着深深的痛苦,“他是你的儿子,他没有做错什么,他是无辜的,您这样对他,难道就不内疚吗?”

  前行的脚步突然顿住,云娘霍然转身,一脸的愤慨,“我为什么要内疚,他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他的出现只会提醒我那些不堪和屈辱的过往,我恨他,我恨他”

  歇斯底里的嘶喊,云娘脸上的恨意让墨白更为那个一直渴望母爱的人心疼。

  “您不该把一切都归咎在他身上,他是无辜的,他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但您要比他幸运,您独自逃出了魔爪,找到相爱的人,重新建立的家庭,可他不是,他被残忍的对待,被无情的折磨,可他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你知道支持他生存下来的意念是什么吗?”

  见云娘不语,墨白直直的看着她的眼,“是你,他一直希望能够找到你,期望母亲可以为他遮挡风雨,可是他失望了,事实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你不认他,还让人把他赶走。”

  “他是那人的孩子,他身上流着的是恶魔的血”想起那个毁了自己的罪魁祸首,云娘不由得颤抖。

  “可他也是你的孩子,他身上有一半的血来自于你,见你身受疾病折磨,他可以忘记过去、毫不计较的出手为你治病,他不是那个人,更没有那人凶残的品性”

  “不,不是的”云娘不想相信却又不能不信,因为那是事实。

  “您知道吗?这次如果不是他与柳庄主连手,凭柳庄主的武功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他救了柳庄主,救了全武林……”深吸口气,墨白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您说这些,其实只是希望您可以接受他,不要再排斥他。”

  墨白不再说话,他无声的请求着,云娘沉默的看着墨白,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看着转身离开的背影,墨白双膝跪地,“他已经活不了多久,请您看在他命不久远的份上,满足他渴望母爱的心情吧”

  前行的身影顿了下,没有回头,笔直的走出了客厅。

  ……

  “墨……”身体上的炽痛将尊从睡梦中苏醒,下意识的伸手到一旁,冰凉的被子,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

  睁眼,窗外淡淡的月光斜射进屋,并不太暗,屋子里没有人,尊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尊才打开房门,就见隔壁的残阳站在自己门前,“你怎么在这里?”

  “赏月路过”简单的回答并没让尊满意,伸手拂过被露水浸湿的衣衫,尊看向残阳嬉笑的脸。

  “赏月赏到衣服尽湿,你真是好兴致”

  被看出来了,残阳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说辞瞒不过尊,墨白不在,所以他守在门外,没想到尊会半夜醒来。

  “回房去”拉起残阳的手,感觉手里的人颤抖了下。

  他的力道很轻,却还是弄疼了他,尊心理想着,放开残阳的手,残阳身上的毒虽要不了命,却让他的皮肤脆弱得经受不了任何的震动。

  “哦”服从命令,残阳跟在尊的身后,不想让尊瞧见自己痛苦的表情,每迈一步,牵动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让他疼得冷汗淋漓。

  “残阳,我……”体内的一阵剧痛让尊无法把话说全。

  “哥”焦急的叫喊,让尊痛苦的睁开眼,即使扭曲的五脏疼得尊浑身颤抖,他的嘴角却在听见这声呼唤后,缓缓勾起。

  “我好高兴……你这样……叫我”声音细弱,断断续续。

  残阳蹲在尊的面前,眼睛湿润,“只要你好起来,我天天这样唤你”

  “恩”很用力的点头,尊笑得温和,内心的苦涩被隐藏。

  他一直在努力的活,可是上天却总在他快要抓到幸福的时候,将他推向无底深渊。

  “谁?”残阳警觉的看向门外,起身挡在尊的面前。

  “亲爱的弟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冷冷的声音,幸灾乐祸的说,“由江湖围剿的魔王变成江湖景仰毒尊,北冥独尊,你真的很不简单”

  残阳戒备的看着有恃无恐的北冥毒王,走进屋子。“毒王,你还执迷不悟吗?”

  “我只要做天下第一,我要称霸江湖”微微打量残阳身后脸无血色的尊,“不想死就把《六音绝曲》给我。”

  “《六音绝曲》……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它会使你经脉俱损……就像我这样”尊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话说完,整个人虚脱的倚靠在桌子旁。

  “你当我是傻瓜吗?你被北冥狂打伤,是他把你弄成这样,不过我还要谢谢你,替我铲除了那个强大的敌人”

  “毒王,紫衣那么爱你,为什么不能同她过平静的日子,江湖地位比她更重要吗?”残阳看着毒王身后的人。

  “她会同我一起站在最高出,接受江湖所有人的膜拜。”北冥毒王狂傲的语气,让残阳替他感到悲哀,谁能永远屹立不倒,谁能一直站在风口浪尖?

  为什么北冥毒王看不透?

  “把东西给我”毒王一步步逼近,残阳挺身挡在尊的身前。即使深知自己抵挡不了,但残阳就是不肯退开。

  “我给你”淡淡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哥”残阳困惑的转头,就见尊从怀里取出一个本子。

  他真的要将琴谱给出?

  伸手抢过尊手里的本子打开翻看,北冥毒王兴奋的脸抬起后变得狰狞,“既生俞何生亮?”嘴上说着,招式直攻尊的要害。

  “卑鄙”闪过的身影接过北冥毒王的招数,墨白将尊护在身后。

  “居然到我云柳山庄撒野”低沉的声音,语气不悦,三月站在门口,将北冥毒王和紫衣困在屋子里。

  “放他们走”被墨白拥在怀里,尊的声音弱的几不可闻。

  所有人都担心着尊的情况,北冥毒王抓住机会,拉着紫衣冲破窗户。

  没有人在意北冥毒王的逃跑,所有人都被尊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水骇住。

  “尊……”墨白抱着尊,他的身体冰凉,要不是胸口起伏,几乎感觉不到生命的迹象。

  “好累”失血过多的身体,让尊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要睡,尊睁开眼,不要睡”墨白大声的呼喊,却无济于事,尊已经失去意识。

  “把他放到床上去”残阳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尊的情况很危险,他的体内开始大量出血,必须想办法救他。”

  “怎么办?”视线全部投向残阳,希望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狐面圣君,找狐面圣君”想到什么,残阳大叫出声。

  第二十三章

  “我已经派人在找,可是根本找不到”三月早在尊受伤的第二天就派人找狐面圣君了,既然他能将尊从断崖底下救上来,还能让他身体恢复,三月相信狐面圣君一定有办法治疗尊的内伤。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三月的话,让残阳希冀的眼神黯淡下来。

  “你也不知道他的住处吗?”墨白问着残阳。

  “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处,从来都是他主动出现”残阳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打听一些狐面圣君的底细。

  “只有等裘嵛请苗疆鬼子来了”墨白看着窗外,只希望裘嵛能够早点到来。照现在的情况,尊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而他的心愿自己却还没有帮他实现。柳夫人的态度让墨白心凉,要怎么才能化开她心里的结?

  内脏错位,筋脉扭曲,身体已经渐渐习惯了无时不在的疼,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他还能活多久?

  无力站太长时间,北冥独尊坐在回廊边,云柳山庄的风景很美,到处都像画一样,足见造庄人的良苦用心。

  “仓木……”视线转到回廊一头儿,北冥叫住面无表情,打算转身离开的人。

  “北冥公子”仓木的声音不带情绪,眼里的情绪像在极力压抑什么。

  北冥看了他好一会儿,笑着叹息,“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向他表明心意?”见仓木严肃的表情破碎,错愕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北冥扑捉到,“你真是浪费的我苦心”

  见他眼中疑惑,北冥独尊笑着解释,“上一次我会坚决离开这里,不仅仅是气恼三月阻挠我回冥王城,更多的是不想造成你的误会,我知道你喜欢三月,应该爱他很久啦,而那个笨蛋一直都不懂你的心。”

  仓木动容的表情让北冥笑容加深,脸上的疲惫被隐藏在笑容下,“谢谢你那次出手救我,我对三月不是那种感情,我想你应该能够体会吧,所以,我鼓励你大胆去追求,呵呵”笑得很开心,北冥整张脸都被笑容点亮。

  “北冥公子……”声音有些颤抖,脸上的疏远渐渐消散,“谢谢你的鼓励,我会好好照顾主子,用生命保护他。”

  “我知道,在少林的时候我就知道啦,我相信你会保护好他,但记得同样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爱你的人为你担心”北冥颇有感慨的说,墨白、残阳、三月,他们都是爱他的,只是方式不同、形式不同而已,但他这次却只能让他们为他提心吊胆,而他却没有办法能够安慰他们。

  他一直在努力的活着,只是他知道老天随时都有可能收回这条命。

  瞄了眼,回廊口站立的人,北冥顽皮笑着,眼光流转很明显的戏弄,“三月,有这样一个人爱你,你要不要接受啊?”

  见北冥独尊笑容满面的望着自己的身后,仓木艰难的转过头,就见那个自己誓死保护的人,正站在回廊口看着他。

  “少爷……”恭恭敬敬的称呼,仓木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了多少。

  “你是故意的”三月看着北冥灿烂的笑容,语带控诉。

  “我只是想点破那层碍事的窗户纸,这样大家有话说清楚,免得彼此错过,如果不可能也趁早说清楚,免得让人家苦等,最后落得心碎的下场。”玩笑的说着,眼神在两人间流转,“我看我还是回房去好了”

  说着站起身,眼前一黑,失重的身体软摊在地,一切发生的太快,任凭三月和仓木的武功高强,还是来不及接住北冥下跌的身体。

  “尊……”三月急急的抱起北冥独尊,见他嘴角又有血丝流出,“尊,要不要紧?”

  “没事……不要让残阳和墨知道……让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完全不复刚刚的神采熠熠,疲惫虚弱的模样同先前叛若两人。

  心疼的看着北冥独尊强打起精神,三月抱着他坐在回廊上,仓木解下自己的外衣为他披上。

  曾经,他嫉妒他,甚至起过杀念,不断祈祷北冥独尊消失,可是现在,仓木一点儿也恨不起来,这样一个濒临死亡、还在替别人着想的人,他要如何恨?残阳会爱上这个人,他无话可说,因为他真的值得人心疼。

  “三月……叫我声……哥哥吧”见三月震惊的瞪大眼,北冥微微扯起嘴角,他现在没力气笑,“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语气笃定,北冥独尊相信凭三月的能耐,自己的事情一定瞒不了他太久。

  三月笑得很苦,看着北冥独尊温和的眼,心里的痛更深,“你真的很厉害,我已经很努力装做不知道,居然还是被你看出来。”

  在少林,他就开始怀疑,虽然父亲不肯告诉他,回来后母亲的态度更是激烈,墨白可能不知道,其实他同母亲的谈话,他都听见了,事实让他震惊,更让他心疼尊的遭遇。

  这个同他一母所生,却没有被母亲疼爱过一天的人,三月觉得自己对他有太多的是亏欠,越了解越心疼。

  “叫我声哥哥好吗?”精神好转些,北冥期待的眼神,让人无法拒绝。

  “大哥”泪落下,在知道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后,他不得不的死心,他们注定不可能,而这份血缘的牵绊,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关心他,这样就足够了。

  听见三月真心的叫声哥哥,北冥独尊笑得很开心,只是心底最深处还是有些遗憾的,眺望清水斋外的苍翠东山。

  “怎么在外面吹风?”墨白几个起落来到两人面前,将北冥独尊从三月的怀里抢过来。

  “墨,三月叫我哥哥啦”炫耀的说,其实是不想墨白吃飞醋。

  由他抱自己的力度和语气,尊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又捧醋狂饮呢。

  “噢”对于三月知道事实,墨白没多少惊讶,他知道拜访柳夫人那天,三月在门外,他们的谈话,他应该听到了。“你昨天才清醒过来,现在又出来吹风”

  “今天,天气好,我不想闷在房间里。”心情很好,北冥独尊的笑容有些顽皮。清水斋,位于湖中心,夏季这里清凉温润,是避暑的好地方,三月安排北冥独尊住在这里,怡人的环境方便他休养。仓木盯着踏水而来的人,因为感觉不到杀气,他只是全身戒备着。

  “墨少堡主”来人的汉语带着浓浓的外族口音。

  “你是?”墨白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在下没有恶意,只想求您救少主”见墨白不解,来人解释,“我家少主是留香”

  听见这个名字,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北冥会伤成这样,留香的责任最大。而留香对北冥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人无法接受他。

  温和的声音打破沉默气氛,“他在哪?”

