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血族之拉结尔之书] 夜之呓(终章)神之祈愿+相性100问 作者: 夜残

文案:(穿越时空+男男生子)
  血族,天使,恶魔大混合!打造历史上最乱七八糟的文。
  脑袋不好、期待娱乐文的孩子就不要进来找罪受了,你根本不可能看懂的。
  记忆力不好的也要慎入,不然记名字就够你累的了。
  某残脑袋思维如迷宫一般,堪比外星生物。到某个程度时,每章都有意外,不怕五雷轰顶的来吧!

  ++++++(终章:神之祈愿)++++++

  211章

  拉结尔就这样死了。而且被记载在天界历史中,被以后的天使不断传说。有人说拉结尔是天才,他用最短的时间登上了一个普通天使能登上的位置,仅仅屈居神子和光耀晨星之下。另一个说法却是,虽然他看起来伟大,其实不过是靠着床第关系才行的。神子和光耀晨星的床他都爬过,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他的死不过是因为神不满意他的做法,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辉煌。

  我只知道,虽然肉体被毁,但是我的灵魂依然被集聚在额头的宝石中。这是神的意思,否则他不会无端端给我带上一个无法摘下的东西。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那个宝石也是熟悉我味道力量便于日后收集灵魂的容器。

  自毁身躯不是件好看的事情,甚至有些血肉模糊。罗腾的嘶喊没有发出来就被他自己死死的扼杀在喉咙中,嘴角渗出血迹也还是咬紧了牙齿。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大到他听到赛瑞卡说要自毁身躯都会颤抖。其实如果没有认识我,罗腾会是个很幸运的天使。有力量、权势、美德,他会一直留在天界直到遥远的未来。可惜,雷伊洁尔毁了他的一切。未来、期待、还有最难以平复的爱意,都随着我的死亡烟消云散。至于路西斐尔,我知道他已经麻木了。每一次都是亲眼看到,所以就算我做了多少次一样的事情他都只剩下微笑。弥赛亚的样子有些吃惊,眼睛睁得很大。可惜我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难过。贝利亚的面容隐藏在已经过长的头发后面,在会议结束后快速离开。其实相较于被判消失,这个死法只是肉体上痛苦了一霎那罢了。我依然能看到,依然能听到。可是能看到我的,只有神了。我的灵光也随着翅膀的毁灭一点都不剩,困进一块宝石中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神就用了点魔法让我可以用灵魂的形态从宝石中出来,随意走动。他的净火天安静的很,甚至是寂寞。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这么长的时光,在没有创造天使之前的日子,还有创造了天使了以后,依然住在净火天的日子。结果,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同情他。觉得就算他的思维有问题,或者殇很奇怪我都能理解了。

  如果说我早就知道神和殇的关系,那简直是骗人。应该说,直到我生辰那日,殇无端端出现后才让我有了点预感。他们身上有许多细想起来相似的事情。

  比如味道。净火天的硫磺和灰烬,并不是因为神的身上有奇怪的味道。而是因为殇经常去那里。不过用另一种方法在遮盖,顺便扰乱所有人的视线。

  比如笑意。初见那抹笑意就朦胧的觉得熟悉,一次次对话又暧昧不明。神说如果我不要麦塔特隆,殇会难过。我说如果他难过我就去死。结果就是我真的死了。

  比如头发。头发这事其实很可笑。弥赛亚既然被称为神子,那容貌感觉应该和神万分相似。既然他是银白色的头发,那么神当然也是。而拥有这种颜色头发的人,第三个就只有殇。开始我没有这么想,直到麦塔特隆出生。他和我的相似,似乎让我坐实了这一点猜测。看来圣父圣子圣灵的故事,不是个谣传。麦塔特隆他日成为天国宰相,掌握人界灵魂,弥赛亚掌管肉体,父神高高在上。这三个人,便是牢不可破的中枢。

  路西斐尔是怀疑过的,至于他到底猜测到多少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对我说过,在殇出现之前,血族只能匍匐在地狱之下,将他们当作君主朝拜。而现在,因为有了殇,血族站在了地狱的身旁,甚至足以对等。

  甚至就连现在,我依然不明白神和殇是怎样的关系。他们究竟是同一个人,还是灵与魂的分离,又或者殇只是神分裂出的影子?而且,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算要完成历史,就算我的存在是必要的,也用不着每一次重复这段足以让每个人都痛苦的回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算细节仍然不知,却已经如一串串珠的项链,所有的关键都连在一起。路西斐尔堕天,封入冰湖,到了某个日子他必须出现。于是殇让我去彻查地狱的叛乱,由别西卜带领把他找回来。接下来却还是重复再重复。路西说每一次都有不同,是因为殇的决定还是神的干预已经无法追查。但究竟趋向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和路西都不知道。而且,就算我真的面对神,日日和他在一起,我也问不出他的想法。路西的脑袋已经是迷宫一般,让人怎么也想不透,而神的脑袋大概就是一大团线,每个结都套着另一个。我们无法解开,因为本来就是那上面的结。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笑容一直未变。应该说,神和殇还是有区别的,比如看起来没那么多情欲。

  接下来的事,就好像看到了天使学的文学作品。神子和光耀晨星的矛盾再次尖锐起来,贝利亚彻底从天使长会议上消失,罗腾的沉默也日益明显。每次他们来净火天觐见,都有新的变化。明明路西看不到我,却似乎能捕捉到我的视线。他看到的是椅子,却能连上面的我一起窥视。金色的瞳孔慢慢黯淡,透露堕天前的预兆,而目光却温柔又伤感。完全触碰不到,就算我们目光是相对的,他也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光辉。在天界,这种寂寞比地狱更甚,时时辉煌的光亮和曾经拥有的回忆总是不断提醒你那里缺失了什么。

  有一次,我去光耀殿。发现路西斐尔根本很少安睡。鸢尾怒放的庭院寂静,他也只是坐在走廊的围栏旁看喷出的水花制造的彩虹。我坐在他身边,无从察觉。侧面看他的脸,只有长长的睫毛笼罩的细碎阴影与完美的轮廓,嘴角是平缓的弧度。那感觉,就像要流泪,要哭泣,要心碎至死。可是路西斐尔,只是等待。似乎每一天,他都这么等待。这只是我看到的。在我没有注意和忘记一切的时候,他大概也是这样。想到这里,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要揪了起来,沉痛的好像窒息,不停捏着胸前,却忘记已经是灵魂的自己根本不用呼吸。

  回到净火天,我盯着神看。他开始并不抬眼,却忽然回视我的目光,说:“就算你只是个灵魂,我也能清晰的看到你。盯着别人看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我说:“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想做什么?”

  神说:“等你能明白我的意图,或许就能完成我的愿望了。”

  这时,麦塔特隆闯了进来。我就坐在神身边的石阶上看他。但是他却看不到我。那张妖娆瑰丽的脸庞已然成年的模样,和殇越来越相似。手脚却还是纤细,下巴也尖了。一双紫色的眼眸和拉结尔如出一辙,头发却飘飘荡荡的只到腰间。我觉得他也没有见过神的真实模样,否则一定很惊奇自己和他长的这么相似。

  “父神。拉结尔死了,是吗?”他语气不带任何尊敬。和其他被神创造的天使不同,他没有生来的敬畏。何况刚刚诞生就被神亲自抚养,那份崇拜也消磨殆尽。

  “你来是为了要我解释还是追究罪过?”神没有生气,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

  “就算他有罪,也该给他机会吧。”麦塔特隆一副无奈的样子,不知从哪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坐下:“你不是说过,很喜欢拉结尔的吗?”

  神说:“他自己希望得到永恒。”

  “永恒?永恒的让我看不到他吗?你真爱开玩笑。”麦塔特隆撅着嘴的样子很新鲜,我看得呵呵的笑。神推了推我。

  我抬眼看他:“干吗?”

  神用麦塔特隆听不到的声音说:“你儿子今天要是看不到你复活,就不打算饶了我。”

  我说:“你要是让他得逞,你还是神吗?”

  他说:“我只是想说,你儿子还真的挺爱你。”说完,转过去对麦塔特隆说:“拉结尔本来也不属于你,所以就算他真的是被我杀死,也轮不到你来为他抱屈。”

  我真想替他鼓掌,论打击人来说,神绝对是第一。麦塔特隆那张漂亮的脸都快扭曲了,愤愤的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生下我的人。却什么都没说就死了。”

  神显得很高兴,说:“他连自己要死去的事情都没告诉你,你还有脸来我这里闹吗?”

  麦塔特隆说:“到底要怎样做,你才肯让他复活?父神,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神说:“的确有。其实很简单的一件事。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起身,拉开身前的幕帘走到麦塔特隆身边:“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就算他早就明白自己的命运也从来没有开口向我请求过。那是他的骄傲,也是最为我喜悦的地方。”

  “你喜欢他还让他死?”

  “麦塔特隆,你不懂拉结尔,所以才被他吸引,却永远得不到他。不过,这就是你的命运,而且他早就知道了。”神回身,看着我笑。我想起殇对我说过的,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那孩子一定会爱上我。当时我以为他开玩笑,或者是德库拉家族的命运诅咒而已。我万万没想到我真有过自己的孩子,现在看来,的确是真的。

  麦塔特隆走后,我问神:“你确定他这样就会死心?”

  神说:“因为他不甘心,才能成为真正的天国宰相。不然,以他现在的性格,会吃大亏。路西斐尔堕天后,天界的损失还要靠麦塔特隆的才能来弥补。”

  “这算是对自己儿子的照顾吗?”

  神笑:“他和弥赛亚不同,只能算是半个神子。不过有你的血统在里面,更让我放心。”

  我说:“神,你先回答我,你和殇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听到“半个神子”的说法,我终于按耐不住的开口。

  “想知道自己和我上过床没有吗?你真有意思。残,你的身体对我来说太熟悉,虽然天使或者人的身体都会被我的灵力灼伤,不过灵魂却不会。要和神做一次试试吗?其他人可都没有这个机会。”这个语气,说他是殇我绝对没有意见。

  “敬谢不敏。现在,我比神父还清心寡欲。”不用做我也能猜到,八成和殇差不多。现在连聚合灵力都有问题的魂魄,还是好好保护比较好。

  “神父才是勾引贵妇的最好凭依。”

  “贵族秘闻我们都清楚。你要是不想告诉我,可以直接说。”

  神回到座位,沉思了片刻才开口:“有些时候,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有些时候,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眼眸的银白色好像没有瞳孔,却让我很清楚的明白他的视线所向。

  “真敷衍的答案。”我皱了皱眉:“还是不想告诉我吧。”

  “不。该说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那?还是本来就是敌人。只是不知不觉的时候,神已经成了两个。我没有灵魂和肉体的区别,所以大概只是意识被分化了而已。”

  我说:“其实本来就是同一个意识,却在不知不觉中出现游离的情况。结果,似乎不能被控制了吗?”

  神说:“不需要控制什么。我和殇的愿望,或许本来就是一致的。只是他比我更直接,也更执着。毕竟我需要掌管天界,而他更自由。”自由?殇是恣意,是疯狂。如果殇只是单独的个体,或许我都会把他的愿望理解成毁灭世界;但是如果和神的愿望相同,就不这么简单了。想要打破血族和人类平衡,最终毁灭人界的结果,到底是什么?除了神没有谁知道。他一直没有提到自己的愿望究竟是什么,我也明白就算我真的询问了,他也不会说。隐隐觉得,那是个和天界人界地狱都有关的事情,因为关系重大,所以神才不会无端透露。我说:“虽然我可能不太明白,但是我觉得你的愿望,和路西斐尔有关。所以你才利用我们的感情,从冰湖把他叫醒。”

  神盯着我沉默,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你们的感情?对,你和路西是爱着彼此的。听起来很美,也让我感动。那你和殇的感情,又算是什么?”

  212章

  我说:“你以谁的立场在问我?是神,还是殇?”

  神说:“都是。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我支着脸颊,慢慢地说:“那不一样。如果你是神,我愿意告诉你我爱殇。如果你是殇,我却会告诉你我不爱你,一点都不爱。”

  神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我耳垂,说:“居然还没有在路西斐尔面前坦率。”

  我说:“对殇,我绝不会说爱。你早该知道了。”如果说了,就会被吞噬。这种恐惧留在我内心,甚至随着灵魂的转移肉体的变化也依然无法动摇。他下了诅咒,又或者是严厉的魔法,让我记得他的毒性,害怕上瘾又渴望靠近。

  神低头,亲吻我,方式太熟悉。我回应他,他轻轻咬了咬我的嘴唇才离开。然后他说:“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为我所爱,而我才把愿意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希望这个词,我已经不在期盼。它就像一个烂在记忆角落的果实,没有重拾的可能,也没有破土萌芽的未来。对于血族来说如此,对于我来说更是如此。“那,就让我实现你的愿望好了。”同时也是殇的愿望。就算那是毁灭世界的期待,我也会努力达成。人类繁衍的希望成为血族的事实,本来就足以让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说:“我要把你寄宿的链子送给路西斐尔保管,但是我许你可以自由出入的能力。”

  我点头。罗腾或许更希望得到它。但是我希望他遗忘。

  漫长的记忆和绝望的感情,有一个路西斐尔体会就足够了。

  我问神:“如果我感到我的灵魂能力在消退,那宝石还能困住我多久?”

  神说:“无论作为天使、人类还是血族,地狱都不是你能长久存在之地。因此,当路西斐尔堕天之日,就是你的灵魂脱离之时。”

  我捏着手指计算还有多久,神摸了摸我的脸孔:“你会进入人界,忘记这一世的回忆。经历很多事情,然后等待复活的那一天。当然,你还会遇到殇,爱上他又被他利用。你会再次回到路西斐尔身边,就如同你现在的记忆一样。”

  “听起来真久远。”我躺在长椅上,枕着他的膝盖。垂落在肩膀旁的银白色发丝云雾一般,我觉得刺眼所以闭上眼睛。我说:“不过,我想念德库拉。”

  有些恣意的笑声就在耳畔响起。我不敢睁眼,听到他说:“我也想念。残……”

  第二日的天使长会议,神亲自点麦塔特隆继承拉结尔的位置,以智天使的位阶暂代智天使长之职。我正歪坐在地上,趴在神的膝盖上,他的左手捋顺我的头发。动作缓慢平和。我的角度可以看到神的右手穿过幕帘,将原本吊在我额头的链子交给了路西斐尔。

  他接过后露出更缓慢平和的微笑。炫目短暂,一如神的温柔。

  我在他身边的日子多了起来,所以可以看到弥赛亚每日都在光耀殿停留。路西斐尔对他毫不留意,就像面对空无。弥赛亚命人将光耀殿院落中的鸢尾全部拔掉,换成浓烈颜色的花朵。任何能让路西想起我的物品都被粉碎。就连当日我曾经睡过床榻,吃过饭的桌子都被丢了出去。路西斐尔的卧室也重新装饰一番。整个光耀殿没有一丝紫色的痕迹,就像拉结尔这个天使从未有过。弥赛亚让别西卜给路西找其他天使侍寝,路西斐尔连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也丝毫不在意神子在自己的地方指手画脚。送上床,他就接受。没有处子不处子的规矩,也不看那人的样貌。整日飘荡在卧室的百合香粉的味道,还有颓靡的气息再次弥漫在光耀殿中。我坐在窗台上,晃着脚看外面的霞光。背后响的是浅浅的呻吟和郁郁索索的抖动。路西斐尔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另一个天使不断高昂的叫声。我想,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看这样的场景,就算他床上没有幕帘,我也不会皱一皱眉毛。

  没有一个天使能在他床上留到第二天。当情事结束,不管是谁都必须在路西沐浴结束前离开。路西斐尔也连衣服都没有脱去,因为那个链子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不单单是现在,不管堕落地狱,还是封入冰湖都不曾摘下。那以后很少有人看到路西的领口解开,细密的布料总是严密扣住的锁骨和皮肤。颈项间盛开的海蓝就是他的禁地,任何人不许窥视。他用怎样的心情在醒来更衣时轻触它,还得面对满床的狼藉。我心想如果换作是我,那坠子纵然冰冷也必如火钳一般时时灼烧我的皮肤,直到溃烂致死。

  路西斐尔的隔绝和冷漠日渐恢复,看起来似乎如弥赛亚所愿,忘记了过去。但在自己的睡梦中,却不自觉的抚上胸前的薄凉。手指死死的攥住胸前的衣料,甚至要将它撕烂。我坐在他身旁,却无法触碰他。拉结尔这个名字就是路西斐尔心头最隐秘的伤口,已经腐蚀得永远无法愈合。

  终于有一日,弥赛亚收回治愈一般的笑脸,站在路西斐尔面前:“你还要我怎么样?”

  路西斐尔手中的笔没有任何停顿,说:“我没有需要你做什么。”

  弥赛亚说:“你为什么不肯忘记过去?”

  路西斐尔停下,然后抬眼说:“你在说什么?”

  “你活在自己的回忆中,已经不愿回来了吗?”弥赛亚的声音听起来难得的悲凉:“在没有他之前,你只愿看我。”顺着他的视线,我也看着路西斐尔。

  只见绝美的脸忽然绽放美妙的微笑:“你在说谁?弥赛亚。”

  别西卜递上另一份文书,说:“神子殿下大概只是在学习戏剧吧。”

  弥赛亚愣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嗯,我回水晶殿了。路西。”他转身时似乎眼睛很闪亮。我没有追着他出去,所以不知道弥赛亚究竟有没有流泪。

  别西卜说:“猊下。贝利亚还是继续忽略命令,不肯出现在天使长会议上。”

  路西斐尔说:“以我的名义再送一次警告。如果他还不来,就要两只羽翼当作回信。”

  两只羽翼……意味着从上阶天使降为中阶天使。别西卜似乎还有担心,犹豫了一下说:“这件事用不用请示神?”

  路西斐尔说:“不需要。这是炽天使长的权限。”顿了顿,他说:“让麦塔特隆来见我。”

  对于麦塔特隆,我一点都不担心。他生来就有神的宠爱,困难只是试炼,痛苦不过磨砺。身上单调的灰色裹身长袍只是衬托日渐邪魅的容貌,举手投足的性感气息足以让所有天使失神。天界都在传说他的灵光已经耀眼到超越光耀晨星。当日和拉结尔的传闻也隐没在更辉煌的光芒之下。可是明明性感的要命,却用洁身自好的品行让任何人不敢靠近。没有床伴,不找情人。日日沉迷于天界史和魔法书,再不然就是完成智天使长应尽的职责。我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孩子在我面前放荡一如血族,我曾毫不犹豫的相信他会把床事当作吃饭一样平常。所以他很快就晋升为炽天使,仪式是路西斐尔完成的。

  路西斐尔递给站在自己面前的麦塔特隆一本书,说:“这是光明魔法。全天界只有我有,也只有我可以用。”那本并不厚的纸卷记载的是魔法究极的秘密。

  麦塔特隆没有接,歪着脑袋说:“那你给我做什么?”

  “我要你学会它。”路西斐尔把书丢过去:“神也是这个意思。”

  “因为我是未来的天界宰相?还是因为我是拉结尔的孩子?”我听到他蛮不讲理的询问,轻笑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敏锐。

  路西斐尔平静的说:“因为我讨厌你。”我第一次听他这样说。路西很少表明厌恶的感情,应该说他对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感情都少得可怜。

  麦塔特隆翘着猩红的嘴唇:“我不是你的孩子,而且还总是想爬他的床。呵呵,光耀晨星就只会迁怒于我,明明在他面前从不生气。”

  “我只是讨厌他的孩子。”路西斐尔没有说更明确的原因,接下去就忽略这个话题,专心的将光明魔法教给麦塔特隆。

  那天晚上,被送来当作侍寝对象的天使,居然是麦塔特隆。我开始明白路西斐尔讨厌他的意思。就算在弥赛亚面前假意遗忘,却无法毫无顾忌的拉着麦塔特隆上床。笑着站在门口的弥赛亚,让卧室内一下就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路西斐尔说:“麦塔特隆,你先离开这里。”

  身上只披着一条银色床单的人做了个鬼脸,就快速的离开了卧室。不用问,我也知道,麦塔特隆因为下午的对话在闹脾气,所以才配合了弥赛亚的举动。麦塔特隆不明白为什么路西斐尔要执意让他学光明魔法,又说原因是厌恶。其实不过因为已经无法忍耐的人,终究要离开这里而已。光耀晨星的身份和荣耀成为他桎梏,让他不得不在这种时候还留在这里,面对弥赛亚和神。让麦塔特隆承担这份责任的日子越早到来,对路西来说解脱的越早。

  路西斐尔说:“弥赛亚。这么多年你的愿望只有一个。”

  原本停在门口的神子走向床边,反而没有路西的衣袍整齐。他笑着开口:“那时我这真的以为你忘记了。可是在我叫你的路西的时候,你丝毫没有反驳。你说的没错,我多年的愿望只有一个。雷伊说我爱你……或许是吧。”

  “要上床还是怎样随便你。你也知如今,我对这些都不在乎。”虽然语气中并没有异样,但是话语却透露浓浓的疲倦。策动堕天需要时间,何况要隐瞒弥赛亚。神曾说,其实堕天之时,是路西斐尔自己放弃了获胜的可能。他带走了几乎全部炽天使,大部分都是天使长,胜算极大。神与神子都没有出现的情况下,有六分之五神力的路西居然输给了罗腾的副官,这简直不可能。

  弥赛亚说:“你……是要离开了吗?”

  路西斐尔不说话,只是用蔚蓝的眼眸看着他。弥赛亚拉断床帘的绳索,金色的帘障隔断我的视线。这一次我没有留在光耀殿。尽管远离那块石头会让我的记忆日渐式微,却依然无法阻止我逃离的脚步。倘若玛门的出现真是弥赛亚强迫路西的,我还觉得没有那么失望。可是路西斐尔到底在做什么?好像还没有走出多远,我已经来到了净火天。神拉住我,然后把我揽到怀里。看来是用了时空魔法,让我直接到达这里。神身上的炙热对灵体的我来说,只算温暖。我不看他的脸,笑着,声音却被闷闷的阻断在他的手臂中:“如果这也是你的安排,我必定恨你。”

  神说:“你也为了其他目的和贝利亚做过。”

  我哑笑,那一次的确让路西很生气:“那是弥补,而且并没有留下孩子。”

  神说:“他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堕天的动机和可能,让弥赛亚无法阻止他。弥赛亚比他的地位高,若不是有了玛门,路西斐尔是不会那么容易控制他的心情和举动。这一场战斗,玛门是路西斐尔的底牌。因此,他才是胜者。”

  凭借还未诞生的孩子,才让神子退却了吗?我说:“可是真正的原因还是你的安排。”

  神抚着我的脊骨,那里的形状被反复勾勒。他说:“你并不是第一天开始恨我了。”

  “但似乎从未像现在这样。”恨意是随着爱意蔓延的。我越心疼路西,就越不满神的行为。只是无能为力,甚至连留在他身边的勇气都失去了。

  “你尝过的痛苦,也应该让他尝试一下。”

  “你的兴趣?”

  “不。是殇的。”

  “果然。”

  “还有,只要我仔细去看,是可以窥视他隐秘的内心。这其实也是路西斐尔的愿望。只是他藏得很深,而且连自己也没有清楚的注意到。”

  “为什么?”

  “因为有玛门,你反而会更爱他。”

  我回到路西身边时,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他的沉默是冰墙,是业火,是割断与天界联系的屏障。

  转眼又是多少年。天神右翼、光耀晨星、能够窥视至善、并拥有六分之五神力的天界第一天使路西斐尔,率领天界三分之一天使共一亿三千三百三十三万三千三百六十九反叛天界。先锋为原力天使长贝利亚、原能天使长罗腾和界门守卫长萨麦尔。另,炽天使长副官别西卜、主天使长多玛、座天使长塞利尔等纷纷追随。神与神子均未曾在战场出现,由智天使长麦塔特隆率领天使军团抵抗,前锋为原能天使长副官米迦勒、智天使长副官加百列和原座天使长副官乌利尔。最后一战,米迦勒将神赐予的圣剑刺入路西斐尔左胸,使其坠落九天九夜直至地狱,从而结束了第四次天界大战。他坠落的时候,是看着我微笑的。尽管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能够看到我。

  麦塔特隆取代路西斐尔原本的一切荣誉和地位。其他各位阶天使,均顺次晋升一级官阶。神子日渐沉默,并自己请求下人界解救人类苦难,从此一去不回。麦塔特隆被喻为“小耶和华”、“神之面”、“光之君主”。神则隐到更深的幕后,不再亲见天使长,而由麦塔特隆负责传达各种命令。又有天使传闻,神早已离开天界。

  可是我想,神不过是觉得累了。就连我,也觉得困倦不堪。

  “为什么我在地狱看到的路西只有四只羽翼?”

  “有天使生下的孩子,羽翼是父母共同赋予的。它的数目近似为父母双方的平均。玛门是神子的孩子。因为神子没有羽翼,所以玛门背上的那对翅膀,只能由路西斐尔给予。”

  玛门是生生的从他背上破肉而出,带走了一对曾经至尊荣耀的羽翼。毁掉翅膀的疼痛,在我脑海中不停的悲鸣。只是想,我都觉得痛不欲生。玛门诞生的时候,路西斐尔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周身的血迹和四周的雾瘴将他身上的光彩统统染遍黑暗。他的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宝石,却已经没有能力阻止。不断侵蚀的黑暗让我的灵力终于消耗到极点,再也无法维持完整的思绪。悠扬的遗忘河夜曲回荡在耳边,还有妖娆的曼珠沙华不断摇曳,似乎在召唤我回到他身边。似乎感到一丝寒冷的湿意,心想他终究是违背和我的誓言。在我的灵体从路西胸前的坠子中脱离的同时,他也走进了科奇土斯湖。

  我闭眼:“神。我想我要睡了。”

  神的微笑比星光还静谧:“晚安。我的孩子们。”

  213章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一个好像森林的地方。四周是繁茂到几乎压抑的树丛,遮天弊日的黑暗几乎让他无法看到四周的状况。偶尔经过的萤火虫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在下一秒又忽的消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有一件米白色亚麻的袍子,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扑了扑身上的尘土,维尔里决定向前走出这里。

  走过这片黑暗,出现一个湖。还有一棵无比巨大的树,不同于刚才的那些树林。比冷杉更高,有着橡木一样的树冠。没有任何景物被倒映在湖水中,它波光粼粼却是翻滚如浆。他靠近才发现,湖四周的石头竟然都是闪亮的琥珀,每块都大如拳头。没有动物的痕迹,只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栀子花和薰衣草的味道。他试探的将手伸进湖水,再抬起时竟然发觉那一截手臂全都不见了。吃惊之余,又发现不见得肢体部位渐渐浮现一些影子,逐渐变得真实。不多时候,手臂又长了回来。动了动手指,完全没有不同。这里究竟是哪里?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他很想知道。可是当他努力思考的时候,头忽然痛得厉害。越挣扎越疼,然后就完全没有进展。

  “你是谁?”听到有些柔弱的女子的问话,他才转头过去。有着银兰色长发的女人站在身后。可以说她不算女人,因为身体纤瘦,几乎就是个孩子一般。她穿着灰兰的裙子,赤裸的脚有纤细的骨骼。左手抱着一个洋娃娃,脸却已经是成年女子的模样。

  想起自己的名字都需要浪费很大的力气,他对自己却一无所知。他说:“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请问,这里是哪里?”

  女子露出大大的笑容:“有趣的人。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那你怎么来这里的?”

  他说:“我醒来时,已经就趴在那片森林中……什么都想不起来。”刚才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受了伤,才忘记的。

  女子慢慢走了过来,伸出空着的右手覆上他的脸颊。她闭上眼睛,好像在感受什么。不笑的时候,这张漂亮的脸看起来有些冷漠,就连睫毛都是淡淡的冰蓝色,好像结上了一层冰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女子睁开眼:“和我相似的灵光……你是精灵吗?”

  “精灵?那是什么?”他觉得这个词不算陌生,但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女子笑着说:“你的灵光中有黑暗哦~所以才能来这里的。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别人了。真好……你是被送来跟我玩儿的吗?”

  一时间没有任何头绪。他决定暂时留在这里,等待自己慢慢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再说。那个女子,她说她叫以法莲·克拉丽蒙。而这个地方,位于人界与地狱交界。因为有独特的灵光和气息,所以才能保持灵体不会消失,也让他们能存在实体一样的力量。能来这里的,既不能是人类也不能是恶魔。只有精灵或者灵体,而且还是有黑暗力量的才行。他问以法莲她是怎么来的。以法莲呵呵的笑,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说:“我是灵体,又有黑暗的力量。”

  “那你以前是人类吗?”

  以法莲说:“不。是高贵的血族哦~我还没有死去。只是在身体太闷了,才跑出来的。人界有很多灵魂的指引者,所以我只能来这里。”

  他觉得很神奇。居然有灵体可以自己从肉体中逃出。不过他忽然觉得,以法莲的话很有问题,却怎么也不知道到底哪里错了。

  以法莲是个很神奇的女人。她有时候看起来成熟妩媚,有时候又好像一个孩子一样。喜欢手中的洋娃娃,还有在那棵大树的后面种满薰衣草。这里的温度适宜,而且从来没有任何改变。他和以法莲就在那棵树的枝桠上睡觉,粗壮的树干很适合靠在上面休息。时间停止流逝,日子悠扬的就像风琴一般。

  “以法莲。我还是没办法想起以前的事情。”

  “那就不要想好了。这里不是很好吗?就留在这里吧。”

  “你的过去是怎样的?”

  “嗯。很闷的。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小窗口,可以听到远处的风笛声音,还有教堂的钟声。到处都是吸血兰的味道,可是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也从来没有出去过。”

  这明明就是被关起来了……他说:“为什么?”

  “母亲说我是不祥的。如果不想死去,就必须留在那个房间里。”

  “过分的母亲!你怎么会是不祥的?”

  “因为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她和我样子一模一样,可是性格不同。看起来总是优雅完美,更符合贵族的要求。所以当必须要舍弃一个的时候,我就被放弃了。”以法莲的侧脸被卷曲闪亮的头发遮挡,难得的阴郁。

  “以法莲,你现在很好。完美并不适合所有人,同时又要付出太多代价。不需要逼迫自己做那些不适合你的事情,不然会失去很多快乐。”

  以法莲转过来,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真的很好那。真希望你是血族,这样我就不会孤单了。除了偶尔来送血液给我的仆从,我什么都没有见过。族人都用鄙视的眼光看我。”

  “现在你就不再孤单。”

  “你还没有想起名字吗?这样的话,我来替你取一个吧。”

  “好。”他微笑着点头。已经多久了?还是没有想起什么。虽然穿着朴素的袍子,却在偶尔休憩的时候闻到一丝血液和流火的味道。到底自己经历了什么?

  “嗯……如果你不是血族,大概就是黑暗精灵呢。你的脸很好看,不输给我们哦。”

  脸?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久,还没有看过自己的样子。那个湖没有倒影,而以法莲的眼眸却是并不清晰的冰蓝色。到底长了什么模样那?

  以法莲看他迟疑的样子,说:“我喜欢你的眼睛,还有发色。都是好像宝石一般的通透……就像薰衣草一样。嗯,叫什么名字那?……”她低头犹豫起来:“维……维尔里。”

  “维尔里?什么意思?”

  “偶然的缺失。我最喜欢的词语。本来想送给我的玩偶。”

  “维尔里吗?”他轻轻的重复这个名字,对那个意义没有任何印象。“那就维尔里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的某个时刻,橙色的霞光中降下赤红色的火焰,几乎要燃烧殆尽的势头让以法莲惊恐的躲在维尔里身后。

  走来一个陌生的男人,有如血一样的发丝和瞳孔,坚毅的下颌看起来威武有力。肩膀和手臂都藏在同样颜色的披风之下,只是覆在权杖上的手指可以看出,那些被隐藏的部分也一样是布满经过锻炼的肌肉。手中的权杖是六芒星图案,散发淡淡的红光。步履缓慢,高贵却并不傲慢。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维尔里紧紧握住以法莲的手,直面来者。听到他的话的男人,瞳孔微微张开,其中的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些。可惜变化的只有这些,多余的表情连一点都捕捉不到。

  “罗腾。”他用空下的手靠近维尔里,却在触碰前被躲开。没有立刻收回,那只只是靠近就能感到温度的手指停在维尔里前面,静静的好像一尊雕像。

  “你不是精灵,也不是灵体。”以法莲从比她略高的肩膀弹出头来,却不敢正视罗腾的目光。似乎会被灼烧到灰飞烟灭。

  罗腾并不理她,放下手只是看着维尔里说:“你怎么到这里的?来多久了?”

  维尔里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以法莲拉他衣袖。维尔里才开口:“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在外面的森林。感觉不到时间。”

  罗腾说:“我从地狱来,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可以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不给人拒绝的权利。罗腾将权杖插进巨大树木下的泥土,然后坐在它旁边。披风的帽子遮盖了罗腾的头发和脸,他的存在被遮掩得很好。

  “维尔里。他好像并不是恶魔。不然不可能到这里。”以法莲的脸露出难得的恐惧。

  “放心吧。如果他真是要对你不利,也不会等到现在。”那个叫罗腾的男人必定有着比两人都强大的力量。他到底来这里做什么?该不会被仇人追杀到灵力尽失吧?这个只有灵力的地方会帮助他恢复吗?

  “我怕他是认识你的。他会带你走的。”紧紧揪住袍子的手似乎在诉说她的不安,维尔里只得轻拍她的肩膀当作安慰。

  罗腾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只是有一次将自己的手放进湖水中,让手掌化为皑皑白骨。以法莲正好看到,惊叫着丢下手中的娃娃逃到了薰衣草田地里。除此以外,他只是比另外的两个人更沉默而已。维尔里并不害怕他,因为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如果真如以法莲说得,他是为自己而来,或许还能问到些什么。

  本以为罗腾不会回应自己的问题,没想到却是个有问必答的人。

  “能把身体和灵魂同时带进这里,罗腾你一定是很厉害的。”维尔里坐在他身边,偷偷看了看只露出几缕发丝的侧脸。他伸手拉开自己的披风,露出英气逼人的脸。

  “这里不过是地狱和人界力量交错造成的空隙。想来这里其实不难。”他停在这里,伸手指向那个湖,继续说:“那里,是和地狱相连地方。只要用魔法强行打开一个缺口,就能通过。恶魔不行,只是它们的魔法很弱。”

  “你是堕天使吧。我听以法莲说的。她坚持你是很厉害天使长。”

  “虽然那个血族的头脑不太清楚,可是寿命给了她了解世界的机会。只是那些荣耀都已经是过去,天地大战之后已经过了千年。”

  “呵呵。千年……”千年前是什么样子?维尔里刚想问问罗腾,却看到他略带了一点深沉的眼神,言语就被咽了回去。千年的记忆必然有不开心的时候,他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如果自己的回忆并不快乐,到底是知道好还是不知好?

  罗腾说:“你忘记了过去的事情。那个血族叫你维尔里。”

  “以法莲给我的名字。原来的,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只是个称呼而已,无所谓的。”

  “是吗?那我也这样叫你好了。”

  “以法莲很怕你。罗腾来这里是做什么那?”

  罗腾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而已。”

  “这样啊……”维尔里笑了笑:“肯定很快就会来的。不过这里也很美,所以留在这里一点都不无聊。”无论是树木还是花草,都因为适宜的温度四季常青。薰衣草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随风摇曳,丰饶馥郁的香气恨不得占据每一寸空气。

  就算把罗腾来这里的目的告诉了以法莲,她的恐惧也还是没有消失。只要罗腾在的地方,她就不知道跑去哪里。罗腾只是盯着湖面,似乎真的在等待什么。

  天空的颜色又要变化。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维尔里很轻易就看出了不速之客的到来。这一次是淡淡的金棕色光芒,直接落在薰衣草田地的方向。罗腾猛地起身,用最快的速度移动过去。维尔里心想那大概就是他要等的人,所以只是张望了一下,就坐回原地。以法莲从同一个方向跑了出来,更加张皇失措。她扑进维尔里的怀里,瑟瑟发抖。

  “怎么了?”维尔里不解的问。就算罗腾很可怕,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吧?难道来得那个人比罗腾还可怕?以法莲不露出自己的容貌,只是伸出刚才还缩在袖子里的手。维尔里有些吃惊的发现,她的手指已经漆黑一片,好像被烧焦了一样。

  “天使。来得是天使。”

  天使的灵光对血族来说是比太阳更可怕的东西,以法莲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用手遮挡了脸,才被灼伤。“维尔里。你去把他们赶走吧……我害怕他们。他们会害死我。”

  明知偷听并不好,维尔里还是轻步来到那片紫色的花田旁边。高高的花穗遮挡了他的身体,就算直视浮在半空中的天使,似乎也没有任何不适。自己果然不是血族。

  有六只金色的羽翼,棕色的发丝和淡紫色的瞳孔配合那张俊秀的脸,完全和罗腾相反的类型。天使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罗腾站在他对面,略微仰视。

  “罗腾。你知道你留在这里会打破平衡吗?赶快回地狱去。”

  “平衡?那只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而已。”

  “足有千年。你仍如此固执。要知道,神的意志无法改变,必将贯彻到底。”

  “我无法改变神的意志。但是可以决定自己的行动。赛瑞卡,你明知我来此地的目的,还要阻止我吗?难道你不想他复活?”

  被称为赛瑞卡的天使露出一丝犹豫,然后才说:“时间并不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办法,或许你的愿望就会永远落空。我很难过。”

  “难过吗?天使的心肠永远仁慈。所以我一直都不适合。”

  “你并非不适合。罗腾。只是你的心已经全部给了他,所以他成了榜样,成了完美。而天界都知道,他才是最不像天使的。”

  这是什么话题?完全听不懂。只知道是关于天界和罗腾的过去。虽然他堕天了,但是似乎还是和天使有所联系。难道不该对立吗?

  “神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吗?”罗腾问。

  “这一千年来都一样。麦塔特隆殿下独揽大权。你们的君主不是也没有任何作为?只是如果再找不到那本书,恐怕先乱的就是人界了。人和书都是那么爱捣乱。”

  “天使的虚伪与日俱增。”罗腾嘴角忽然蔓延出一丝嘲讽一般的笑容:“明明一直很喜欢他,甚至不输给我,非要在那个时候划清界限。赛瑞卡殿下……如果是他,一定还是会愿意叫你嘉嘉的。”

  214章

  “你从未抛弃对神的敬意,那么就算已经堕天,你依然是天使一员。”赛瑞卡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至于嘉嘉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连外貌都彻底改变的你,一个名字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只是,麦塔特隆就不会对你这个瞳色有些微辞吗?”罗腾直视他的眼眸,对那抹笑容毫不在意。

  “从殿下身上,根本看不到记忆的影子。似乎对于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神的宠爱是否已经到达如此地步?让殿下可以轻易忘记过去,不必承担痛苦的结果。”

  “即使麦塔特隆从未忘却,也依然会如此。毕竟是他的孩子。”罗腾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好似在怀念。然后他收回表情,依旧严肃,刚才的笑就像水面未留痕迹的波纹,说:“他的灵魂的确来到这里。但是仍然没有容器,没有方法。”

  或许觉得话题还要继续很久,所以赛瑞卡落在地面上,说:“能承载他的容器?你若是能找到也就不怕没有方法了。天界的书库我已经翻遍,除了在麦塔特隆殿下那里的一些禁书。神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他的所有记录都是历史。”

  罗腾说:“你该去试试那些禁书。”

  “说得真容易。我用什么让殿下允许我进他的书房?”

  “任何办法。我不确定他的灵魂能在这里停留多久,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

  赛瑞卡忽然看向维尔里这边,敏锐的捕捉到维尔里偷窥的视线。维尔里要移开眼睛,但不能。两人对视着,赛瑞卡说:“他不应该还有实体。你确定自己没有找错?”

  罗腾扭头,也看了过去,说:“我会认错自己的爱了千年的人吗?”

  “他的灵魂应该无法聚合,就算在这里也不行。这是他的命运。”

  “如你所见,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他依然带着那张天使的脸。”

  维尔里回忆了刚才他们的话,那个需要复活的天使,难道就是自己?似乎在脑海中搜寻,却失去了力气。维尔里按住自己的额头,慢慢蹲了下去。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漆黑的感觉。这个交错的空间总是有着非常柔和的光芒。

  不知睡了多久,维尔里才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以法莲担忧的面容。她靠的很近,冰蓝色的头发几乎全部倾泻在维尔里身上。

  “维尔里。你醒来了?”

  “嗯。”维尔里坐起身,看到远远坐在那棵巨大树下的罗腾也在看向这边。“我睡了多久?”罗腾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下,然后就再次低头。

  以法莲翘着嘴唇,说:“很久了。而且你的力量越来越弱,我以为你不会再醒来了。”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维尔里站起来,揉了揉以法莲的头。她佯装生气的大叫,这个小小的意外才被忽视过去。看罗腾的意思,似乎早已认出维尔里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就算现在,他也打算沉默。

  应该是有些什么的。找了以法莲休息的机会,维尔里坐在罗腾身边:“那天的话,我相信我不是在做梦。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罗腾说:“你已经忘记了,再提起什么都不会有效果。”

  “或许我会想起来。”

  “你记得路西斐尔吗?”

  “那是……谁?”依然是陌生的名字。维尔里只能摇头。

  “如果你有回想起来的可能,就不会对这个名字毫无感觉。”罗腾的表情有着莫名其妙的感觉,维尔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笑。就像对着虚无一般,罗腾轻声说:“我能找到你已经是莫大的奇迹。遗忘是神赐给你的宠爱,那么你就是神赐给我的宠爱。”

  维尔里说:“如果找不到你们说的容器还有方法,我就会消失。对吗?”没有肉体的灵魂,如果灵力慢慢消耗殆尽,唯一的结局就是灰飞烟灭。连一点尘埃都不会剩下。想起那时罗腾和赛瑞卡说得话,维尔里确定自己或许很快就到那一天了。

  罗腾说:“对。那时,除了神将没人知道你在哪里。不过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你必须复活。为此,我才在这里守护你。”

  “那很难。”维尔里笑着说:“一切不都已注定了?”

  罗腾猛然转头,看向维尔里。仔细的看了很久,维尔里的错愕被认真的审视之后,罗腾才说:“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你失去记忆,我会以为你恶劣的性格依然未改。你刚才的话,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

  维尔里低头:“或许我的灵魂是记得的。”

  以法莲在这时寻来,靠在维尔里的背上:“你怎么不等我醒来?”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以法莲似乎已经不怎么害怕罗腾。但看到她靠近,罗腾再次用披风遮盖自己。

  维尔里说:“有些事情想问他。”

  以法莲说:“时间还早。你多多休息。”

  和上一次的黑暗不同,这一次维尔里的梦中,出现了大量的红色。似乎是鲜血,又好像火焰。处处燃烧,混合了各种各样的气息向维尔里袭来。明明应该是喧闹喊叫的场面,却寂静无声。维尔里站在宛如战场的地方,身旁的人挥舞长剑互相厮杀。经过他身边,但没有人看得到他。维尔里是透明的,连喷溅出的鲜血都会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面。战后的土壤渐渐被血液侵湿,烧焦后的黑色染上诡秘的殷红。乌云压下,倾盆雨水似乎在冲刷这些痕迹,满眼的尸体几乎将能看到的地方都覆盖,还有一些十字架立在高高的山腰。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维尔里不断的想。又透来柔和的蔚蓝光芒,维尔里再次凝望那片土地,却什么都没有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抽取他心里的黑暗和恐惧,帮助他跨越这片记忆。

  “以法莲。”睁眼后,留在身边的果然是她。交叠在一起的手掌置在维尔里的额头。那片蓝色的光芒,应该就是她。“你这样做,会让自己有所损伤。”

  以法莲笑着说:“可是罗腾说这样就能帮助你啊。”

  罗腾吗?维尔里觉得奇怪,刚才的举动似乎在吸取自己黑暗的灵力。但这样做的话,维尔里和以法莲的灵体都必定会有所变化。“不要这样了。我没事的。”

  以法莲点头,说:“你刚才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拿走了你的一部分力量,你就会好的。维尔里还要陪伴我很长很长时间……”

  虽然她这样说,但是从那时起,以法莲就陷入了睡眠。她冰蓝色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笑意。紧紧的拥着自己的玩偶,也因为这样才让她看起来不至于像已经死去一般。无论怎样召唤,她都不再回答。

  “以法莲怎么了?”维尔里再次来到罗腾跟前,却带着一点愤怒。

  罗腾说:“她的意识回到人界而已。”

  “她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你让她吸取我的力量,究竟是为了什么?”虽然减少了黑暗灵力的确会让自己的恶梦再也不曾到来,但是越来越强烈的光芒却时时在脑中闪现。以法莲曾说自己是有黑暗力量的,但是没想到连光明力量似乎也存在着。它们在灵体中维持着一种平衡,一旦被打破,黑暗终将被光明彻底打败并吸收。

  罗腾语气太平静,说:“她有了孩子,所以必须回去。”

  “因为得到了我的力量?”听起来真像玩笑。可是罗腾却很认真。

  “你的力量是纯粹的。以她的身体无法完全接受,所以必须将它传给自己的孩子。”

  “开玩笑。没有肉体的结合,只有灵魂的孩子吗?”

  “没有肉体并不是问题。”罗腾一字一顿的说:“只要占了他母亲的肉体就可以了。孩子诞生之时,就是那个血族脱离痛苦的时候。”

  “你欺骗了她。”以法莲会死。维尔里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不。我告诉她后果,这是她的决定。”

  “那她的灵体为什么不回去?”如果进入无意识状态,脱离的时间越长越危险。

  “等你的黑暗力量完全消失的时候,那孩子才能最后形成。在那之前,她必须等待。”

  “我要把剩余的力量都给她。”

  罗腾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话。对于维尔里的决定,他也无法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拉结尔灵体的消失是天界最隐晦的秘密。本来作为天使应该有着最纯粹的光明灵力,可是眼前的维尔里,的确是光明与黑暗的混合灵体。也正是由于这种体质才让他在人界畅通无阻,也让罗腾寻找多时没有结果。如果知留下光明的部分,无法留在这个空间的灵体又会再次飘向哪里了?

  那边,维尔里已经仿照以法莲的样子,将交叠的双手放在她的额头,将仅剩的黑暗灵力全部倾注。既然早晚都是要被吞噬的力量,减少以法莲的危险更加重要。如同一口即将干枯的水井,想要打上足够的水已经是痛苦的事情。拼命的搜刮,肆意的搜掠让维尔里的精神造到了极大的压力,与此同时,体内的光明与四周的黑暗不断抗衡,精疲力尽。

  “够了。”罗腾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在这样下去,你会先消失的。”

  维尔里努力睁开眼睛。以法莲的灵体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而且愈加透明。这是要回到肉体的开始吗?罗腾手中的人也同时脱离了意识,可是却没有瘫软的沉重。

  “又要寻找了吗?纯黑暗力量的孩子……或许是个可以很好的容器那……”罗腾抱起虚弱的维尔里,走向树木。他说:“天国好像一个牧人,他有一百只羊,其中一只,也就是最肥壮的那一只,走迷了路;牧人就撇下其余的九十九只,去找那一只羊,直到找着为止。牧人筋疲力尽后对羊说:‘我爱你更甚于其他九十九只’。”

  “——人子啊,你为推罗王作起哀歌,说主耶和华如此说:你无所不备,智慧充足,全然美丽。你曾在伊甸神的园中,佩戴各样宝石,就是红宝石、红璧玺、金钢石、水苍玉、红玛瑙、碧玉、蓝宝石、绿宝石、红玉,和黄金;又有精美的鼓笛在你那里,都是在你受造之日预备齐全的。……你因美丽心中高傲,又因荣光败坏智慧,我已将你摔倒在地,使你倒在君王面前,好叫他们目睹眼见。你因罪孽众多,贸易不公,就亵渎你那里的圣所。故此,我让火从你中间发出,烧灭你,使你在所有观看的人眼前变为地上的炉灰。”口中的吟唱是舌头自己的动作,维尔里睁开眼,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刺目的光芒终于从脑袋中崩裂而出,布满眼帘。一片片的白色引起强烈的晕眩,身上的感觉也如飞翔,忽高忽低。

  “我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罗腾。”维尔里平静下来后,才说:“你的任性倒是给了我一个回忆一切的机会。尽管我现在已经无法亲眼看到你。”

  罗腾的手缓慢的覆上维尔里的脸,他的瞳孔已经从淡淡的紫色转为一片洁白。似乎在叙述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现在的维尔里更像一个路过的智者。接下来,大力的拥抱令人窒息,如果维尔里还有呼吸的话。“雷伊。”迫不及待的改变了称呼,罗腾的气息顺着颈后缓缓铺开。可是怀中的人却连手都不曾抬起。

  “不要对我保存希望。记忆不代表一切。”拉开紧拥自己的双臂,雷伊的表情似乎被冰冻了一般:“我早已失去了情感。”

  “为什么?”罗腾的手指抓进泥土,声音却没有泻露一丝秘密。

  “当我的灵力从天界消失进入人间时,对情感的封印已经刻在灵魂之上。无法苛责别人。这是我自己的意愿。神只是给了小小的帮助。”

  “因为要经历漫长的等待?”或者是要忘记曾经的爱人。罗腾没有加上后面这一句,因为对封印了情感的人来说,爱人这个词是无法理解的。

  “不。因为我已经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过多的动容会毁掉我的灵力,比如做出和以法莲同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在人界的经历,连记忆都不会恢复。”

  “这就是你能形成灵体的原因?”

  “是。因为我遇到了拉结尔之书。它被给予的强大力量让我的灵魂复苏,可惜我已和它分开,又失去了一半力量。大概,不久就会真正忘记一切。”

  无论是不期而遇的幸运,还是即将到来的绝望,都不会在这个人脸上再刻下一点痕迹。罗腾觉得难过,比他失去记忆还令人难过。指缝间的泥土已经混进血液,在下一刻绽放花朵。“如果能找到拉结尔之书,你是否会再次降临?”

  “或许会。它的力量无法预知,所以拿到它的人类都会因为灾难而选择遗弃它。只是进入人界后,它已经变化过多次。最后一次见它时,它是圣杯。”

  215章

  “拉结尔之书与我,就像花朵和它的影子,就像流水和它的响动。”拉结尔的脸和记忆中的完全一样,却简直派若两人。一个人的感情,竟给予完全不同的生命力。“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是灵力依然可以在人界飘荡。而经由我的手指书写的未来,就时时陪伴在我左右。那次天地大战,它也一同消失。因为,弥赛亚将它丢到人界。”

  罗腾还记得他还作为雷伊洁尔留在学校的时候,总是旁若无人的单独行动。从不在乎自己的容貌,苍兰色的头发总是弄得凌乱不堪。可是,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己,用最深的探究,还有疑惑的闪光。如果和他对视,就会得到微笑。不是愧疚和尴尬,只是他满怀好奇。熟悉之后,才发现雷伊洁尔的灵魂,与任何天使都不同,他的心事比浩瀚宇宙都要广袤深邃。所有的笑意,都来自最痛苦的记忆,还有不得不独立承担的绝望。可是至少,那个时候,他有感情。如今眼前的这个灵体,只有记忆。说到天地大战,说到弥赛亚,声线没有丝毫起伏。罗腾很想知道,如果路西斐尔站在他面前,是否会引起不同的反应。但终究没有办法做到。作为地狱的君主,那个曾经执着于拉结尔的光耀晨星已经不在,他的情绪随着翅膀的黑暗一同被腐蚀,任意妄为。

  “最早拿到拉结尔之书的,是以诺。在他手中,那本书依然是原来的模样。因为以诺有神的宠爱,因此可以凭借善心获得众多知识,得到圣人之名。他将一些《天使拉结尔之书》的内容转载于《以诺书》之中。该书后来又交给了挪亚,他依此建造了方舟。大洪水之后,神意消失了。”

  “是的。他好像不愿再理世事,一切决定都由麦塔特隆传达。”

  “我的灵力中残留神的魔法,所以他的存在会切实的影响到我,还有拉结尔之书。突然消失的神光短暂的唤醒了我的沉睡和记忆,我从混沌中挣扎出来,却经历了不知多少年。麦塔特隆代替已经消隐的神,在摩西面前崭露圣迹。我在那份力量中彻底苏醒,看到的是如同画卷的故事。麦塔特隆站在我跟前,对我说:‘我记得你的话。会一直记得。’我觉得他的眼神是有些悲哀的,因为他的命运,或许会和我的愈来愈相似。拉结尔之书用全新的形态授予世人,摩西成为它的守护者。一切亵渎和不敬都将得到罪恶的报应。他们称其为神罚。”

  “你是说约柜?”罗腾知道那个被人类传颂了许久的神物。据说它用皂荚木作成,长二肘半,宽一肘半,高一肘半。里外包上精金,四围镶上金牙边,柜顶更饰有两只相对的智天使在上面展开双翼,遮盖着约柜的盖子。柜的四角有四个金环,前后各两个,用两根被金包裹的皂荚木的杠穿过。在约柜里,放着刻有十诫的石板和一金罐吗哪,在金罐上放着亚伦发芽的杖。

  “是。代表守护的智天使长,自然要跟随人类绝无仅有的宝物。约柜为人类所造,但里面的十诫,却是拉结尔之书。麦塔特隆将手放在它上面,就改变了它的形状。我的灵力也被困进天使之中。但他只是为了让我留存更久。”

  对于古希伯来人,它既是神圣的印记,也是有力的护身符,带着它征战就如同手持上帝的武器。而在希伯来的敌人眼中,约柜无疑是令人垂涎的宝物。但唯一的一次落入敌手,贪婪的敌人却因此招徕可怕的灾祸。腓力斯人击败希伯来人,占有了约柜,并将它带回自己的城市艾科隆。但是,这件宝物令腓力斯人痛苦不堪。他们将约柜放进圣庙,第二天却发现,腓力斯的偶像“龙”的头颅和双手都消失不见,而艾科隆的百姓们遭受了可怕的麻风病袭击。痛苦的灾难直到他们将约柜归还希伯来人,才告停息。

  “摩西用约柜指引神的人民走出埃及。在他死的时候,加百列出现了。他埋葬摩西,对我微笑。我知道神对他的疏远只是一个陷阱。加百列自始至终都是神所眷顾的天使。他只对我说了两个字:守护。”

  “罗腾。你从不为自己参与战争。所以你无法想象因为欲望引起的战争有多么可怕。拉结尔之书有着人界最可怕的力量。它可以告诉你未来,可以告诉你一切,甚至可以帮助你杀死敌人。只要见到它,就会被全能的力量所蛊惑。人类听到自己内心的欲望,却以为那是上帝的旨意。可是不被神选中的人,永远无法触碰它。我不记得多少次被肆意的触碰唤醒,看到的只是如雷霆击毙后焦黑的尸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

  “神用我守护他期待的未来。”

  “我的力量被称为神旨。”

  神的隐遁,却早已安排了可以决断的领导者。就连人类的未来,也依然在他的控制之中。因此大卫得到约柜,带到耶路撒冷。约柜的存在令这座城池成为以色列国家政治、宗教的中心。帮助大卫统一了犹太各部落的,不单是身为王者的英勇,还有天使的力量。而他的接任者,所罗门为神宠爱。传说中他曾拥有拉结尔之书,原来不过是从父亲手中继承了约柜而已。

  罗腾轻声说:“希伯来人的骄傲,最终被葬送。因为他们的欲望招引堕天使和恶魔,不断滋长的罪恶最终毁灭了他们。神,将人界完全交到了地狱之手。”

  雷伊说:“没有影,那么光的存在,又有什么期待?路西斐尔堕天之时,神已经将自己创造的人界送与他当作临别的礼物。”

  这些,就连罗腾也从未听过。已经改名路西法的君主,脸上最常浮现戏谑的笑容。他托起酒杯的动作,宛若掌控整个世界。那个轻狂就是无数恶魔和天使追随的理由,似乎轻描淡写之间,神已经被这份气魄所惊。但结果,最了解这两个人的,还是雷伊。

  “所罗门向神借助力量修建宫殿。拉斐尔赐予他五芒星标志于左手,可以奴役恶魔。但他却利用能力和七十二魔神签订契约。于是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才能攻下耶路撒冷,奴役希伯来人。他摧毁了供奉约柜的所罗门圣殿,却始终未曾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神器。”罗腾并不是不知道那次进攻。因为每一次战争都会让地狱的河流布满冤魂,人类流失的鲜血会渗入泥土,直达深处。

  雷伊洁尔起身,伸出双手。一个蔚蓝的光团渐渐凝聚,如同水晶球一般。从里面可以看到烟雾,但逐渐消散之后就出现一只奇特的杯子。他说:“你应该认识它,它曾无数次的出现在人类的画卷中。和约柜一样,被认为能实现拥有者一切愿望的神器。但,真相,也依然是引领毁灭的指针。”

  纯金底托上镶嵌着28颗珍珠、2块红宝石和2块绿宝石,上面的形状好像一只郁金香的花蕾。再现雷伊洁尔脑中的形象,圣杯的闪光也逐渐变得迷离。那是弥赛亚以人类之姿出现在大地的时刻,也是神与路西斐尔约定的期限。神子降临,本应意味着黑暗的结束。可是就如同天地之战一样,在最后,神子退缩。罗腾说:“黑暗重回大地。”

  “没错。所以指引黑暗的东西,必须消失。”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令雷伊回头,他明明看不见,却还是笑着对来者喊:“嘉嘉。”

  赛瑞卡的翅膀在风中抖动,好像摇曳将息的烛火,忽明忽暗的,如同他的脸色。原本严肃紧绷的面容,就在呼唤中如冰雪融解。他的降落无声无息,走过来也无声无息,就连抱住雷伊的动作也是无声无息。

  “离开天界后,我见过麦塔特隆。见过加百列。见过拉斐尔。见过弥赛亚。”

  “可是你没有见过我,雷伊。你是故意的。”好像抱怨一般的口气,权天使长依然是记忆中的嘉嘉,身体并不强壮却坚韧不屈。

  雷伊的态度暧昧不明。罗腾觉得他那时,是看出了嘉嘉的心意,但一直刻意躲避。明明是同一件事,但他对每个人采取的态度都不相同,似乎早已看到结果。如果他真的让嘉嘉陪伴,那么他死去那日,嘉嘉只有两种态度:一种是挥剑向神,结果是死;另一种是同样自毁,结果也是死。轻轻抚摸赛瑞卡头发的雷伊,越是靠近越无法明晰。

  “你该庆幸。在我即将忘记一切的时候,你找到了我。”

  “我和罗腾,会为你找到圣杯。它是你的,会助你复活,而且保留记忆。”

  “听起来真好。”雷伊的笑容看不到虚假,但罗腾却觉得他其实早已放弃希望。

  圣杯,曾在意大利停留了300年,先由罗马教廷的执事僧侣保管。后来又在旧圣彼得罗教堂保存到公元711年,然后被一位圣人带回耶路撒冷,因为神旨是“将圣杯归还圣杯之城”。“被吸引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即使那人以死,它的光辉还会蔓延到他的后人。当教廷向耶路撒冷展开十字军东征,我就知道,黑暗从未脱离人界。而黑暗的背后,除了地狱,还有血族。”

  嘉嘉靠着树干,交叉手臂:“你创造的莉莉丝和亚当之子该隐结合,被诅咒的血液沿绵不绝。血族已经经历数代,无比强大。而且,因为黑暗的降临,天使之力很难到达。”

  雷伊点头:“十字军东征,与其说是人类的贪婪,不如说是血族的凌驾。拉结尔之书会引起骚动,会指引血族的未来,所以他们希望得到它。于是我的灵体跟随圣杯回到欧洲。当血族将力量注入圣杯中,那种强大的黑暗将我和圣杯剥离。所以,我的灵体只能来到这里,因为无处可去。”

  罗腾终于知道雷伊能来到这里的原因,竟是血族强行操控力量的结果。

  嘉嘉说:“我就觉得奇怪,你明明不该保存这么久的记忆。”

  雷伊笑着说:“混合的力量好像打破了神的魔法,虽然只是一部分。”

  嘉嘉说:“那现在那?似乎黑暗的力量已经不见了。”他将手指伸到雷伊洁尔额前,不久竟大吃一惊的大声喊:“你明明已经到极限!”

  “这是必然的。我本来就不该留在这里。”

  罗腾拉开嘉嘉的手指,转头对雷伊说:“还有多久?”

  雷伊说:“现在已经1100年……那么,还有五百年。我还有五百年的时间。”

  罗腾说:“好。我们会找回圣杯,让你复活。”

  雷伊说:“虽然地狱一直是血族的君王,但这一代不同。”

  罗腾说:“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我。”

  雷伊摇头:“那个人,他希望的事情,无法估计。我已经尝试许久。”

  罗腾俯身,问:“是谁?让你如此介怀?”