  来人看着北冥独尊,发现他的眼睛淡定温和,找不到一点儿记恨的痕迹,看来他这次是来对了。“少主被主公打伤后关进水牢,主人死了,少主被困在里面,我一个人无法将少主救出。”

  扯了扯墨白的衣袖,见他低头看自己,尊才开口,“去救他吧”

  “我不能离开你”他想去救留香,因为那是他对墨青的承诺,即使心里明白,大哥是被留香害死的,但仔细回想,恐怕大哥已经预料会有怎样的结局,才会求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留香。

  可是现在他不能离开尊,他要守在尊的身边。

  “我会等你回来”尊郑重的承诺着,“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残阳和三月会好好照顾我的”

  退出墨白的怀抱,尊将他往外推。

  “我不走”即使这样做违背当初的誓言,墨白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

  “你……”尊有些急切,话来不及说,喉头一甜,血喷射而出。

  “尊……”墨白抱住尊下滑的身体,神情紧张。

  这次因为情绪波动,造成血气翻涌,尊的身体因为痛苦蜷缩在墨白的怀抱里。

  “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大量出血,恐怕真的不行了”收回尊手腕上的手指,残阳语气沉重。

  “我那里还有千年人参……”三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残阳对自己摇头。

  “不能再进补了,补药虽能补血,但它化淤活血的功效和强大的药力只会让尊的内伤加重,严重出血”

  “说的好,很少有人想到这一点,你的医术不错”伴着说话声,推门进来的人,脸上带着面具。

  “找你来,不是要你卖关子的,赶紧救人。”不悦的声音,连连催促,将面具人推到床前。

  “晚辈见过鬼子,求您救他”墨白见了来人,希冀的双膝跪地。

  “墨白大哥,你不要这样啊”裘嵛扶起墨白,回头对自己老爹下达命令。“赶紧救人”

  “哎,我早说过你练那劳什子武功是会反噬的,你怎么就是不信邪呢。现在可好,经脉和筋脉断裂,内脏重伤出血,根本没有人能救得了”鬼子看了眼床上幽幽转醒的人,无情、责备的话,使所有人的心凉透。

  “你救不了,也不要说的这么白啊”瞪着自己的老爹,裘嵛埋怨他难得的直爽。

  “我这是诚实”见所有人都瞪着自己,鬼子悻悻的闭上嘴巴。

  “让你们担心了”尊的脸色惨白,醒来后的声音微弱,疲惫的倦容已经无力隐藏。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允许你死”希望破灭,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墨白包围,他害怕失去尊,他想同尊相守一生,退隐江湖,纵情山林,他都已经计划好的未来,怎么可以没有尊的参与。

  “墨,我们回阴山吧,我好想念雪峰桃园”遗憾已经不能弥补,三月会有他的新人生,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他想回雪峰桃园,他不想死在这里。

  “好,我们回去”墨白毫不犹豫的答应。

  想到刚刚争执的话题,尊再次开口,“墨,去救留香”

  尊的声音立刻换来大家一致的反对。

  “不行,那个家伙处处陷害你,死了更好”残阳恨恨的说,“要不是留香从中作梗,你们也不会经历这么多磨难。”知情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残阳,你我都清楚北冥狂的手段,留香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枚棋子,生活在黑暗里,他迷失了方向,他也是一个可怜人”尊的话让所有人都有同感,但却不能谅解他的作为。

  “我们也被控制过,你怎么没有变成那样?”残阳的问,让尊怔忪,这让他怎么回答?

  “也许……也许是我们的性格不同吧”

  “他那样阴晦性格的人,还是消失的好”残阳的话没有一点儿同情,伤害尊的人,他都不会原谅,他本来还计划着为尊报仇呢。

  劝不动大家,尊也没有力气再开口,只是用很无辜很忧伤眸子看着身边的墨白,结果墨白根本就不理会他,把脸转了开。

  哎,这些人啊,他们是这么的疼他。

  纵死也无憾了。

  第二十四章

  “大哥,还是让我送你们一程吧”三月走在尊的身边,不断的请求。

  他想跟着去阴山,可是被尊拒绝,尊的身体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只能听他的话,留在家里。

  这一别,可能再相见?三月心里没底,这次的生离有可能就是死别了。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你送到门口,同送到百里外,没有分别。”身体大部分的力量都靠向身边的墨白,尊的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不稳,脸上的笑容淡化了真实的倦怠。

  一行人站在门口,各怀心事,气氛压抑,沉重哀伤。

  “仓木,好好照顾你家主子,不要让我听见他抱怨喔”故做轻松的语气,却让三月眼眶湿润。

  “公子放心”仓木声音紧绷,认真的回答。

  “好了,残阳上车吧”等残阳坐好,尊偏头看向身边的墨白,“墨,扶我上车吧”

  墨白将尊温柔的抱起,放进马车,自己随后坐进去,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墨白还是不死心的看向空旷的大门。

  她真的不来吗?

  “等等”娇柔的声音,划破沉闷的气氛。

  “娘”三月欣喜的看着娘亲,她还是来了。

  云娘在柳霸天的搀扶下,一脸的犹豫,却还是跨出了门槛,来到马车旁。

  尊倚靠在墨白怀里,一双眼紧紧盯着车门外的人,神情平静,但墨白知道他在不住颤动,安抚的握了握尊的手,墨白不希望他情绪太激动。

  “原谅我好吗?”这些日子,墨白天天都来游说,一边又一边的讲尊的经历,渐渐的,她无法再恨,虽然没办法对尊像对三月一样亲近,但云娘心软了,“叫我一声好吗?”

  双唇颤抖,尊半晌无法言语,见尊半天不说话,云娘有些失望。“你不愿意就算了吧”

  “娘……”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尊的心情。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早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可是他一直都无法这样叫出声。

  今天终于实现了。

  马车晃动着前行,尊的眼睛留恋的看着高大的门垛,情绪始终不能平复。

  “尊,不要激动,快点平复情绪”见尊气息不稳,墨白担心的嘱咐。

  “墨,我好高兴”抓着墨白的手臂,尊的眼里泪花闪闪发亮。

  “我知道,但你不能太激动”墨白紧张的看着尊,安抚他的情绪。

  “谢谢你,墨,还有残阳”残阳只是撇撇嘴,然后合眼假寐,而墨白却一脸的惊讶。

  被发现了吗?

  见墨白疑惑,尊笑得甜美顽皮,“你总是在我熟睡的时候离开,随后残阳就会出现在门口,起先,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但你回来时情绪总是低落,看着我时又故做轻松,我就知道啦”

  “早说过瞒不过他的”残阳懒洋洋的说,实际上是车身的晃动,让他全身疼痛很不舒服。

  “残阳,你……”尊还没说完,残阳就一脸邪媚的看着尊,打断他的话,“我没事”见尊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残阳勉强的勾勾嘴角,“不过身上的每一寸都想火烧一样的疼”

  看着残阳的气色,尊就已经心里有数,只是要怎么才能救他呢?如果武功还在,用内力开启蟠龙玉,他就能化解开残阳身体里的毒素,只是现在……

  “不用为我担心,虽然这样被折磨着,但至少我的命还在”

  残阳无所谓的说,看着尊的眼神却很认真。

  伸手探如怀中,见贴身放置的蟠龙玉取出,“怎么会这样?”墨白看着尊手里的东西,惊讶的叫出声,残阳也是错愕的看着该是蟠龙玉的东西。

  赤色的血玉,此刻暗淡无光,原本的似血殷红淡化得几乎透明,像冰一样放置在尊的掌心里。

  “我也不清楚”尊也同样意外。

  “你们刚刚惨叫什么?”马车停下来后,裘嵛担忧的脸出现的车门口。“这是什么?”指着尊手里的东西,好奇的问,“好漂亮”

  “笨蛋,这就是蟠龙玉”白了儿子一眼,鬼子盯着蟠龙玉,“你们不奇怪吗?”见所有人都不答理自己,鬼子接着说,“一个经脉和筋脉断裂的人居然能够活一个多月,这可是奇迹呢”

  鬼子的话,点醒了大家,他们一直认为这是因为尊的武功修为深、功力强,但他们都忽略了尊现在已经失去了武功,根本没有内力护体。

  “你到底想说什么?”裘嵛不耐烦的低吼,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爹爹?

  “也许就是因为这块上古灵玉吧,传说,它是一块由仙人精血幻化而成的宝物,它会自己挑选主人,只有玉认定的主人才能开启它,如果到了别人手里,就跟普通玉石没什么两样,看来它认定你是它的主人。你的身体失血过多,玉石也变的暗淡,甚至转变了颜色。”

  “这透明颜色是好还是……”墨白急切的问,玉的颜色越来越透明了,是不是表示尊的身体在不断衰弱。

  尊的神志已经开始混沌,倚靠在墨白怀里,呼吸微弱。

  “这个……”鬼子面具下的表情虽然看不见,但他眼里的担忧却那么明显,墨白的心不由得下沉。

  “没想到区区一个苗疆鬼子居然能够知道这么多”冷冷的声音,仿佛腊月的西北风,吹得每个人汗毛直竖。

  “什么人?”放眼四周,有人靠近他们,居然没有没察觉,这样的认知让所有人都警戒起来。

  黑衣黑袍,刀削五官立体深刻,而让人惊讶的是,这人有一双紫色的眸子,幽幽的紫光妖冶深邃。

  “不要你来,看你把他们吓的”黑袍中探出一张妖媚的脸,嗔怒的看着抱住自己的家伙。“放我下来”完全不把魁梧的紫眸男子放在眼里,语气里隐含怒气。

  “狐面圣君前辈,求你救他”墨白看清来人,声音激动,这个神出鬼没、让他们好找的人居然自己出现了。

  “哎呀,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狐面圣君跳到车门前,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人,是武功高强的北冥独尊。“该死的,谁把你伤成这样?”怒火使妖媚的面容更加绚丽诡异。

  尊已经无法回答什么,他已经完全昏迷。

  见尊这个样子,狐面圣君满眼的疼惜,深深的叹口气,“你总是这样,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你的心怎么还是这么软?你真是气死我了。”

  嘴上说的刻薄,狐面圣君的表情哀伤。

  “啊,你们是……”鬼子惊叫出声,“魔王,魔后”难怪他们的气息自己感觉不到,他们根本不是人类。

  “小子,你还挺有建树的,看来苗疆巫术的灵力到这一代还不错啊”虞鄢赞赏的说完,瞪向一脸莫名的墨白,一脸严肃的说,“我会带他去疗伤,但你不能跟去”

  “你不能这么残忍”残阳也皱起眉头,充满敌意的看着虞郾。

  “我残忍”笑不达眼,虞郾的语气充满怨恨,“要不是他,你们怎么会经受轮回之苦,要不是他,你们也不会忘记我”越说越委屈,虞郾的眼圈渐渐水润,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圈进怀里。

  “虞郾”低沉的声音,不似开始的冰寒,语气有着不易察觉的怜惜。

  “你也不是好东西,千方百计的阻止我寻他,才会让他吃劲了苦头,我告诉你,这次如果不能救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虞鄢完全看不到黑衣人的温柔体贴,一双蕴涵水气的眼,愤怒的大吼,“我要把他带回去疗伤,你不准有任何意见”

  见紫眸人满脸阴郁,气息深沉,却没有发作的迹象,虞鄢知道自己这次占了上风。

  看向墨白的眼神更是不屑,“你答应不?”等他最后的答案。

  墨白看着尊,眼里不断挣扎,他能不答应吗?他不要尊死。“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满意的点头,虞郾把尊从墨白的怀里拉出来。

  墨白却不肯放手,深情的将尊搂进怀里,将他的气息味道刻进脑海心田。

  “尊,只要活着,我们才有希望,你要好好的活着,我会等你回来,这次不是绝望的苟延残喘,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满怀希望的等待,等待你回到我身边来,我会一直等下去,你要记得回来找我。”轻声的在尊耳边呢喃,希望他能听见。

  “你还真会算计,你以为我带走他,你还能见到他吗?”小声的嘀咕着,这次他会好好保护他的小离离,再也不让他吃一点苦。

  “这个是给你的,把它吃了,你的毒就能解了”从怀里取出一枚白色的珠子,递给残阳,残阳却戒备的看着他,不肯接。

  “喂,你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虞郾有些受不了残阳的倔脾气,“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小离离,那就跟我一起走吧”眼里闪着精光,嘿嘿,真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这次可以把小离离和小白一起带回去,真好。

  残阳看着昏迷的尊,真的不放心他就这样被带走。

  他要跟着去,他要守在尊的身边,身随心动,残阳从虞郾怀里抱过尊,对墨白点点头。

  一道紫光乍现,刺眼的紫光让人下意识的闭眼,光暗淡下来,四周只留下怔愣的三人彼此对望。

  “魔王、魔后他们是魔界的统治者,他们怎么会到人界来?”裘嵛回过神来,由不能相信刚刚发生的事,但尊和残阳真的平空消失在眼前,他又不得不信。

  “魔界的魔人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能来人界并不奇怪,更何况他们是魔界的统治者。”鬼子到没什么震惊的。

  “那个魔王好象跟我们还有些渊源吧”裘嵛记得曾听说过,祖上曾有为伟大的巫师鬼子嫁给了魔王的弟弟。

  “是的”鬼子说完,看向一直沉默的墨白,“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在雪峰桃园等他回来”他会种满山的桃树,等他回来。

  第二十五章

  寒来暑往,日子在日出日落见更迭,尽量不去数,尽量不去想,可是每当看见屋前的桃树,他还是会想起,尊离开他已经三年。

  三年啊,一千多天,屋子周围已经种下一千零九十五棵桃树,今天是尊离开整三年的日子,三年前的今天,他将昏迷的尊交给狐面圣君,三年了,他的伤是不是已经痊愈,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在思念?

  “墨白……”远远的声音打断了墨白的思绪,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墨白的嘴角上扬。

  “你们怎么来了?”

  “云柳山庄太闷热,来你这里避暑”三年的时间,三月变的比以前开朗,沉稳内敛的气质渐渐改变,说话的语气也变的活泼。

  下意识的看向三月身后的人,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不用说也知道。

  “云柳山庄若是闷热,那天下不都成了火焰山,屋子小,咱们就坐外面吧”

  “无所谓了,外面的景色正不错啊,临水清泉,桃花粉红,远处白雪苍茫,真是奇特的组合”三月痴迷在大自然中,声音不由得更加温柔。“难怪你死活都不肯离开这里,这里的确是人间仙境”

  “我爹又找你来做说客”墨白为两人斟茶,心里已经清楚他们的来意。三月半年来一次游说他下山,只因为他爹不断的求他,而三月也放心不下他吧。

  “墨堡主这次也来了,他正在山下等消息”三月实话实说,有些事情还是摊开说的好。

  “他还是不肯接受”墨白的表情不变,语气漠然。

  “虽然知道墨青的死是留香所为,但他还是不能接受你和尊的事情,他希望你能够负担起墨家堡少堡主的责任,希望你能传宗接代。”三月的语气有些无奈,其实他不想参与人家的家事,但这里面关系着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能袖手旁观。

  他希望能在尊回来前,帮他解决一切可能存在的问题,让他可以无忧幸福的生活。

  墨白的视线在三月和仓木间流转,“我好羡慕你”同样是世家子弟,三月要比他幸运得多,他与仓木是被父母祝福的。

  而自己……墨白的心充满无力感。

  他已经同父亲说过自己的心意,而他和尊的事情在江湖也传开了,为什么爹还是这样执迷不悟?

  “也许,你该和他好好谈谈”

  “谈有用吗?我只能用行动向他证明我爱尊的决心,如果他不能接受,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从小父亲就不曾关心过他,对于父爱他不奢求,现在他更不期待父亲的祝福,他只想在这里等尊回来。

  “你这样做,会让尊难过”简单的一句话,吸引了墨白全部的注意,也让他变得沉默,“尊是那么渴望家庭温暖的人,他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是让他知道你因为他而和父亲失和,甚至决裂,你认为他会生活的安心、快乐吗?你这样做只会让他责怪自己。”

  见墨白深思考虑,三月继续说,“找点儿事做,时间过得会快些,你也就不会因为相思而人憔悴。”

  半年没见,墨白整个人都变得消沉,这样发展下去,尊没回来,墨白很可能因相思白发,抑郁而终。

  “我随你们下山”半晌,墨白终于决定。

  话题结束,三月看着身后的草屋皱眉。“为什么不把房子盖得大点儿?这样不方便我们来探望啊”

  墨白没有回答,他总不好说,他不喜欢尊的心里装着别人,不想被人打搅,他只想同尊两人过平静的日子。

  “回头把这草屋重盖,至少要多出两间客房”看着草屋,三月计划着,身后却传来不一样的见解,“一间客房就好”

  三月的脸瞬间僵住,回头恶狠狠的瞪着一直不出声的仓木,见仓木一脸的哀伤,随即又咬牙切齿的解释,“我是想给裘嵛留一间房”

  “噢”哀伤的表情消失不见,三月可以清晰的看见仓木眼里闪过笑意。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骗了,不过却不觉得生气。

  “你们好象忘记这里是谁的地盘。”居然在他家门前计划改建他的房子,而他这个主人还没有表态呢。

  “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对于墨白的态度,三月笑容灿烂的回答,“尊会很高兴我们来叨扰的”信心十足的模样,让墨白气得牙痒痒,却有无可奈何,因为尊的确会很高兴。

  尊,你一直都没有远离我们的。虽然想着你,会让我心疼心酸,但即将的重逢是支持我活下去的力量,没有不断的思念,没有浮现的回忆,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如何走下去。

  见墨白沉默,三月突然想到什么,“来的路上,我遇到了留香”

  “他还好吗?”当初因为尊的情况危急,没有去救他,尊离开后,他也没心思去想其他,现在想想已经三年多没有他的消息。

  “应该算好吧”见墨白不解,三月继续说,“他伤得很重,整个人变得呆傻迟钝,没有纠葛牵绊,他生活得很好。”这对于一个执念甚深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是那个东洋人在照顾他”墨白很肯定的说,早再见到那个人时,他就有了这样的认知。

  “恩”

  “这样也不错”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幸福,他的幸福还要等多久,阵风袭来吹落桃瓣纷飞,迷人绚丽的景色里独缺赏花人。

  ……

  阴山脚下的小镇淳朴简单,走在熟悉的街道,回忆将大脑占满,一颦一笑的浮现仿佛人就在眼前。

  “墨白……”身后浑厚的声音让墨白顿住脚步转身。“爹……”三年多没见,爹的身体并没有太多的老态,毒解了以后,人似乎更加精神了,墨白深感欣慰。

  “你瘦了许多,跟爹回家吧”墨南风上前搂住儿子,语气充满心疼。

  “好……”墨白的回答让墨南风喜不胜收,激动的抓着墨白的手臂,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等了三年,墨白终于肯回家,看来他的心伤已经愈合,墨南风很高兴儿子态度的转变,爱情是多么虚渺的东西,时间果然能够冲淡记忆,抚平伤痕。

  “柳少主不回去吗?”墨南风生怕墨白反悔,在墨白答应回去后,便立刻命人退了客房,启程上路,但三月与仓木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墨堡主保重。”三月立在马下,抱拳告别。

  三月眼角的狡捷,让墨白心生警觉,对于三月留下来的原因,墨白心知肚明,“不要打我房子的主意”

  三月只是无辜的眨眨眼,随即别过头,“仓木,我们办正事去吧”

  仓木没有异议的跟着三月离开,临走时,墨白清楚看见他眼里的笑意,不由得嘀咕,真是一丘之貉。

  希望他们不要作得太过分。

  远山青翠,亭台楼阁掩映期间,似梦似幻,连天水色一线,蜿蜒曲廊犹如彩带漂浮在水面,一条人影坐在廊子上,静静的看着眼前沉静的湖面,温和的清风拂起发鬓划过白皙的面颊,湿润的风中淡淡的莲香飘散。

  “我想离开这里”温润的声音并不大,却让行来的人脚步一顿。

  “还是再等等吧,毕竟你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身体。”

  湖中的倒映出一张绝色的容颜,白皙的面色,剑眉飞扬却不失温雅,羽扇墨睫下,眼狭长幽深,炯炯的眸光神采流转,高挺鼻梁鼻头圆滑,上唇薄下唇略厚,红唇皓齿,完全不是人间所有的容貌。

  “他还会记得我吗?”语气充满不确信,这样的容貌他能接受吗?

  “他要是感有二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声音从牙缝儿中吐出,心中已经做好决定,要是那人敢始乱终弃,他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不过他相信任何人见到这样的容貌都会情不自禁的爱上。只是这样的爱情太过肤浅,不要也罢。

  “做了魔王后,怎么还是这样”回头见残阳脸色阴沉下来,尊不由得笑开了脸,“孜鹄对你不好吗?”

  “没有”他只是还不能适应生命中突然多出个在乎的人来。

  “孜鹄是真心对你的,好好把握,偶尔对他温柔些。”

  “我……”他该怎么说,总不能说他在生自己前世的气吧,那个家伙爱上的是前世身为老虎的他,不是现在身为人类的残阳。

  前世对于他来说太抽象,根本没有任何记忆,而那个家伙爱上的是一只老虎,而不是一个人类。

  见残阳不开口,尊也不再说什么,从廊杆上起身,身体却虚软的无力支撑自身的重量,残阳及时扶住尊,免得他落入水中。

  “还是换个住的地方吧”残阳实在不放心留尊一个人住在水宫,这里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曲廊与外面相通,尊不喜欢人伺候,这里只留他一个人,而他的身体不好,未免太危险了。

  尊没有说话,只是坚决的摇摇头,径自站稳身体,“我只是还不能适应没有武功的身体而已,你不要担心。”

  真的是这样的吗?尊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没有一点儿底。

  “总是不要人担心,结果把自己弄成这样,北冥独尊……我不准你再这样”残阳气恼的声音扬高,“看你现在这样,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我好恨自己不能保护你,我说过要保护你的,结果却害死了一次……”残阳说不下去,声音有些哽咽。

  尊却只是淡淡的笑笑,“你和我有必要计较那么多吗?谁为谁受伤不都是一样。”

  “小离离,总是这样善良”空气中伴随淡淡的叹息,一条身影渐渐变成实体。“我把你投胎在那样的环境里,本来是想好好改改你善良的秉性,结果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虞郾看着一脸平静的尊,又重重的叹息。

  “不要叫我淳于离恨,前世对于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今生的我是北冥独尊,我不想再听你关于前世种种的述说,那些都已经过去。”尊已经从虞鄢那里知道自己前世今生的一切经历,今生是他有记忆的,而前世他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他也不想记起。

  他不后悔前生放弃永生的命格,堕入轮回,更不恨那个害死自己的人。

  “小尊尊”见尊态度坚决,虞郾只好改口,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叫什么都无所谓。

  “我要回人间”既然见到把自己弄来这里的人,尊觉得他有义务把自己再送回去。

  “小尊尊,这里不是更好,山清水秀、魔怪妖娆……干嘛还要回去。”虞鄢绞尽脑汁的想让尊放弃离开的念头。

  “这里没有他”没有所爱之人的地方就不是他该停留的。

  “可是这里有我啊”虞鄢想往尊的面前靠近,才走了两步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弹开。“孜沧,你这个卑鄙的家伙,居然给小尊尊设下结界”

  对着空气没有形象的大吼,虞鄢气得浑身颤抖。

  “我说过不准靠近他”冷冷的声音伴着风袭来,眼前却没有人影,北冥独尊已经习惯了这样诡异的情况,对于这样的事情,并不觉得排斥,也许是因为自己也不再是人的缘故吧。

  “你——”直着空气,虞鄢却说不出话来。

  谁叫他当初找了这么个冤家,一个将他禁锢的霸道家伙。

  “孜沧,送我回人界”对着空气,尊低声请求。

  虞鄢不肯放他走,但孜沧不同,他能感觉出,孜沧不喜欢虞鄢靠近他。

  “你敢——”对着空气没形象的大吼,“孜沧,你若是再敢背着我做手脚,就别想再看见我,我说到做到。”

  没有回应,周围的空气却异常冷凝,压抑,尊看着虞鄢,神情疲惫,“虞鄢,为什么?”

  “忘记过去,留在这里”虞鄢看着尊,异常的严肃,态度强悍不同往日的温和。

  “虞鄢,我不属于这里”

  “这里才是你该在的地方,开始会有些不自在,慢慢就会适应了”虞鄢看着尊,转头看向残阳,“残阳,身为魔后必须留在魔界,如果你不想离开尊,最好劝他留下来。”

  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残阳气得浑身颤抖,“你——”

  “好了,你们好好想想吧”身影消失在空气中,没有人注意到,虞鄢眼中的不忍和心疼,风轻轻拂过,吹不散空气里的沉闷。

  “尊,我会帮你”残阳明白尊的心,能够体谅他的心情,但他这个魔后不过是的空壳儿,没有任何的魔力,根本找不到离开的路方法。

  “残阳,无须自责,总有办法离开这里”看着平静的湖面,这里很像云柳山庄的清水斋,风景依旧,人已不同。

  墨白,生离死别我们都已尝过,老天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你我?

  让我活了下来,却失去了你,我们还要错过多少次?

  尊的安慰只让残阳更加愧疚,他帮不了他啊,脑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残阳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第四卷:咫尺天涯)++++++

  第一章

  “孜鹄……孜鹄……”叫嚷着来到禁闭的门板前,守门的见到来人,恭敬的打开门扇放行。

  残阳走进大殿,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转到偏殿看见了埋首在公文的里的人,“孜鹄,你有办法送尊回到人界是不是?”

  森冷的面孔抬起,凝望着眼前的人,“是”

  听见孜鹄肯定的回答,残阳看见了希望,“求你送他回去人间”

  森冷的目光闪了闪,“你不想他留在这里陪你吗?”