  “我的爱人。麦塔特隆的父亲。”这个答案比雷霆还要有效,震的嘉嘉和罗腾满脸不可信的神情。“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但是,他是我的指引者,也是拉结尔之书的指引者。如果在他手中,那个任性的宝贝会遵从他的旨意,完成他的愿望。”

  嘉嘉不耐烦的说:“神族不会失败。”

  “如果,他是另一个神那?”雷伊的话就像神旨一样深奥无比,而且再不肯解释。

  再看雷伊时,已经淡薄如透明的液体。面容渐渐模糊,幻化成另一个人的模样。罗腾觉得他从没有这么像莉莉丝,像得如她的孩子。

  在以法莲生下孩子之后,罗腾终于有机会看到那个被雷伊用复杂表情说起的男人。殇。他的白发和弥赛亚一样纯粹,轻佻的嘴角和狂妄的笑容依然令他绝美无双。而且最重要的,他有和麦塔特隆一模一样的脸。只除了瞳孔。

  216章

  吸血兰城堡有着近乎疯狂的馥郁味道,只是靠近就似乎会被遮盖了全部土地的妖媚兰花吸取血液。罗腾将身体裹在厚重的黑色长袍中,缓慢的走下石阶。那里是腐烂和溃败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靠近以后开始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歌声,听不清歌词,哼哼呀呀的好像玩闹。

  来到门前,已经近乎腐朽的铁栏后,冰蓝色头发的女子环抱着自己的玩偶,跪坐在地上透过角落的窗口看远处的教堂。夜色中,那片灰暗中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连繁星都不如。她停止歌声,却没有转过来:“好像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别人了……有多少年了那?五十年?还是一百年?那个教堂每天晚上都有火光,可是却没有声音。我就坐在这里给他们唱歌,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到。”

  罗腾说:“你的力量已经抑止不住了。以法莲。”

  以法莲抚了抚自己的腹部,说:“我想念维尔里。他是对我最好的人。”

  罗腾说:“你可以把它当作维尔里的孩子。”

  以法莲转过头来,即使过了百年也依然不变的笑容和吸血兰同样美丽。她说:“嗯。它是我和维尔里的孩子,所以……”转为悲哀的表情,以法莲的长发遮挡了垂下的脸孔:“我才想和他呆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宛若低喃却揪住了心中最难遗忘的脉动,罗腾的手在披风下捏住心脏位置的皮肤,悲伤太难遏制。永恒。这个词美丽得让人为之倾倒。可是就算对永生得种族来说,永恒依然不可奢望。而真正永恒的那人,却成为最巨大而光辉的罪恶。爱上的人,似乎终将获得惩罚。以法莲的每一天,都是用灵力的消耗做代价换回的。稍稍放松,她就会灰飞烟灭。罗腾决定等待,规劝对于下定决定的人来说,于事无补。

  回到地狱之前,罗腾又见了一次赛瑞卡。那是一种奇怪的关系,就像罗腾还未堕天,他们又回到了刚从学校出来,成为力天使的时候。雷伊不在,只是因为他被贝利亚叫走了。原本每次见面都气氛紧张,却因为雷伊的灵体再次出现而打破一切。

  “圣杯应该还在人界,但却失去踪影。我想,应该是有人用魔法遮盖了它的光辉。”

  罗腾说:“雷伊也说是血族。我想,应该从血族入手。”

  “那是地狱的事情。”赛瑞卡正了正衣摆,说:“如果我出现在血族面前,他们马上就死了。何况神也有旨意,不得干涉人界发展。”

  罗腾说:“但你必须去。”

  赛瑞卡叹了口气:“对。我几乎忘了,你堕落后已经无法使用光明魔法。圣杯不会对你的力量有所回应。”

  罗腾说:“你去人界寻找圣杯,我会协助你。另外,我要找找他的灵体在哪里。”

  赛瑞卡说:“你要是知道,拉结尔之书完全来自神的力量。如果它真的被藏匿起来,就算是我也很有可能一无所获。罗腾,虽然希望很重要,但你不要太过于执着。”

  罗腾说:“这些,不是你该担心的。”

  回到地狱。跟自己离开前没有区别。没有天界和地狱的战乱,平静得好像让人遗忘血腥和剑锋。刚堕天之时,地狱如所有天界书籍记载的那样,四处荒芜,到处都蒸腾着热气,硫磺和腐臭的味道令人窒息。路西斐尔凭借强大的力量带领堕天使改变了这里,虽然还不能和天堂相比,但已经是美了许多。四条主河蜿蜒而过,河道已经几百年没有改变。罗腾回到炼狱之门,却在遗忘河的渡口看到了塞利尔。

  他侧身站在河岸旁,身旁的曼珠沙华还没有绽放花朵,只有郁郁葱葱的绿叶。米金色的头发在微风中抖动,听到罗腾的脚步声,才扭过头来。雌雄莫辨的脸有着妖异的美,可是笑容却和同体妹妹沙逆夜有着明显的不同。就算到现在,罗腾也不是很明白,在路西斐尔堕天之时,明明应该第一个维护天界的座天使长为什么加入反叛的行列。只是路西斐尔从未对他表示怀疑。而塞利尔也表现了足够的忠诚。

  “你这是从人界回来吗?罗腾?哦,不,现在该叫拉哈伯了。”塞利尔的睫毛都是淡淡的金色,那双被成为“邪眼”的瞳孔,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力。“虽然这张脸看起来也不错,但我更喜欢你原来那一张。比较强悍,更有魅力。”

  或许是和赛瑞卡同样的心思,罗腾也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很彻底,从前的威武和魄力也全部都隐藏起来。罗腾说:“是。”没有犹豫。如果塞利尔要说什么,也就随他去说。

  塞利尔说:“作为七君主,你太过随意的地面之行可是会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

  “以什么立场?”七君主从不互相干涉。这是堕天之时君王的许诺。

  塞利尔说:“没有立场。只是,不想做任何努力去改变这个世界。”他的话音有莫明的暧昧,只是在最后转头的时候,好像只是顺带一样说:“猊下在找你。”

  不想改变世界。

  如果这也是那位君主的意思的话……罗腾踏上万魔殿的黑色石阶,隐约飘来的曼珠沙华香气。明明还没有到怒放的时候,也只能理解为君主特别的爱好。

  隔着重重紫黑色的纱幕,里面的身影依然朦胧可见。短促的呻吟和吱吱作响的床榻上演最情色的剧目。罗腾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些,只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响动结束。太熟悉的情况,路西斐尔,如今已经改称路西法的君王,从光耀的位置一落而下,从而化作一切罪恶的代表。他的情欲似乎泛滥成灾,却从不更多留恋。罗腾觉得,他是有些改变,但又没有发现。当路西法踏上王座的一刻,他就成为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和神唯一的区别,就是依然可以见到,甚至见到床戏。

  当黑发从垂下的视线前飘过,罗腾才注意到君主已经站在眼前。瞳孔如沉静的深潭,吸尽光华万籁俱寂。他绝美的脸依然比任何人都耀眼。占尽宠爱的天使,纵使堕落,也完美无缺。

  “等了很久吗?”只是随意的披了一件紫黑色的睡袍,长发几乎倾泻到底。挡不住的皮肤洁白得好像天鹅的绒毛。可是一点情事过后的痕迹都没有。

  和从前的不同,就在这里。如果里面的是雷伊,他的身上绝对不会什么痕迹都不留下。而那时的路西斐尔,把类似独占的证明炫耀一般的带在身上。笑意,也绝对不会如面具一样,生硬的戴在脸上。“我刚刚回来,猊下有什么事吗?”

  “或者我该问你,去人界有什么事吗?”路西法走到床榻旁边的酒柜,倒了紫色的液体出来,然后端着高脚酒杯回到座位上。

  罗腾说:“想看看血族的情况。”这个答案只是一部分,需要试探路西法的石子。

  路西法晃了晃酒水,盯着上面淡淡的亮光说:“明明我们应该是最亲近的,不是吗?拉哈伯,很多时候,你的沉默让我有些恼火。”

  “从诞生开始,我一直都这样。”

  “没错。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有理由和能力杀了你。你知道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路西法合上眼睛,将酒水一饮而尽。眼皮合起的弧度,比泪痕更优美。“如果需要新的情人,不管是谁我都可以赐给你。”

  “不劳猊下费心。我更喜欢研究魔法。”罗腾站起身,酒杯在自己面前破碎成花瓣。

  路西法也站了起来,走向床榻后面的浴室。走到一半,转过来说:“看看床上的人死了没有。还活着就送你当宠物。”

  等他真正消失,罗腾才拉开纱幕走到床边。趴在床上的好像是个人类,除了有棕色的头发和洁白的皮肤外,如果不是没有翅膀,说他是堕天使也没有关系。只盖了床单的一角,露在外面的皮肤到处泛着近乎青紫色的血痕,好像中毒一样的痕迹。手指蜷缩着放在唇边咬着。即使只看半边脸孔,也能发现他是个同样可以算是美丽。可惜气息似乎已经微弱,如果再多留一会,估计他没有机会再当宠物了。罗腾丢出一个黑色结界球,裹住他赤裸的身体先送回自己的住处。

  出门时却看到多玛。

  “里面的人那?”他从来到地狱起,就带上了面具盖上了披风,几乎什么都不会露出来。但因为这样做的只有他,所以也更加好认。

  罗腾皱了皱眉,说:“快死了。你来接收吗?”

  正打算把没出去多久的结界球叫回来,多玛摆了摆手:“到我这里也就是死的痛快点。”说完就向里面走去。多一句话都不肯说。

  论治愈魔法,整个地狱除了路西法,没人比得过贝利亚。罗腾没费什么功夫就说动了他,交换条件只是那个救回来的恶魔归贝利亚所有。等那人完好的站在罗腾面前时,罗腾才真正看清他的样貌。水晶一般的眼眸有被控制的痕迹,却让人惊讶。

  “很像是吗?”贝利亚咬着烟杆,眯着眼睛微笑。他拍了拍手,站在两人面前的男人抬起头,然后露出笑容。“如果我的记忆还没有出错。”

  罗腾低头想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只得问:“这是怎么回事?”

  贝利亚说:“权天使长大人也太不小心了。居然把自己的身体弄丢了。”

  如果在眼前的真的是赛瑞卡的天使之躯,那就说明他已经离开天界并且将自己的灵魂投入人界轮回。想要不违背神的旨意,不用天使的身份靠近人界,这个办法或许是唯一的。只是,路西法是从哪里找到他的?罗腾的脚步还没有跨到地狱的门槛,那人已经将这具身体拖到床上了吗?罗腾想起那时的情况,怎么想也都是多玛所为。

  罗腾说:“他没有翅膀。是被魔法掩盖了吗?”

  贝利亚撇了撇嘴,说:“或许是被割去了吧。”

  听也听得出他的玩笑。如果真的失去翅膀,赛瑞卡的身体马上就会腐坏。只是路西法的意思,究竟是警告,还是玩笑?

  就算把这具身体留在自己身边,也没有任何用处。赛瑞卡既然投入轮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倒不如就送给贝利亚,等他厌烦了再说。

  罗腾不再鲁莽的离开地狱,而选择等待。第一个改变,就是以法莲孩子的诞生。拥有雷伊灵力中最纯粹的黑暗力量,几乎是黑暗精灵的水平,这个孩子将以法莲逼到死路。直到临死,她还等待维尔里的归来。越来越疯狂的思绪让她歇斯底里,最终死在火焰里。原本还有一点希望,比如找到雷伊的灵体,借由这个孩子的身体复活。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正如雷伊消失前所说,他这一次离开,就会真正遗忘。灵魂会掉进人类的轮回,虽然保留着原本的魂,但却如白纸一般。一点痕迹都没有,他就这样消失了。罗腾将那个孩子放在血族的地界,他身旁,是以法莲的玩偶,上面还有用炭灰写的维尔里的名字。

  罗腾再回地狱时,却发现贝利亚身边的宠物又有更换,“赛瑞卡”的身体不知所踪。刚从床上起来的男人,不耐烦的说:“留着他的身体对我有好处吗?”说完回到床上继续和宠物缠绵。天界的历史是个忌讳。贝利亚似乎决心彻底抛弃那个身份,所以连翅膀都不再展开。如果有谁怀念天界的美好,或者在他面前提起从前,下场都会有些可怜。可是罗腾知道,最放不开的还是贝利亚。不然守誓河畔,不会日以继夜的盛开妖娆的苍兰玫瑰。罗腾会想尽办法去挽回,但贝利亚却被如沼泽一般的过去彻底困住。他走不出来,一步都不行。

  又过了不久,从人界传来消息,血族的族长再次更换。距离上次,不足两百年。送孩子去血族时,罗腾特意找到雷伊说过的男人。第一眼时,只觉得他的确和麦塔特隆有着同样的容貌。似乎还是族长的养子,一举一动都被人注目着。领口的口子系得仔细,浑身散发着几乎禁欲的味道。作为雷伊的爱人,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出乎意料。可是当他被远离别人的视线,品尝情欲滋味时,眼角的笑意才淡淡浮现。蛊惑不足以形容他的表情,轻佻也只是被他捏碎的赞美。虽然隐去身形,但那双冰一样的眸子似乎还是找到了窥视的视线。狂妄的笑声却让人沉醉,世界都臣服在他脚下,顶礼膜拜。

  这样的男人不会等很久,他很快就会站在血族的顶峰。罗腾离开时曾这么想。事实也正是如此。如果非要在十字军东征和血族之间找到一个联系,那就是这个叫殇的男人,向自己的养父请求一件礼物。而作为目标的示巴女王的项链,也在她爱人所罗门的神殿中。十字军从耶路撒冷带回了那套美丽的祖母绿宝石项链。死了几万人的战争,殇只是闻了闻上面淡淡的血腥铁锈的味道,就把它丢进地下室,就再也不管。而圣杯,也应该在同时安稳的握在了德库拉的手中。

  血族最疯狂的肃清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作为血族,就算死去也不会有灵魂涌入地狱。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其他七君主和七门魔神的关注。数不尽的低等血族在一夜之间消失,而一些古老的家族,因为不满新族长的行为,发动叛乱。因为担心,罗腾去人界看这次交锋。力量悬殊,几乎顷刻就结束了。

  殇站在月华之下,手中的长剑滴落的鲜红和地面绽放的如红莲一样的血泊连成一片。他抚着自己的额头,让罗腾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毫无疑问,那嘴角是笑的,露出闪着寒光的犬齿。

  有人从后面匆匆奔来,来到他跟前跪下:“殿下,丹达里昂已经击毙。不过两个孩子被他送走,不知去向。看来早有准备。”

  “……没关系。反正他们是真正的血族,而且,迟早会回到我身边的。”

  “请下令继续追杀。如果让他们长大,恐怕……”

  “报复吗?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能力。风夜城这次做的很好,你可以退下了。”

  叛乱的结果,主谋连灰尘都没有剩下。而血族最繁盛的三大家族,也元气大伤。

  罗腾在一个和以法莲有着相似脸孔,却只是小女孩样子的血族身旁,看到了以法莲的孩子。虽然来历很特别,不过血族的灵力都是传承的,所以没人怀疑他的身份。紫黑色的头发有着黑暗精灵的气息,只是笑时的两只犬齿能看到血族的痕迹。旁边的小女孩叫他“非·维尔里”。

  217章

  掌握血族的新族长应该向地狱的君主觐见,获取更大的力量。可是这位新族长并没有这样做。不知为何,他拥有强大的魔法能力,足以打开那道从人界通往地狱的大门。罗腾知道他必定与众不同,不然也不会成为引导雷伊洁尔的血族。可是路西法却似乎对这件事没有多大的兴趣,只让贝利亚去人界看看这个男人。或许是期待贝利亚灿若莲花的口舌能再次展现拉拢任何人的强大力量,可惜却事与愿违。

  不知道这次会面到底是用什么开始和结束的,总之在梅里美赶到的时候,已经变成魔法的比拼。让梅里美惊讶的并不是事情的发展,而是比拼魔法的结果——贝利亚居然输了。当然这件事并没有公开说明,因为他没有死,而殇也并没有纠缠。罗腾随他去人界阻止的时候,殇已经不再是那个周身禁欲感觉的初生血族。他的魔性从笑容中就能散发出来,就像天生就该成为魔物一般。敞开的衣领中看到一些紫红色的吻痕,似乎之前刚刚结束的不是战斗而是单纯的情事。

  “还真是残酷的战斗……”,梅里美向贝利亚丢出手帕,然后盯着殇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得到解释那?”

  “当然有。我只是觉得,血族不用非要向地狱称臣而已。”

  “哦?是你觉得自己的能力已经能够和我们的君主抗衡吗?”

  “只是觉得如果保留这样的等级观念,那你们堕天的意义在哪里那?”被那双冰冷的眸子盯住,会像塞利尔施展了邪眼的威力一般,动弹不得。梅里美的面容纵使隐藏在额发之后,也抑止不住自己的僵硬。

  贝利亚在威尼斯的宅邸被毁得一干二净,所以梅里美只得贡献出自己的地方。等那两人各自去休息,梅里美才扭头对隐在暗处的罗腾说:“没想到你对血族的事情这么有心。”语气中没有嘲弄,反而是新奇的发现一般:“除了你那个宝贝,你应该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莫不是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我才来这里。那男人的确很强大。”

  梅里美晃了晃头,咧开黑色的嘴唇说:“会比我们的君主更强大吗?”

  雷伊说过,或许他是另一个神。只是罗腾将这句话当作一个秘密,一直藏在自己记忆中。许多年来,他等待着预言实现的一天,就如同他等待赛瑞卡能成功找到圣杯。所以,面对梅里美的提问,他保持了沉默。

  很明显殇和贝利亚根本就不能苟同,梅里美在场依然没办法阻止这两人的脾气,很快,连梅里美的宅邸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殇好像无所谓的笑了笑,说如果需要他赔偿那就通知血族一声,然后就离开了。梅里美似笑非笑的对贝利亚说:“活了上亿年了,你就不能继续保持你一贯‘优雅’的举止?”

  贝利亚束发的绫带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拢了拢零乱的头发,说:“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优雅了,如果是你估计连威尼斯都毁没了。虽然是个一等一的美人,不过却有着不合那副容貌的坏脾气那。我就不信你被人说不举还能优雅得起来。”

  “很好……你的优雅毁了我的房子。”梅里美拿出自己的剑:“或许……我该来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不举?”正说着,从地面忽然冒出一只白色的光球。它晃了一会,罗在梅里美面前。飞速展开的文字好像印符一样进入脑海,路西法的命令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因为他很少真正下达什么命令。

  贝利亚说:“看来那位是不需要我们和血族纠缠了。”

  罗腾静默的思考路西法的决定,一时说不出有什么不妥。梅里美只得收起剑锋,笑着说:“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重建我的地方,我就考虑饶你这次。不然,就看看到底谁更优雅好了。”既然不跟血族纠缠,那去找那个白发的男人也没有任何意义。

  贝利亚起身,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行了。我累了,回去休息。”说完就忽的消失。梅里美也转身,然后好像又想起什么一样,扭头回来对罗腾说:“如果你真的还想继续追逐血族,那最好不要让那位陛下知道。”

  罗腾说:“是告诫吗?”

  梅里美说:“是规劝。”然后,他也消失了。

  一百多年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尤其是当你追赶时间,却又迟疑是否该这样做的时候。

  地狱的改变并不比人界的改变大。就算罗腾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殇的消息,也知道他对血族的众多混杂的血统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肃清。原本有些猖獗的血族霎时就只剩下几个正统的血缘分支,这让很多长老并不理解。而地狱里,却忽然出现了来自血族的恶魔引导者。那个叫迷·裘拉里希·塔都,脑后插着狗尾巴草的血族似乎从东方而来,被萨麦尔收留下来。

  “拉拉……你怎么在这里那?”罗腾听到身后的喊声。会这样的叫他,只有沙逆夜。

  “没什么,只是看看河对岸的人。”罗腾盯着那个引魂者的身影,就算相隔很远似乎也能闻到一丝封印的味道。看来萨麦尔为了让他留下来,也费了一番周折。

  沙逆夜摆弄自己手中的水晶球,说:“你和哥哥都这么无聊的……不就是个血族?有必要这么担心吗?再说我试探过,那家伙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

  他的确还差了点。不过这就更值得怀疑,究竟萨麦尔把这样一个血族带到身边,有何用意。和其他七君主与七门魔神不同,萨麦尔的到来更像一次偶然的发迹,因此罗腾无法掌握他的意图和脾气。但君主的放纵似乎也证明他并无恶意。

  “沙逆夜……你哥哥也注意他吗?”

  “我哥哥?他谁都看!还总是霸占我的玩偶那!”

  虽然沙逆夜没有直接说明,不过已经间接同意了罗腾的猜测。如果这个血族是来搅乱人界的,会不会是因为雷伊所说的欲望和争端?毕竟有他和拉洁尔之书所在的地方,就会充斥着大量的战乱。

  “要玩偶还不容易,你来我这里,我就送你玩偶。要多少有多少。”梅里美的讨好只有冲着沙逆夜才能说出口,虽然说的是甜死人不偿命的对白,不过显然对被他抱住的女人不太受用。沙逆夜拼命的挣扎,甚至丢掉了自己的水晶球。

  “讨厌!等我哥哥回来就杀了你!”她边喊边跑开。

  梅里美托着下巴,笑着看她背影:“真是可爱。”

  你那是什么喜好?罗腾心里想,嘴上没有说。倒是梅里美继续微笑,说:“我这里有个不错的消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那?”

  “与血族有关?”

  “没错。还记得那位自大狂妄的美人族长吗?他要结婚了,婚礼就在下个月举行。”

  如果雷伊说的是真的,殇的确是他的爱人,那么与殇结婚的那人,会不会就是他的转世?罗腾心中按耐不住的激动,却不住的告诉自己要平静,放慢呼吸。“你的消息是真的?”罗腾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梅里美说:“当然。虽然我并不总去人界,但有个喜欢面具节的贝利亚在,想知道这么重大的消息还是很容易的。怎么样?要去看看吗?我不会告诉陛下的。”

  “除非你是同谋。”

  显然梅里美对他也很有兴趣,所以在那天,他们一同去了人界。在通道上遇到那个血族恶魔引领者并不奇怪,尤其是罗腾已经知道他就是当年被肃杀家族的后裔。

  梅里美笑着问他:“怎么,想给你父亲报仇?”

  迷拨弄自己脑后的那根招摇的小草,然后回笑:“当然不是。梅里美殿下,如果我有您这样的魔法能力,或许还能考虑一下。”

  “那你去看他的婚礼做什么?”

  “学习一下,以后我的婚礼要怎么举行那?”

  “和萨麦尔吗?”明显的玩笑却没有让罗腾笑出来的效果,梅里美也收了话头保持貌似观察的沉默。

  夜晚的灯光太炫目,就会掩盖星星的光辉。罗腾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真正的夜空。地狱的天空总是用魔法堆砌,少了太多的平静。德库拉城堡并不是第一次见,但却是第一次看它如此奢华瑰丽。四周的曼陀罗与吸血兰竞相开放,恨不得霸占人们的全部视线。克拉丽蒙家的公主和那个以法莲所生的孩子已经成人,笑起来的样子有着和他们母亲相似的温和。而所有血族中,最耀眼的依然是殇。他只是沉默就能牵动心弦。宛若挂满勋带的军人士服按照人类的喜好选择了素白的颜色,只有近看才能注意上面碎碎的花纹。长发被扎的很高,所以随着他的走动不停摇摆。而那只看起来就如冰雪般寒冷的手,牵着的是一个不逊于他精致容貌的女人。从四周交头接耳的谈话中,罗腾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恩法西雅。她有冰蓝的眼珠,和殇的那双看起来很相似,同样不带着温度。只是温柔恬静的气氛和身边的男人有着天壤之别。

  典礼进行前,是血族的舞会。罗腾降落在距离城堡不远的树杈上,观察那个女人。很像。虽然容貌并不相同,但是她沉默的样子和雷伊如出一辙。除了偶尔和殇耳语,恩法西雅对任何询问她的人都保持了看起来并不会没有礼貌的沉默。换做别人可能会很生气,但她的抱歉的笑意就是有这样的效果。罗腾想下去确认,但终究紧紧抓住树干,没有动弹。梅里美呼出一声口哨,然后说:“真是个美女。可惜和她的男人不太相称。”

  “都是美人,怎么不相称?”

  “感觉而已。我只是没想到那男人会结婚那……他那个性格,分明只爱自己。”

  迷表示赞同,说:“刚才我去那边转了转,好像血族内的反应也差不多。不过族长忽然说要结婚,又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这和德库拉家族的传统根本不同。所以,长老们把这件事当作闹剧而已。”

  梅里美说:“血族才存在了几千年而已,规矩倒是不少。”

  “德库拉得传统?”罗腾转过来看迷,问道。

  “是。族长的血统当然和我们不同。和女人结合生下继承人只会让血统被玷污,所以德库拉家族一直用初拥当作唯一的传承方法。就算族长和那女人生下孩子,也不会被长老承认的。除非那女人已经被他初拥……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恩法西雅还是人类。”迷拔下那根绿色的草,放在口中咬着,然后又说:“真可笑……”

  “果然是闹剧。”梅里美靠在一边,做了结语。

  罗腾隐去自己的气息,慢慢靠近那个喧闹的舞池。殇并不紧迫的拥着即将成为自己新娘的女人,所以罗腾可以接近她,而且认真观察。

  如水一般的气息,蔓延出淡淡的香气。如果闭上眼睛,罗腾几乎要确定她就是雷伊的转世。静默的看着远方,在罗腾注视的时候又直视他的眼神。这份纯粹和直接也如初入天界的雷伊一样,只是一瞬,罗腾就回到了那时。四周的乐声并不能阻碍他的回忆,自己的世界中只有那双眼眸。最初的雷伊洁尔,有着美丽的蓝色眼睛和头发。当两人的目光在罗腾脑海中重合,他忽然醒悟。眼前的女人并不是雷伊。

  是殇选择的人都有着相似的气息,还是这只是单纯的巧合。罗腾差点伸出的手被送回身后。他转身离开后,恩法西雅又恢复了看着别处的寂静。

  “如果她不是宝贝,就没有在让罗腾看她一眼的资格。”梅里美叼起烟杆,却和贝利亚的动作完全不同。“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罗腾说:“她是人类吗?”这个问题并不是问梅里美,而是问向迷的。

  迷笑容可掬:“当然。没有一点魔法能力。”

  恩法西雅在这一夜嫁入德库拉城堡,也带来城堡短暂的封闭。除了必要的会议,这里几乎不对任何人开放。而恩法西雅也从来没有出去过,就在血族觐见的时候偶尔出现,依然保持着甜蜜而幸福的微笑,像尽情享受无数个“蜜月”的女孩子。

  可是大概三年以后,殇向血族宣布,恩法西雅因为难产死去。她留下一个男孩,被殇取名吉贝尔。殇表现了作为父亲的高兴,并愿意给他冠上德库拉的姓氏——纵使他不会成为下任族长。

  兰茵诺维不无嘲讽的说:“族长难道不觉得留下这个混血的婴儿是个玩笑吗?”就在你肃清了其他混血之后?她口中的台词只说了一半,因为残留着对族长的敬畏。

  可是殇却轻描淡写的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你不觉得吉贝尔和我很像吗?”给了一个古怪的理由,殇从管家手中接过那个婴儿,然后递到兰茵诺维眼前。他有和殇完全一样的发色,但眼眸却继承了母亲的颜色。如玩偶一样的漂亮,就算只是想象也能猜到他成人时,必定和父亲一样风华绝代。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别人,血族的孩子从诞生就表现出不同于人类的冷静一样。“给文图拉找点事情做,免得他在东方闲的发慌。”

  在举行了血祭之后,吉贝尔被送去东方。

  恩西法雅和她的孩子,被记在血族的历史上。但似乎已经被殇遗忘在过去。

  兰茵诺维想了很久,才对非说:“或许你是幸运的,因为有了吉贝尔你才活了下来。”如果不是为了他,不可能举行血祭。那么非的结局,有可能是死亡。

  非笑着说:“如果真是那样,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还好现在的肃清已经停顿了。”

  公主轻哼了一声:“族长的兴趣只有那么一点,无论什么事都不过几年。他不可能找继承人,因为他那么爱自己,不会允许有威胁他生命的存在。”

  就像在反驳她的观点,不到百年,德库拉的姓氏又被冠在别人的名字之后。

  这一次的人类,原名叫做夜残·卡德曼。

  218章

  七·文图拉从东方回来前毫无预兆。当仆从告诉兰茵诺维门外有一个东方人求见时,她根本没想到这个男人堂而皇之的溜回了欧洲。看着那头纯黑的发色,兰茵诺维露出复杂的微笑:“融入东方世界,看来混的还不错啊……”

  “公主的口中怎么能用这么低俗的字眼?”七穿着在这里看来特立独行的中国式长袍,衣摆上的凤凰倒是华贵艳丽。他一边眼睛上架着金丝眼睛,手中的茶杯里泡着刚刚采下的吸血兰。“许久没有喝到它,还真是想得很。”

  “说吧,族长是否知道你回来那?”兰茵诺维没有理会他的寒暄,狡讦的说。

  “我当然没有递交明确的晋见书,但,那位会不知道吗?”七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然后放下茶杯。“听说德库拉家族有了下一个继承人,我只是来拜访一下未来的族长而已。”

  “希望不会被当作谋杀的借口。”

  “哦?原来那位殿下已经对继任者有如此宠爱了吗?”

  “这个还需要你亲自去确认。我只是对一个回归者进行一点例行的指导罢了。”

  七笑得眯起眼睛:“公主殿下,是不是把你与我的关系说得太远了一些那?明知道我可是你的婚约者候选啊……难道不该得到更温柔的亲热吗?”

  兰茵诺维也回报了同样的微笑:“当然,相比利德和菊来说,你的确更合适一些。所以我才保持着担忧,而你更要不辜负我的期待好好活下去。”

  “菊和舞儿的婚礼确定日子了吗?”七不再倾身向前,恢复平淡的语气说。兰茵诺维的确是继承了她母亲那崇高的血统,同时又增加了属于自己的聪慧。七并不认为她从未因为自己母亲的死记恨殇,但很明显,兰茵诺维很明白实力的差距和权势的悬殊,而且,更愿意以大局为重。

  “那倒是还没有。因为对那个西斐尔曼家的小姑娘不太喜欢,所以菊一直在闹别扭。”

  七吐出明显的嘲讽:“还有他不喜欢的女人吗?”

  兰茵诺维说:“他只喜欢发育完全的女人。”

  七说:“西斐尔曼家的人孩童期总是特别长,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倒是对这门指婚的原因,我更有兴趣一些。”

  “或许是和我们家族的指婚同样。但族长从未透露过确切的想法。你也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比如……”

  “比如一百多年前的吉贝尔?和他父亲真像,可惜脾气太好了。”

  “那是该庆幸的事吧?”兰茵诺维本以为吉贝尔和七会一起回到欧洲,可事实上吉贝尔留在了中国。吉贝尔和夜残迟早要相见,但很明显殇并不期待,甚至从未对夜残说起吉贝尔的存在。这种事情难道不会激起吉贝尔的逆反心吗?某一次谋权篡位的战乱?

  “谁知道族长大人会不会只是为了日后杀他的时候更有乐趣才让他长大的那?”

  “如果为了这个理由,你和我更有被杀的可能哦?七。”兰茵诺维意味深长的说:“你父亲,我的母亲,还有利德与菊的父亲……”

  “够了!”七打断了兰茵诺维的话,从进门开始他第一次这么失礼。

  兰茵诺维并不介意,只说:“想和族长斗一斗,七,你还不够实力。但,我羡慕你的勇气,毕竟你正在打算做一件我连想象都觉得可怕的事情。”

  七离开后,兰茵诺维站在窗台看他的背影。管家凑上来问:“是否告诉族长殿下?”

  兰茵诺维沉默了许久,才说:“通知族长,七·文图拉已经回到欧洲。”至于他回来的理由,族长不会想不到。七既然确定要留在这里,就已经做好的最大的准备。一场赌注如果倾其所有还不能赢,赔上的就不只一条命那么简单了。

  继承了文图拉的位置,七随即成为长老之一,而且是欧洲第一个带有东方情调的贵族。最让大家高兴地,是他还没有妻子。殇对他的回来表示了标准以上的喜悦,甚至愿意为他在德库拉举行舞会。兰茵诺维接到请柬的时候,只觉得头痛。希望族长不要一时兴起,让这两个家族联姻……

  再次见到七,他还是保持了一贯优雅的微笑。身上的长袍就像自己独特的标签,证明了他的身份。明明是如五彩斑斓的头发,却偏偏用魔法改了纯黑。配合那张儒雅的脸,不禁想知道到底变回去以后的七,是什么样子。德库拉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是外面肃穆,内里奢华的血族“窝点”。请柬上写明了这是血族的聚会,所以在这里的除了血族就是血仆。能来的都是长老,起码也是人类的贵族。每个都有相当漂亮的外貌,还有由时间历练打造的高贵。这场舞会的主题是永恒,所以连服装都好像在挑战永恒的极限,各种时期的服装都有,主旨只有凸显最完美的身姿。

  除了七的回归外,这次舞会还有一个主角,就是刚刚继承德库拉之血的夜残。算是第一次公开亮相,从时间算起来实在是够晚了,其中的原因也只有几个长老知道。不过这时间已经长的足够让殇把他变成全场最受人注目的焦点了。整齐的白色礼服是欧洲最时兴的样式,清爽的白色配合夜残的黑发有不同寻常的吸引力,更耀眼的是瞳孔的颜色也是沉如暗夜的黑暗。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位大人的口味的确不错。”就像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七在兰的身边停住,然后看着从楼梯走来的两人说着。

  “想知道为了那美丽的花朵,血族死了多少吗?”兰茵诺维的声调有点低沉。

  “总觉得是可怕的数字,还是不要让我受到惊吓好了。不过好在那位殿下停止了无谓的肃清,从这点上来说,花朵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

  连时间精灵都不放过的,只是无谓的肃清吗?兰茵诺维看着七,觉得他能平和的说出这种词汇实在是需要足够的承受力。起码七的父亲老文图拉是说不出来的。但这句话兰并没有说出口,因为殇已经带着夜残来到他们面前。

  虽然领口的蕾丝繁杂到让人厌烦的程度,不过似乎还是无法掩饰夜残洁白脖颈上依然醒目的红色痕迹。已经脱去了刚来到血族怯生生的样子,在殇的刻意培育下,惊人的成长起来。浑身散发的是血族特有的颓靡气息,特别是脖颈上的齿痕,总觉得有些诡秘。就算是初拥的情人,也很少在对方已经转为血族之后还吸取血液。看来族长的爱好的确与众不同那。

  “残,这位是刚从东方回来的七·文图拉。作为长老,你有必要和他亲近一些。”殇的语气轻松无比,揽着夜残的动作也显示得无比亲昵。

  七笑了笑,然后说:“早知道您找到了这么有魅力的继承人,我就该早些回来。”

  随着七的话语,夜残露出了微笑。他似乎知道怎样的笑容能让自己显得更魅惑,只是轻轻勾动几分曲线,就已经让周围血族的视线牢牢的贴在他身上了。七说的是谄媚,心里却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很明显的,这个继承人并不安分。

  殇捏了捏残的腰,然后转头对七说:“虽然见面就说这个,有点失礼。不过七,如果你爬上残的床,就算你是十三长老之一,也一定会被杀死的。”

  七说:“我谨记您的教诲。”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行礼。

  夜残笑出声来:“就算是我,也知道什么人是不能碰的。殇,你在乱担心。”

  殇说:“或许我低估了你的学习能力……不过你倒是真的从没有对长老下手过,又或者说长老们更有自知之明那?”七听到了背后隐含的话,看向兰寻求答案。

  兰茵诺维简略的回答:“利德。”

  七点头:“原来如此。看来的确要小心……”

  正说着,爱苻里走了过来,在殇身边耳语了几句,旋即离开。殇说:“让残陪你走走,你也很久没有来德库拉了。有点小事,看来还需要我处理一下。”

  需要族长处理的,会是小事吗?利德和菊还没有出现,或许已经直接到族长的书房去了。兰茵诺维看他离开,也准备去别的地方转转。和殇站在一起,都会被他的气势压倒一般。七却拉住她,说:“公主殿下,和我们一同散步吧?”

  兰斜了他一眼:“难道你还怕他强奸你?”说完就甩了甩手臂,走了。

  七露出苦笑:“真是强悍的女人。”

  夜残说:“公主大人自然是不能太温柔,不然怎么行执法之职那?”边说着,边向外面走去。德库拉的夜晚总是带着点肃杀,好在用大量的夜晚植物妆点,还不至于破坏舞会的气氛。七说:“看来想娶到她,还需要耗费一番功夫。”

  夜残扭头:“哦?和我说这个的意思,想让我对殇提起吗?”

  “不要太敏感……”七笑着说:“只是感慨一下而已。”就像一个小小的测试,验证一下眼前这个人到底有多少自信能跟在殇的身边。七不认为殇会把他当作下任族长培育,因为按照兰茵诺维的说法,他甚至连自己应该是族长的副手这件事都不知道。每日耽溺于色欲之中的人,又有怎样的建树?七很想知道,如果又一个推力,会不会看到意想之外的结果那?

  “虽然对人冷漠,不过兰茵诺维的确是妻子的好人选。三大家族的联姻,文图拉家还是很有希望的。”夜残随手揪下身边的吸血兰,轻轻的说。

  这是族长的意思吗?七忍不住揣测了一下。“该说是隐藏在皮鞭之下的爱意吗?”

  夜残笑了,比手中的花朵更夺目皎洁:“没错。爱和痛苦似乎应该相辅相成。”

  “那你……感受到了爱吗?”

  夜残沉默了一会,说:“应该是有吧。”

  应该?真是好词。七不禁微笑,这到底是过于愚蠢那,还是过于纯洁?那位大人会有爱?真是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看你的行为,倒是不觉得那是爱那……我以为族长殿下是容不得背叛的那?”七挑起了一个尖锐的话题。

  “挑战笑脸的极限,倒是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殇应该也认为这是个好游戏,才一直纵容我吧。”夜残丢掉花朵:“我只是喜欢被他关注而已。”刚说完,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七明白德库拉之血的秘密,所以摆了摆手:“把我自己留在这里就好了。既然族长殿下那么着急……”

  “失陪了。”夜残迅速的离开,留下和殇同样的香气。

  “你觉得怎么样?看了这么久?”七对着月亮说话,却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身边究竟有谁。不一会,一个黑影在身旁不远的灌木丛上出现。身体被大大的披风遮盖,连脸都看不清楚。

  “如果不是德库拉血统的力量太强,我也犯不着怕个血族的幼子。”想再靠近一些,但是又怕夜残发现。初拥不过百年,对于血族来说实在太过年幼。不过德库拉的血统总是超越一切一般,特别是到了殇这一代。迷清楚地知道,殇有着怎样的能力,可以直接凌驾于三大家族之上。而这个能力似乎也毫无保留的传给了夜残。

  “还在当你的恶魔引导者吗?迷……”七狡黠的笑容在眼镜后面若有若无,衣摆上沾了太多吸血兰的汁液,月光下宛若波光粼粼。“很没有前途的工作,还不如了来我的茶店,我会给你更优厚的薪金。”

  “人界还有我的容身之所吗?我们不像文图拉家,能安然无恙的继续在这里对那个男人低头。”迷跳下灌木丛,像七走来。口气温和,可惜语带讽刺。他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卷起的发髻和上面晃来晃去的狗尾草。

  “犹大也是必须的。我只是尽职的记录血族的历史而已。”

  “你觉得那个男人会发现你的意图吗?”就算身在庭院之中,迷也能轻易的感到殇的视线穿透一切直直的看向他。好似不经意,却让人毛骨悚然。如果不是确信自己的封印能封住血族的气息,迷几乎要因为压迫落荒而逃。

  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夜残说他喜欢挑战笑脸的极限。”

  “关键是那个笑脸是谁的。”

  “很不幸,我们选中了同一对象。”

  “小心下场和我一样,只能外逃哦……”迷笑嘻嘻的说。

  七眯着眼睛:“不会的。在我没有爬上夜残的床榻之前,应该不会被赶尽杀绝。虽然他很迷人,不过却并不属于我。迷,利德来了吗?”

  “来了。在书房。”迷指了指楼上,说:“不过菊没来。”

  “知道说了什么吗?”到处都是德库拉的结界,如果强行通过就会让殇发现。

  “我只看到那男人给了他一套珠宝,好像是祖母绿的。”

  “哦……”七低头沉思,说:“很特别的礼物。”除了夜残和那个叫恩法西雅女人,殇从未送过任何人珠宝。而祖母绿的宝石,据七所知,最出名的只有一套。那是所罗门王送给示巴女王的礼物,应该是前任族长送给殇十字军东征的胜利礼物。

  “好了,如果看够了舞会就赶紧回地狱去。”

  “知道了。”迷咕哝了一句,就消失了。可没等七离开,他又出现,从身后叫住了他:“你要小心其他地狱的来客。”

  “除你以外?”七说。

  “对那个男人有兴趣的,可不只血族自己。尤其是上次和七门魔神贝利亚的争端,好像连路西法陛下也惊动了。”

  “作为历史的记录者,我喜欢争端。前提是,尽量不要牵扯到我自己。”七笑着说完,就回去了。

  219章

  “殇。七说想娶兰茵诺维为妻那……”夜残走进书房时,利德也在。他手中托着的是一个精美的首饰盒,上面有德库拉的封印。不过夜残并不在乎那些,只是冲着利德笑笑,就走到殇跟前。

  “哦?他怎么不自己来对我说?”殇揽过他的腰,让他顺势坐在自己身上。“利德,如果按照传统,你的机会更大一些。”

  利德摇了摇头:“公主姐姐说过这个。”

  “什么?”

  “利德,你确实就像我的弟弟。至于菊……难道我会嫁给一个笨蛋?”利德模仿兰茵诺维的语气倒是惟妙惟肖,让夜残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就嫁到文图拉家。反正她只能选择这两个家族。”

  “等菊和舞儿的订婚仪式举行过后,我会考虑他的意见。”殇难得痛快的答应。利德觉得,或许他早就如此安排了,又或者是敦促菊快点行动。

  夜残说:“我还没见过菊,听说是他和你长得一样。”

  利德还没有回答,殇就开口:“下去看看七吧。你也很久没有见他了吧……”

  等利德走后,夜残才问:“你给了他什么?”

  “一套珠宝而已。庆祝菊和舞儿的订婚。”殇说:“难道你觉得不高兴?那套祖母绿的颜色不适合你的……我的残。”

  “我不是说这个……”好像还是很容易被他蒙混过去一样,夜残觉得因为他的回答而让自己本来想问的问题全都偏离了航向。“对了,文图拉……”

  “我说过不要和他上床。”殇重复了一次他不久前刚刚讲过的话,却没有不耐烦。接着他又说:“而且,他一定会和你保持暧昧的距离。因为七就是那样的人。”

  那样。这个词就像殇对他很了解,却有装作不知。能让他这样警告夜残的人不多。其中隐含的意义包括:七很重要;七会做些事情是殇想看到的;如果你和他做了那他就会死;结果就是殇会更生气。可惜夜残对这种事情就像有天生的好奇一般,越是不许他做的事,就越会成真。他挑着眉毛,笑着说:“我想试试。”

  殇倒是难得的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也报以同样的笑容:“那你试试好了。”说完拉下他的的脸颊亲吻,渗透带着瑰丽花朵一般的香气,连银白的发丝也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呐,殇,宴会还没结束吧……”

  “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等待的。”

  “那个爱苻里或许又会忽然闯出来……我讨厌做爱的时候被打断。”扬起头,亲吻落在脖颈之间。原本还有的点点痕迹让那条路线变得有章可循。可是殇从不会循规蹈矩,领口的扣子被锋利的牙齿咬断,湿漉漉的舌尖滑过引起一点点战栗。

  “下次我会记得,等你和别人做完以后再去杀了那人的。”殇玩笑一般的开口。或许因为他总是表现得很不经意,所以才让怀中的人更为放纵。夜残知道,就算殇这样说,也不会代表他真的对自己有那么在意。就像七说的,那的确代表着爱意吗?难道不是简单的占有?因为无法确定这个,才不断的试探那张笑脸的底线。可终究还是觉得无边无际。殇的心思就像广袤的夜空,看不透那份被星光掩饰的黑暗到底有多么深沉。只能用身体的结合来证明所有,这种方法实在有点幼稚。却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似乎为了赶上宴会的尾声,所以殇并没有做到起不了床的地步,还笑着安慰夜残只是腿脚发软而已。他的长发已经拖到膝盖,从后面看上去实在壮观。似乎注意到夜残的视线,转过来说:“爱情,是一件美好到让人流泪的事情。”

  “殇,这句是什么意思?”没头没尾的一句,又好像在探究夜残的心情,这份敏锐让人觉得恐惧。流泪……夜残觉得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记事以后就没有哭过,连兄长的责骂和侮辱都只是冷冷的看过,然后自行其是。成为血族以后更是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了。爱情,让人觉得美好而流泪?那一定不是血族可以尝试的。

  “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殇捋自己的头发,然后找出刀刃直接割断了多余的部分,只留到腰间。

  “很可惜。”夜残看着掉落在地毯上宛如花朵的发丝,感慨的开口。

  “只是一个不注意就长了这么长……”殇这样说了,就去浴室洗澡。让头发生长对于血族来说不是难事,就算是魔法也可以。但让它们缩回去就有点麻烦,所以都直接剪掉。虽然夜残觉得殇留着垂到脚底的长发也会非常美,但似乎他自己不这么觉得。所以一旦有点长,就会毫不犹豫的剪掉。

  “殿下,您又……”再次出现在楼下时,爱苻里马上靠了过来。就像寻到了主人的宠物,迫不及待的摇尾巴。只是这宠物对主人的另一只宠物有着无以伦比的嫉妒之心,所以狠狠地瞪了夜残,才高傲的转身。这份慵懒分明只存在于情欲之后,这情景见过多少次也不会觉得习惯。

  “虽然太长实在让人生气,不过如果让我留着短发,还真是种折磨。而且,残也不会喜欢的。”殇本来束起的头发已经散落下来,身上淡淡的水气毫不掩饰刚才所作的一切。七递给殇红酒,然后说:“还尽兴吗?殿下?”

  能堂而皇之讨论床事的,就算人类的贵族也做不到。爱苻里只是绷着脸孔站在一旁。殇说:“残的反应一直让我中意。当然,如果没有这个宴会会更好。”

  “您大可以不用理会。我会为您安排一切。”

  “也包括我的整个领地吗?”殇抬眼问七,却又马上恢复笑容,说:“如果是残的要求,我倒是个不会吝啬的情人。”

  七跟着他笑,心里却明白,原来在他心中,夜残也只是个情人而已。那么,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被理会吧。“殿下说笑了。您的全部领地都控制得很牢靠,哪有别人置喙的余地?”七微微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不知道我族的其他人,会不会也如此牢靠那?”

  七不禁一颤,然后平静的点头:“自然也如您所愿。”

  兰茵诺维站在不远的地方,就算不用费力也能听清他们的谈话。七这个家伙,真认为自己的演技完美无缺吗?“利德。族长给了你什么?”兰茵诺维想知道是什么让七这么介意。利德一脸无奈,把那个盒子递给她,说:“哎,好像每个人都会问到同样的问题。”

  “这不是……”

  “没错。如果没记错,是以前族长的礼物。族长说,是给菊的礼物。不过我猜,菊肯定不会要。”兰已经把盒子送回他手上,利德收好以后才说:“很贵重,但是也让我头疼。”

  “你觉得族长为什么把这个给他?”

  “肯定不是讨好。鬼知道为什么?菊连他的面都不想见,跟别说什么礼物了。”

  兰茵诺维皱了皱眉毛:“希望不是坏事。”

  “你以为是希望之钻吗?姐姐,这套珠宝被当作爱情的象征。”利德即使有不好的预感,也只能当作自己的胡思乱想。兰茵诺维没有继续说什么,但眉头却没有舒展的迹象。到底心中浮现的阴影是什么?该不会真是希望之钻的诅咒吧……可笑,那颗宝石从出现那日起就带给别人无尽的灾难,如今它正好好的锁在德库拉的地下室中。

  将注意力送回那边,只听七说:“不知道族长殿下寄放在我那里的东西,要怎么处理?”

  殇用一只手托住下颌:“就留在你那里好了。”

  “好的。我明白了。”

  虽然宴会结束了,但七却留了下来。理由是很久没有来德库拉了,想在罗马尼亚多转转。夜残觉得忽然多了一个人在城堡里也是件有趣的事,尤其是那个人不是爱苻里就更完美了。“不愿做贵族的血族长老,七真的很特别。”喝着七的仆从送来的新茶,夜残露出惊讶的样子。该说是七的刻意讨好还是天生带着亲近别人的魅力那,不过两天就已经熟识的两人进行着完全没有营养的对话。

  “虽然有着贵族的头衔,可是我更喜欢商人的工作。比薪金和地租更好赚。”

  “那么,你一直在东方?中国?还是日本?”

  “都去……哪里的商品更畅销,就去哪里。最近丝绸卖的很好,所以我的店里有很多。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两卷。”

  夜残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动作缓慢:“你觉得我适合吗?”

  “当然。东方人很多是黑发黑眸,你很适合。”七笑着说:“当然,他们中没有一个有你这么精致的脸罢了。”

  “可惜再精致的脸都吸引不到你……”夜残垂下额头,靠近七的脸。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感到睫毛闪动的气流。“看来,我还是不适合那些华美的绸缎。”

  “这算是勾引吗?”七笑容未变,也没有后退:“在德库拉城堡这样,不会被族长惩罚吗?”只是眨了眨眼,却更像他在勾引别人一样。

  “如果殇不知道,不就好了?”夜残的亲吻带着柔软如奶油的触感,让人无法讨厌。七不算配合,也没有抗拒。只是浅浅的纠缠舌尖,不激烈但有点甜蜜。总之无法激起情欲,所以夜残很快起身。“……不耽溺情欲难道是因为你的职业?”

  “美好的东西不一定非要留给自己,不然是成为不了好商人的。”

  “不抱着爱意是找不到最好的东西的。”

  “那我不是要泛滥自己的爱情?”七摇了摇头:“会被公主鄙视的。”

  “这你大可以放心。她自己也不是禁欲的修道僧,被我抢走的众多爱人让她对我也有些不满那……”七听着他的话,心里想:你真的非要把滥情当作炫耀的资本吗?

  “我会小心找情人时避开别人的爱人。”七喝了一口茶,然后淡淡的开口。

  “真是好品德,这会让你少了很多麻烦。”殇从楼梯上走下来,猩红的衬衫连扣子都没有系好。不过看他的样子,并不像听了他们的对话。

  七起身,行礼后说:“明哲保身一向是文图拉的美德。”

  殇对夜残说:“怎么样?”

  夜残耸肩:“你赢了。”

  “奖励那?”殇坐下后立刻给他一个吻。

  “随你便。”

  “三个月不许外出。”殇伸手,马上有管家递上来新鲜的血液,在高脚杯中冒着淡淡的温热气息。那种甜美有足以吸引任何血族的力量。

  “很容易。”夜残先夺过杯子,然后喝下去,舔了舔嘴角:“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殇笑着说:“我说的是不许离开我的房间。而且,从现在开始。”

  夜残撇了撇嘴,然后不情愿的走上楼去。管家又送来一杯血液,这次殇却让他把杯子直接递给七。“尝尝看。残很喜欢它的味道,总是吵着要喝。”

  七没有拒绝,将血液倒下喉咙。是种血族钟爱的美味,腥甜却刺激。

  “粘稠,鲜美。我总觉得时间精灵的血液有时候的确比人类的更甜美,可惜他们数量太少,而且对于血族来说,几乎毒药。”殇喝下自己那份的早餐,然后边摇着杯子,边盯着那挂壁的血浆说。如果真的是毒药,为什么你没有被毒死?七很庆幸自己没有让那些血丝挂在自己的喉咙里,否则一定会马上呕吐出来。的确,能喝下这种美味的,除了拥有强大黑暗力量的德库拉血统以外,只有七。因为七,拥有一半时间精灵的血统。

  “我以为时间精灵在那次屠杀中已经再无留存。”七放下杯子,装作若无其事。

  殇说:“我也以为如此,不过看来,百密一疏。”

  “不知谁这么好运?”七宽大袍袖下的手不敢用力,怕泄露自己的心情。

  “我没有告诉过你,你的母亲还活着吗?”殇露出比天使还要温和的笑容。

  如果真有神,让眼前的男人有天如我这般生不如死吧……七猛地站起身来:“殿下,恕我失礼。”恨不得马上拔腿而逃,七连站立都在颤抖。

  “没关系,请当这里是你自己的家一样。”

  七离开房间立刻呕吐起来。母亲的血液就像一股强大的力量冲破他黑暗魔法的桎梏,让七的黑发瞬间退回了本来的五彩缤纷,连瞳孔也闪耀着七彩的光芒。

  “别和他斗。”不知从哪里飘出的声音让七不自觉的绷起了神经。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愤怒,又施以无尽的安慰:“你所知道的事情还不够多。”

  “难道你就明白我的心吗?”七不知对谁在说话,但既然这个声音能让他无法察觉,就说明他有着格外强大的能力。“那是我的母亲!你知道吗……我喝下她的血液,还不得不露出微笑。”

  “如果你让自己陷入仇恨,就会忘记本来的目的。”

  “我不会在意了……”七轻声说,从未有过的坚定。放弃了说服,那个凭空出现的声音又凭空消失,就像从未来过一般。

  220章

  罗腾从人界回到地狱,第一个见到的人又是梅里美。这人就像专门等在那个门口一样,而且每次都送上揶揄。

  “又去寻找你的宝贝了吗?”梅里美靠在桥头,微笑着问。

  “你根本不需要每次都问我。”罗腾裹好自己的披风,然后打算马上回去。可是却听见梅里美说:“陛下说过,不要干涉血族的事情。”

  “我知道。”从七·文图拉的反应来看,就算罗腾真的想干涉他的决定,也已经不可能了。本来他只是希望用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推动一下事情的进展,可是那位族长却用了非常极端的手段让他迫不得已陷了进来。就像梅里美评价的,那个男人有着比几万年寿命的恶魔还要深沉的思想,或许只有路西法陛下那个级别的人,才能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这能干涉血族的进展,我或许不会这么担心。”

  梅里美伸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说:“看来这个族长很让你关注……怎么每个家伙都这么奇怪那?你这样,萨麦尔也如此。自从他把我的城堡毁了以后,我就不想再看到他了……和同样发色的那位殿下有着同样令人厌恶的本事那。”

  罗腾说:“萨麦尔?”明知道梅里美说的是弥赛亚,但还是不想提起神子的名字。

  梅里美仿若不经意的说:“总是追着血族族长跑,快变成地狱的血族聚集地了。”

  “你知道他的目的吗?”梅里美一定知晓些什么,不然他不会百般试探。

  “哦……这个我不知道。”顷刻打消了罗腾的期待,然后这个涂着黑色唇彩的男人才说:“不过陛下一定知道。所以我建议你去问问他。”

  罗腾说:“感谢你的忠告。”

  “也就剩你了,还保持着天使时的礼貌啊……所以我才对你很有好感。”

  总觉得这个好感不是什么好事。罗腾告别梅里美,直接前往万魔殿。不知是不是因为对于人界的过于关注,所以罗腾对地狱的事情反而不那么注意。如今的万魔殿,已经脱离了初建时的荒芜,虽然下级恶魔不许在这附近游荡,不过路西法并不是那么严肃的君主。于是在这里附近的偏僻角落,还是有些小恶魔和兽人出没的痕迹。他们最大的用处,或许就是充当魔神和七君主的眼线和侍从。当罗腾靠近万魔殿正门时,有小恶魔靠过来向他行礼。

  “殿下,您来找陛下吗?”是罗腾那里的侍从。

  罗腾和他走到另一侧,然后才低语:“有需要阻止我的理由?”

  “是的。刚才玛门殿下来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好的。我明白了。”

  玛门在,路西法就很难空出时间说其他事情。因为那位殿下会不断的飞舞着,甚至不惜用尖叫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到底玛门是路西法和谁的孩子,陛下没有说过,谁都不敢提起。罗腾想过,或许是雷伊。因为自路西法堕天以来,那个名字简直就是地狱最大的禁忌。曾经有一次,在舞会的角落里忽然谈起这个名字,路西法却当即转身离开。雷伊还在的时候,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光辉夺目。他离开了,却让天界地狱两面都不得不牢记着他,因为是忌讳。时间一点点逼近,罗腾知道雷伊最后的转生应该已经降临人界,却迟迟没有真正去确认。原因很明确,恐惧。倘若真的如他最后所说,与血族的那个族长有关,那么如今成为继承人的夜残·德库拉是最可能的人选。不知道神的魔法在他身上留下了怎样的桎梏,夜残的身上连一丁点雷伊的影子都没有。那么,会不会又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寻找?

  “……已经……两千年了……”

  “你在说什么哪!拉哈伯!”玛门的喊叫打断了罗腾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

  “没有什么。”罗腾整理一下已经散乱的披风,准备走进去,却被玛门拉住了。

  “怎么了,玛门殿下?”

  “你知道我母亲是谁吗?”玛门把挡着半边脸的头发撩到一边,然后一脸无奈:“无论我怎么逼那个老家伙,他就是不肯说!如果是多玛我也认了……”

  多玛……的确和现在的路西法走的很近。但,应该不是吧……玛门似乎对这件事格外执着,确实第一次问到罗腾这里。

  “陛下的事,我并不知晓。”

  “算了,你比他们都老实!我就知道问你也没有用……只是碰碰运气而已。”玛门呲牙笑了一下,就顺着大路走出去。可是没走几步,玛门又扭过头来:“我觉得似乎你们都忘了什么,你们这些人,年纪太大了吗?”

  “有些事情,忘了倒是更轻松一些。”

  玛门眨了眨眼:“也对。像那个死老头那样,有着几亿年的记忆,非疯了不可。”他说完就展开黑色的双翼,快速的离开。

  忘了吗?罗腾一直看到他的身影离开,才继续向里面走去。说到孩子,还有一个也足以让人觉得难耐的。只是那孩子已经成为足以独挡一面的领袖,而这一位该说是陛下的溺爱吗,依然无法成长的感觉。

  雷伊。玛门似乎也察觉你的存在了。

  路西法的房间构造似乎永远都是同样的。有相似的床榻,有同样质感的床单,还有同样花纹的桌脚。而很明显,坐在椅子上的君王现在的心情相当不好。

  “拉哈伯。玛门这次的咨询对象是你吗?”眯着眼睛的路西法浑身散发更凛冽的性感,他的手指支在自己脸上,而薄薄的紫色手套却勾勒出纤长的完美弧线。

  “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罗腾很久不曾露出原本的容貌,所以除了梅里美,似乎也没有谁再叫他罗腾。拉哈伯这个名字,却有着更能象征天使的勇敢。到底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被叫做罗腾那?该不会,也是雷伊第一个这样叫的吧。

  “我想你也不会那么多事。不过玛门最近很敏感,让我头疼的很。”

  让你头疼的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陛下。”

  “我知道。”路西法没有皱眉却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不过我记得……”

  “是的。您说过不许干涉血族的事情。”

  路西法站起身来:“虽然打断别人的话并不像你所作的事情,不过我可以理解你的急切。萨麦尔的事你不用担心,他和你的目标并不相同。”

  “是这样吗……”罗腾低头。

  路西法说:“拉哈伯。我允许你自由出入人界。但有一件事,你要完成。”

  “是。”看来,有必要再去一次。如果找不到雷伊,起码要找到赛瑞卡的踪迹。他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很久,但应该还在地狱。

  “麦塔特隆似乎派天使去了人界,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人界是许给路西法的地方,天使不应该随意进入。这个任务,确实名正言顺。

  “行了,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玛门这孩子,真会给我找麻烦。”

  不知道麦塔特隆派了谁去人界。如果是堕天之前诞生的天使,对地狱的态度比较谦和。毕竟七君主都是曾经的天使长。但在那之后诞生的天使,却保持着尖利的态度,认为自己是神的孩子,不屑于地狱的人交流。罗腾期待是个认识的天使,不然会多费不少手脚。

  刚走过院落,就看到从侧院走出的多玛。罗腾换了张脸,而多玛却戴上面具披上披风。罗腾冲他点了点头,却并不确定多玛是否能看到。

  “拉哈伯。”多玛忽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如地底冒出来:“你不该去人界。”

  马上就来阻拦的?罗腾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多玛的话和装扮同样让人莫名其妙。

  人界和天界、地狱的时间流动速度并不相同,而且有着难以捉摸的变化。不知道是神在创造这些地方时是否刻意为止。地狱的天空永远是路西法的魔法控制,不知时间流逝。当罗腾再次回到人界时,似乎已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

  先去了西斐尔曼。那串祖母绿的宝石项链已经安稳的躺在舞儿的脖颈上。几乎都是粉红色打扮的少女立刻显出不符合她样貌的贵气。其实舞儿是爱着菊的。所以才当这份礼物是至宝一般。但,这份礼物并不单单是如此简单。因为这是那个男人送来的。

  西斐尔曼对于殇的冷落已经表现出一些恐慌。就算再怎么表现殷勤,也从来不曾在长老会议中获得出席的许可。罗腾似乎看到了这种情绪的结局:不是认命得让家族衰败,就是谋反抗争。血族是自诩高傲的种族,所以结局只有后者。舞儿并不担心这个,如所有贵族的少女一样,只会关心服饰和沙龙。她一心等待爱情的样子,就像曾经的拉结尔。当然,是那个曾经的拉结尔。雷伊说他是外表上最像天使的天使。

  罗腾靠近睡梦中的舞儿,将手浮在她的宝石之上。的确很可疑,因为明明是人界产出的天然宝石却带着一丝天使的气息。而且上面的力量是真正的水的味道,和雷伊的感觉说不出的相似。难怪萨麦尔围着血族转,这些日渐明显的端倪无不吸引着那个家伙,或许连天使都是这样被吸引来的。因为麦塔特隆,从来不会对那人死心。

  德库拉的氛围比上一次来时沉稳了许多。不知是因为宴会结束还是阴谋的紧迫。罗腾被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压迫着,却执着前行。刚入傍晚,殇就离开了城堡。从窗子就能看到夜残还在熟睡。

  没有一点气息。他睡觉的样子似乎都有安神的作用,让人只想也如此睡在他身侧不复醒来。罗腾感到一种强烈的疲倦,越是靠近越觉得颤抖。那双微微颤抖的眸子却似乎随时睁开,让罗腾不得不放慢脚步屏住呼吸。

  “不……不对。”罗腾用和舞儿同样的办法想要试探他的力量,但却只得到无比的黑暗。夜残的魔法是纯粹的血族黑暗魔法,稍微一点光明渗进去也只会变成无尽的空虚。连那种些许的天使气息都没有,所以罗腾觉得自己确实找错了人。

  他刚刚抽回手,就听到一个声音在窗台那里响起:“不知道拉哈伯殿下来德库拉有何贵干?”因为上一次在梅里美那里见过,所以殇对罗腾并不陌生。

  罗腾站在原地,却没有说话。理由不该说出来,可他来这里的信念太过执着,所以连掩饰的谎话都没有准备。殇就像从未外出一样,悠然的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他并不介意用响动惊醒睡梦中的人:“我选择的继承人,这么吸引你的注意吗?”