  他以为他舍不得的。

  残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想他留下来,但他不会快乐,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剥夺他的幸福。”

  “送他走就再也不能相见”

  邪媚的容颜闪着痛苦,却还是坚定的点头,“只要他幸福就好”

  追随了几千年,够了,他们各自有着不同的人生轨迹,永远都不会有重叠的一天,他与他注定有缘无份,做了一世的兄弟,够了。

  “我会送他回去”孜鹄才说完,大殿里顿时出现两道身影。

  “我不准”虞鄢气恼的瞪着新任的魔王,“我不答应”

  “我已经决定”孜鹄的声音不容人有任何异议。

  “你——”虞鄢气恼的瞪着孜鹄,“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你说什么”听到虞鄢说会害死尊,残阳紧张的问。

  看了眼残阳,虞鄢渐渐冷静下来,“我让尊复活,却不算真的活下来,现在的尊不过是个依托荷叶而成的精魂,离开魔界他根本无法存活”

  “怎么会这样?”残阳震惊的瞪大眼,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

  “尊不是不适应没有武功的身体,才那样虚弱,而是因为精气不够。”虞鄢将事实细细的道来,“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留下来,哪怕他怨我,我也不放手”

  了解了真相,残阳连心疼的感觉都没有了,整个人傻傻的站着,眼神空洞。

  “残阳——”孜鹄闪身来到残阳身边,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不是真的”仰头看着孜鹄,残阳不断的呢喃,“这不是真的”

  残阳的神情,让虞鄢不忍,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懊悔,前一世他眼睁睁看着小离离咽气,这一世他还是救不了他。他不要在跟他分离,只有用这种办法让他生存下去。

  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虞鄢泪眼朦胧的仰起头,“沧,我该怎么办,我不要小离离魂飞魄散,我不他消失。”

  “虞鄢,我们会有办法的。”不擅长安慰人,孜沧的声音还是一向的冰寒。

  不论是淳于离恨,还是北冥独尊,孜沧只有厌恶,因为他们占据了虞鄢的心,前一世他冷眼看着淳于离恨放弃灵力,走向死亡,这一世背着虞鄢,安排他同墨白再次相遇,千方百计的阻挠虞鄢接近北冥独尊,却不想,还是无法成功的将他们从虞鄢的记忆里剔除,反而让虞鄢怨恨自己。

  “沧,我该怎么办,我不要小离离魂飞魄散,我不他消失。这次如果真的不能保住小尊尊,我……”虞鄢张开的嘴被孜沧用手捂住。

  “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堂堂前任魔王,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啊。

  第二章

  水宫幻境,虚无缥缈,一身白衣银腰带,黑发由一缕银绳简单的束在背后,忍过一阵眩晕,北冥独尊斜斜的靠在幔帐旁。

  没想到这具新生的身体连大幅度的动作都不能承受,这样的自己真的能够陪在墨白身边吗?

  墨白,此时此刻你在做什么?可有像我这样,思念如狂。

  残阳走进宫殿,见尊双眼紧闭,无力的样子,一阵心酸,“怎么了?”

  缓缓睁开眼,尊轻轻扬起笑,“不过是起身猛了些,有点儿头晕”

  “要不要紧?”残阳审视着尊的脸色,一脸的紧张。

  “已经没事了”坐直身子,尊笑看着残阳,“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邪媚的容颜不自在的转开,“他被大臣抓去议论事情”所以,他才有机会来这里看看尊的情况。

  “对他好点儿,不要总是耍性子”忍不住叮嘱,尊了解残阳的个性,知道他还不能适应孜鹄。

  “我什么时候使性子了”不悦的撇撇嘴,残阳才不承认自己的幼稚行为,却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像个孩子。

  见他这样,尊终于能够放下心来,残阳找到幸福,他也就了却了一桩心事,离开这里,也就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残阳,你一定要幸福”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伤感,残阳不禁眼眶发热。

  “我很幸福啊。”我是幸福的,尊呢,他的幸福在哪里?“过几天孜鹄在王宫宴请群臣,你跟我一起去参加,我们去凑凑热闹”

  “你是魔后出席理所应当,我就不去了”尊笑着推托,残阳却不答应。

  “去看看吗?来这里一段时间,你还没有出过水宫,王宫的环境不错,偶尔出去走走也好。”残阳极力游说,尊静静的看着他,笑容不变。

  “残阳,你也不想我离开吗?”昨天还说要帮他离开的人,今天却一反常态,尊不由得费解,“我以为你能了解我的心情”

  声音里尽是失望,尊转头看向窗外,“这里虽好,却没有他,没他的地方不是我的家”

  “他、他,他只会害你,那个人类不管经历几世都只是自私的凡人,他配不上你”虚幻的人影渐渐真实,虞鄢气恼的瞪着尊,“他现在正兴高采烈的挑选美娇娘,很快就要迎娶新娘,传宗接代,他已经把你抛到脑后,你却在这里心心念念,他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

  虞郾的话让两人同时变了脸,尊一脸的不信,而残阳恨恨的眼里风雨欲来。

  “我要回去”

  “我不准”虞鄢冷冷的说,眼睛没有看着尊,“小尊尊,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虞鄢,谢谢你”尊的道谢让虞鄢诧异的转过头,对上尊的眼,“你花费法力救我重生,我感谢你,但是,与其这样不人不魔的生活在魔界,我不如放弃这具躯壳儿。”

  “你……”虞鄢惊讶的看着尊。他知道了什么?虞鄢看向一旁的残阳,发现他也一脸的震惊。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只是舍不得你”残阳勉强勾起嘴角,牵强的笑了笑,以掩饰心中的惊骇。

  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流转,尊淡淡的笑了笑,“你们不让我回人间,不过是因为我已经不是人类。”

  “谁告诉你的”虞鄢第一直觉就是有人向尊透露的这个秘密,他施用法力,拿莲花为尊做身体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晓,而尊根本不可能知道,那时他的魂魄被安放在蟠龙玉中。

  “没有人告诉我”伸手抚上心口,那里是蟠龙玉的所在,“蟠龙玉是我前世精血所化,与今生灵魂相通,虽然没有实体,却能够感知周围一切,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该死的,是我疏忽了”虞鄢咒骂着自己的大意,居然小看了蟠龙玉的力量。

  “虞鄢,送我回去吧”静静的看着虞鄢,尊低声请求,“如果注定与他无缘,只要看他幸福,我也就无憾了。”

  “你这是何苦?”虞鄢气恼,却又动容,“你怎么就那么痴?前世为了他肉身焚毁,化成血玉,今生他一次次伤你,你怎么还执迷不悟?”

  “我爱上了他,即使痛,也甘心。”淡淡的笑,心甘情愿。

  第三章

  听着下人的禀报,墨白眉头越蹙越紧,看得下人提心吊胆,声音不住颤抖。

  “少堡主,事情就是这样,您还有什么吩咐?”他好想赶快离开这里,少堡主的脸色好难看。

  少堡主这次回来,心思比以前还要难猜了。

  “命人把守好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跨进这里”声音低沉却明显含着怒气。

  “是”下人连忙领命离开,墨白偏头望向窗外。

  看着徘徊在院门口的森森身影,心中五味杂陈,爹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的心已经再也无法容纳其他人,才能停止这无谓的举动?

  刚开始他以为父亲是要他为墨家传宗接代,才这样费尽心机的安排女人上他的床,现在看外面那些男男女女,他真是哭笑不得。

  爹是在心疼他,他知道,只是他真的有些受不了,不管男女,他都极力安排撮合,甚至直接送到他床上,回来一年的时间里,已经数不清被算计过多少次。

  真不知道这闹剧怎么时候才能结束?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墨白的思绪。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不是已经命人把守在门口吗?

  “少堡主,堡主有事请您过去”下人恭敬的态度,看不出有什么算计,而墨白却不敢掉以轻心,现在他可是四面楚歌的非常时期,稍不留神就会被设计,家贼难防,跟自己的亲爹玩儿这样的游戏,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我这就去”墨白没有让下人进门,简单的回答将人打发走,心里却在嘀咕。

  爹找他,不会是又想出什么特别的方法吧?

  ……

  院门已经被堵住,墨白只好翻墙而出,只身走在隐蔽的小径,墨白为自己的窘迫处境感觉可笑,在自己家里居然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还要时时提防可能的陷阱。

  其实不能怪他这么做,实在是被逼无奈,墨堡主放出话去,谁要是能俘虏他儿子的心,不管男女,他会双手奉出墨家堡的一切。

  这个做法轰动整个武林,来墨家堡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他简直成了武林人士瞩目的对象。

  墨白感动于父亲对自己的关怀爱护,但更头疼他的这个决定。

  想着想着,墨白的视线被湖边的一条人影吸引,不知不觉调转脚步。

  听见脚步声,立在湖边的人慢慢转过身,墨白看了眼对方绝美出尘的容颜,心中的失望传达到眼里,停住了脚步。

  高洁淡雅的气质和心底的人很相似,但这俊得出奇的容貌却不是心中的他。

  这个人也是爹找来的吧?

  对方直直的目光,让墨白心生反感,视线转向湖面,这里曾经是尊最喜欢留连的地方,他总是喜欢站在这里望着湖面,一站就是很长时间,斯人不在,这里成了墨白最怕想起的地方。

  转身打算离开,身后却传来声响,墨白转过头,就见刚刚还站立如松的人,跌趴在地上,一副虚弱的样子。

  这是在玩什么把戏?墨白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地上的人。

  “墨白,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礼貌,人家摔倒了都不知道伸手扶一下。”墨南风闪身来到男子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为他拍掉衣服上的尘土。

  “多谢墨堡主”精美俊杰的面容温和的笑笑,宽长的眸子瞥向一旁面无表情的人。

  墨南风将眼前的男子打量来打量去,满意的点点头,“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淳于离恨”双手抱拳,离恨说出自己的名字。

  “离恨,看你的样子不象是江湖人”一点儿江湖人的气势都没有,刚刚搭他的脉象更是没有一点儿内力,墨南风不禁有些失望,不会武功,一定搞不定墨白的。

  “来墨家堡做管事,一定要是江湖人吗?”

  “管事——”墨南风恍然大悟,“你是来应征管事的?”

  ……

  将离恨重新打量了一番,墨南风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这个管事我同意了。”

  “墨堡主,谢谢您”离恨微微勾起嘴角,一抹笑,恬静平和。

  “爹——”墨白扳着脸,看着乐呵呵的父亲,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打的是什么注意,心里对淳于离恨更加疏离厌恶。

  “墨白啊,我看就让他住东厢吧,那里很久没人住了,离恨住最合适。”不等墨白表示,墨南风回头吩咐一旁的下人,为离恨打扫住处。

  墨白深知父亲在打什么主意,神色淡漠的瞟了眼立在一旁淳于离恨,转身走向自己居住的院子。

  “离恨啊,我这个儿子脾气有些古怪,人有些不太好相处,不过他品性很好,你不要被他疏远的态度吓倒。”墨南风极力述说着儿子的长处,离恨听了只是淡淡的笑笑。

  “墨堡主,我争取不会被少堡主赶走。”

  外面已经在流传墨家堡的事,一个月内墨家堡更换了三个管事,频率之高让世人咋舌。

  “呃——原来你都知道了。”墨南风尴尬的笑笑,随即又变得忧伤,“其实墨白以前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由于发生了一些变故,他才变成现在这样。”

  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站在仅有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凝视着白墙青瓦,绿树重重,不知那人在做什么?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隔壁,却不相认,何必让自己这样痛苦?”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离恨不必转身也知道此人是谁。

  “我没打算相认。”转身对着空气讲,“我只想看着他幸福,帮他找到幸福。”

  空气渐渐凝聚成模糊的人型,人型慢慢变得清晰,虞鄢瞪着淳于离恨,半晌深深叹了口气,“你啊,怎么这么固执,看着他对别人温柔,看着他搂着别人,你不心疼死才怪,何必找这个罪受,跟我回去吧。”

  离恨淡淡的摇头,完美的面容找不到一点瑕疵,俊得让人忘记呼吸。

  “被你气死了,我走了。”人影消失在空气里,仿佛根本不曾出现过,离恨不禁感叹,自己真的很适合魔界的生活,对于这样变幻诡异的事情,居然一点儿都不会觉得惊讶。

  第四章

  轻微的敲门响起,离恨走到门口,打开门板,“什么事?”

  “淳于管事,少堡主找您。”下人收起惊艳的表情,小心的提醒,“淳于管事,少堡主在发脾气,您要小心应付。”

  “少堡主经常发脾气吗?”离恨完全不能现在的墨白同过去那个温文尔雅的人联系在一起。发脾气,记忆中的墨白是很少发火的。

  “少堡主以前不是这样的,但自从这次跟堡主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很难伺候,一不小心就会被他赶出去,甚至赶出墨家堡。”

  听这小二的话,离恨明媚的眼蒙上一层阴郁。

  墨,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少堡主……”迎视着深沉的目光,离恨毫不畏惧。

  他居然不怕,墨白没想到看上去文弱的人居然有胆量同他对视。

  “如果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来墨家堡,我劝你最好打消那些不改有的念头。”

  “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来做管事,少堡主可以放心,我不会像外面那些人那样,请你相信我。”堵在院子门口的人,离恨已经见到,人数众多,环肥艳瘦的女子,英俊壮硕的男子,各模各样,看来,墨堡主打定主意要为儿子找个伴侣。

  面对淳于离恨坦诚的眼,墨白找不到一点儿虚假破绽。

  “希望你心口如一,说到做到。”

  “少堡主,裘嵛公子拜访。”

  听到裘嵛来,墨白阴沉的表情有一丝的松动,转眼间,人已经消失在客厅里。

  “哇,神仙。”裘嵛看着迎面走来的男子,震惊的大叫,不断的用手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

  “你在鬼叫什么?”墨白怒瞪着裘嵛,觉得他的表现也太大惊小怪了。

  裘嵛不理会墨白,满眼疑惑的走上前,围绕着来人,不断打量,“你是人吗?”