  “是。他的灵魂,或许是我的故人。”

  殇笑着说:“是爱人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执着?不过拉哈伯殿下,无论他曾经是谁,如今他都是血族,是我的宠物。”

  宠物这个词,如一根针一般刺进罗腾的心,让他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雷伊无论和谁在一起,那人都不会这样形容他。宠物,意味着随时丢弃,也意味着绝对的服从。雷伊是水,只可包容,却无法抓住。眼见着殇轻松的拉起夜残的手臂,洁白的皮肤上留着淡淡的牙印。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确就是你要找的人。但现在,他只在我怀里。”

  罗腾冷静的说:“我要带他回地狱。”

  殇轻笑的样子带着轻蔑:“你觉得他会随你去吗?”从手臂移到脸庞,殇的手指在夜残唇边流连:“想尝尝吗……血族的味道。”

  明确的邀请带着明显的恶意,却因为他手中的人变得格外诱人。罗腾的视线只能盯着殇,不敢移开分毫。却看他的头向下移动,和夜残的嘴唇相触。梦中感觉到亲吻的夜残微微露出笑意,轻松的迎合亲吻。一点点加深的动作却没有叫醒他,只是不断缠绵在薄薄的嘴唇间,让它们渐渐泛出红润,甚至连发丝的末端也开始染上绯红。开启的眼角露出迷离的光线,看到殇的存在又再次轻阖。似乎没有罗腾的存在,夜残只看得到殇而已。

  “如何?”结束亲吻的男人挑逗一般的声线让人轻易察觉情欲的味道。

  “你到底要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喜欢而已。”殇露出一丝可以算的上温柔的笑容:“拉哈伯,他现在叫夜残。不是吗?你已经对他报以太多的关注,让我很不悦。”

  “我已经看了他两千年。”

  “应该说是失去了两千年。”殇放下手中的人,然后说:“终有一日,他会记起他是谁。在那之前……他只属于我。”

  221章

  “独占欲并不像你该做的。你知道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那又怎么样?”殇的笑容和眼神带着几分宠溺,一瞬间让罗腾觉得恍惚。那眼神分明说:只要我懂,就可以了。可是再仔细看时,又觉得刚才不过是自己的错觉。殇根本不会和爱情这个词有所瓜葛。起码现在不会。

  见罗腾还在看自己,殇说:“怎么?还等着吃晚饭吗?我的城堡只有鲜血供应……”

  “不。”罗腾看着夜残,轻轻的说:“我希望自己不会有和你交手的一天。”如果真如雷伊所说,他是另一个神,那结果到底会走向哪里?或许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不知道。

  殇说:“我会当作不认识你。不过现在,你是不是该去解决一下自己的任务?”他指了指地下,然后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五芒星的图案。

  罗腾说:“你因为天使才回来吗?”

  殇说:“残还没有到需要了解自己身世的时候。所以,任何他不能理解的事情都不该出现在他面前。包括现在在地下室的那个……”

  殇转身出去,罗腾低头,在沉睡的夜残耳边说:“晚安。雷伊。”没有说再见,也没有把最想说的那句说出口。想了很久,连一点点触碰都胆战心惊。确认他是雷伊以后,心脏的鼓动就失去了控制。如同当日,连将感情说出口都要得到雷伊的批准一般,只能炙热而焦急的等待。不知是哪天,不知有没有那么一天。总是生活在期待和绝望的边缘。原来这种感情,竟也是爱的一部分,而且又将重新开始。

  随着殇向地下室走去。就像掉进了邪气汇成的海洋,四处飘荡着血腥和杀戮的味道。德库拉的地下室是可以作为牢房和拷问使用的,死在这里的人类和血族不计其数。殇却好像很满意一般的摸了摸墙壁,然后说:“留在这里会让人类心生恐惧,不知道你怎么想,因为从没有堕天使来过。”

  罗腾说:“天使向来不如人类残忍。”

  殇说:“血族却永远比人类残忍。是因为我们的始祖遭受了比人类更不公平的待遇吗?或许天使该记得。”地下室的大门近在眼前,于是他止步不前:“天使是血族的克星,所以你的前来很有必要。”说完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离开。

  对于血族来说,天使的光辉比太阳更可怕。罗腾觉得殇应该只是做出会灼伤的样子,他如果是神,就不该惧怕那点小小的光芒。罗腾推开沉重并且已经开始锈出铜绿的门,见到的是一个人的背影,以及在他面前横卧的女人的身体。

  “来的真快。”那人,不,是天使转过来。他的灵光可以和堕天前的路西斐尔相比,甚至更加纯粹和夺目。温和的笑意明明用了最纯洁的表情,却偏偏带着让人恨不能跪倒在他面前只求亲吻的魅力。越来越妖艳的容貌和记忆中的人并无二致。罗腾心中的落差陡然增大。原本以为来的只是普通天使,没想到麦塔特隆居然自己来到人界。

  “没想到宰相居然也会亲自临世,倒是我们照顾不周。”难怪路西法让他来这里处理这件事,八成那位陛下早就知道麦塔特隆来的意图。罗腾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女人身上,有点惊讶。

  麦塔特隆也转回去,笑着说:“真是很美那。我一直很想知道能让他赞不绝口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没想到现在才相遇。”

  两人眼前的,是第一个女人,由雷伊创造的莉莉丝。乌黑的卷曲长发和精巧的小脸都和当时在天界是别无二致。任谁都无法想到,这个几千年前的人类始祖居然还保持着如此年轻的容貌。而和她一同诞生的亚当却已经不知化作哪里的尘土。雷伊一直对莉莉丝保持着必要以上的感情,曾经让罗腾很不理解。但现在,他明白了,雷伊不可能对她不熟悉,或者忽视。因为她是他人类身体的母亲,和夜残这个身体有着近乎相似的容貌。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罗腾问。

  麦塔特隆说:“或许血族族长是想给自己的继承人一点惊喜那?谁知道那?”带着磁性的声音并不低沉,却意外的好听。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见他心目中最好的女人。或者还有他。”言外之意,麦塔特隆还没有决定。

  罗腾说:“陛下说,人界是地狱该管辖的地方。你没有事,就不该来这里。”

  麦塔特隆低头,不语。时间流逝,就如整个世界停顿在这里。他六只羽翼隐藏在身体深处,却依然在散发着飘渺的光辉。“我知道。或许不是因为这个,他不会留在人界。”

  罗腾说:“什么意思?”

  麦塔特隆说:“你觉得他将自己所知的未来全数告诉给我,有什么用意?”停了停,他继续说:“你们会和他一起度过那之后的日子。而我,注定和他失之交臂。”

  罗腾心想,这的确会是雷伊所作的决定。就如他对贝利亚,同样决绝的让人难以置信。

  麦塔特隆说:“他以后只会是血族,那么永远无法承受天使的光辉。你知道,我最不愿见的事,只有他的死亡。”

  罗腾说:“他应该还是疼爱你的。”

  麦塔特隆笑着说:“没错。父亲。”

  “你以前从不喜欢叫这个称呼。”罗腾还记得那年他才刚出生不久,倔强得很,死活不肯喊自己父亲。雷伊打了他一巴掌,说如果再叫错就还会打。麦塔特隆这才改口。其实谁都明白,他不是屈服了,只是不想雷伊生气而已。

  “我只是想让自己记得还有他存在过罢了。”麦塔特隆拉起莉莉丝的手,说:“如果不是见到你,或许我都忘记那段过去,以为自己是神创造的那……”

  真的由炽天使生出来的天使在天界也是屈指可数。但如今,无论麦塔特隆有着怎样的父母,谁都不会再去探究。或者,也不敢提那人的名字。毕竟他走到了天使的顶点,特别是神不再露面以后,投给他的只有艳羡的视线。出生时就带着六只羽翼,被神照看着成长,很快升为智天使,又在天地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他的光环足以吸引所有天使,想靠到他身边的天使更是在暗地里发动几乎可以成为残酷的斗争。可是偏偏麦塔特隆总是摆出不为所动的样子,对任何人都温柔,却让任何人都不能真正的走到他身边。

  “再过几万年,或许你就只记得自己的功绩,而忘记自己的出身。”

  “那不是正符合他的希望吗?”麦塔特隆不再说这事,反而问:“路西法陛下是不是还好?似乎从那次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

  “很好。最近为玛门殿下的纠缠而头疼。”同样回避了涉及天界地狱的重要问题,只说了一些私事。麦塔特隆看来很有空,不然怎么会叙起旧来。他不可能只是来看看莉莉丝。麦塔特隆知道雷伊在这里,或许想找到让他的身体能够如莉莉丝这般承受天使光辉的办法。而陛下的意见,应该是不让他得逞才对。

  “玛门……是他的儿子。”麦塔特隆忽然眯起眼睛笑着:“我想,和我一样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或许和我很谈得来。”

  罗腾说:“和你不同,他很任性。”

  “那说明路西法陛下很宠他。宠溺是任性的根源。”麦塔特隆表现出一丝羡慕。

  “但不是承担责任的本钱。该说,你比他更幸运。”

  “或许我该去地狱看看。”

  这句话什么意思?是天界彻底放弃和地狱对抗的前兆?还是麦塔特隆正在为了雷伊的转世做准备?麦塔特隆到底在用什么样的身份说话?是雷伊的孩子还是天国的宰相?

  看到罗腾一点点沉默,麦塔特隆说:“不用考虑那么多。父亲。我在你面前还需要用那番敷衍的语言吗?我知道你一直和他一样疼我。”说完,他走到罗腾面前,将额头贴在罗腾的肩膀上,轻轻的呼吸透过衣料穿到皮肤。就像寻求安慰的孩子,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罗腾很希望自己真的是他的父亲,如果那样就可以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他不是,所以只能静止不动。

  “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选择你,”麦塔特隆轻声说:“现在似乎明白了。”

  “麦塔特隆,你一直在怨恨我和陛下没有倾尽全力救他。但你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就不许别人干涉。没有期待,或许我已经和他一起死去。”

  麦塔特隆说:“所以你才换了容貌吗?灵光依然是如此温暖。他说自己在天界懂得了感情。但实质上,却依然是最无情的一个。”

  “或许吧。”听到他孩子气的抱怨,罗腾露出第一个笑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以为已经很久没有微笑过了。雷伊洁尔,的确是最无情的那个。擅自搅动着天界的空气,又擅自消失。神的宠儿总是诸多任性,却让人无法真心讨厌。

  “本来我该把莉莉丝带回天界的。但现在,我希望你能好好保护她。”麦塔特隆恢复口气,站直身体。“你明白她的作用吗?”罗腾略有些吃惊,听着麦塔特隆继续说下去:“要他恢复前世的记忆,既是母亲又是孩子的存在,是必要的。”

  麦塔特隆消失得轻松。让地下室的光亮彻底消失,于是一片黑暗。即使最阴暗的地方,罗腾依然看得真切。她熟睡的样子和夜残很像,却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那个在伊甸园为雷伊浇灌鸢尾的女子,纵使经历千年历史,依然会有一双纯洁如初的眸子吧。

  “雷伊……她如今的样子,才是你的期待吧。”

  离开德库拉的时候,殇并没有出现。罗腾却不想再去看夜残,因为他现在还只是夜残,而且终究有回想起一切的时候。只要有莉莉丝在。对于麦塔特隆的话,罗腾选择相信。虽然他露出了一副孩子的表情,但内心终究是满满心机的天国宰相。他并未开口问赛瑞卡的行踪,想必已经知道他进入人界的事,也知道他的身体就在地狱。只是不知道他的忍耐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麦塔特隆说到做到。不多时候就亲自带着大批天使团来到地狱。

  “宰相大人亲自前来,难道不怕天界内乱吗?”贝利亚咬着烟杆直视他,摆出毫无礼貌的样子。梅里美笑着对罗腾轻语:“他看不过去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麦塔特隆,一个是那个族长。”

  负责接待的人是多玛。但麦塔特隆并不满意:“玛门殿下怎么没来?”

  多玛说:“玛门殿下并没有实际的职位。”

  天界最夺目的天使露出艳丽的笑容:“没关系。我只是想见见他,希望能有这个机会。对了,这里的各位殿下,许久不见了。”他身后的天使应该是新生的,大多露出惊异的表情,似乎没有想到麦塔特隆对天界的敌人表现得如此谦逊。

  多玛用平静的音色说:“我会转告您的意见,但需听从陛下的安排。”

  麦塔特隆身后的天使刚要说话,大概想表示不满,却被麦塔特隆打断:“好。路西法陛下是曾经至高无上的光耀晨星,让我倾慕不已。”

  “你觉得他来是为了什么那?”梅里美根本不在意现场的氛围,一直拉着罗腾说话。

  罗腾说:“他说要来看看玛门。或许只是对玛门好奇。”

  “因为从没见过他?哈,拉哈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梅里美支着脸颊,用手肘指了指走进万魔殿的天使一行,说:“你相信他会代表天界和地狱和解?”

  “如果真有战争,他带的人只会全军覆没。”

  “我还真当你心平气和了,原来依然好战啊……”梅里美感慨道。

  “梅里美殿下不是也期待着那一天吗?”

  “错。我现在是醉心于沙逆夜的和平爱好者。期待这一天的,另有其人。”梅里美意味深长的绕着头发,可是发梢的角度却正好偏到罗腾的右侧。那里站着的,是萨麦尔。

  路西法和麦塔特隆隔着长长的桌子相对而坐。同样美到让人窒息的脸,却有完全不同的气势和表情。麦塔特隆不愧是天使的模范,圣洁的光辉溢于言表。而路西法,却带着魅惑的妖冶,但绝不是不高贵,也不是亲和。两人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却亲切的如昨日刚分别的好友。

  “依然令人怦然心动。陛下的魅力不输当年一分。”

  “你也是。我开始后悔没有和你发展些什么了。”

  “当时可是陛下先拒绝了我的。”

  “已经没有机会了吗?”路西法掠开额发,猩红的妖异瞳孔散发淡淡的光芒。

  “很遗憾……”麦塔特隆说:“拒绝您的好意真是件难事。不过您知道,如今我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天界。恣意妄为的年纪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所以我才讨厌天界。”路西法紧了紧眉,却更像一种配合话语的表演。

  “很遗憾,我还没有厌倦那里。毕竟我还年轻。”

  “不知道这次来访,想谈点什么?想见见玛门吗?还是讨论下如何和平相处?”

  麦塔特隆说:“想知道他和我会不会很像。”

  “你觉得你和他有同样的父母?”路西法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愉快。

  “只是个猜测。而不想让它令我寝食难安。”

  222章

  “路西斐尔、罗腾、弥赛亚都不是,贝利亚更不可能。拉结尔,你说我更像谁那?”罗腾脑海中满是当年在木星天时,麦塔特隆貌似天真的询问父亲是谁的样子。那时的他就像一只暴戾的小兽,充满着欲望,却也期待着爱意。偏偏雷伊总摆出一副憎恨他的模样。雷伊说那是对他最好的结局,所以罗腾觉得他成长得如此完美证明雷伊是正确的。

  “虽然曾经怀疑过梅里美殿下……但,直觉告诉我不是。”麦塔特隆冲着露出微笑表情的梅里美眨了眨眼,接着说:“所以,我只能从玛门殿下那里找点线索。”

  如果玛门听到这个,八成会马上拉着麦塔特隆的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不过听见这话的人很多,偏偏没有小王子。那次和路西法闹完别扭以后,不知道是去他的黄金堆里睡觉了,还是到美人窝中打滚。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万魔殿附近。路西法也懒得管他。

  路西法说:“我不会提供意见,在你留在地狱的时候,可以自己去证实。”其实就凭麦塔特隆质疑的这一点,路西法没有马上把他赶出去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麦塔特隆微微点头,说:“如我所料。陛下一直都不喜欢让人了解您的意图。”

  路西法说:“应该说你还没有到了解我了意图的年龄。”他说完就将双手撑在桌面上,轻巧的起身:“你可以去寻找玛门,向他了解任何事情。”

  “感谢您的帮助。”

  “虽然那孩子一直只喜欢女人,不过宰相还是要小心,千万别怀孕哦。”

  有人因为路西法明显的嘲弄笑出声音,麦塔特隆却还只是微笑。路西法挥了挥手,就慢慢摇着步子朝后面走去。多玛马上向他行礼,然后充当起向导的角色。对天使没有多大兴趣的堕天使也都散开了。

  沙逆夜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对梅里美说:“哎?你居然会是他的父亲?”

  梅里美耸了耸肩,说:“当然不可能,我的小宝贝儿。有那么能干的儿子我还用在这里逗留吗?再说,从以前到现在,我的心都在你身上,不是吗?”

  沙逆夜做出恶心的表情,然后很快就跑掉了。这时,原本应该已经随多玛离开的麦塔特隆却忽然出现在罗腾身后,说:“不知道父亲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找玛门殿下那?”

  梅里美撇了撇嘴,说:“原来父亲另有其人。”

  罗腾说:“好。”等着梅里美大放厥词,那估计第五次天地大战都要开始了。

  罗腾带麦塔特隆登上遗忘河渡口的船只,然后才问他:“怎么没有和多玛走?”

  麦塔特隆支着脑袋说:“迫不及待。”

  遗忘河的水面总是带着几分雾气。两岸大片的曼珠沙华正是妖娆盛开的时节,却盖不住麦塔特隆身上的荼靡气息。他的脸还是和年少时一样,有着尖尖的下巴,和通透的紫色眸子。笑起来如神的灵光一般耀眼,又透着来自遗传的性感。看过殇之后,罗腾更加确认,那才是麦塔特隆的父亲。别人不会那么容易发现,是因为这两人的感觉是那么的不同。殇的强势和邪恶一点都没有在麦塔特隆身上出现。而这位天国宰相,也是难得高贵圣洁,令撑船的恶魔都不敢直视。只有在拉结尔面前,麦塔特隆才会露出和殇同样的媚惑、妖艳,散发毒气般的馥郁芬芳。至于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和雷伊在一起的,却还是没办法知道。雷伊的话含糊不清,最后还告诉罗腾要听取麦塔特隆的意见。虽然不该怀疑,但不到最后一刻,依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麦塔特隆察觉罗腾的注视,转过来说:“莉莉丝已经安置好了吧。”

  “交给陛下。”罗腾觉得,路西法一定有更稳妥的办法安置她。就像赛瑞卡的身体。

  麦塔特隆露出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蛊惑表情,说:“在天界时明明和他针锋相对,现在倒是言听计从。父亲真是变了很多。在耶路撒冷的时候,不必要的见面都没有啊……”

  在耶路撒冷的日子,听起来久远的如上一世的恩怨。堕天之前有几世的记忆,堕天之后又是千年。刻在灵魂深处的最明显的名字却只有一个。“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君主。”

  麦塔特隆说:“只是遗忘了过去。”

  罗腾知道他指的是纯粹的爱情。现在的路西法看起来谁都不爱,只耽溺情欲。“如同神一般,他不容任何人质疑。”麦塔特隆呵呵的笑了起来。罗腾说:“但我却不信神。”

  麦塔特隆说:“是啊,拉结尔说过的。可是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哪一个会把神当作至高无上的存在?他自己也常在净火天吃水果,把汁水弄得到处都是。”

  罗腾说:“如果说以前的光耀晨星有所顾忌,那么现在的他连顾忌的东西都没有了。”

  麦塔特隆说:“我要不要也把拉结尔当作神一样膜拜?他真是比神还要伟大。”

  罗腾说:“未来到底会走向哪里,我们谁都不知道。”

  麦塔特隆说:“可是他知道。”

  罗腾点头,说:“如果他还记得的话。”

  天空的颜色随着地域的转变而发生明显的不同,麦塔特隆对之类的一切都表现出必要以上的惊喜。好像他来,并不是为了玛门或者公事,而仅仅是一次休假。罗腾想了很久,终究还是决定问他:“赛瑞卡的事,我想你知道。”

  麦塔特隆伸手搅动船边的河水,说:“知道。他的灵魂去了人界,而身体留在了地狱。”

  罗腾说:“你不阻止他吗?”

  麦塔特隆身体俯在船侧,只扭头看罗腾:“为什么要阻止他?他不是为了寻找让拉结尔恢复记忆的办法吗?”罗腾意识到,自己还是因为他的外貌而觉得他必然有天使一般的思想,会因为赛瑞卡违背神的意愿而动怒。但麦塔特隆却如他自己所说,身为雷伊的孩子,将神的意愿当作玩笑也不觉得奇怪。

  “那么你来,到底为了什么?”

  “尖锐的指摘。”麦塔特隆说:“的确另有目的,但,不能告诉你哦。父亲。”

  “与我有关?”

  “是拉结尔吩咐的。”麦塔特隆说完就继续去搅水。不管罗腾那边的思绪早就比水的波动还要更甚几分。拉结尔。你对麦塔特隆都交代了什么那?

  当来到叹息河的时候,那边的苍蓝玫瑰已经开过了最艳丽的时候,显得没精打采。麦塔特隆对这些不感兴趣,直接向岸上走去。贝利亚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宅邸,所以那里大门关的很紧。和路西法闹别扭的时候,玛门会很经常的出现在这里。因为贝利亚这里,就算在地狱也是难得一见的“纵欲温柔乡”。

  “贝利亚对你的态度……”罗腾想要提醒一下准备闯入贝利亚宅邸的麦塔特隆,却被他打断:“没关系。反正他不会更讨厌我了。”

  进入贝利亚的地方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所有人都不会确定在他的地盘会看到怎么样的情景。不过今天大概是百年不遇的幸运日子,因为他和玛门只是在咬烟杆。屋子里的零乱和味道预示着什么。但麦塔特隆和罗腾都选择忽略。

  贝利亚的袍子穿着跟没穿也差不了多少,白花花的长腿就支在那,上面还有零星的红印。玛门靠着床榻坐在地上,只是背对着门口。

  “难道天界现在流行不敲门直接进入别人的房间吗?”贝利亚缓慢的吐出烟圈,才开口:“就算是天国宰相,也没有在地狱恣意妄为的权利吧。”

  麦塔特隆说:“因为不确认是否能得到您的许可,而我又对玛门殿下倾注了太多的关切。我想一向以优雅着称的贝利亚殿下是不会因为我的鲁莽动怒的。”声音称不上抑扬顿挫,但却带着如潺潺融雪流水一般的力量。

  贝利亚支着脑袋起身,似乎有些目眩。海蓝色的瞳孔好像丧失了焦距一般有些迷茫,深吸了一口气,他才用烟杆敲了敲床边:“玛门。”只微微露出黑色头顶的人没有听到似的,于是就探下头去看他:“玛门。快点解决那两个人……”

  话语的尾音被亲吻吞没,玛门按着贝利亚的头不许他离开。可惜贝利亚还没有发出任何意见之前,玛门就先睁开了原本紧闭的眼睛,然后发出大声的尖叫:“贝利亚!!!!”

  贝利亚揉了揉被弄乱的头发,说:“我又没让你吻我……”

  “亲到男人会让我觉得恶心!你离我远点。”玛门用带着许多戒指的手狠狠的蹭自己的嘴唇。“一个一个都这么烦……这么早你在喊什么啊?”玛门支着身体站了起来,因为衣袍太宽大,所以感觉好像一根竹竿似的,瘦的可怕。

  贝利亚说:“有人找你。”

  “让他去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说。”贝利亚拉过床单,将头整个包在里面:“我看到天使就会恶心……”

  玛门这才转了过来,看着罗腾:“喂……那个死老头该不会觉得你来我就会乖乖回去了吧……”不知为什么,玛门似乎可以忽略了在罗腾身前的麦塔特隆一样。

  罗腾说:“今天只是陪天国宰相麦塔特隆殿下前来。”

  玛门咬着额发,喃喃的说:“啊啊,不是老爸啊。那就跟我无关了。”说完,推了推缩成一团的贝利亚,坐在一边。

  “父亲。和我想象的一样那……”麦塔特隆丝毫不为忽视所动,依然一脸笑容。

  你的想象?总觉得是些不好的东西。罗腾说:“还有必要进一步对话吗?”

  麦塔特隆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走到玛门那边,靠近那张被头发盖住了一半的脸。紫红色的头发垂到他的脸上,却没有呼吸靠得更近:“看来光耀晨星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

  这是要用激将法吗?罗腾说:“陛下的决定……”

  “你又要说不容置疑了吗?”麦塔特隆说:“看来他真的是要放弃以前的一切了……”

  玛门睁开眼睛,却没有动弹:“喂。你这家伙……”

  麦塔特隆微微抬身:“打扰到你睡觉了吗?我只是难得来地狱,想要见一见传说中的地狱的王子而已。听说一直被丢弃在一边,和我那时一样啊……”

  “谁说我被丢弃了?”玛门动了动,似乎清醒了一些。

  “难道不是吗?可惜结果却不同。”麦塔特隆靠着窗边,笑着捡起落在地上的烟杆:“父亲说的对,拉结尔是疼我的。”

  罗腾动了动嘴唇,无法发出声音。玛门准确的抓住了他说话的重点:“等等。你叫谁父亲?拉结尔是谁?”

  麦塔特隆说:“出生太晚的后果,就是什么都不懂。”

  “小鬼,你比玛门早生几年?”贝利亚从床单里冒出头来,不耐烦的说。

  “只要是拉结尔还在之前,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父亲,我想我的预测是正确的。”麦塔特隆和拉结尔同样的眸子闪烁着一丝笑意。罗腾明白,他的意思是玛门和他并不是同一父母。他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但,惹怒了贝利亚似乎也不是那么好玩的。就算他不是七君主,也具备了相应的实力。难道麦塔特隆就这么想搅动地狱的安静吗?

  “还在叫他父亲。”贝利亚用好像牙缝里挤出的声音轻轻的说着。

  “没错。您也不过是因为拉结尔没有让我叫您父亲而迁怒着吧。毕竟比我更言听计从的人,还是殿下您。不是吗?”

  “我不知道身为天使的你在说什么。这里是我的地方,麻烦你快点出去。虽然我现在的态度在尽力维持着优雅的名声,但,并不保证能持续到何时。不知道宰相大人听明白了吗?”微笑的脸衬着海蓝色的眼睛当然散尽了优雅的氛围,可惜那声音却寒冷如冰。

  麦塔特隆说:“是因为不被他看重那?还是因为我没有和你们一同堕天那?”

  玛门说:“你到底要说什么?”

  “贝利亚殿下。那么多苍蓝玫瑰,是会让你的叹息河枯竭的……”

  一道蓝色光芒一瞬间攻向麦塔特隆,却被遮挡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虽然那道屏障只是一刹那的事情,但罗腾却清楚的看到,那是金色的光芒。也就是说,麦塔特隆已经完整的将路西斐尔交给他的光明魔法修习完成。

  “停止吧。”罗腾说:“贝利亚。在事情还没有闹到不可收拾之前。”

  “我知道。”贝利亚起身,走到罗腾身边,却看向麦塔特隆:“如果你不把他带走,事情就要不可收拾了。”

  麦塔特隆笑了笑,对玛门说:“要和我谈谈吗?玛门殿下。”

  “算了,反正最近也很无聊。”玛门揉了揉头发:“贝利亚,谢谢你的招待了。”

  “两个小鬼就好好交流一下。”贝利亚挥了挥手,打开门:“快走。”

  “是、是……”玛门摇晃的身体拉起一件外袍,然后走了出去:“果然是被说到了痛处吗……”麦塔特隆路过贝利亚身边的时候说:“我为什么没有堕天?因为他知道我想,所以给了我太重要的任务。”

  贝利亚说:“那与我无关。”

  麦塔特隆说:“能安静的等待结果的人,真是幸福。”

  他走出去后,贝利亚对罗腾说:“带他来做什么?找玛门有其他的办法。”

  “或许我也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答案。”罗腾说:“你还是没有办法忘记,那就不要自己骗自己了。贝利亚。是堕天让你懦弱,还是因为懦弱才堕天那?”

  罗腾曾经以为自己和赛瑞卡遇到的事情,是雷伊最后的依仗。在那之前,他几乎什么都靠自己,即使身后站着弥赛亚、路西斐尔或者神。可是在知道自己死期之前,他选了麦塔特隆,作为自己死去之后的监视者。罗腾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的感觉是什么,或许和当时的贝利亚相同。为什么没有被选择?因为什么?为什么?就像山谷的回音一般不断飘荡,让心底无比的烦躁。于是,他才来贝利亚这里。

  是因为胆小才失去了雷伊,还是因为失去了雷伊才胆小?

  如今再想这个问题已经失去了分辨的能力,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感情总是会干扰自己的判断。贝利亚没有回答的意愿,只是低着头让脸全部被挡住了。

  就在罗腾要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贝利亚说:“被丢弃的,就是毫无意义。贝利亚这个名字,真适合我……”

  223章

  “你要跟我说什么?”玛门顺手采了几朵苍蓝玫瑰:“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不过,你这张脸倒是值得称赞。”

  “那我先谢谢殿下的夸奖了。”麦塔特隆说:“早就听说过路西法陛下有个儿子,但你也知道天界地狱的隔阂不是一年两年可以消除的,我难得来这里,自然要看看你。同样,你的脸也值得称赞。”

  “就这么点事?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结果就想一走了之吗?”眼见着麦塔特隆的确无聊的言论,玛门显然有些生气。不过他还没有愚蠢到看不出麦塔特隆魔法高明的地步,所以不会擅动。玛门说:“你叫拉哈伯父亲?”

  麦塔特隆笑着说:“没错。”

  “是他的儿子?”从来没听拉哈伯提起过,玛门倒是对这件事有了兴致。

  “那倒不是。”

  “你有个喜欢叫别人父亲的毛病?”

  麦塔特隆显然很高兴,起码笑容是发自内心:“也不是。只是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让我这么叫他而已。”

  “切,你也够听话的了。”玛门没有得到出人意料的答案,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手心的花朵被他揉得粉碎,渗出的汁液被送进嘴里,玛门舔了舔舌头。这种苍蓝的液体有着和芙蓉膏相似的作用,而且还会催动情欲。

  “让重要的人高兴,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你直接说是你的爱人就得了?什么重要不重要的。”玛门眯着眼睛,瞥见拉哈伯走来,说:“就是那个叫拉结尔的?”麦塔特隆微微点头。玛门呲牙,放低声音:“床技好么?还是大美人?”

  麦塔特隆好像困惑的想了一会:“应该都是一流。可惜我没和他做过。”

  罗腾听到他们最后的这几句对话,就远远站了下来。保持一个能听到却好像又听不清的位置。他觉得自己不该介入前面两人的谈话,只要他们不打起来就行。

  “无聊。没做过,那你喜欢她什么?只能看不能用的女人我才不会要!”

  “大概就喜欢他不和我做吧。”麦塔特隆看起来甚是得意,笑得人全身都打寒战。

  ……玛门沉默了一会,打量了他一番后,缓慢的说:“你是不是不行啊?”

  “这个吗……”麦塔特隆看向罗腾,大声的说:“你觉得那?父亲。”

  罗腾走过来,说:“你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该走了。”

  麦塔特隆耸了耸肩,然后一脸无奈:“看来不能久留了。真遗憾。”

  “等一下,你这家伙……”玛门冲上去拉住麦塔特隆,揪住他的衣领。

  麦塔特隆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然后轻轻的揪下它们。动作一如最符合他名声的优雅,只是碰在一起的手没有离开,倒是有点“谈情说爱”的意思。“舍不得离开我也没不行。毕竟天使和恶魔是不能在一起的。虽然你的确有不错的条件……但我还是对路西法陛下更有兴趣一点。”艳丽过头的笑容让原本圣洁的氛围消散不少,如今的麦塔特隆已经将这两种气质更轻易的转变,并用来对付周围的一切。

  玛门盯着自己的手指,愣愣的听对方说完,然后松开,最后又眨了眨眼。玛门开始狠命的甩着自己的手,好像正被某种虫子咬着。“恶心死了!我不喜欢男人,你给我滚远点。”

  罗腾已经走到麦塔特隆身边,说:“我们走吧。”

  “好的。父亲。”恢复乖孩子一样的脸,刹那好像回到了堕天前。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很多记忆和思念才容易出现恍惚的感觉,但麦塔特隆开始有一些和雷伊洁尔相似的表情。即使他和他相处的时间短得很。

  “玩得高兴吗?”罗腾和麦塔特隆坐上返回万魔殿的渡船。玛门虽然一脸不乐意,但还是跟着一起,独自一个人坐在船尾,摆出一副与他们无关的样子。

  麦塔特隆说:“实在是有趣的旅行。”

  “我说的是玛门殿下。”

  “也是很有趣的。起码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一点。如果父神在,他也会很喜欢他吧?”

  “你只是来确认他的父母吗?”

  “拉结尔是他父亲?我和玛门是双胞胎还来的更可信一些。”麦塔特隆说:“我只是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会不会让拉结尔喜欢而已。”

  嫉妒心深重。罗腾心里暗暗发笑,表面不露声色:“他知道自己该喜欢什么人,不该喜欢什么人。”

  “我也挺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要贝利亚。可惜,到现在也想不通。”麦塔特隆支着下巴,伸手撩动河水:“我看不透的人:父神,神子,光耀晨星,还有拉结尔。”

  这四个如果你都能看透,似乎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玛门拉了拉罗腾的衣摆,示意他向后说话。

  “那家伙,和我那个死老爸很熟吗?”玛门“小声”的说。

  罗腾考虑一下,说:“算是吧。他出生不久,陛下就堕天了。所以也没有太多接触。”

  “他臭屁什么?”玛门翻白眼,咬嘴唇,露出一副恨不得把麦塔特隆剥皮拆骨的架势:“等臭老爸打回天界,我一定把这个要死的宰相狠狠的修理一顿!”

  那是哪一天那?就算真有能够打败天使的那一天,估计路西法也不会动麦塔特隆一根头发。毕竟他是雷伊的孩子。或许对路西法来说,麦塔特隆即使可恨,也比玛门可爱一万倍。“如果让陛下听到,恐怕不会高兴。玛门殿下还是暂时忘记今天的不愉快吧。”

  “还是一样无趣。”玛门又翻了一个白眼:“不过听他叫你父亲还真是大惊奇。我从来没看你那里有床伴出现。”

  对堕天使和恶魔来说,这的确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只要和拉哈伯相熟的人,都不会觉得奇怪。要是哪天他那里真的蹦出个什么人,才真是奇怪的事情那。

  麦塔特隆就像从来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只是看着水面,或者两岸。这时忽然蹦出一句:“很久没看到多玛了。我想去他那里。”

  玛门皱着眉头说:“我不可能和他一起!就是这一会也不行……”说完他展开翅膀,直接从船上飞到岸边。那对黑色的羽翼在青色的天空中看不出一点光辉,跳跃的动作却让船不断摇晃。

  “那对羽翼……”麦塔特隆轻声说:“真是够华美了。”

  罗腾没有继续问他的意思,就让撑船的恶魔加速的行进。

  多玛似乎没有在万魔殿,所以只能去他的宅邸寻找。死亡天使的地方,似乎也透着更浓重的死亡气息,就连一向阴暗的地狱,也无法掩盖那份近乎绝望的气息。多玛并不经常在这里,所以除了守门的管家外,几乎没有侍从。地狱中人人知道,多玛和君王的关系非同一般,几乎每时每刻都留在万魔殿。不知道是不是替代了陷入沉睡的别西卜,多玛的忠诚和附和简直不符合堕天使的要求。那份自我和超然,全然不复。没人知道他想什么,因为路西法的命令,就是他的全部思想。

  雷伊曾说:“多玛这人其实很好懂。你只要捏住他的‘翅膀’,你就赢了。”

  翅膀,天使最致命的弱点之一。但他意味深长的重音,让人摸不着头脑。在雷伊眼中,是否除了神以外都没有无法理解的人那?

  麦塔特隆还是我行我素的兀自闯了进去,管家是恶魔,被他天使的自来光辉刺得不敢阻拦。麦塔特隆还笑着对他说:“谢谢。”然后迈着步子往里走。

  多玛坐在大厅之中,似乎等待他的到来一样。依然是长袍披风,遮盖住全部身体。面容,皮肤,哪怕一分一毫都不想被人窥视。

  “看来多玛殿下早就在这里迎接我了。”没有等人邀请,麦塔特隆就自己坐在他对面。

  “陛下说您一定会来找我,让我留在这里等你。”

  “看来路西法陛下还是了解我的。”麦塔特隆回头对罗腾说:“父亲,你要留在这里,还是回去?我想我还要和多玛殿下多聊一会。”

  他不会和多玛谈拉结尔。所以这话题对罗腾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等罗腾离开后,麦塔特隆说:“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告诉你,我找你做什么那?”

  多玛说:“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不同。”

  “敏锐,而且有他一贯的风格。说话暧昧不明,却让明白它的人胆战心惊。”

  “我会把这些评价转告给陛下的。”多玛说:“不容怀疑的,不单是他的智慧。”

  麦塔特隆说:“在许多人看来,你的堕天简直毋庸置疑。别西卜追随着光耀晨星,多玛自然是跟着别西卜的。甚至在堕天之后,鬼王沉睡,你就代替他守护君王。当真是,忠心为主。”颂歌唱的很高,却因为由他嘴里说出而格外真实。

  多玛没有说话,沉默的令人怀疑是不是已经沉睡。

  麦塔特隆接着说:“但,你以为瞒得住所有人吗?你不记得有个人,始终是你的噩梦。不知道事到如今,还会不会依然忘不了那?”

  多玛说:“事情已经过去千年。”

  麦塔特隆起身,然后慢慢的移到多玛旁边坐下,手指抓着他的黑色袍服,然后轻轻的拉了下来。多玛没有组织他的动作,呼吸声却渐渐显露。“原来还带着面具,难怪这么平静。”袍子丢在地上,多玛露出的脸上依然有银白的面具。没有五官起伏的纯粹银白,只有两个黑色的空洞可以隐约看到一点折射的瞳孔光芒。

  静止持续的时间不到一刹那,麦塔特隆的手指又飞快的覆在面具之上。这次多玛的手也同时动作。“要阻止我了吗?这面具后面,应该不会有第二层面具了吧?多玛殿下。”

  “就算你看到了我的脸,又能代表什么?”放松了手指的多玛,任由麦塔特隆取下了他脸上的面具。那张已经千年未曾展露在别人眼前的脸孔露出,是比面具更加令人恐惧的苍白。而且,和罗腾一样,似乎已经换了另个面容。最重要的,是右侧眉毛上面,那个五芒星的疤痕。

  麦塔特隆用轻柔的动作触摸如火烧出的痕迹,笑着说:“原来执意挣脱神子的封印,结果只是这个。我以为你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那。”

  “如果不是这个痕迹,我绝对不会背叛别西卜。我以为这个代价已经足够惨痛了。”

  “在自己的爱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吗?”

  “是恨不得毁掉自己一千次一万次的恨意。”

  “带着这样的痕迹,你也能堕天……神子也该感到惊讶。可惜我一直没见他,不知道他怎么想。在天界时,你一直用变换样貌来掩盖这个痕迹,现在不这么做了吗?”

  多玛向后退身,远离麦塔特隆的手指,说:“已经过去的事。没有必要纠结。”

  “那位陛下倒是将这一点贯彻始终,让人敬佩。”麦塔特隆转了转眼眸,紫色的瞳孔发出和拉结尔一样狡黠的光芒:“但是,我认识的光耀晨星,似乎应该有着不同的态度。”

  “你想说什么?”

  “如果不是这样,神子不会离开。”

  “我不懂你的意思。”

  “多玛殿下。坐在那个宝座上的君王,真的是曾经的光耀晨星吗?”

  无懈可击的询问。懂得内情的人,会被他的这句话惊得心跳不已。多玛打量着麦塔特隆无比轻松的样子,压制自己的情绪,说:“光耀晨星已经是过去。如今,他是地狱的君主,是我等臣服的对象。”

  麦塔特隆了然的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多玛说:“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也请你回答我一个。”省去了敬语,针锋相对却又好似有共同利益的战友。麦塔特隆笑着回答:“如果是我职责范围以外的。”

  多玛说:“究竟什么是你不远万里离开天界来地狱的原因。”

  麦塔特隆说:“真可惜,这是我职责范围之内的。”他起身,顺便捡起地上掉落的袍子,递给多玛:“送你另一个消息。堕天原因最奇怪的,还不是多玛殿下你哦……”

  三日后,麦塔特隆离开了地狱。

  路西法笑着将在自己身前闹事的玛门囚禁在结界球中,然后对跪在地上的多玛说:“果然是这样。这孩子真是狡猾了那。”

  多玛说:“如您所料。”

  “看来神,的确从天界消失了。真正的戏,就要开始了。”

  224章

  你知道灵魂聚集需要多久?或许一年,或许一百年,或许一千年,或许永远不会。散落在整个天界的,人界乃至地狱的,到处都是魔法的灵力和魂魄,只是如此细碎。那日我体会了消失的灵魂又再度聚集,如今我体会的,是灵魂离开身体又再次回来。我想,或许再有一次机会,我的灵魂会灰飞烟灭。犹如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旅行,我睁眼时的疲惫简直可以称作空前绝后。身下柔软的羽毛床垫,滑腻的天鹅绒触感都只会让我更累。就像想要呼吸却被堵住了口鼻的人类,一阵阵的昏厥涌入脑袋。究竟是哪里?是未来还是过去。有些时候考虑这些没有意义,有些时候最有意义的事却又是考虑这些。我抬起手臂,将手掌举到眼前。上面一根根青蓝色的血管看起来正是狰狞,白到没有血色的皮肤连纹路都浅的可怕。四周有魔法的痕迹和味道。我离开身体很久了,大概是为了保持它不会腐坏。昏暗,我的眼睛在面对距离稍远的事物时如失去了作用一般。但可以感到,在隔着重重幕帘的地方,有人在凝视。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又或者是足以动摇我感情的悲鸣,带着如血一般猩红的瞳孔,仿佛要用目光刺进我的身体。

  “路西……”我声嘶力竭的嗓音带着破碎的停顿:“你是不是也回来了那?”

  他走到我跟前,撩开阻挡的幕帘,那一层层的紫色如同牡丹的花瓣。“我从来没有离开。只是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带着温热的气息,覆上额头的是有着馥郁香气的轻吻。只是一瞬,我就觉得眼前清晰了许多,原本麻痹的感觉也散退离去。我看着那张嫩到滴水的脸,心想着年龄超过两亿年,他竟还是能勾得人浮想联翩。垂下的目光不再呈现冷漠,嘴角的弧度和眼角的位置都如精心算过一般的完美。他脱去自己的手套,在我的注视下,用双手捂住我的耳朵。带着魔法的痕迹,所以四周一片静谧,我只能听到他血管的鼓动和浅浅喷薄的呼吸。整个世界只有他,悠远亘古,或许拉结尔这个名字从诞生之日就该和路西斐尔的名字刻在一起,生生世世纠缠不清。我闭上眼睛假意没有注视他的靠近,但气息比亲吻更易蛊惑人心,我伸手抱住他,宁可让他的发丝如海藻一般的缠住我,至死方休。亲吻间隐约听到了塞壬的歌声,虚渺的飘荡在血液中。

  我便知道。我重回地狱。

  阖眼间,人界似乎已经百年。夜残还是夜残,有着血族的身份和遗传自莉莉丝的容貌,不知是不是经历了历史让我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许多,但那段记忆却分明在嘴角深深的刻下痕迹。如果非要我说出在天界经历了什么,我只能沉默。因为,除了模模糊糊的幻影,还是一无所知。只是偶尔在纸上能画出宫殿的样子,还有漂亮的花圃。路西笑着说,那是光耀殿和火星天的花园。本来还想开口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又在关键的时候紧紧闭口。无论过去怎样,都无法改变。至于未来……

  “路西,或许我这次能记得些什么了。”越是看透,越是张狂。满不在乎的笑,被别西卜骂成没心没肺。“既然血族有着同样永恒的生命,我们就能一直这样下去。”

  别西卜瞥了我一眼:“你这算是对命运妥协吗?”

  我说:“如果和以前的自己闹别扭,那该怎么办?”我还记得做梦梦到的拉结尔。那或许就是真正的自己。“何况,我已经不想错过了……”

  别西卜将视线移到我身旁的路西斐尔那里,只听他说:“残的一切决定,就是我的意志。你还有疑问吗?”不冷不热的声音,和别西卜扮演的路西法,有着相似却不同的感觉。如果是以前的我,绝不会看出不同。但现在,就算别西卜变作路西的样子,而两人同时沉默,我也能轻易发现不同。该说是我现在终于熟悉了那个纠缠了几千几万年还不厌烦的路西斐尔吗?

  别西卜揉了揉头发:“我就知道猊下一定这样说。不过,您也该知道,有些事情,是他必须去做的。”橙色的眼睛透露出一些认真,也可以说是难得的认真。我觉得这事必定和路西斐尔有关。也只有这个时候,别西卜才拿出一百二十分的严谨。

  路西从身后将我搂住:“我不想他担负那么多。别西卜,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别西卜起身,用恭敬的姿态行礼,然后淡淡的说:“遵命,猊下。”

  路西斐尔要想宠溺一个人,就会把他溺死进骨子里。或许是以前的事情让我有这个念头,但真正体会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吃惊。就如同要补齐几千年的寂寞和冷清,一口气把所有的爱都呈现出来一样。只要我想要的,都愿意送到我面前。只是看了一眼后院的花朵,马上就有侍从将它们修剪好枝叶放在花瓶里。我想如果我想看他脖子上套上锁链,他多半都会满足我的愿望。可惜现在,我要的东西太有限。每日新鲜的血液,还有几乎要断了筋骨的性爱就足以让我日日欢乐。路西,路西,我每天叫着他,无论他在处理事情还是参加会议,只要听到我的声音,都会转头递过来微笑。但当他再看向其他人,就露出高贵的凄冷表情,就算笑,也只是轻佻。他在别人面前展露的表情到底是怎么伪装出来的?或者我该感慨,他比别西卜还要可怕的表演着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角色。

  我知道他不喜欢玛门。我也不喜欢。想到他是路西斐尔的孩子就更不想看到他。那张和他相似的脸,和他完全不同的脾气,还有习惯性变成小孩的能力。但路西斐尔对他,却能轻易的露出笑脸。我觉得我也无耻了。因为我也对他笑。

  “老爸,就算他是你以前的爱人,也不用整天搂着不放吧?”

  很好。看来经历了百转千回,我的身份倒是在地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玛门眼里,我挤掉了他最讨厌的多玛的位置,但是很快就上升为最最讨厌的第一位了。

  “怎么了?玛门殿下有什么不高兴的吗?”我连犬齿都笑了出来,算是亲切了吧?

  玛门夸张的捂着眼睛:“天哪……怎么老爸挑来挑去还是选了个男人?明明有那么多美女在啊?要胸部没胸部,要屁股没屁股,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啊?”

  我用手指缠着路西斐尔的头发,漫不经心的说:“和男人做,想在上面就在上面,想在下面就在下面。比女人省了力气。”

  玛门瞪得眼睛都要冒出来了:“老爸!你要是让他压了,我铁定不认你。”说完就变小了身体,挥着两只黑色的翅膀在空中飞来飞去。他抗议的方式太循规蹈矩了,基本上能让路西斐尔马上掌握。所以我眼见着一个黑色的结界球飞过去,然后那只好像乌鸦一样的东西就隐了身姿。

  “有时间说我就多去学学魔法,到现在还逃不脱结界球。”路西露出又可气又可笑的表情,让那个球飞出了万魔殿。

  多玛站在一旁,身影和宫殿的暗角融成一体:“拉哈伯的事,陛下想怎么办?”

  路西看着我,等待我的意见。我眨了眨眼:“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路西遂回答:“先任他去,不必理会。”多玛离开后,路西才对我说:“你打算接受他吗?”那语气淡淡的,不知道究竟是期待我怎样的答案。我垂下眼,说:“如今,已经什么都不想考虑。”

  “残。我知道你并不是想要逃避。但又不想看到现实。”

  “我只怕碰到某个人或某件事就会恢复曾经的记忆,如今,它的封印似乎已经日渐衰弱。路西,你说我的转世,究竟有什么意义?”

  “神给了你太多秘密,不为人所知。看起来荣耀,其实痛苦万分。”路西微笑着,我知道他似乎怀念过去。轻轻叹息后,优美的唇线才再次倾动:“或许,拉结尔才是神最宠爱的存在。超越万物。”

  在万魔殿的日子,算不出时间。整个遗忘河上空的天都是路西魔法的操控,日日同样,时时瑰丽。我望着满院的曼珠沙华,却越来越没有激情。冷漠,或者说是孤寂,一种从脑海中涌升出来的感觉太容易混淆现实和历史的差别,好像总是要强迫我去正视现实。

  别西卜送来并不剔透的血液,放在我身旁,然后说:“你不去看看吉贝尔吗?”

  我说:“他还活着,对吗?”他要是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别西卜说:“对于血族来说,究竟什么算是活着?保持形体?还是仍有意识?如果是前者,那他还算是活着。”

  我翻了个白眼:“走。我去看看。”

  其实吉贝尔停留的地方就在万魔殿的后院,只是偏厅的位置。隔壁,睡得正是莉莉丝。我不敢去看她,因为不知道是不是某一刻,她就会睁开朦胧的睡眼和我对视。于是只是走进了吉贝尔的房间。是刻意让他无法恢复意识,还是他真的如此虚弱?但榻上的人,因为阖眼有着和殇完全相同的容貌,美得如被阿尔忒涅斯眷恋的少年。我伸手靠近银色的发丝,却在触碰前缩了回来,一如月亮女神的轻吻。别西卜轻笑了一声,说:“不是梦,不会碰到就消失的。”

  我说:“他还会醒来吗?”

  别西卜说:“那要看你的意愿。你的意愿就是猊下的旨意,也就是我行动的方向。”

  “如果醒来,路西会有些为难吧……”我笑着说:“别西卜,你才不会看着他难过。趁现在没有旁人,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究竟期待怎样的结局那?”

  别西卜说:“或许该说,我想看看神期待着怎样的结局。”

  “凭什么认为我的行为就是神期待的走向?就算路西说我是他最宠爱的,那也改变不了被摆布的事实。”我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或许我很快就什么都记得了。”

  别西卜眯着眼睛,说:“那,你该回血族看看。”

  “是建议吗?”血族一定正发生着什么,我在这里已经过了不下百年,一概不知。

  “当作一次旅行也不错。”别西卜打开房门:“毕竟你和历史都不会停滞不前。”

  我走出那个房间,却听到了隐约的召唤。侧耳倾听,却又什么都没有。那种呼唤缥缈暧昧,我听不清却很清楚是在唤我。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大概是她的眷恋。我觉得理性上我不想靠近,可是感情上却似乎回应着召唤。一时间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我的手臂被人拉住。路西斐尔将我带到他怀里,然后用手指遮住我的额头和眼睛,说:“如果你这么难以抉择,我宁可让历史停滞不前。”

  我闭眼,说:“路西。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他从身后轻吻我的耳垂:“当然。”

  我说:“和我去人界。”我要看看,这百年来,抛弃了我的殇究竟在做些什么。处在毁灭边缘的,到底是人类还是血族。

  将地狱的君主拖到人界去……会有这个能耐的,还真没别人。

  我从别西卜的眼神中清晰的看到这句话,然后冲那个提醒我的人,再使劲的笑了笑。

  “残……残……残……”如果说还有谁的低喃足以摧毁理智,那肯定非路西斐尔莫属。情欲中的双眼带着焦灼的火红,这一点和我的眼眸倒是相似。我当作笑话说给他时,路西说:“你还是雷伊洁尔的时候,也有着和当时的我同样的瞳孔。”

  揪住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我笑道:“如今倒是连头发都相似了。”

  他的亲吻顺着视线下移,从发丝滑到颈项,又移到胸前。细碎,密集,就像缱绻在皮肤上光滑的小蛇,我向他看去,只能瞥见睫毛和阴影。刚刚偃旗息鼓的欲望被优美的嘴唇包裹,地狱的君王就这样匍匐身前,只为满足我一个人的欲望。只是这样想着,无论是爱意还是荣耀似乎都得到了极上的满足。他的舌尖绕着顶端,缓慢的转着缠着,几乎是瞬间就将我的情绪挑起,在他口中渐渐坚硬起来。路西自然明白我的变化,却不紧不慢的继续卷着,甚至让它直直的进入喉咙。不多时候就承受不住,索性拉起他的头亲吻,不然我肯定被这老妖蛊惑得体无完肤。

  “陛下也为别人做这样的服务吗?”

  “如果有好处的话……”他看我假怒,就笑着说:“不过除了你以外,还有别人能给我好处吗?”瞳孔从即将喷发的火山,刹那化为璀璨的星星。

  沉迷中,我似乎记起他曾经的样子,那双眼睛也被我想象成星空般的夺目。

  那时他说:“夜残,爱情这件事,不用身体去感受,不触摸是不会感受到的。无法亲吻你,无法触摸你的皮肤,无法侵入你的身体,这些我已经忍耐的太久。接受你有其他情人已经是我能忍耐的极限,看你和他亲吻,留下情爱的痕迹只会让我更想撕裂占有你的人。但是路西斐尔需要的未来必须让我忍耐,这是历史,必须这样前进。”

  他有能力阻止时间,但历史,必须前进。

  225章

  欧洲,和记忆中没有太多不同。无非是又流行了什么发饰,或者那种形状的裙子,从东方运来的宝石更改了哪种颜色,再不同的,也只有贵族的更替。有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带着潮湿气息的夜风,还有到处弥漫着的浓郁香水气味。似乎已经闻到混合了食物和美酒的气息,遥远的晚宴一如既往的充满着欲望和贪婪。

  他连去哪里都没有问我就跟着我来到人界。用魔法掩盖了自己原本的发色和瞳孔,让过于明显的日食般的眼眸看起来灰暗了许多。只是那张脸依然透露着不属于人类的华美。路西斐尔在任何时候都表现出压倒一切存在的气质,就算他穿着略嫌粗陋的礼服,也无损这份优雅。我笑着看他,说:“穿着人界庸俗的礼服,似乎浪费了陛下的美丽。”他更适合如水一般的长袍,还有隐讳得绣满了曼珠沙华的衣摆。

  他瞄了一眼我身上同样缀满蕾丝和宝石勋带的衣服,说:“你穿不穿衣服都一样的美。”

  和路西斐尔一同坐在马车中的感觉很微妙,有点莫名的尴尬。我只看了他一会,就沉默着看窗外。路西斐尔轻笑一声,说:“回到人界,有点紧张。何况是和我一同坐在这里。”

  我支着脑袋斜眼看他:“有你撑腰,我还需要紧张吗?”

  路西斐尔说:“因为你不知道会看到谁,经历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怎样。活了这么多年,无论血族人类如何发展,都与我毫无干系。可是偏偏,那个连接的关键在我身上。

  我说:“我有和你同坐马车的印象。”

  路西说:“不是马,而是狮鹫兽。而且,你的确什么都没穿。”

  距离威尼斯不远的乡野有着不同于城中的腐败气息。但那片未知的黑暗就像恶兽长大的嘴,不知何时就要吞没一切。马车在小别墅面前停下,我将早已准备好的面具递给路西。不需要邀请函的宴会,约定俗成的敲门方法是最有效的口令。远离城市的别墅有着并不显眼的格局,只是进入其中才能体会到百年沉淀的浮华奢侈。其中的每个人都带着遮挡容貌的面具,当然是为了宴会之后的特殊节目准备的。而且可以忽略别人的身份,尽情的享受狂欢。狂欢,如同它的名字,是贵族之间不需要言说的秘密。迷人的内室,豪华的餐厅还有精美的浴室,任何房间里的所有沙发,躺椅都经过特殊的设计,连灯光的角度都是为了某个美妙的时刻安置的。墙上装饰着第一流大师创作的色情绘画,书架上陈列着这个时代所创作的风流小说,连插图都是用来刺激感官叫人心神荡漾的。在并不宽阔的大厅中,任何在宴会上被缘分牵引的人都可以在最期待的时候进入状态,而这个游戏的开端是突如其来的黑暗。就像不经意被吹灭的烛火,只是再次点亮却需要个把小时。这段时间,足以让狂欢尽兴的人恢复贵族的外表。

  我低声对路西说:“在这里,你比神更值得崇拜。”

  被面具的羽毛这当初浅浅的阴影,路西的眼神依然带着蔑视,说:“残留在人类身上的神性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亡。在人界被交给我的时候,神已经预测到这一天。”

  “有被灭亡的可能,和意义。”就在我们穿过偌大的大厅时,赤裸裸流连在我们身上的目光依然不断增加。堂而皇之发出邀请的暗示也并不稀罕。可惜今天我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靠在路西身上示意已经有伴。

  路西说:“死人的血会让你死去。”

  “为什么神不再创造一个世界那?”既然早已对它失望?如果是神,应该很轻易就能达到自己的愿望。让路西堕天,然后接管人界,再毁灭它,不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办法吗?

  路西想了一会儿,竟笑着说:“谁知道那?”就像原谅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所露出的宽慰笑容。我想,或许他根本就是知道的。

  还没穿过走廊,房间的灯就忽的熄灭。我眨了眨眼。黑暗对于血族来说是另一层皮肤,融入其中是天生的使命,所以根本不会有任何阻碍,我继续前行。走廊上的每幅绘画都有诡异的构图和辛辣的色彩,甚至可以闻到血腥的气息。虽然有着明确的血族特征,可是贵族却似乎视而不见,而且对这里更加青睐。

  “路西,你对死刑怎么看?我是指砍头那一种。”

  “毫无美感。”他轻轻的皱了皱鼻子,说:“本来已经是足够腐朽的肉体,还非要让它再染上一层层的污垢。观看死刑才能激起欲望的贵族,终究已经走向没落。”

  “可惜血族就是依靠着那些腐朽的东西生存至此。神哪里是宠我?根本就是恨我。”

  路西从身后拉我的手,说:“你看多了主教歌颂神的高贵,却是犯下淫乱之事最重的伪善者。因为知晓你早就憎恨成为人类,所以他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我对人类憎恨的起源,大概是从亚当对莉莉丝的厌弃开始。或许毁掉世界是件好事。”眼看着走到尽头,我将手放在那扇有些古老的房门把手上,觉出了一些魔法的痕迹。

  门的另一侧有着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光景。带着单边眼镜的男人手中拿着长鞭,却露出过于温和的微笑。而跪在他身下的人,被黑色的蕾丝紧紧的束着,眼睛被遮挡,发出一阵阵的呻吟。

  明明已经百年未见,他依然能在转头看到我的时候,不露惊讶:“许久不见了,夜残殿下。最近还好吗?”

  我说:“七,什么时候接替了你未婚妻的工作?”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皮鞭,不动声色的推了推自己的眼睛:“只是一点小节目而已。谁让我的客人有这种嗜好?你也知道,得罪尊贵的客人,我的商品可是不好出售哦?”他夸张的探头,看向我身后,然后说:“不过看来这里有更尊贵的客人。”说完,七将踩在那人身上的脚拿走,低头摘下他的眼布,直视那双露出惊慌的眼睛:“现在,你必须睡一会儿了……明白我的意思吗?”黑色的瞳孔发出七彩光芒,如万花筒的瑰丽魔幻。那人缓缓的点头,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七站起身,扑了扑前襟的皱褶,说:“两位请。虽然这地方不怎么样,不过可是有我私藏的极品红茶。”

  这种地方当然有地下室。而七的地下室最著名的特点,就是满满的茶香。端在手中的骨瓷杯子是几百年的古董,上面的金线却依旧美得让人发狂。七的笑容怎么看都是市侩的商人,和贵族的称号完全沾不上边。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地狱的君主,万分荣幸。”七行了标准的贵族礼节,然后做了非常完整的自我介绍。完整的程度,就是路西斐尔不想知道都会知道的那种。如果不是有来历不明又魔法程度极高的殇,面对地狱君主的血族恐怕连窥视那张脸都会战战兢兢。曾经的血族只能跪在地上亲吻他的脚面,如今却这样。不过我觉得路西倒是不会在意这些,等着亲他脚面的人多着那。

  路西说:“我只是陪他前来。不需要顾忌。”说完就自己靠到一边眯着眼睛休息去了。不过他那个样子,让人觉得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所以七略显局促的瞥了好几眼。

  手中的红茶有比血液更明媚的色泽,宛如琥珀一般散发甜腻的香气。只是闻,就察觉其中的西班牙芜青膏。那是最浅显的催情药物,不过是针对人类。对于血族来说,只会觉得心情愉悦罢了。我说:“我本来已经做好找不到你的打算了。”

  “怎么会?谨小慎微的商人必须有办法保住自己的命,才能赚到足够挥霍的家底。”

  “和兰茵诺维的婚事……”

  七这次尴尬的抿了抿茶杯的金边,说:“不过是再度拖后而已。不会取消。”

  “那……拖后的原因是什么?”

  七放下杯子,然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说:“一针见血。或许也是我还安稳的坐在这里的原因。就算是侥幸,我也认为自己足够幸运了。”

  “啰嗦。你就不能说重点吗?”

  七似乎致意要让我着急,说:“你应该知道嫒姒的事情吧?”

  “当然。为了帮助叛变的家族,说起来有些愚蠢。而且,同样参与了叛变的那个人居然还安然无恙,更让我觉得她笨的无可就药。”那个口齿伶俐的表妹,总是以讽刺我为乐趣。如果用七的话来说,人类的亲友能通过不同的因由成为血族,这也算一种缘分。那个同谋正在我眼前喝着香甜的红茶,这个反差倒是让我很想救她。前提是如今她依然足够幸运的活着。

  七毫不在意的说:“她可是一直掌握着内务的重要角色,何况还是你的表妹。族长大人不会轻易处决她。”

  “第一个理由接受。第二个理由,你说起来真像个笑话。”我给他一个白眼。

  七说:“我也觉得像个笑话,毕竟他可是抛弃了你那。”

  我没有说话,倒是路西斐尔忽然开口:“是把他还给我而已。”说完靠过来给我一个亲吻,说:“宝贝,你不要在意。”

  “我没有,路西。”

  七摇着脑袋说:“甜蜜的让人看不下去……我还是喜欢你被折磨的样子。”

  我笑着摘下那张过于繁琐的面具,盯着他的眼睛说:“路西,你看,那明明是件好事。”

  “如果他愿意永远不见你,我会感谢他。”

  “呀呀呀……陛下,您是不是说错了那?应该是让残永远不见他才对。如果不是这样,残怎么会来找我那?”