  “裘嵛公子,在下淳于离恨。”

  “你看够了没有?”清亮的女声,不悦的响起,裘嵛立刻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芷儿,你不要误会。”很怕妻子误解,裘嵛连忙回头解释,“你不觉得他的长相很熟悉吗?”

  芷儿看着淳于离恨的相貌,越看越惊讶。

  裘嵛见妻子眼中出现困惑,知道她已经想到了,“他的相貌跟族里供奉的神像一模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墨白不解的问,离恨将心惊藏在心里,面上同样的疑惑。

  再次看了看离恨,裘嵛出声解释,“苗疆子民自古以来供奉着一尊圣像,传说他是狐仙,拥有奇特的血统,几千年前,人魔间发生混战,狐仙为了化解那场干戈,不惜自焚真身,幻化成两颗灵石,一颗留在了魔界,另一个则在人间。”见大家静静的听着,裘嵛继续说,“有传言说,蟠龙玉就是那块灵石。不过……没有人知道那是传说还是事实。”

  墨白听着裘嵛的讲述,沉默的眼瞥了下面前同样出神的俊颜。

  “我很像神像?”俊美的容颜上,满是好奇,离恨笑着问。

  “很像。”裘嵛用力的点了点头。

  “也许我是神仙转世吧。”玩笑的语气,随意的说着,心里却懊恼虞鄢,居然把他塑造成神像的样子。

  “我们进屋说话吧。”眼角余光瞥见四周蠢蠢欲动的人影,墨白寒着一张脸,冷冷的说。

  裘嵛也注意到四周的情况,联想到江湖最近谣传的,裘嵛同情的看向墨白,“我很同情你,墨堡主真是用心良苦啊!”

  瞪了眼转说风凉话的家伙,墨白飞身跳上自己居住的院子墙头儿,眨眼间消失不见。

  裘嵛不由得撇嘴,“什么态度啊,越来越怪异了。”好怀念以前那个温和敦厚的是非剑啊,每隔段时间来看望一次墨白,裘嵛发现墨白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古怪。江湖侠世的风度几乎都看不见了。

  “裘嵛,你好好劝劝他。”离恨本能的说出心里话,对上裘嵛诧异的视线,离恨这才想到自己失言了,“在下唐突了裘公子。”双手作揖,离恨极力掩饰。

  裘嵛的目光闪了闪,露出无害的笑,“淳于管事,你就叫直唤我名字好了,别那么生疏。”

  “是——”恭恭敬敬的回答,离恨尽量同他保持距离。

  “芷儿,我们走大门进去。”拉着自己的娘子,裘嵛大摇大摆的挤过人群,走进墨白居住的院子。

  第五章

  客厅门紧闭着,隔绝了外面不断往里望的视线,也隔断了外面的阳光普照,裘嵛挑了张靠门的椅子坐下,看了看在身边落座的芷儿,在抬头看看孤单的墨白,裘嵛能够体会到那种死亡一样的孤寂,却不知道要什么样的语言来劝慰他。

  “墨大哥——”他的眼里的光彩又黯淡了几分,看着这样的墨白,裘嵛惟有心疼,却根本帮不上忙。

  北冥独尊是死是活,没人知道,三年过去了,原本怀着希望的等待,现在却看不到一点未来。

  “裘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勉强笑了笑,见到裘嵛,想到过往的种种,太多的回忆让他心快无法承受,“我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只是……我做不到。”无法回到过去,无法忘记,现在想想,如果能像尊那样失去记忆,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只是没人取走他的记忆,他的记忆里一直有个身影停在那里,却触摸不到。

  “也许可以试着忘记。”芷儿的眼直直的看着墨白,眼中有着同情,“重新来过。”

  苦笑着看着芷儿,墨白声音透着凄楚,“三年过去,我的记忆还是那样清楚。”忘记,哪有可能,他一直记着将昏迷的尊交给虞鄢的那一刻,一直期待尊能回来,也坚信着他会回来,“他伤得那么重,一定需要很长的时间恢复。”

  裘嵛看着墨白自顾自的催眠自己,不忍打破他的幻想。

  人魔传奇只是传说,有谁真的看见过?虞鄢在他看来不过是武功修为高深的隐士高人,冷静下来的他,根本不相信他能将北冥独尊救活。

  而那个不务正业的老爹,对次却深信不疑,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无法继承老爹的衣钵,成为下一任的鬼子吧。

  “我带来几坛好酒,大哥,我们喝几杯去。”一醉解千愁,他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裘嵛在心里叹息。

  “也好——”命人备菜,墨白看着芷儿和裘嵛携手离开,心中拧疼。

  “大哥,这酒是芷儿酿的,叫离情,有些苦,但苦后还有甘香回绕,你尝尝。”裘嵛刚要拿起酒杯倒酒,却不想墨白直接拿过酒壶牛饮,看得裘嵛好不心疼。

  “让他喝吧,离情很适合他。”芷儿看着狂饮的墨白,眼中泪光闪闪。

  尊王,如果看见有人这样思念你,你怎么忍心独自离开,跟墨白的爱比起来,芷儿的感情真的太苍白,难怪你会不接受,芷儿现在明白了,想通了,好想告诉你我的想法,可你为什么久不等我?

  “芷儿,你看到了,大哥是很爱尊的。”裘嵛看着妻子,颇有感触的说。

  “我又不是瞎子!”

  “那你——”裘嵛问不出口。

  “我什么?”挑眉看着欲言又止的家伙,想到他曾为了自己独闯冥王城,差点丧命在暗使手中,芷儿不由得软下语气,“我曾经以为我很爱尊王,但当表白被拒后,我无颜再待在冥王城,所以选择离开,其实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跟他是不可能了。”

  “那你还念着他?”害他吃了那么多飞醋。

  “他是个很难让人忘记的人,我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更不可能说忘记就忘记,遇见了你,我才知道,感情很有多种,原来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听到这里,裘嵛真正松了口气,追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获得了芳心。

  碰——

  趴在桌上的人,打断了裘嵛的感动,看着醚町大醉的墨白,裘嵛不由得担心,“大哥不会有事吧?”怎么这么快就醉倒了?

  “醉了不是更好,‘离情’不会让人宿醉难受,就让他多睡几天吧。”

  “几天,有那么严重吗!”裘嵛吃惊的瞪大眼。

  “多睡几天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好的。”

  “也对!”低头看着墨白憔悴的容颜,裘嵛觉得老婆的话很有道理。

  “找人把他扶到屋子里吧。”

  芷儿的话提醒了裘嵛,转头看了看四周,哪里有人啊,墨白把所有的下人都打发掉了,这下儿可怎么办?

  一条白色的人影出现在拱门处,裘嵛连忙招呼,“淳于管事,墨大哥喝醉了,你帮我把他扶回卧房吧。”

  离恨站在拱门处,犹豫了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第六章

  为什么要把自己灌醉?为什么不能从过去走出来?

  裘嵛先行离开,离恨静静站在床边凝望不醒人世的憔悴容颜,三年的时光磨去了墨白的豪气,清醒时犹不觉得,此刻酒醉的他,落寞孤寂,没有生机。

  忍不住伸手抚上憔悴的容颜,很想抚平他眉宇间的纠结,却无论怎样摩擦都无法驱散那眉头的愁绪。

  墨,振作起来吧,你这个样子,可知道我心有多难受?

  “哎——”伴随着幽幽的叹息,一条人影若隐若现,渐渐变成实体,“小离离,你不要难过,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团聚的。”虞鄢见离恨难过,心都碎了。

  看着床上的人,离恨转身面对虞鄢,“把他的记忆拿掉吧。”

  “呃——”虞鄢张大嘴巴,愣愣的看着离恨,“你要让他忘记你?”

  深情的凝望着床上的人,抚摩的手恋恋不舍的离开熟悉的面颊,声音听不出悲喜,“也许忘记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很想帮你,可是,恐怕很难抹去他脑中关于你的记忆,就像当初我在悬崖下封住你的记忆,结果,你不还是想了起来。”

  连忘记都不能吗?离恨不禁恨自己,如果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当初何必去招惹他!

  “有人来了。”机警的说完,虞鄢的身子消失在房间里。

  门被轻轻推开,裘嵛端着托盘走进来,见离恨站在床前,动作明显顿了下,“无论什么酒都避免不了要伤身的,尤其他那不要命的喝法,哎——”边念叨着,边将墨白扶起,裘嵛半抱着墨白,对一边的离恨说,“把醒酒汤递给我,虽然他想醉死,但现在不是时候。”

  “出了什么事?”听裘嵛的语气,离恨不由得担心。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毒王要夺回冥王城,已经开始行动了,这事儿需要大哥出面。”

  “北冥毒王——”三年了,你还不死心吗?

  抬眼看着离恨绝色的容颜,裘嵛有一刻的恍惚,那眼神为什么如此熟悉?

  “你不是江湖人,知道的好象还不少。”

  “要当墨家堡的管事,多少都要了解江湖事。”避开裘嵛的目光,离恨淡淡的说。

  “恩——”床上的人发出一阵不舒服的呻吟,离恨连忙上前。

  “哪里不舒服?”

  头隐隐作疼,墨白睁开眼,聚焦的视线对上一张绝色容颜,伸手推开面前放大的俊容,离恨来不及躲闪,硬生生的被挥开,身体撞到门板,半天无法起身。

  “大哥,你做什么?”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等裘嵛反应过来,离恨的身体已经横在门边。

  “谁准你进来的?”墨白利落的坐起身,眼神冷冷的看着趴在地上的人。

  离恨很想站起来,身体却在这时又开始不停使唤,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的望着床上冰冷的人。

  “大哥,你喝醉了,我跟淳于管事扶你回房休息,人家好心好意照顾你,你怎么反而出手伤了人家。”裘嵛边说着,边赶过去扶起离恨,却发现他的身体冰凉,“淳于管事,你没事吧?”

  触摸到不同寻常的体温,裘嵛担心的看着脸色惨白的人,“你的身体好凉,伤得很重。”

  “我……没事。”艰难的说出三个字,离恨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又有了知觉,胸口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变得困难。

  “什么没事,大哥出手那么重,你伤得不轻。”裘嵛说完,埋怨的瞥了眼床上一动不动的家伙,“大哥,你伤了人,怎么还无动于衷?”

  墨白漠漠的望着离恨,眼里一点愧疚都没有。

  这样的墨白让离恨心疼,心口一阵刺痛,一股热血翻涌,再也忍不住,嘴角溢出猩红的血线,意识完全消失前,离恨听到耳边想起一声惊叫。

  第七章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呼吸起伏间,带着撕裂般的痛,离恨难受的睁开眼,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面前。

  “对不起,伤了你。”声音淡淡的,墨白的道歉听起来很不情愿。

  他的确不是心甘情愿的,是被裘嵛逼着坐在这里的。说什么,人是他误伤的,理当由他负责照顾,而那个向来不安好心的堡主爹爹,更是举双手赞成裘嵛的说法。

  “我没事了,你回去吧。”很高兴睁开眼睛看见他,但那满心的不甘愿,让离恨不能忽视。

  无波的眼闪了闪,墨白转身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清茶返回床边,“喝点水吧。”

  “谢谢。”勉强抬起手臂,却没有力气坐起,离恨挣扎了半天,身体却一直跟意识作对,无法起身,一只手臂伸到后背上,离恨诧异的睁大眼睛,面前是依旧没有表情的脸,但那手的温度却深深烙在离恨的心上。

  见离恨直直的看着自己,墨白声音冷冷的说,“喝水——”

  他没想到会把他伤的这么重,看着他吃力挣扎的样子,墨白无法再硬着心肠不理会,毕竟人是自己误伤的,而且对方还是出于好心。

  “谢谢——”喝过水,离恨略带喘息的道谢,刚刚强迫自己坐起来,耗费了不少气力,此时只觉得眼前一阵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好好休息。”说完,墨白转身要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衣摆被人拽着,不由得眯起眼,森冷的盯着手的主人。

  离恨努力眨了眨眼,气息不稳的说,“冥王城的事情,你要怎么做?”

  “你知道多少?”听到墨白危险的语气,离恨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听裘嵛说北冥毒王要夺城,你要对付北冥毒王吗?”一句话说完,离恨喘息的声音越来越重。

  “恩——”尊会被伤得那么中,北冥毒王脱不了干系,他不打算放过伤害他所爱之人的人。

  “请让我跟你一起去。”离恨的话说完,墨白不由得愣了下。

  “你去?”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送死吗?