  我再给他一个白眼:“你都知道我最后的目的,还绕什么弯子?”

  七故作惊讶:“陛下难道都不知道?还是他不打算告诉你?”

  我说:“七……作为历史的记录者,需要的不是嘴,而是手哦。”

  “不错的威胁。”七从茶壶中倒出温热的茶水,然后说:“你还记得那个准备作为礼物送给你的城堡吗?”

  “听说整个墙面贴满了黑曜石。名字……秀气的可笑。”

  七说:“如果它与德库拉城堡,西斐尔曼城堡,克拉丽蒙城堡,文图拉庄园和伊尔西德城堡相连……形成的就是横跨欧洲的六芒星。”

  我脑海中默默画出欧洲的地图,将它们连接。不知道这个硕大的六芒星魔法阵到底意味着什么,血族千百年来传承的古老家族,创立之初是否已经有过这样的考量?

  我说:“他要做什么?毁灭欧洲所有的人类?”

  七说:“族长大人的目标,可不是人界。”

  地狱?我扭头看了看路西斐尔,说:“跑到你的地盘了吗?”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路西斐尔说:“人界和地狱之间,还有另一个空间。没有肉体的黑暗灵魂,如果无法进入或者有办法不进入地狱就会在那里徘徊。你曾经去过,只是不记得而已。”

  我说:“那种地方,通常没有可以正常进入的通道。”隐约记得的确有这么回事,我应该记得的,比如化骨成石的岩浆,湖泊一样的石头,巨大的风车和榕树。还有在上面晃着腿的人,以及带着笑声的呼唤。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从天而降的六翼天使有熟悉的面容。我甚至隐约闻到了薰衣草的味道,有安眠的气息。或许是路易迪尔,又或者是赛瑞卡。但一旦回神,却变成了红茶的香气。西班牙芜青有这样的威力吗?

  七说:“族长就是族长,已经找到了那个可以通往另一世界的通道所在。当然,他为了让普通血族也能通过那里费了一些功夫。不然,你觉得当年那场几乎灭绝欧洲的黑死病,是怎么来的那?”

  路西斐尔对我说:“人界历1318年的黑死病,死了大约三万人。在那之后,霍乱和战争又使这个数量成倍增长。两个空间的通道过窄,所以无法通过大量的死灵,空间的缝隙不断扩大,终于成了可以通过的大小。为了稳定它的效力,这一百年中,他在通道的地方,建了人骨教堂。”

  那个位置,正是六芒星的中心。

  “烛台是一百二十几块骨头,吊灯则是上万块人骨……那位殿下在艺术有着非常卓越的品味。虽然无法掩盖死亡的气息,不过从实用的角度来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我说:“空间,六芒星,通道,肃清,内乱……无论什么好像都指向一个终点。”

  路西斐尔的眼毛抖了抖,就像掉落在上面一些灰尘。

  “他打算建造纯血族的地下都市吗?”

  226章

  “不是打算那么简单~那位大人已经很有效率将地下都市建设得有模有样了……”七好似结束了自己所有该说的一切,将茶杯整齐的扣好,放在桌面上。

  我说:“看来,我有了下一站的目的地了。真是感谢你的款待,七。红茶一如既往的美味,你也一如既往的对我很温柔。”

  “不要在情人面前说出暧昧不清的话,夜残殿下,我和你可是清白的。”

  我站起身,笑着点头:“没错。只是偶尔接吻的关系而已。”

  七眼镜后的瞳孔发出狡黠的光芒,说:“不急于一时的话,可以在这里留宿。如此美好的夜晚,每个房间都会有甜蜜的尤物等待着欢愉。”

  “也好。你的房间不是也有个等待欢愉的……猎物吗?”

  心知肚明的相视而笑,我和路西重新带回面具离开了地下室。

  “要住在这里吗?”回到一楼的走廊,路西重复确定我的意愿。

  我耸耸肩,说:“这里的房间有不输给万魔殿的奢华。而且,奇遇总是很多。”正说着,就有一个跌跌撞撞的仕女从拐角跑来。我和路西停住脚步,同时看向她。不知路西在看什么,我只是凭借血族的本能去嗅她的气息。这种地方的女人,没有染上法兰西病就已经是万幸了,要是处女才真会让我不知所措。

  颊上不自觉的红晕有着刻意卖弄的妩媚,眼角用天鹅绒剪出的黑痣衬着白皙的皮肤。那双眼用最崇敬的目光看着我,当然也瞄着路西,两只手臂在做出恳求动作的同时,夹紧早就耸得快要爆出来的胸。这女人不是吃了斑蝥糖,就是爱情丸。古老的把戏看来依然有市场。“先生……我醉的不行,可以伏我回房间吗?”连台词都差不多。

  谄媚的笑容就是为这种时候准备的:“当然。失礼了。”扶起她的手跨在我的手臂上,配合那双站不稳的脚,缓慢的向二楼走去。

  这是什么?路西没有出声,却用视线让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冲他笑笑:就是甜蜜的尤物。

  二楼的房间每个都有雕着文图拉家族徽章的洁白门窗,在我为紧贴在我身上的女人打开房门以后,她假装跌倒的样子拖着我走了进去。路西只在门口附近的长椅上坐下,还用了一贯慵懒优雅却高贵逼人的姿势。

  跌落在地毯上的宽厚衣裙散出花朵一样的形状,厚重的蕾丝让人觉得几乎窒息。

  “您没事吧?”我单腿跪地,做出搀扶的动作。

  女人痛苦的皱着眉头,抓着我的手,说:“我,我胸口很疼……您能好心的,帮我看看吗?”八成是斑蝥糖发作了,所以比常人的温度高了一些。颤抖得将我的手贴近她高耸的胸前。缝了薄薄一层蕾丝的胸衣只有半满的样子,连变硬的乳头形状都能清楚的看到。女人浑身的燥热因为我手指触到胸乳的冰冷发出近乎喘息的呻吟,身子顺势瘫软在我身上。好似不经意的提了提裙摆,让另一只手能顺利的潜进隐蔽的地方。

  我记得好像听谁说过,女人如果在骑马以外的时候穿内裤,那一定是老太婆。

  潮湿的让人不敢相信,但那感觉却不像刚和别的男人做过。只是手指轻轻的一划,女人马上喘息起来,微微张开嫣红的唇瓣,寻求亲吻。饥渴的感觉一瞬间涌了上来,我知道就算只有一点,瞳孔也变成了淡淡的绯红。这种征兆对于当作猎物的人类来说是最强的蛊惑,所以当我的犬齿伸进她的颈项时,伸入裙摆的手被欢淫的液体沾得湿漉漉的。

  不好喝。掺杂了太多药物和诡秘的香料,让原本的甜味都被抹杀了。

  被吸过血的人类总是很难保持清醒。我舔了舔嘴唇,起身脱掉手上被玷污的手套。

  路西走过来,从口袋掏出手帕给我擦手,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你狩猎。”

  我使劲的蹭着手指,然后厌恶的丢掉手帕,才说:“虽然轻车熟路,不过像这么淫荡的倒是少见。估计她自己就够对付三四个男人了。看来七卖了特殊的药给他们。”

  路西拥着我的腰,说:“不想和她做吗?我本来以为你想尝尝女人了。”

  我眯着眼睛:“就算是,也得找个略微紧一点的。这个?我觉得我的手都快塞进去了。”后面的话不必说了,路西的亲吻就可以让我沉默。被魔法改变的容颜又再度出现,昏暗的房间中,日蚀的瞳孔有着蛊惑的魅力。

  “路西……”通过他的眼眸,我看到自己的发梢和瞳孔彻底变成猩红:“她的血不好喝……恶心的我想吐……”

  “只是想撒娇的话,完全不用做到这个程度。”路西低声在我耳边说着,一边用手解开了衣领严密的扣子。白的几乎耀眼,在微微露出锁骨的地方,有海蓝色的项链坠子。只是看到它就觉得难以言说的痛苦。我闭着眼睛,将再次伸出的犬齿探进路西斐尔的血管。鼓动,伴随着他的心跳仿佛为了平复我的心情。贝利亚的血液带着如苍蓝玫瑰一般的效果,而路西斐尔的,除了寂寞还是寂寞。甚至我怀疑,他的热度是不是在科奇土斯湖的时候就消磨的一干二净,不然怎么会比血族的我还要冰冷似的。

  不需要我的努力,那两只牙洞也能很快平复,不过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我再次抬手摸上那个坠子。“路西,把它还给我。”

  “你知道它陪伴了我多久?”他说:“你不在的时候,它从没离开过我。”

  我环住他的脖子,说:“如今,不是正应该让我代替它了吗?”

  “你说的对。”他这样说着,伸手摘下它,塞进我衣服的口袋:“残,可以从此不再戴着它等你,对我来说,比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只是这样,路西的样子似乎就鲜活起来,手指的温度似乎也重新找了回来。

  气氛总是在刚刚好的时候陡然被破坏掉。礼貌的敲门声划破宁静。

  “不好意思……我打扰你们了吗?”七长袍衣摆上的菊花纹路在走廊的光线下栩栩如生,不过那张脸有点阴阳莫辩。

  “反正不是太好的时机。”路西斐尔转头说:“有什么事吗?”

  七伸手从旁边拿来一张油画,说:“这个,是前阵子无意间得到了。我想,你更适合拥有它。”他拿开油画上遮挡的幕布,露出一副明媚的画。洁白的风车,昏黄的光线,还有染上金色的薰衣草田,以及坐在角落的黑色背影。就算我不去分辨那略显得潦草和模糊的身影,也知道那是我。这景色,和普罗旺斯的山坳同样诱人。

  我说:“他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

  七举起那张画,貌似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说:“从时间来看,是你离开后不久。我想,大概是画完了以后,就给你写了那封充满爱意的信。”

  你不找点事情做就活不下去吗?我笑着看他,用视线划着轨迹:滚出去。

  七放下油画,貌似不经意的看到瘫倒在地面上的女人,惊讶的说:“这不是斯里德家的小姐?她不是应该还在修道院吗?虽然不该说,不过你在挑选猎物的时候不会选个不麻烦的吗?现在我还要找替她遮羞的药物……”就像喝多酒的老头子,七轻巧的托起女人的身体,向外走去。

  临了,还回头说了一句:“后面还有一句话哦……为吾挚爱。”

  我揉了揉额头,说:“殇怎么不杀了他?”

  路西斐尔若有所思的说:“是赛瑞卡吗?没想到执念倒是很深重。在天界就不断的追随着你的身影,只是在人界又掀起了思念。”

  “那有如何?”

  “残。”

  “路西。随我回德库拉吧。”抬手掀起一股火焰,将那张画焚得一干二净。不该留的东西,为什么要留到现在?路易迪尔不过是一个软弱的躯壳,赛瑞卡不是这样不知轻重的天使。追随一个已经遗忘一切的血族,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从七那里拿走点什么,总觉得对不起他这么“殷勤”的招待,何况用魔驹换下普通的马匹,会让速度提升很快。我笑着打开马车的门,对路西说:“如果这是床榻,你也会欣然接受邀请吗?”

  路西说:“那你要保证在上面的每一分钟都不会阖眼。”

  一语成真。我以前就没发现这个磨炼多年的男人这么会隐藏实力。无论眼中的欲望多深,只要没有逼迫到我屈服,他就能坚持下去。“和你较量床技,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我跨坐在他身上,保持着还没结束的状态短暂休息。马车在森林深处疾驰,不住的颠簸代替了律动。“难道你打算让我纵欲过度?”他的血确实不算春药,不过是让人兴奋的那种。喝下一点就这副不知疲惫的样子,那满身都是这种血的家伙,果然是无敌的?

  路西捏我的腰,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他说:“在我面前和女人那么亲密,难道不就是为了这种事?明明要多少血液都可以吧……”

  “呀,被拆穿了。”嫉妒心深重。这一点,似乎早就知道了,但就是想看他貌似平静的脸。只是试探,究竟被宠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罢了。夜色愈见弥散,距离罗马尼亚越近,我越无法平静。我说:“殇可以容忍我和别人上床,就算看到也不会生气。当然,我也总看到他和别人就是了。”血族的忠诚,是比花开的时间还要短暂的。就算有了最亲密的爱人,也不会为了这点恪守节操,所以没有互相指责的必要。

  “底限在哪里?”路西问我。

  “底限?那里有底限?就算他杀死和我做过的人,也不说明他在生气。”惩罚擅动别人东西的人,并不代表他真的喜欢,只能说明独占的强烈。

  路西说:“和你想的不同。”让我靠在他的身上,语速缓慢:“能容忍的代价,是确认对方的感情。是不是还在爱,这是不是试探。有时候会做出和心情完全不同的决定。”

  我说:“那时的夜残应该不知道感情。你们这样说,我也这样认为。如今想想,也许只是我以为我不知道。”路西没回答,我闭上眼睛继续说:“如今都不重要了。”

  和寻常的人类比,我和路西穿得实在单薄。北方总是有轻渺的雪,就算是夜晚也不会太过昏暗。来到德库拉城堡前,可惜是被路西斐尔抱下马车的。我看到的德库拉和记忆中已经不同,原本铺满地面的吸血兰和曼陀罗都不见了,只留下枯萎的枝叶。

  管家一如既往的礼貌冷漠,并没有因为看到陌生的人有丝毫动容:“您回来了。”就好像我刚刚出去一样。

  我缩在路西怀里问:“殇在这里吗?”很明显他不在,我只是要确认他什么时候回来罢了。管家再次行礼:“殿下很久没有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挥手让他离开。路西斐尔说:“那个叛变血族的女人在这里。”

  我笑着捏他鼻子:“真是灵。既然还活着,就不能坐视不理。”

  德库拉的地下室一如既往的都是血腥的气息,就算用香料也掩盖不了死亡的味道。火焰,银器,还有寂静。看到被吊成十字形状的嫒姒,我几乎以为那只是具被禁锢了灵魂的肉体。原本总是佩带在胸前的黄金十字架也成为刺入肉体的凶器。

  “还能动弹就出个声……”我坐在执行刑罚人的椅子上,路西斐尔手指动动就让她从束缚中解脱了。瘫软在地上的身体看起来瘦小得不行,几乎看不出以前倔强的样子。

  “表哥……还真想不到……我会被你救了……”

  还有力气讽刺我?看来是没有多大事情。我缓慢的走到她面前蹲下,拔出那些让她更痛苦的利刃,又用魔法帮助她恢复。其实只要放这里几个活人,她马上就能成为打不死的猛兽。“能撑到现在,不愧是我的妹妹。”

  嫒姒撩开遮挡在自己眼前的长发,那片灰色的斑驳看起来失了往日的光彩:“你能撑着走到我面前,也不愧是我哥哥。腰还疼吗?”强咧出微笑的脸让这番话没有什么效果。

  我说:“逞强。补充点血液,你会更好一点。”

  德库拉依然豢养着当作血奴的人类,不过嫒姒搜刮一圈以后,就不剩什么了。

  我说:“能看到你在这里对我微笑,我还真觉得自己在做梦那?”手中杯子里的血液是难得给我留下的,不过我不打算为了这件事感谢她。

  “就算我死了,也不会为曾经做过的事情后悔。”说到这里,嫒姒露出了一点冷清的表情,说:“叛变?究竟是谁在背叛?”

  我笑了好久,才说:“血族该怎样发展,是族长决定的。血族和人类共存了这么久,或许也该脱离了。”或许对于即将没落的人类或血族来说,这是个能苟延残喘的好办法。

  “看来你已经知道他修建地下城了。脱离了人界有什么好?他不过是在意纯血罢了。”

  自从殇成为族长,血族的数量骤减。大规模的肃清不算,单是家族的覆灭几乎就是隔十几年一次。血祭耗费的力量太大,或许早晚会因为肃清而使血族成为传说。

  嫒姒说:“如果真的让所有血族进入地下城,那么我们很快就成为传说了。你该做些什么,阻止他。”

  我眨了眨眼:“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副族长的名衔有多虚假,身为长老的你们似乎都很了解。以前都没有指望我能做些什么,现在更不可能。”

  嫒姒挑起眉毛:“废话。窝在他怀里跟个猫似的,要是这样都能指望,我们还用费力去做什么叛徒吗?你以为当叛徒很容易?”的确不容易,考验性格,演技,耐力,还有胆量。成功当然好,不成功就是非死即伤的下场。眼前这个骂我的,就是幸运的那种。

  我歪着脑袋看路西:“看看,马上就露出牙齿了。血族的善良通常得不到回报。”

  路西说:“没关系,你可以永远留在地狱。”

  嫒姒瞟了我一眼,一脸严肃的说:“如果你杀了殇,那你就是族长。”

  “你提了个可怕的建议。不说我为什么要杀他,单就是力量,我肯定比不上他。”

  “德库拉家族的诅咒,你如果想,就一定可以。”嫒姒并不死心的说服着,她显然很早就想这样对我说,只是没有到时机。

  “身为继承者,必须杀死父亲来取得族长之位。在那之前,族长必定是不死之身。”古老的诅咒用神秘的低沉音色吟诵起来,就如同会掀起暴风的魔咒。路西代替嫒姒补全了其中的含义,也让我有些吃惊。

  嫒姒点头,说:“想杀死他,对我们来说是不可能的,对你来说却轻而易举。那是德库拉血液的宿命。”

  227章

  管家站在门口的目光看起来比月色还清冷,无动于衷,却似有似无的挑起一点轻蔑的笑意。嫒姒盯着他很久,说:“或许该杀了他。”

  我说:“我可不想爱苻里有借口来这里常住。要是每天被她数落,我会连血都喝不下去。而且,德库拉的管家从来只忠诚于族长一个人。”

  “不是更应该灭口吗?”嫒姒还没恢复就已经想要杀了别人了。

  “那你就说错了。谁是族长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我转头看向门口不动的身影,说:“还有红酒吗?要雷特鲁德家产的,过百年那种。”

  “有的。请稍等。”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消失后,我对嫒姒说:“我对塔都家了解很少,见过的也只有迷一个。虽然觉得那个可爱的血族有些可惜,不过对殇来说,他们都太碍眼了吧……为了爱情不惜牺牲一切的你,该怎么说?实在不像是你。”

  “很可惜,我在成为血族之前就已经陷入爱情。而且,我真正的血族姓氏,应该说也是塔都。”嫒姒手里绞着头发的动作和以前一样。在还是人类的时候,也不过只见过她一两次,那时她比我小许多,喜欢躲在母亲身后用手指绕头发,是腼腆的孩子。或许爱情真能给她这样大的勇气,能够抛弃同样高贵的长老身份,站到叛族者的那边。

  “如果我并不是诚心帮你,你已经陷入死亡。嫒姒,去东方吧。”我伸出手臂揉了揉她的头发:“别让人找到你。就算为了塔都家族。”

  嫒姒愣了愣,随后拍开我的手:“怎么忽然恶心起来……”

  表面的强势就像蚌的躯壳,不经意剥落才发现里面的柔软。等管家带着全套的酒具回来时,嫒姒已经不见踪影。“殿下或许会不高兴。”他边打开瓶塞,边说。

  “没关系的。反正他也恨我。”我晃着挂壁的琼浆,那片血一般的红色沉淀了多久?“路西,如果忘记过去,我会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可以拥有的东西;一旦有了前世,它们就跟我毫无关系。这感觉有点糟。”

  “你失去了什么?”他喝酒的姿态一向优美,滑落喉咙的声响似乎就有让人咽着口水渴望的价值。唇边微微泛起的殷红让那张脸多了几分妖艳。

  “无论是人类的记忆,还是血族的记忆,原来都是虚幻的。就是这种感觉。”

  路西说:“就算是我,也必须保持冷静清醒来确定是不是周围的一切又进入虚幻。你担忧的事情无需过多,只要能坚定的继续下去就可以。”

  “或许我该去问问那些执意要找到圣杯约柜的人,究竟对那个东西有什么执着的必要。”萨麦尔是迷的雇主,而罗腾……我感到迷惑。

  正说着,从地下冒上来一个橙色的光球,带着并不炫目的微弱光辉落在路西面前。

  “有事发生了……”路西看着在他面前裂开,迸发出一阵阵刺眼光线的文字,说:“别西卜说吉贝尔失踪了。”他看着我:“要回去吗?”

  无论怎样,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进展。于是就跟着路西回去地狱最下层。到了码头,我看了看,说:“你先回万魔殿,我去拉哈伯那边。”

  路西看着我点点头,带着迎接的别西卜走了。我向相反的方向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梅里美。虽然我很想装作没看到他,可惜他没这个打算。

  “蜜月度得怎么样?”梅里美用下巴指了指万魔殿的方向:“怎么不回去陛下那里?”

  “还不错。好久没有会人界了,可惜没有什么变化。”

  “怎么能说是没有变化那?你们那个族长不是做了神的工作吗?”梅里美笑得诡异。我早知道这家伙一向都保持着极畅通的消息渠道,但却很少知道他的目的。似乎有意要跟上我,就算偏离了大路,他也跟着。曼珠沙华看起来黯淡了点,比平日的绚丽少了几分光彩。我说:“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神一样的。就算哪天他忽然重新造了地狱,我也不觉得稀奇。”

  梅里美用手指支着下巴,说:“呀呀呀……我真要以为你什么都记得了。”

  我说:“你就这么想让我什么都想起来吗?那就痛快点什么都告诉我好了。当然,如果你要是不想说,那就别挡在我前面。”

  “我可以告诉你吗?”梅里美绕圈子说话的本事真是日渐增长,我简直要开始发困了,他才说:“有些事情,千万别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更想遵从自己的心。”我说:“眼睛?我早就不信了。”

  “希望你能记得自己说的。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梅里美抱着手臂横在身前:“还不打算去见贝利亚吗?”

  后悔的事就是这个?我看着遗忘河面:“我应该从没给他任何许诺。何况在地狱的日子,足以忘记过去的一切。”

  “要是麦塔特隆没来过,或许还好一点。”

  “麦塔特隆?和他什么关系?”我瞟了梅里美一眼。

  他说:“你要告诉我,天国宰相无缘无故来地狱游玩,还特意去见玛门小王子是他临时起意?赛瑞卡回到天界也没有受到任何处罚,是因为他很有运气?”

  “我不觉得我需要为了别人的行为被指责。无论对方是谁。而且,既然这么关心贝利亚,梅里美殿下为什么不亲自安慰他一下?”我盯了他一会,然后就继续向原来的目的地走去。吉贝尔应该是被魔法困住了,以他自己的能力有可能从别西卜的魔法阵中逃出来吗?如果吉贝尔真继承了殇一般的能力,也不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如今吉贝尔会回人界吗?他醒来也应该遵循我的脚步。既然都没有,只能说明,他被人带走了。带走他的那个人,只有可能是殇。

  要吉贝尔有什么用?我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想。拉哈伯的宅邸在塞利尔的旁边一些。我路过那个别具特色的地方就想起塞利尔,拥有控制一切的邪眼,却是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而拉哈伯那里,依旧空旷的好像从无人居住。我推门而入,只觉得到处都是灰尘。阴暗。连气息都没有的地方,难道拉哈伯已经离开了吗?

  我想关好身后的门,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阻止。惊诧着看已经走到眼前高大的男人,只可惜一半的脸孔被披风遮挡在阴影中。

  “拉哈伯?”我笑着发出疑问:“不然还会是谁?”

  他用略带一些嘶哑的声音说:“对。你找我什么事?”他毫不在意的从我身边经过,一边解下身上的披风丢在沙发上。

  “来问你几件事。因为路西说,在天界时,你比路西更亲近我。”既然他没有顾忌,我也干脆的走到他对面坐下,挑着眉毛等着他对我的话反应。

  “你已经不记得了。”他表情好像僵住了一样,让我怀疑坐在我对面的是个玩偶。

  “为什么每个人都反复提醒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那么重要吗?”真是哭笑不得。究竟想怎么样?失了上一世的记忆就不能了解我想知道的一切吗?

  拉哈伯沉默片刻,说:“你可以问你想知道的一切。”不是说他是我曾经的情人吗?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亲昵,甚至好像还透露着点不满。我该不会背叛过他吧?不应该的,那次在西斐尔曼的舞会上不是还拉着我说莫名其妙的话吗?深情款款的样子和如今这个还真不像同一个人。

  “你和权天使长赛瑞卡是朋友,应该知道他舍弃天使之身以灵魂进入人界轮回的用意。他在寻找希望之钻吗?”

  “如果我所知道的一切没有错,那么,希望之钻就是记载了各种历史的拉结尔之书。可是在人界的时光让它改变了多次,所以赛瑞卡只能通过这种办法。”

  ……怎么好像在看一出很枯燥的剧目?我忍了很久才没皱眉头,说:“那种东西……居然让他舍弃一切?”

  拉哈伯说:“只要能让曾经的雷伊复活,我和赛瑞卡都不会在意这一点点小事。”

  “就算放着不理,我还不是会顺利的转世?这是神的要求。”

  “可是就像现在这样,没有记忆。”拉哈伯说:“你已经不是雷伊洁尔了。”

  “我试探过希望之钻,上面已经没有力量了。到底拉结尔之书怎么了?”

  “这……要问你的父亲了。他获得过希望之钻,准确的找到了你,并阻碍误导了赛瑞卡的追寻……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吗?”

  “如果有拉结尔之书又能怎么样?只是看到未来。”我低声的说。萨麦尔寻找约柜,拉哈伯寻找圣杯,可是结果都是同一种东西。

  拉哈伯低下视线,说:“不。雷伊说过,它是神之力。”

  终于有点关键的东西出现了。既然被称为神之力,那么复活一个天使也不过是小事。但萨麦尔不惜挑起血族的内乱也要得到它,是打算做什么?人人争抢的宝贝,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或许殇已经用这种神奇的力量建造了地下都市也不一定。

  “真是亲切……告诉我这么隐秘的事情。”我起身,说:“如今,你是打算放弃了吗?”

  “打算用那个神之力复活雷伊洁尔的愿望破灭,现在想要让我想起一切吗?”

  拉哈伯明显在思考,看起来过于文弱的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时间很久,久得让我原来戏谑的笑都消失了。他真的很爱雷伊洁尔吧,所以一方面希望我记起一切,一方面又觉得一旦想起那些我是否可以承担。虽然雷伊洁尔就是现在的我,但因为一点真实的感觉都没有,所以竟然莫名觉得羡慕他。

  “还是……不要想起来了吧。”叹了一口气,拉哈伯才开口:“只要不回去血族,你应该就不用考虑那些了。你的那位父亲,应该是不会留恋这些的。”说完竟然自顾自的又离开了,好像那里不是他的宅邸。有点莫名其妙吗?

  来的时候遇到的是梅里美,回去的时候是若水。看来全地狱都知道我回来了。不过这个时候看到她倒是让我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总比是塞利尔好得多。

  “能再次和你相遇真是件好事。”没有瞳孔颜色的眼睛比水晶珠子还要晶莹,若水总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凌厉感觉。因为她有龙族的血统,所以或许当她还有瞳孔的时候,也是纵长的形状。

  “可惜我最近过的不是很好。不知道你怎么样?还住在那里吗?”

  “是啊……我可是被严令不能踏上族长大人领土的。”若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的说:“而且塞利尔很有趣,现在你又在这里。”

  我才不要和塞利尔那种家伙放在同一个天枰上……“若水。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关于他的预言。”看她和殇说话的样子,并不是那么糟糕的关系。

  若水笑了笑,说:“我来这里不就是告诉你这个嘛?”

  “除了拉哈伯,你是第二个对我亲切的人。”对好意,我一向报以微笑。

  “残,你会杀了族长的。”若水微微扬起脸,平静的说:“真的。”

  “就像德库拉的诅咒那样?”如果真有这个可能,还有预言的必要吗?“我没有杀他的可能。若水,没有原因,也没有能力。“

  若水的嘴唇抖了抖:“或许只是时机未到。”她的目光瞥向万魔殿,说:“如果可能,你就还是留在这里。掌握着太多关键的存在,要是有了变动,会引起大事情的。”

  一个两个都不让我回人界。我是会吞掉世界的野兽吗?“若水。你的眼睛,并不是生下来就看不到的。”

  “嫒姒说的吗?那个小丫头真是多嘴。”恢复了少女一般的笑容,若水的确有让人难以猜测年龄的本事:“和我的预示能力一样,是那个时候消失的。”

  “因为看到殇的未来?”

  她只是笑笑,不肯说话了。

  “路西。我会杀了他吗?”回到万魔殿,我没问关于吉贝尔的事。窝在床上把自己当作蚕蛹一样裹了起来。路西坐在一边不说话。

  “吉贝尔是他带走的。或许还有生命危险。你不说只是怕我会直接回人界去。我的确担心吉贝尔,不论因为什么。但,没有到让我和殇为敌的程度。”

  “你爱殇,远远胜过对吉贝尔的关心。”我不喜欢说这些,就是因为一旦路西回答,就会让他露出哀伤的神色,如现在这样。

  “或许就如我会爱你一样,爱他也是注定的。只是在他身边的时候远远没有注意到。”

  “说这种遗憾的事情,你该用更难过的语气。残,你现在不是没有感情。这样只会让我心疼……”两手撑在我身侧,路西的亲吻随着发丝一同掉落。

  难过?还是心痛?遗憾?或者后悔?这些都是过去了。连拉哈伯都说他不会留恋,那我还在意什么?“路西。吉贝尔的事情,忘了吧。”

  228章

  对于血族来说最痛苦的是什么?是太阳的灼烧还是失去全身血液的绝望?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毫无疑问,在吉贝尔消失的那个晚上,我的梦里浮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痛苦。一种几乎要让自己疯狂的压抑和撕裂心脏的疼痛同时袭击上来,偏偏还无法从梦中醒来。我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仿佛要忍耐这无声的痛苦,手指不断的蜷缩,牙齿狠狠的咬着嘴唇。身上的热度上升到无法忽略的程度,我不禁怀疑是不是被人趁着睡眠丢到阳光下暴晒了那?不能睁眼,不能开口,就在这时,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人抱住。宛如孩童的缩在他怀里颤抖。

  “很快了……”近乎低喃的嗓音带着体味了我痛苦的歉意,不断的倾诉:“只要再过一会儿……那不是完全不能忍耐的事……真的。”

  我问不出还有多久,但就如他所说,疼痛的确慢慢缓解。我窒息的身体也解除了僵硬。经历了仿佛殊死的心情后,那份温暖带来的安心就缓缓流淌进心底。柔软,还有平静。我不敢睁眼,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平和而安详。淡淡的香气,就如同要净化所有的污浊一般,将我身上隐隐的血腥气息都带走。如果有一种感觉,让我都可以称为幸福,那么一定是现在。沉溺在这样的梦里,会让人宁可就此死去也不愿苏醒。我不睁眼,因为知道这只是梦。

  醒来后的别扭感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做噩梦的时候总是满心抱怨,可是一旦做了太美好的梦,又觉得醒来是件让人分外不爽的事情。这种心情,或许也是因为昨天经历太多事所表现的烦躁。该说有感情以后的确麻烦吗?