  “北冥毒王善于用毒,我对毒术略有了解。”眼睛终于能够视物,离恨对上墨白若有所思的眼,“你别误会,我心无杂念,只是想帮你一把。”

  “为什么帮我?”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他不相信。

  “北冥毒王与我有仇,我一己之力无法报仇,所以,希望与你结盟。”离恨说得很真诚,墨白默默的审视着他的脸,半晌,缓缓的点了点头。

  “谢谢——”了却心中牵挂的事情,离恨再也挺不住,晕了过去。

  看着晕厥在床上的人,墨白微微皱眉,一只手抚在胸口处,为什么心会隐隐作痛?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空气中夹杂淡淡的荷香,墨白不禁用力嗅了嗅,风窗都是关闭的,而这里距离池塘很远,怎么会有荷花的香气?慢慢靠近床塌,香气不淡反浓,墨白终于确定味道的出处,淳于离恨的身上居然散发出菏香。

  一个爱摸香粉的男子,一个拥有角色容颜的男子,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男子,淳于离恨,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讨厌你。

  手抚在胸口上,墨白淡漠的转身离开。

  第八章

  “离恨,我把墨白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他。”墨南风站在墨家堡雄伟的大门前,语重心长的叮咛着脸色苍白的淳于管事。

  “堡主,我会尽力照顾少堡主的。”离恨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但听说墨白急着赶往冥王城,便顾不得休养,连忙动身跟随,此时站在骏马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

  “墨白,淳于管事的身体还没有痊愈,你路上多照应一些,毕竟人家身上的伤可是你造成的。”墨南风对于石头一样的儿子,不得不认真叮咛。

  希望这一路走过,儿子的铁石心肠能够熔化,恢复原来的性子。

  “爹,我知道。”接过下人手里的缰绳,墨白翻身上马,利落的策马奔出。

  离恨不敢耽搁,转身上马,只是动作迟缓吃力,好不容易坐到马上,整个人气喘吁吁。

  “离恨,你没事吧。”裘嵛不禁担心的上前询问,看着身形不稳的人,很怕他从马上摔下来。

  抬眼看了看率先走在前面的人,离恨摇了摇头,深吸口气,双腿夹住马腹,略一用力,马儿长啸一声,四蹄狂奔而去。

  看着一溜烟离开的人,裘嵛顿时傻眼,“明明是文弱的书生模样,没想到他的马术这么厉害。”

  芷儿看着策马在前的人,一脸若有所思。

  “娘子,怎么了?”裘嵛看着自家老婆盯着别人,一脸的不高兴,“你不会是要休了我,琵琶别抱吧?”

  白了身边人一眼,芷儿催马离开。

  “娘子,你为什么一直盯着离恨?”心中压了个大石头,裘嵛的声音很压抑。

  “只是觉得那动作很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那催马的动作,她只见过一人常做,为什么离恨也会?

  “在哪里见过?”裘嵛好奇的问,芷儿却眼神幽暗下来。

  “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不用指名道姓,因为彼此心知肚明。

  “那人的驭马术很厉害,即使再野的马到了他面前,也能被他征服。”陷入回忆,芷儿的脸上罩了层哀伤。

  “他征服的又何止是马!”

  “是啊,不仅仅是马。”每个人的心都被他征服,而他却撒手人寰,让人空追忆。

  “小心——”轻轻的声音来自前方,裘嵛同芷儿对望了下,连忙赶上去。

  “怎么会有这东西?”看着枝条间、地面上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东西,裘嵛脸色突变,“是碧蛇——”

  “退后,别靠近它们。”离恨的声音冷静、淡定,见三匹马纷纷后退,离恨没有后退反而翻身下马。

  “离恨,你干什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近毒蛇,裘嵛不由得紧张,他长在苗疆,从小与各种毒物为伍,但是有一种毒物是苗疆上下百年来一直告戒后人不能碰触的——碧蛇。

  碧蛇,蛇如其名,通体翠绿,身体细长,略有一指粗,第一眼看上去与普通青蛇差不多,但不同的是,碧蛇有毒,它不但用嘴巴分泌毒素,身体表面也是被毒素覆盖的,触碰到它,即使没有被它咬伤,也会没命。

  三双眼睛静静的看着白色的身影靠近蛇群,嘶嘶的信子声,让人毛骨悚然,离恨漫步在蛇群中,白衫白靴从蛇身擦过,眼睛四处踅摸,似乎在找寻什么,碧蛇纷纷直起身子,摆出攻击的肢势,却并没有马上行动。

  “离恨,你在干什么?”看得裘嵛胆战心惊,声音微微颤抖。

  离恨似乎没有听见裘嵛的声音,自顾自的在蛇群中穿梭,碧蛇越来越密集的包围在离恨周围,形成一圈圈、一层层的蛇墙,却有一条蛇孤零零的趴在蛇墙外。

  “抓那条。”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功力身后的墨白听见离恨的声音,动作迅速的跳起落下,一条碧绿的小蛇,稳稳的握在了手里。

  见墨白抓住了小蛇,离恨苍白的脸上漾出淡淡的笑,“把它缠在手腕,举过头顶,然后放到嘴边吻它的额头。”

  听到离恨的话,墨白冷漠的眼闪了闪,离恨见他没有动作,连忙催促,“快,你们都要那么做。”

  “都要亲,它是碧蛇啊!”裘嵛一脸抗拒,看着小蛇像看怪物。

  亲碧蛇的额头那不是找死吗!

  “快点,没有时间了。”发现蛇墙有分散的趋势,离恨的声音变得焦急。

  墨白看了眼蛇圈中心的人,单手将小蛇缠上手腕,举过头顶,然后在小蛇额头吻了下去,出奇的,小蛇没有发动攻击,连信子都没有吐,似乎接受了人类的友好招呼。

  “天啊!”赞叹着,裘嵛做了相同的动作后安然无恙,芷儿也一样没有被小蛇攻击。

  苍白了脸上有着松了口气的表情,菱唇微微勾起,无声的笑了笑,“把小蛇放回原地。”

  墨白毫不迟疑的照做。

  将小蛇安全的放回原处后,一层层的蛇墙立刻从外向内迅速瓦解,一条条碧绿的细长身体,纷纷围绕到小蛇身边,在小蛇的带领下,退进树林。

  “怎么会这样?”裘嵛看着惊奇的一幕,又转头看看脸色苍白的人,见他安然无恙,裘嵛更加困惑,“接触碧蛇的人不是都会当场毙命吗?为什么你没事?”

  因为他不是人啊,一具荷花雕刻的身子,根本不会受到碧蛇的攻击。

  离恨轻轻笑了笑,“我百毒不侵,碧蛇对我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么厉害。”裘嵛惊讶的瞪大眼睛,一脸羡慕,随即又想到吻蛇的事情,“为什么要我们亲那条小蛇?”

  “别看它个头儿小,它可是碧蛇王,所有碧蛇都是它的子民,你们亲它额头,那是一种礼仪,表示尊敬的意思,碧蛇很聪明,你尊敬它们,它们自然不会伤害你。”

  “碧蛇王,它没毒。”自己完好的站在这里,应该是没毒吧。

  “碧蛇里只有它没毒。”骑了半天的马,又说了太多的话,离恨的身体有些透支,摇摇欲坠。

  第九章

  走到树林里换下沾了蛇毒的衣衫鞋袜,离恨穿着干净的白衣出现在众人面前,三人已经坐在马上。

  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摊在地面上,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上马,见三人都利落的端坐在马上等着自己,离恨咬了咬牙,一脚跨在马镫上,另一只脚怎么也无力跨上马鞍。

  一股强劲的掌风从身后袭来,离恨翻身坐到马上,诧异的看着身后坐在马上的人,一旁的裘嵛却哇哇叫了出来。

  “大哥,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啊,这一招好厉害。”

  淡淡的扫了眼裘嵛,墨白催马前行。

  “多说句话能怎么样?又不会少块肉。”裘嵛大声的抱怨着,很怕前面的人听不见。

  离恨看着前面寂寥的背影,心隐隐作痛。

  要怎么才能让你重新打起精神来?要怎么才能让你忘记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四人一路马不停蹄的,尽量不休息,三人都有武功,只有离恨身体孱弱,勉强支撑着,一路行得很辛苦,不灵活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端坐在马上尽量保持不落后太远,心里却深怕哪天又失去知觉,摔下马来。

  担心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行在前面的三人,突然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齐齐回头,就见离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离恨——”裘嵛第一个调转马头,却有个人影比他更快一步,飞身略过裘嵛,直接落到离恨身边。

  墨白轻轻翻过离恨的身体,发现他的额头在流血,左面的脸颊被擦伤,全身僵硬,体温很低。

  “离恨——”淡漠的声音唤着紧闭双眼的人,身前的人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大哥,我们快点儿赶到城里去,找个大夫给离恨看看。”裘嵛蹲在一旁,眼里尽是担心。

  虽然淳于离恨的表情总是风轻云淡,说话的声音文文弱弱,好象没吃饱饭一样,但裘嵛就是不能讨厌他,反而能从他身上得到一种安逸的感觉,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心灵会变得宁静淡定。

  “大夫,你别摇头了,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见老大夫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的摇脑袋,裘嵛不禁着急的问。

  “这位公子受了很重的内伤,由于没有休养好,身体虚弱到极点,这样的身体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真是一项奇迹。”老大夫的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早知道他受了伤,但是有那么严重?既然这么严重,昏迷的人为什么从不表现出来?

  墨白凝望着昏迷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需要休养到什么时候?”冷淡的声音,听不出一点儿关心,但裘嵛却小小的兴奋了下,至少大哥肯开口说话了。

  “这个不好说,要看病人的恢复力如何,不过伤得这么重,要恢复健康,可不容易。”老大夫很不乐观的说,“至少需要一年半载,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我没事。”床上的人没有睁开眼,嘴巴微微动了动,声音很微弱。

  “离恨,你醒了吗?”听见床上的人说话,裘嵛很高兴的问。

  完美的眸子微微张开,离恨轻轻笑了下,“让大家担心了,很抱歉。”

  他根本没有昏迷,他的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身体不听使唤,无法表达自己的意见,看上去跟昏迷很像,事实上,大家的对话他都听进耳朵里。

  “这位公子居然能一醒来就说这么多话,老朽佩服。”老大夫的眼里不仅仅有佩服,更多的是惊艳。

  即使左半面的脸颊有几处擦伤,但根本不影响他的绝艳,这世间真有这么漂亮的人吗?

  离恨轻轻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抬眼看着床边的人,“我没事了,还是赶快赶路吧。”

  说着就要挣扎着下床,一双大手却按住离恨的肩膀。

  “今晚在这里留宿。”冷漠的声音,冷漠的眼,冷漠的态度让离恨心疼。

  赶路的十来天,他们一直露宿在野外,很少赶到城里休息,风餐露宿已经成了最正常的事情。

  “我去定房间,顺便让他们准备些吃的,最好再洗个热水澡,一连赶了几天的路,我身上都馊了。”裘嵛念念叨叨的说个不停,见他态度那么积极,离恨不再坚持,缓缓的又躺回床上。

  身体很累,胸口很闷,但是并没有大夫说得那么严重,并没有强烈的不适,这具荷花捏造的身体,本就与常人不同的。

  墨白见床上的人又合上了眼,并没有转身离开,只是疑惑的看着眼前绝美的容颜。

  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他们在哪里见过面?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他的表现并不像跟自己熟识。

  到底是为什么?虽然刻意忽略那股熟悉感,但随着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多,那种熟悉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

  第十章

  怔怔的看着沉静的睡颜,他的美是绝无仅有的,细浓的眉略带骄气,狭长的眸子总是带着淡淡的柔情,是柔情吗?那眼神墨白看不懂,也不想懂,更从来没有想过要深究。

  只是,为什么他会吸引他的视线?为什么会让他感到熟悉?

  想不明白,墨白不由得蹙起眉,收回视线侧耳倾听,随即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伸出手臂,一只纯灰色的猫头鹰立刻停到墨白的手臂上。

  取下猫头鹰爪子下面信孔中的纸条,轻轻抖了下手臂,猫头鹰展翅飞出,墨白关好窗户,转身却发现床上的人已经坐起身。

  墨白展开纸条看了眼,便将它递给已经转醒的离恨。

  “毒王联合了江湖上的黑道势力。”看完纸条上的细小的文字,离恨不由得皱起眉头。

  “几千人的乌合之众并不足为惧。”墨白并没有离恨那么紧张,冥王城机关重重不是轻易就能攻占的,当初各门各派高手云集也未能伤冥王城一草一木。

  想到当年的情景,墨白陷入沉默,那时的尊,倔强决绝,全心全意爱他。

  “毒王是冥王城的人,有他带领,冥王城的机关如同虚设,暗哨更不是他们的对手,几千人对三来百人,想以少胜多,谈何容易!”

  离恨尽自分析着,却忘记了这些事情不是一个‘外人’该知道的,墨白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倚靠在床边的离恨,静静的听着他的分析。

  离恨沉浸在事情上,深思着解决方法,没有注意墨白的神情。

  “我们要尽快赶去那里?”说着就要起身,却一个不稳,向地面栽去。

  “谢谢——”被墨白抱进怀里,离恨心有余悸的道谢。

  这具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行动自如?如果再摔几次,他会不会还能完好无缺?

  “不急于今天,你先休息吧。”墨白扶着离恨躺回床上,“我们明天再赶路。”

  “对不起,拖累了你。”离恨真的很抱歉,同时也很担心,冥王城里的弟兄,都是跟他一起张大的,大家都经历的不少苦难折磨,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安定生活。

  他已经不能跟爱人相守,他不希望他们也跟自己一样,尝尽生离死别的痛。

  他想到让虞鄢帮忙,却迟迟等不到虞鄢的出现。

  墨白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离恨见他这么消沉,心更痛。

  “少堡主,只有放下过去才能有更好的未来,您怎么就想不开?”

  墨白身体震了下,愕然的抬起眼,“为什么要让我忘记?”

  “因为……”因为要等的人已经死了,只剩下灵魂寄居在一朵荷花上,人魔殊途,不能同归。

  “因为什么?”墨白盯着离恨的眼睛,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挣扎和痛苦。

  “三年他还没有回来,注定回不来了。”离恨说得很轻,却还是在墨白的眼中看见了痛苦的神情,不能不狠心啊!“少堡主又何必执迷不悟?”

  “就算是十年我也要等下去。”

  “少堡主——”离恨还要说什么,墨白的身影却眨眼间消失在房间里。

  墨白,我不要你等十年,我只要你幸福,我要看着你幸福,这样就算我魂飞魄散,也甘心情愿。

  可是,你为何如此固执?

  “离恨,我可以进来吗?”

  裘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离恨摸了摸脸,擦去一片潮湿。

  “进来吧。”

  “这是我让厨房特意为你熬制的参汤,补血养气的,快趁热喝。”将托盘里的汤碗递给离恨,裘嵛催促着,“现在的温度刚刚好,快喝。”

  看着热乎乎、冒着蒸汽的汤碗,离恨迟迟没有伸手接过来。

  “裘嵛,对不起,我怕烫,等凉了再喝好不好?”

  “凉了就失效了。”裘嵛不解的看着一脸为难的离恨,突然想到……“离恨,你为什么从来不吃热乎的食物?”

  “我的身体吃不了热东西。”荷花雕制的身体,最怕的就是高温。

  “你的体质很特别。”裘嵛用力吸了吸离恨身边的空气,好奇的说,“好香的味道,像荷香,淡淡的,馥郁馨香,很好闻,你带香包了吗?”

  轻轻摇了摇头,离恨微微勾起嘴角,“没有香包,是我的身体自然释放出来的味道。”

  “一定有不少姑娘嫉妒你吧。”对上离恨不解的目光,裘嵛嘿嘿笑了笑,“姑娘家擦胭摸粉,就是希望自己能够香喷喷的,结果你什么都不用,香得自然纯美,她们不嫉妒才怪。”

  被裘嵛的表情逗乐,离恨绝色容颜更加倾国倾城。

  裘嵛不由得大大叹息,“曾经以为见过了最美的笑容,现在看见你,我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更美的微笑。”

  北冥独尊诚心的笑很美,纯洁干净,扣人心弦,却不及离恨的艳丽,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第十一章

  听了裘嵛的话,离恨浅浅了笑了下,“不过是副皮相而已,何必那么在意。”

  裘嵛看着离恨,眼里有一些恍惚,随即摇了摇头,将凉掉的参汤递给他,“凉了虽然效果不好,但喝了总比没喝好。”

  “谢谢——”裘嵛还是这么可爱!

  “大哥——”裘嵛收好碗,就见墨白从门外进来,“你这时候进来是打算亲自照顾离恨吗?”

  裘嵛本是玩笑的说说而已,却不想,墨白竟点了点头,裘嵛顿时愣住,“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还是挂在树桠上的那个是太阳?”

  说着,还认真的推开窗户,看了看树枝间的那轮明月。

  “呵呵——”离恨被裘嵛的滑稽表情逗乐,结果牵动了胸口处的内伤,不由得捂住胸口。

  一只手掌适时的贴上胸口处,暖暖的热流缓缓流进身体里,缓解了胸口出的闷痛,离恨感激的笑笑,墨白淡淡的瞥了眼离恨,轻轻收回手。

  裘嵛高兴得合不拢嘴,不管因为什么让墨白改变了态度,但只要有转变就是好事。

  “大哥,人交给你了,我回去睡觉了。”说着,裘嵛端着托盘走出房间。

  “我自己可以的,不用人照顾。”离恨是真的不希望跟墨白共处一室,他怕会情不自禁,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了心里的情感。

  他不是圣人,他怕自己做不到漠然相对。

  “你睡吧,明天还要赶路。”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墨白盘腿坐在桌子上。

  “少堡主——”离恨再唤,桌子上的人却如老僧入定一般,根本不理会他。

  轻轻的叹了口气,离恨躺回床上。

  算了吧,就由他好了,只是,他会睡不着的。

  月光淡淡的透过窗楞,离恨缓缓的睁开眼,静静的望着就在几步远的人,月光照在他脸上,幽静孤寂。

  咫尺天涯,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明明知道你痛苦,却不能抚慰。

  心在痛,泪滑落眼角,滴滴浸湿枕巾。

  如果有来生,你是不是还愿遇见我?

  如果有来生,可惜已经没有如果,我入不了轮回,你也出不了轮回,成魔的我,成人的你,只能一次次错过,我会看着你变老,看着你进入轮回,而我能做的又是什么?

  虞鄢说,前世你负了我,今生我辜负你,前生今世缘尽缘灭,我和你注定是不能圆满,我放手了,这次是真的放手了,但我希望你幸福,不论哪一世,不论哪一人,只要能让你感到幸福就好,这样,我才会放心,即使魂飞魄散,只要看见你幸福就好。

  墨白,忘了我吧。

  泪止不住,心痛到麻木,忍不住大口喘息,桌上的人微微动了下,转眼来到床前,墨白回手要点燃蜡烛,离恨却出声阻止他。

  “别点灯。”

  满脸的泪水,不想被他看见,满眼的痛苦,不想被他发现。

  “哪里痛?”月光下,晶莹的眼波流转,墨白的动作定格在一瞬间。

  这眼——

  “没什么,只是胸口有点儿闷。”离恨轻声说,扯起嘴角笑了笑。

  墨白伸手贴上离恨的胸口,推动自己的真气为他疗伤。

  “可以了,真气流失对身体不好的。”见墨白迟迟不收手,离恨不禁催促。

  收回手,墨白望着晶莹的眸子良久,才返回桌子上调息自己的真气。

  第十二章

  轻缓的马蹄声,悠悠飒飒,端坐在马背上的人脊背挺直,看不出一点儿身受重伤的样子,裘嵛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看行在伤者马旁的大冰脸,再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开始重视起同一个人了?

  “娘子,你不要老是盯着别的男人看,相公我会吃醋的。”裘嵛一副压抑的样子,看着打一出门就把他忽略彻底的夫人。

  芷儿轻轻瞥了眼吃味的裘嵛,策马上前,与离恨并行,气得裘嵛差点把牙根咬断。

  一夜没睡,一早就起来赶路,离恨身体虽然一直绷直着,却已经僵硬得没有知觉,眼角的余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左手边的人,离恨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跟在他身边。

  “休息一会儿。”冷淡的声音说完,墨白勒马转进一旁的林子。

  离恨张口欲言,却终究没有开口,勒住缰绳的一瞬间,身子向地面栽去,再一次被抱进熟悉的怀抱,离恨忍不住红了眼眶,好怀念,好想念,好留恋……却必须推开。

  退出墨白怀抱的离恨,踉跄着,扶着树干坐到地面上。

  “要不要喝两口?”芷儿拿着酒囊递给离恨。

  毫不犹豫的接过酒囊,并没有发上打开,而是轻轻摇了摇,然后打开塞子嗅了嗅飘散出来的酒香,这才小小的喝了一口。

  “好酒——”芙蓉面露满足,芷儿的眼神却闪了闪。

  为什么?明明是,为什么?又不是。

  见芷儿看着自己发呆,离恨微微低下头,还没等将酒囊递还,却已经被人抢了去,裘嵛抢过酒囊刚要牛饮,头发就被人拽住。

  “啊,疼——”裘嵛连连痛呼,却得不到一点温柔对待。

  “松手——”一手拽着裘嵛的头发,一手拿着酒囊,芷儿冷着声音命令。

  裘嵛万分委屈的松开手,眼泪汪汪的吸了吸鼻子,“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喝,我就不行?”

  芷儿将酒囊的塞子重新塞紧,牢牢的系回腰间,不理会裘嵛的吵闹,坐在一个老树下,合眼假寐。

  见无人理自己,裘嵛愤愤的瞪了眼离恨,坐到芷儿身边。

  “酒鬼酿的酒,香飘十里,果然名不虚传。”

  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休息的四人同时睁开眼,墨白提剑站在离恨身边,裘嵛更是护卫着芷儿,芷儿却推开裘嵛,对着天空大喊。

  “毒王哥哥,你已经害死了尊哥哥,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打冥王城的主意?”芷儿的话,声声控诉,短短的静默后,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你们都听他的?为什么你们都尊敬他?我哪里比不上他,我哪里不如他?”如鬼魅般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最后狂妄的笑了起来,“他死了,他终于死了,天下再没有人比我毒术高明,再也没有比我的武功厉害,哈哈哈……”

  墨白眼中的风暴越来越浓,一只冰冷的手,却突然握住他提剑的手,四目相对,绝色容颜轻轻摇头。

  “有我在,你的毒术永远也不可能天下第一。”轻轻的声音响起,嚣张的笑声愕然而止。

  “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阴冷的声音暴怒低吼。

  “吼这么大声,表示你心虚了。”

  “我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不敢献身相见,你我比一比,到底谁是最强者。”三双视线同时望向下战术的人。

  “你——”裘嵛才要开口,却被芷儿一把拦住。

  墨白深深的看着离恨,提剑的手更加用力。

  悄无声息的,一条人影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北冥毒王狂妄的神情,更胜以往,藐视天下的模样,不将一切放在眼里。

  “你要找我比试毒术?”打量着绝美的书生,北冥毒王愣了下,“我以为他是最美的,没想到竟然还有比他更艳的人。”

  像似没听见毒王的话,离恨自顾自的说,淡然的面容,完全没有面临危机的恐慌,那沉稳淡定不是一般书生能有的气质。

  “我与你分别在对方身上下毒,谁能解开自己身上被下的毒,就算获胜,你敢不敢?”

  一语既出,芷儿先嚷了出来,“你——”

  漂亮的凤眸淡淡的扫了过去,芷儿顿时没了声音,裘嵛却怔怔的看着离恨,一时回不了神。

  见北冥毒王没有反应,离恨又问一次,“敢不敢?若是不敢——”

  “好——”北冥毒王痛快的答应下来,离恨微微笑了笑。

  “你们都退后。”先看了眼墨白,将他往一旁推了推。

  墨白不动,眼睛直直的看着离恨,那眼神让离恨,不敢正视。

  “退后——”声音沉了几分,绝美的容颜清冷一片。

  墨白提着剑,飞身退后一丈,芷儿见了墨白的举动,拉着裘嵛也纷纷退开。

  “开始吧——”身后人都退到了安全范围,离恨笑着对毒王比了个请的姿势。

  北冥毒王中指轻弹,一缕红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直直射进离恨的身体,离恨不会武功,没有真气护体,被毒王的掌风内劲震退几步,摔在地上。

  “离恨——”裘嵛忘记了先前的嫉妒,担心的惊叫。

  “我没事——”回头对三人笑了笑,离恨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见墨白身体动了下,离恨连忙开口,“别过来——”

  硬生生止住脚步,墨白直直的看着离恨,真的没有再动一下,很满意墨白的配合,离恨轻轻笑了笑。

  你不是他的对手,无论如何刻苦练功,事实却改变不了,所以,我帮你。

  “我没有武功,这颗药丸请你服下。”

  说着,将袖子里的一颗血红的药丸抛给北冥毒王,北冥毒王伸手接过药丸,利落的放进嘴里。

  等了半晌,却没有毒发的现象,北冥毒王不由得嗤笑,“没有反应。”

  “是不会有反应,但它却能克制你体内真气。”

  淡淡的笑着,离恨不理会嘴里不断溢出的鲜血,平静、坦然的面对又一次的死亡。

  不舍的,却又能如何?

  “你——”北冥毒王试着运转真气,真气却像被冻住一样,凝固在丹田里,“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动手——”离恨看着毒王的眼里流露出不舍,毕竟曾经是他哥哥。

  “不要——”一道身影突然挡在毒王身前,臃肿的身材有些笨拙的张开手臂,露出硕大的肚子,让离恨顿时没了声音。

  “紫衣——”芷儿轻唤姐妹的名字,紫衣苦苦一笑,曾经最好的姐妹,却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芷儿姐姐,求你帮我,我不想孩子没有父亲啊,求求你。”

  紫衣的话让芷儿一时无语,留下北冥毒王终究会是祸害,可是若不放过他,那孩子就没了父亲。

  芷儿看着紫衣的肚子,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毒王,你肯罢手吗?”离恨扶着树干缓缓的问,声音轻得快要听不清楚。

  “毒王哥哥,答应吧。”吃力的趴在毒王身边,紫衣哭着哀求。

  毒王却一手将紫衣挥开,“贱人,不用你管我。”

  “毒王哥哥——”紫衣一手撑在地面上,一手捂着肚子,痛苦的呻吟。

  “贱人,你不是希望我死吗?你不是想替他报仇吗?我死了,你如愿了。”

  毒王一点也不把紫衣的痛苦放在心上,厉声嘶吼。

  “我没有,毒王哥哥,我没有要报仇,我爱尊哥哥,那只是兄妹之情,他重伤我会难过,但我真心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与他争个高下?”

  毒王邪佞的眼里闪过一丝柔情,吃力的向紫衣伸出手,紫衣缓缓的爬向毒王,却被他一巴掌闪在脸上,“骗人——”

  “我没有骗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紫衣的身下缓缓留出血,忍着痛,一再的表明自己的心意,而北冥毒王似乎有些动摇,看着紫衣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费了他武功,留他一命。”摊坐在地上,离恨对墨白说。

  墨白提剑上前,伸出两指点向毒王的丹田,却没想到他会突然扬手一挥——

  “墨——”伴随着惊讶的喊声,剑起剑落,血喷到紫衣身上,紫衣染成黑色。

  “毒王哥哥——”紫衣瞠目欲裂,扑到北冥毒王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不断的问着已经无法回答的人。

  为什么要还手?为什么要偷袭?为什么就是不肯放下心中的执念?

  下体像炸开一样的痛提醒她孩子的存在,孩子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紫衣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凄楚的笑了笑。

  你爹到死都不相信娘的爱,到死都不要娘的爱,但是,娘爱他,很爱,很爱,我要去陪着他,一起去地狱接受惩罚,但你是无辜的,娘不能剥夺你的生命,地狱的油锅就由爹娘来下,你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

  “紫衣——”芷儿抱住紫衣软绵绵的身体,不断的哭喊着。

  曾经是最要好、最贴心的姐妹……看着紫衣痛苦,芷的心并不好受。

  “救孩子——”

  染血的手紧紧抓着芷儿的胳膊,紫衣不断的重复着同样一句话,救孩子——

  离恨由墨白扶着来到紫衣身边,“紫衣,要救孩子只能用刀了。”

  呼吸越来越弱,紫衣没力气回答,只能微微点了下儿头。

  “剑给我——”颤抖着手,离恨接过墨白手里染血的剑。

  剑刃滑破衣服,滑下隆起的肚子……离恨将血红的小东西拖出来,递到紫衣面前,紫衣用力睁大眼,却无法看清面前的孩子。

  “紫衣,是个男孩。”离恨眼睛微红,声音颤抖的说。

  “把他……给尊哥哥,消消——”紫衣一直认定着北冥独尊不会死,他一定会回来。

  轻声的呢喃消失在婴儿的啼哭中,紫衣欣慰的闭上眼。

  芷儿将她放到毒王的身边,看着同样染血的两人,不禁问:执着,究竟是对是错?

  “消除一切罪过,消除一切因果,萧箫,你叫萧箫。”离恨看着怀里啼哭不止的小婴儿,泪滑过面颊。

  第十三章

  芷儿和裘嵛去埋葬紫衣夫妇,离恨解下外衣,让墨白取来清水和包裹,先为孩子擦拭满身的污秽,然后从包裹里取出干净的中衣,将孩子包裹严实。

  答理好孩子,神情稍一放松,离恨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小心的抱着孩子,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粗声的喘息。

  感觉有人将自己抱起,离恨已经看不清来人的容貌,但那熟悉的味道,稳热的体温让他无法忽略。

  “要怎么解毒?”墨白将离恨抱在怀里,审视他没有血色的脸,沉声问。

  轻轻摇了摇头,离恨努力的眨了眨眼,“我查不出这是什么毒。”

  “你……为什么?”气恼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抖,墨白颤抖着声音,不断的问着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有水点儿滴到脸上,离恨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哭吗?

  离恨抬起手,触摸到一片湿冷,“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干嘛为我悲伤落泪?”

  玩笑着说,却惹来更多的泪水涌出。

  “你还要骗我多久,是怪我没有一眼认出你,还是怪我出手伤了你,所以你惩罚我,不肯相认,为什么你明明回来了,却不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墨白抱着离恨,越说越激动。

  离恨掩饰着心底的震撼,不解的看着墨白,眼睛却没有聚焦。

  “你在说什么?”

  “尊,我知道是你,容貌变了,但灵魂是你,我认得你的。”墨白肯定的语气,让离恨久久不语。

  有这一句就够了!

  又惊、又喜、又哀伤后悔,是他低估了他的感情!没想到容貌改变后,他依然认出他。

  “我——”

  “别否认,给我理由,为什么不能相认?”将怀里的人紧紧抱着,墨白的声音不容拒绝的坚定。

  轻轻的叹了口气,离恨缓缓的闭上眼,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有些招架不住,面对墨白的步步逼问,他有些不知所措。

  “由我来告诉你吧。”空气中一个声音幽幽响起,一屡身影从虚到实,慢慢成形。

  “虞鄢——”听到这个声音,离恨勉强睁开眼,“为什么你每次都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离恨有些埋怨的话,换来虞鄢大大的白眼相送,“人间的事,我不能插手,你是唯一的例外。”

  人魔两界从上一次的战争过后,一直保持着相对的平衡,互不干涉,互不侵犯,如今为了离恨,他来回穿梭结界,已经引起人界术师的警觉,若不是他先同他们打了招呼,离恨怎么能返回人间。

  “请您告诉我原因。”墨白望着虞鄢,没有一点怪异的恐惧,似乎虞鄢的出现方式再普通不过。

  “虞鄢——”离恨想阻挠,虞鄢却抬手拂过离恨的面门,离恨只感觉清风拂面,再次睁眼,清楚的看见墨白满是泪水的脸。

  “前辈请说——”墨白执意要得到答案,离恨黯然的闭上眼。

  怕看见震惊的表情,怕看见厌恶的眼神,怕、怕、怕……

  “他已经不是人,虽然拥有尊的灵魂,但他的身体不过是一朵芙蓉,他的本尊是一朵千年古莲,所以,人魔殊途,他不能待在人间,他必须回魔界去。”虞鄢幽幽的说完,眼睛静静的看着墨白。

  墨白望着离恨痛苦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就为这个,你不肯相认?”

  离恨没有回答,睁开的眼睛里,已经写满答案。

  “笨蛋,你能成魔,为什么我就不能?”

  在离恨震惊的目光下,墨白坚定的看着虞鄢,“前辈,请您帮我,我要成魔。”

  虞鄢没想到墨白会这么快做出选择,不禁也愣了下,随后便笑了起来,“好,好,我帮你……”

  就冲墨白爽快的做出决定,虞鄢决定将前尘往事一笔勾消,前一世的债,不再追究,只要他以后对小离离好,让小离离幸福。

  尊完全想不到墨白会为了他放弃生命,遁入魔道,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墨——”

  听到那一声‘墨’,墨白扬起笑脸,“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我等了很久了,别再让我等下去……别再从我身边消失……别再离开我。”

  “你要为了我进入魔道?”尊不自信的再次询问,却换来墨白惩罚性的一吻。

  “原来,你一直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墨白的问让尊不禁红了眼,他无法忘记自己是怎么得来的这份爱情,无法忘记当初是他强求的这份感情,所以,他怕;所以,他忍痛放手。

  将沉默的尊抱得更紧,墨白轻轻的叹了口气,“我真是笨得可以,而你也没聪明到哪去,就算以前我不情愿,我逃避过,但后来我诚实面对了自己的心,我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要共度一生的人是谁,我对你全心全意,你却怀疑我的感情,尊,你很该打。”

  “墨——”笑着落泪,灿若芙蓉,美若夏花,两人紧紧的拥抱……

  “哇——”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两人的你哝我哝。

  尊第一个反应过来,小心的检视怀里的小家伙,墨白气恼的瞪着破坏气氛的小坏蛋,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尊很喜欢他。

  后记

  “爹爹,你不回去吗?”清秀的面孔低声问。

  “再待会儿”

  “尊……尊……”洪亮的声音在桃园回荡,一张清秀的面孔看了看身边径自看书的人,想着要不要提醒,不过这么大的声音聋子也能听得见吧。

  “爹爹,师傅又在叫您了。”最后决定还是提醒一下漂亮的爹爹,不然一会儿师傅来了,定会一顿念叨,他可不想自己的耳朵遭殃。

  “不必理他。”

  “噢——”回答的漫不经心,因为从他有记忆开始,几乎每天都会上演这样的戏码,一个躲,一个追,威武的师傅时刻都希望将俊美的爹爹绑在身边,而爹爹好象很不喜欢时刻被人粘着,总是带着他躲起来。

  神武的师傅武功了得,无论漂亮爹爹怎么躲,最后绝对还是逃不出师傅的五指山。

  瞧,说曹操、曹操不就到了。

  “尊,你怎么坐在树上,快下来。”墨白一脸担心的看着树上的人,见他不动,自己飞身抱下不听话的家伙。

  “墨,我没了武功,不代表我是个废人,你不要这么紧张。”墨白的神经质让尊感到窝心,但他未免太小心谨慎。

  “昨天是谁昏倒在屋门口。”看着十几年来依然俊美的容颜,墨白的心一阵荡漾,这份爱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烈,总是看不够、爱不够。

  “我……”被问的无力反驳,尊对于这具重生的身体多少还是会不适应,他比一般的普通人还要孱弱一些。已经适应没有武功内力的保护,身体不再轻便,不能再随意的飞来飞去,但是他很了解自己的情况,这具有莲花幻化的真实身体至少还可以活上几十年。

  当年,虞鄢并没有真的引领墨白遁入魔道,而是将从天庭讨来的还魂丹给他服下,原来的身体已经腐化,而这具莲花幻化的身体在还魂丹的作用下,变成了真正的人身肉体,不用进魔界,他们回到墨白亲手栽种的桃林木屋,这一生一世,他们可以相守白头。

  望着出神的尊,墨白指着自己两鬓斑白的痕迹,低声轻喃,“尊,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看见你突然失去知觉,虽然明知道你不会有事,但我的心还是差点儿停跳。”见尊想说什么,墨白却没给他的机会,“看见你刚刚坐在树上,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万一你那时失去知觉……我都不敢想下去。”

  见墨白真的吓到了,尊好心疼,认真反省,自己这次好象真的有些过分,“谁叫你把三月他们赶下山,还通知孜鹄把残阳带回魔界。”好不容易大家聚聚,结果没两天就被他给破坏,这叫他怎么不生气。

  听到这个,墨白脸上更是委屈,“你的眼睛里只有他们,根本没有我,他们一来就把你给霸占去,我很不甘心。”

  墨白的话让尊忍不住笑出来,“都多大岁数的人,占有欲还这样强,也不怕被萧箫笑话。”

  终于想到我了,真是让人伤心,萧箫闷闷的想。

  “师傅,爹爹——”被忽略的人,不甘心被冷落,坐在树上打断情意绵绵的两人。

  “萧箫,不是让你看着你爹爹的,你怎么反而纵容他?”嗔怒的瞪了眼嬉笑的清秀面孔,墨白袖子一扬,树上的人被内力扫过到地上。

  “真是不公平,对爹爹那么温柔,对我居然这样暴力,我要离家出走。”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萧箫从地上站起,哀怨的声音,控诉的看着依偎的两人。

  “离家出走。”声音微扬,墨白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睛里流光纷成。

  尊知道他在打什么注意,连忙出声,“不行,萧箫还小。”

  不管萧箫多大,尊都不想让他涉足江湖复杂的环境,他只希望萧箫可以无忧无虑、没有烦恼的生活。

  “还小,我像他那么大时已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而你……”墨白不想勾起尊对过去不好的记忆,突然顿住声音。

  “可是萧箫不同,他没有经验。”虽然知道墨白说的有道理,但尊还是不放心。

  “爹爹,经验是要慢慢积累的,我若是不见见世面,就永远不会有经验。”其实萧箫很早就想下山去闯闯,现在终于有机会,他可不想放弃。

  “可是……”

  “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见爹爹迟疑,知道他的态度已经软化,萧箫迫不及待的要收拾包袱下山去。

  看爹爹他们这样幸福,他也好想找个人来爱一场呀。

  “我已经帮你把包袱收拾好,在你房间的柜子里。”墨白对着萧箫的背影大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你早就预谋好一切。”声音不是很大,却有着浓浓的怒气,墨白连忙堆起笑脸。

  “养了他十六年,你的心被他占据了十六年,人生短暂,我不要你的眼里总是看着别人,你是我的。”霸道的将尊拦进怀里,墨白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墨……”满足的叹息,他真的很幸福。

  为了这份爱,他放弃永生的生命,为了这份爱,他期待近千年。

  前世的遗憾终于在今生得到了补偿,他不悔亦亦无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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