  路西斐尔似乎还有别的事情,所以没有等我醒来。不过还是在床边留下了他让我穿的衣服。在这种地方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不知是不是也是洁癖的一种。如果是殇的话,顶多在意在意我是不是光着身体就跑了出去。只要不在别人面前,不穿更好一些。

  “残。”路西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我也就一如既往,把他高高在上的君主座位当作自己的椅子。太熟悉的曼珠沙华味道,让我不自觉低头。

  不是这个味道。就算温柔的感觉相似。

  察觉了我的短暂沉默,路西的手指靠过来:“怎么了?”

  别西卜歪着嘴角说:“嘴上说不在意,或许还是对举行过婚礼的男人有着一定程度的关心吧。”无视我瞪他的目光,继续说:“在猊下面前装作高尚也没有多大作用那?反正你掉根头发他都了如指掌。”

  总觉得有种疲倦感,所以面对他明显的讽刺,我还是撇了撇嘴,没有作声。

  别西卜假装大感惊讶的说:“莫不是真的遭到了打击?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残。”魔音入耳,我就是没办法置之不理。魔王陛下的召唤,在某种程度上说对我有更可怕的威力。不过那个过于担忧的眼神,怎么看都有点撒娇的意味。

  “没什么,只是在考虑……路西,今天是你生日吧。”

  “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记得了。毕竟这里的时间和天界相差很多。”

  因为整个地狱都被包围在他的魔法中,所以引起对时间的混沌也不是件怪事。但和路西在一起,按照他的步调还是很容易掌握的。

  别西卜说:“盛大的宴会当然早就准备了。”一副你怎么才提的样子。

  “我要是说不许去,你的宴会再大又怎么样?”我笑着回视那双橙色的眼睛。

  “猊下对你的宠溺……”显然冒出一点点怒气,别西卜的话却很快被路西斐尔打断:“好了。别西卜,你应该去确认一下吧。”

  看他不甘心的走了,路西才露点一点无奈的表情:“不喜欢宴会吗?”

  “也不是。只是……总觉得一到这种时候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除了那些完全留不下印象的舞会外,这种场合无一例外的都成为是非的开端。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吗?”我靠在万魔殿正殿的大厅柱子边喝酒,眯着眼睛看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参加地狱的宴会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我是主角,正在举行婚礼。君主的生日如何与众不同?对于恶魔和堕天使来说,能全员到齐已经是最大的不同。因为刚才人界回来,所以格外厌烦那些打扮得复杂拖沓的衣服,今天的衣服比任何时候都简洁,连上次婚礼时带着的首饰都没有。如果说唯一装饰的,就是原本藏在路西衣领中的那颗石头,正稳稳的坠在我的锁骨间。

  好冷。这石头对于血族的我都有冰寒刺骨的温度,是因为在科奇土斯湖冰得太久吗?我现在触碰它的动作越来越像曾经的路西斐尔,让他偶尔粘在这边的目光露出担忧。

  “我还真以为你会黏住猊下那。”别西卜就像看到他的受益一样,跑过来闲聊。

  我垂目看着酒杯中缓缓晃动的液体,说:“该来的总会来。难道我站在这里,事情就能解决吗?说吧。别西卜殿下,吉贝尔的事。”

  “你明知道是谁带走的吧?能告诉我他有什么目的吗?”

  “难道你不知道,路西还不知道吗?”

  “猊下应该知道。但是他不愿告诉我那。”别西卜抱住双臂表示无奈。

  “哼……”我轻笑出声:“既然这样,我又知道什么那?”

  “你爱着那个男人,而且了解他。猊下爱你,所以才对他的一举一动有所纵容。轻易开拓自己的世界,对于区区血族来说,不觉得太过愚蠢吗?”

  “与地狱有关?”

  “如果会危及这里,或许我宁可被猊下惩罚也要阻止他哦?”眯笑的橙色瞳孔靠过来,就像他经常做的那样,轻轻吻上我微笑的脸。“贝利亚来了哦……”作为最后的忠告说出,别西卜静静离开。

  我不抬头,只是斜抬眼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男人。上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好像没有多少变化?应该说,从第一眼看他开始,就没有变化;从他爱上雷伊洁尔开始,就没有变化吧……和拉哈伯不同,他还不知道我经历了前世的一切,也对他有着模模糊糊的印象了。纵使看到了我,没有露出迷惑的神情,只是微微的笑了笑。这样不是挺好吗?没得到,也没有失去。他觉得我像他爱的人,却不用体会再次失去的痛苦。听路西说麦塔特隆曾经来地狱挑拨贝利亚的情绪,也是从那以后,他才摆脱了表面的痛苦,看起来更像平和优雅的堕天使。

  “一转眼就投入陛下的怀抱,真是魅力惊人。”如果同样的话由梅里美说,一定很像讽刺。可惜这句是贝利亚说的,听起来只是调情一般的柔和。

  “比起强迫我的男人,还是一心一意宠着我的人更合胃口。”我笑着举起酒杯:“吉贝尔的事,我也没有办法。所谓血族,对于婚礼的拘泥实在是微弱的可怜。”

  “也是那……不过陛下的宠溺,怎么说那……或许还不如原来的那位持久。不如考虑一下我怎么样?明明我先提出了邀请的。”哀怨的口气,不过适时的释放魅力。

  “嗯。如果我厌倦了路西,会考虑你。”痛快的答应,但考虑这个词,可以反悔的几率大的惊人。“你看起来有些寂寞,没有带舞伴前来吗?”

  他把前面的头发撩到耳后:“呀,陛下的舞会总是有很多美丽的人儿,要是我带着舞伴,不是会浪费很多机会吗?不和你多说了,陛下已经看这边几十次了。”

  路西被君主魔神包围着,露出清冷的目光。我觉得有些累,放下酒杯向后殿走去。

  我确定以前经历的都是自己的命运,譬如这种时候我本不应该来到后殿。吉贝尔消失的房间有熟悉的味道,我推门而入,一室幽暗。

  苍苍茫茫的时光如同河水流淌,站成两岸的人又怎能跨过?银白色长发就站在这条河的对岸,露出一如既往张狂而肆意的笑容。他坐在那张吉贝尔躺过的床上,用手指在床榻上制造漩涡。如果不是看到那双月白色的瞳孔,我几乎以为是吉贝尔了。

  “已经把他带走了,你还回来做什么?就不怕被发现吗?”我若无其事的靠在门边,因为知道这时候的笑容肯定难看的很,索性就不浪费了。

  “怎么会从宴会脱身那?”他抬头看我,眼神专注。我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对我说的:“有时候我真是奇怪,我怎么没有在看到你的时候就杀了你。”当时我以为我肯定不会和他再见的,如今拿回了感情却仍保持平静的和他对视。

  “或许是血液的呼唤,毕竟这身体里流淌的,依然是德库拉的血液。”

  “你不问我把吉贝尔带到哪里了吗?真薄情。”薄情?这个词几时轮得到他说别人?

  “同是你的儿子,我还能抗拒你的决定吗?你想他死,他就已经死了。”

  殇站起来,慢慢靠近。我觉得自己用了全身力气才阻止了自己逃走的欲望。和颈项上的项链同样冰冷的手指穿过发丝,触碰耳后的皮肤,惊起一阵寒意。他还是那么冰冷,不亚于冰湖。“残。我们共度的时光是不是已经变成过去了?”

  他想说什么?经历久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糊涂到忘记自己做过什么的程度。如果把别人生生撕烂以后再谈怀念,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我露出见他后第一个笑容:“过去?我还以为你会说回忆那?”

  “你又不会活在回忆中。不过我倒是很怀念以前的日子。毕竟,我最中意你。”

  这句话的意思,顶多就是省略了后面的部分。中意是中意,只是是身体。“嗯。只是还可以找到别人代替而已。父亲。”这个词有着诡异的魔力,起码我说出它的时候有着颇为复杂的心情。笑靥如花。

  殇没有露出我所期待的表情,但我并不意外。他不但没有停止触碰,反而更加靠近:“记得和你做过的人有什么下场吗?”

  “死。或者生不如死。”

  “没错。”他忽然抖动的睫毛几乎让我听到破碎的声音。宣判死刑的同时,又阻止了抱怨的权力:“我到底更喜欢谁一些那?你还是吉贝尔?”

  “你谁都不喜欢。”我向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些:“父亲,你在憎恨着所有人。人类,血族,甚至这个世界。”

  “不错的见解。”收回手指,他只是伫立在我眼前。中间似乎还是隔着河流。没有承认也没有反对,殇没有在意别人意见那么优秀的品格。他站在这里听我大放厥词的目的,我还没发觉。冒着“危险”回到地狱,究竟算大胆还是鲁莽?我并不相信他是为了夺回我。因为是他亲手将我丢掉的。就像玩腻的宠物。

  “我不知道为什么吉贝尔没有血液。或许他是你报复的工具。但是,收手吧。”

  “夜残不会在乎这些的。”他笑着说:“哦,对了。你已经拿回了自己封印的感情。所以对别人诸多留恋。为了所谓的世界,舍弃了他吗?他会很难过。”

  “如果可以和你一样无情到底,或许是件好事。可惜,这就是我的命运。”

  “要和我为敌吗?残……”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指,托到自己眼前。薄薄的嘴唇将指尖轻轻含住,舌尖如蛇尾一般缠着指甲下面最为敏感的皮肉。就在最直接连接心脏的血管上,低喃的嗓音留下足以震撼身体的战栗。我忽略了他对我的了解,这个身体所有的部分都被他琢磨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反应都是他教的。

  “你在诱惑我。父亲。”控制不发颤的声音并不像想象中困难。

  “只是给你选择的权力。是地狱的君主,还是我身边?”

  “我以为我早已丢失了这种权力,才不得不留在这里的。”死盯着自己的手指,我说:“血族靠着欲望维持关系。如果路西更能满足这个,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顿了顿,我又说:“我不爱你。你早就知道。”

  229章

  刚说完的一瞬间,他的发丝轻渺的飘荡起来,周围的气压陡然降到我会站立不稳的程度。殇从未对我露出任何杀意,现在却让我有会不会被直接杀死的预感。但下一秒钟,殇就笑得连唇色都苍白了。

  “说得也是。如果这样你还愿意跟随我,我才真是觉得还不如杀了你算了。”

  你也不用这么轻松的说出可怕地事情吧?在别人一再对我强调宿命的时候,我居然还是无法面对他给的压抑。什么德库拉的命运?我曾经以为殇根本就是不死之身,无论怎么都不会死去。就算把他丢进阳光也是一样的。我会杀死他?能够在这种时候不逃跑已经很不错了。耸了耸肩,我说:“我也该有点记性了。虽然,我刚才真以为你会杀了我。”

  “我怎么舍得?”殇的手改变了方向,转到我脑后轻轻扯动我的头发。在我还来不及讶异的时候,他的犬齿已经刺进我的血管。不是追寻血液的饥饿,他这样做只是逗弄和玩笑。所以并没有将全部血液都吸进去,还有一点点顺着牙洞流淌出来。疼痛没有震惊让我触动,但我还是足够顺从。就算是忤逆他的惩罚,就此死去也无所谓。只是他用这种疼痛煽动我的情欲,却优雅的保持着该死的“矜持”。

  因为血液的鼓动和共鸣,已经被封闭许久的血液对话也重新开启。原本时间久得我连这件事本身都要忘记了。他忽然打开屏蔽,让突如其来的情绪排山倒海的袭来。沉浸其中的情绪逐渐被深不可测的黑暗取代,穿透脑海的是隐约看到的陌生城市,昏暗的环境和漂亮的城堡。我几乎闻到了微醺的薰衣草气息,还有耳边风车吱吱的响声。那或许就是刚刚建好的地下城,在昏黄的光线有精美绝伦的建筑,让人叹为观止。就在我不经意的感慨时,他也在我脑海中搜寻影像。

  “做了这么美好的梦……可惜好像不是地狱的景色。”殇的笑声通过血液直接送进脑海,说得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地下城也是个好地方,我可以去看看……”我只能淡淡的回应,等待他结束“进食”。要是饥饿的话,明明有大量蓄养的人类等着他。我和他会互相吸食对方血液,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想到这里,才意识到似有似无的触碰,还有他缱绻的舔舐都带着浓厚的情欲味道。这份感觉如果反复在两人间纠缠,很快就会成倍的扩大。想到这里,我才好像惊醒一般的想要退缩。

  “只是做爱能有这个感觉吗?”发觉我意识的男人用挑逗的语气讯问。

  “为近亲相奸提供便利的血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了不起。”我闭着眼睛回答。

  “你想把他的血吸干吗?”得救了。路西的声音从我身后的走廊飘来,因为殇没有停止的迹象,所以我想我的手指都在颤抖。“而且,这里应该是我的后宫。”

  殇的牙齿离开时,顺着皮肤滑落的血流几乎把我衣袍的前襟都染成锈红。这件过于朴素的袍子总算带了点与众不同的颜色,我向后转都有些吃力,路西走到我身后,托住我的身体。喉咙干渴得几乎要让我疯狂,目眩,昏阙,或者是因为情欲而焦躁。

  “再不品尝一下,我几乎要忘了极品血液的味道了。”殇舔了舔牙齿和嘴唇上的血迹,瞳孔和发丝都泛出绯红,眼神迷离得妖艳无比。自恋的家伙,明明我的血液和他完全一样。路西当然不会被他简单的糊弄过去,“血族不是有不能杀害同族的限定?还是说,他犯下了什么需要被诛杀的错误?”

  “我只是和自己的孩子打个招呼。陛下过虑了。”

  “我不记得有发邀请给你,擅自来万魔殿的理由是什么?”

  “嗯……看看残有没有过的很高兴,仅此而已。”

  我在想是不是自己已经开始发梦,居然看到这两个家伙对峙的场面?说不上漫天乌云电闪雷鸣,但就是这个近乎一击毙命的压抑感就足以让整个万魔殿都微微颤抖。我抓着路西的手指,努力保持精神。脖子上的牙洞已经依靠自己的力量修补好了,血液只要补充就不会有问题。只是站立不稳,一点点不稳而已。

  路西的手带着比我温热的触感,但却更没有力气。他说:“带走吉贝尔是血族内部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你要伤害残,我不会允许。”

  “他不是疑惑要不要杀了我吗?看来受了很多人教唆。”

  “就算不用看我的记忆也应该已经掌握了证据吧。你可以直接毁掉文图拉家的。”我眨了眨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文图拉,还有你那个可爱的表妹……嗯,还有谁那?是克拉丽蒙还是伊尔西德。”

  “反正建了地下城,干脆把他们都带去那里,然后彻底关闭通道就……”我快速的说着擅自经过脑海的话语,却因为那其中的含义吓得不行。“该不是原来就这么打算?”

  “……”

  这个别有用意的微妙停顿,还真是让人有些担心。可是事到如今我管这个有用吗?难道真的像“别人的教唆”那样,找个银匕首把他的心脏刺穿?

  路西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不留了。多玛。”

  回应君主的召唤,不过在声音回响结束的瞬间,黑袍的男人就出现在我们身后。路西并不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送客。”

  殇却忽然伸手拉住我,冰冷的指尖循着血液的痕迹溜到锁骨旁边:“我要这个。”

  他掀起的是我戴在颈项上的宝石链子,也就是曾经戴在路西斐尔身上的那个。我不用抬头就能想到路西的眉头轻微皱着,宝石上面的水蓝色随着他的接触露出浑浊的光芒。他并不是发出请求,而是陈述事实。纤细的链子只是稍微牵扯了我的皮肤,就发出闷闷的断裂声响,随后就落在他的手中。

  “你……”路西似乎要说什么,我却阻止了他:“我们走吧。”

  那件虽然可以算是我和路西的羁绊,但既然还在彼此身边,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原本我只是当作纪念带在身边,可是如果它能解决一定程度的麻烦,我并不吝惜了。

  刚刚路过转角,路西就欠身打横抱起我,动作利落。“你回去休息吧。我让别西卜给你送血液。”虽然刚才对峙的怒气消失,但他是生气了的,所以声音冷得可怕。

  我不在意君主的嫉妒,只是闭着眼睛搂住他说:“他带走的只是吉贝尔,又不是夜残。”

  他略微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抱着我拐进房间,才说:“如果有办法让你重换个身体,我一定不遗余力。”我被小心的放在床上,衣袍也如破布一般丢弃。

  “没办法,这个身体就是他调教出来的。”

  他触碰潮湿的后穴,皱着姣好的眉:“有时候太敏感并不让我愉快。”

  我笑着眯起眼睛:“如果我只让你解决这个敏感那?”

  “感觉不坏。”路西俯身亲吻我,如蛇一般灵巧的舔舐已经虚弱却泛起无尽欲望的身体。那张过于妖娆的脸让端正的礼服都说不上禁欲的氛围。

  “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你穿得那么整齐?”袍子在这种时候真是方便的东西,起码它能保证上面的勋带完全不会弄乱。和他相比,我的样子才是真正的淫靡。晃着腰时头发会堆在他的膝盖上,几乎分不出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他的。

  “君王的责任,其中有一项叫做善后。”路西说:“你这个样子能撑到结束吗?”

  我笑着:“那就奉献你的血液给我。甜美,刺激,混着曼珠沙华的芳香。殇说错了,其实你的血液才是极品。”露出的血管对如今的我有强大的蛊惑,何况他的血液是最令人沉醉,也最能让我癫狂的。

  “在这个时候说他的名字对我可是残酷了一些。”轻轻的一顶,路西的笑容充满无奈。

  我伏在他耳廓边,轻声说:“对我一样的残酷。”

  明明张开的屏障,那么就算任何时刻,殇都可以和我对话。既然在我离开之后悄然无声,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对我也无话可说。

  想起这个事实我心底还是忍不住翻出一阵阵的悲哀,混合着疲惫和兴奋,在路西离开前就陷入沉睡。会不会还能闻到那种令人安心的香气,我觉得那是前世的记忆,却又隐约觉得不该和任何人说。

  “呦……这里是战场吗?”戏谑的笑声打断了浅眠,我眯着眼睛看到了别西卜站在床前。看来他被打发来处理这间已经满是血迹的房间了。我没找衣服,就光着下床。

  “很养眼。不过我要是多看两次,会被猊下挖去眼睛丢去喂塞壬的。”别西卜丢给我一条象牙白色的床单,我随便在身上绕了绕,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缩在上面喝着猩红的血液。看来路西的血不能多喝,不然别的都不用入口了。忍耐着怪异的味道,我勉强开口。“宴会结束了?”

  “舞会是结束了,不过其他的余兴节目倒是还有不少。不过我不认为猊下会让你去。”

  “这么说是那种狂欢喽?我也没兴趣了。”

  “说的对。血族绝不会少这种东西。不过你最近还是老实一点,猊下再生气一点,这里就要毁掉了。你以为失了两翼他的能力就衰弱了吗?”

  玛门的话题总让我戒备又放不下心,所以捡了前半段回答:“就像亚特兰蒂斯?地狱是那么脆弱的吗?”

  “也说不一定哦。”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是他的标志,不过常年随侍路西斐尔的能耐倒是磨炼得出神入化,完全看不出乔装成路西法时的不染世俗。

  “要是哪天你被万魔殿的石头砸死,我会不吝啬伸手救你的。”我喝光最后一点血液,舔了舔嘴唇,一脸不耐。“那个坠子……只是困我灵魂的容器。如今,还有别的用途吗?”

  “事到如今才问这个?你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了?”别西卜揉了揉额头,装作头疼。“你不是已经说了,它是容器。当然对你和猊下来说是纪念。”

  “戒指丢了,耳钉丢了,连它也丢了。是不是我身上所有能有含义的装饰都不能留得长久?”我掰着手指,捏捏耳垂,又摸了摸锁骨。

  “带着的时候不念它的好,等失去了倒来惋惜。”

  “今天说话怎么像个女人?别西卜殿下也开始怀春了?”我不动声色的反讽过去。那个“它”到底是哪个“他”?

  “你也知道,活久了就不喜欢说些太直白的话。有揣测才活得有意思。”

  “对对对。你和梅里美那种老人家都一样的慈祥。”不就是装小吗?不用练也会了。

  “这句话还挺受听。”一脸满足不说,还顺便打开我身侧的窗子,放风的样子。

  他真是顺杆就爬的角色。我瞟了他一眼,端起第二杯血液。偶尔飘进来的风有河岸的味道,这是遗忘河最独特的气息,而且是路西的味道。当然,如果忽略了坐在窗台上的人的话,我的心情会更好一些。

  “老人家就是啰嗦啊……”玛门咬着自己的头发,好像把它们当作食物一样。不过那张妖异的脸还真缺少恶魔的味道:“你刚从沉睡中醒来就这么啰嗦了吗?”他还不知道其实名义上沉睡的某人,才是和他共处了千年的“前父亲”。

  “玛门殿下已经从女人的胸部群中脱身了吗?”别西卜不以为意,送上恭敬的笑容。

  “反正还有六十六天狂欢,我那么着急做什么?”长得像竹竿一般的腿从窗台上落下,站在我面前的玛门一副傲慢的样子,不过在我看来就是小孩子一个。“喂,你不会打算和别西卜做点什么吧?”

  “这是什么莫名的担心啊?”我笑着看他。

  “我那个死老爸似乎很在意你的样子,最近都不找多玛了那。我不用看我不喜欢的家伙,所以心情好得很!”

  “那真是恭喜你了。”继续微笑。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男人那?明明是女人的身体更柔软啊……不明白老爸在想什么。”他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抬头看了一眼,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别西卜马上行礼,然后走出去。态度恭谦,险些让我把刚进口的血液都喷了出来。

  “女人吗……也不是讨厌。只是做的时候有点麻烦,而且我讨厌欲拒还迎的虚伪。”

  玛门说:“人类吧!恶魔的女人可是非常非常主动的。”

  “有机会一定尝试。”我点点头,他真是对帮助路西脱离同性爱的行为不遗余力。

  “……我记得我来是告诉你件事情的……”玛门忽然低头开始思索起来:“什么那……好像和女人有关……”我的笑容真是有点挂不住了,多少事情让他忘成这个样子?难道他也吸了芙蓉膏?

  玛门一直思索着,忽然拍了下椅子的扶手:“对了!是那个女人,老爸说你最关心的女人不见了。当然他是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偷听的,他不许别人告诉你。”

  什么偷听?如果路西真有那个打算,还会让你找到漏洞吗?看着在一旁念着“没做过的女人真是记不住她的名字啊”的玛门,我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崩出了几个裂痕。

  230章

  莉莉丝。

  脑中浮现的情景不但有幼儿时候的低声吟唱,还有她眸子中迸射的光彩。这就是我前世的记忆吧,我本不该记得那种样子的她。到现在我依然不能完全回忆以前的事情,对待周围的“故友”,态度都只是按照习性。虽然觉得自己不该为这种事情担忧,不过偶尔想起来还真是要暗嘲自己的没用。

  殇果然不单单是为了那个项链才来的。他不说任何话,是因为他知道行动比言语更有威力。比如,用最简单的办法让我直视他,和他对峙,再次站到他面前。还是斗不过他那……我心里想着,不语摇头。看来是逃不掉的,无论是谁杀死谁。

  玛门看我微微笑着的表情,诡异的靠过来:“你是不是有了比我老爸更喜欢的人那?”

  “莉莉丝吗?”我说:“要真是那种关系,都不知道会多轻松。”我起身,说:“本来还想多休息一会儿的。”如果是吉贝尔,我当然可以随时舍弃。就算是路西,我也不担心他有什么问题。是男人就该承受一切,既然选择了我,也就该选择随之而来的一切。

  但莉莉丝不是的。

  我创造了她,她有创造了我。没有选择也不需要选择。如果她必须永远肩负这个使命,那就该不受伤害。我看,我得去地下城了。

  如今的万魔殿真是有说不出的颓靡,心烦意乱的我却无法体会其中的喧闹,只想赶快离开。渡口有负责摆渡的船只,我以为路西会拦我。却很意外的看到了萨麦尔。这个阴沉不定的男人已经很久不见了,但蛇一般的目光却始终未变。我不自觉的停住脚步,既然来这里,就肯定是有话要说的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萨麦尔殿下。”

  “找到拉结尔之书,不让你想起以前的事。”很难得的,萨麦尔根本没有任何扭捏的说出自己的要求。看来老人家脾气的家伙,也只有那么几个而已。他的直接反而让我不知所措了一些。

  “拉结尔之书不在我这里。而以前的事我根本想不起来。”我耸了耸肩,说:“我现在要去找回莉莉丝,您能不能让开那?”

  “我就是在阻止你。”萨麦尔眯着眼睛说:“你既然选择了陛下,就安心的留在他身边。”

  好像从很早开始他就在努力把我拉出血族的范围那?比如,与吉贝尔和迷合作将我绑架来地狱之类的。他对于违背路西的命令其实根本不痛不痒吧?“我去见殇就那么让你不安吗?还是说你爱上了我的父亲那?”

  “我只是确实的传达我的意思。如果不能成功,那只能用武力来解决了。”萨麦尔丝毫不犹豫的亮出武器——一柄蛇形杖,长两肘,底部有锋利的尖刺。

  “好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在万魔殿附近大动干戈了吧……萨麦尔殿下。”

  “我不想说第二次。”他已经来到我附近,动作既快又准,只差一寸那些利刺就要明晃晃的戳进我的腹部了。

  “很快。看来翅膀的确是好助力。”那些快速的转身和动作平衡都能依赖它,所以目前的我恐怕没办法跟几千岁的堕天使抗衡,顶多是躲一躲。

  “萨麦尔。”我的视线被一个身影遮住,暗紫色的披风已经让我看不到前面的事情。我笑着抬手,从他身后拥住那个身体:“路西,我以为你不会来。”

  路西没有接我的话,对他说:“虽然塞利尔和你同样在做着背叛地狱的事情,但他知道自己的分寸在哪里。萨麦尔,对于从未堕天的你,我也给予了符合你身份的相应位置。”

  萨麦尔说:“所以,作为感激,我不是也在做着更符合陛下利益的事情吗?”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明白他语气中的讽刺到底说什么。路西说:“弥赛亚自己的事情,就让他自己来做。你觉得你够资格做出是否符合我利益的决定吗?”

  我还是把头埋在披风的褶皱中,轻轻的唤:“路西。”

  “嗯?”低沉的嗓音顺着身体传来。

  “你爱我吗?”他看不到,但并不代表他听不出我嘴角的笑意。

  “爱。”毫不犹豫。

  我微微睁眼,沉声说:“杀了他。”

  就算萨麦尔是七门魔神之一,也无法抵挡路西斐尔一击吧。巨大的亮光几乎迷茫了所有人的眼,路西强大的魔法力量让天空闪出紫色的闪雷,萨麦尔的蛇杖在雷声中直直的刺入地面。之后是万籁俱寂。我再从他身后探出头时,已经被他死死吻住,搂住我肩膀的手上有淡淡的血腥却没有血迹。萨麦尔的身体流出汩汩的液体,顺着偏斜的河堤汇入遗忘川,与两岸的花朵融成一色。我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但起码看起来是那样。

  “你不阻止我吗?”挑眼看他,熟悉的人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我听他说:“只要与你有关,我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我随你去。残。”

  地狱到地下城没有直接的通道,所以我和路西只能从地狱去人界,再又人骨教堂去那里。虽然已经在殇的脑海中寻到了通过的路径,但确实看到人骨教堂时,还是忍不住一阵阵悸动。我几乎怀疑自己的心脏都要重新跳起来,四处弥漫的肃杀气息比月明的潮水还要愉悦的向我袭来。虽然教堂周围带着强烈的结界,但在我和路西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头顶的吊灯美的惊人,地狱之窗的头骨一颗颗都刻着历史的痕迹。我伸手,被搁在地狱之窗前的屏蔽挡住。就像通过雷电,一刹那惊悚。

  真是有趣的结界,如果不是我恐怕没有人能通过吧?我撕开手指的皮肉,红色的血液被魔法化作血雾,均匀的散在结界上。只是一刻,上面的屏障就消失了。殇执意用德库拉之血做为媒介,我怎么好意思辜负他的期待装傻充愣那?

  地狱之窗的尽头看起来如幽火,可实际上却使通往暗黑之境的路径。我绝不会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这里的气息,感觉都让我莫名的熟悉。从炙热的岩浆中脱出,出现在眼前的就是巨大的榕树和琥珀一般的石头。我恍惚间听到如风铃的笑声,嬉笑着远去。树杈上似乎有人,银蓝色的裙子和苍白的腿,在上面晃着,晃着。路西也并不说话,只等着我回神。是梦。我梦到过以法莲,用的是罗腾的身份。可是后来,在我的灵魂找不到用于转世的身体时,曾经来到过这里吧?

  其实根本不需要窥视的记忆,只要顺着似有似无的味道,我就可以找到殇的所在。看到和人界城堡别无二致的“赝品”后,依然忍不住嘴角抽搐。整个地下城的布局,和上面的城堡布局相同。几大家族的城堡如界石一样让整个结界牢不可破,同时也支撑着还不定性的空间。四处无人,静的连风声都显得聒噪。在地下城的中心,有广场一样的空地,四处建立的石柱和装饰很容易让人想起祭台,或者是墓地。

  白发的男人就笑着坐在石台上看我,月色的眼纳入万物韶华。只是同样,万籁俱寂。他身后是莉莉丝,平静的睡着。只是没有呼吸。从她肩负血族命运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基础,但最可笑的却还是要承受人类历史的进度。

  “父亲真是不舍得我那……还是非要看到我才安心吗?”

  “总觉得你留在地狱就不会来这里,所以就趁还没有任何血族能进入的时候,叫你来这里看看。”殇轻轻扭头,看着后面的城堡。我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那是德库拉城堡。当然,是仿制的。“漂亮吗?”

  “叹为观止。真怀疑还有什么是父亲做不到的那?”我嘴角笑着,但眼睛却没有。

  “总觉得为了你,是什么都能做到的。”殇的笑意太明显,也太过耀眼,所以我无法忽略。但这句话,听起来还真像路西说出来的。

  “我要流点眼泪表示感动吧?路西,我父亲说是为了我。”笑到快抽筋了,我揉了揉嘴角,然后再次看向殇:“把我的莉莉丝还给我吧。父亲,你要她做什么?”她就算是血族也不能生孩子。我有点恶心的想。

  “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把她带来,要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还给你吗?”殇从石台上跳了下来,只是伸手一扬,莉莉丝的身体就发出淡淡的红光。我再看,已经是吉贝尔。他用了障眼法?我不懂,看向路西。

  “拉结尔之书。”他开口,就像自言自语:“要出现了吗?”

  殇掏出从我这里夺去的项链,在他手中的海蓝坠子已经染上了浑浊的雾气,却发出黑色的暗光。“你该知道,因为它曾经束缚你的灵魂。”

  我说:“那又如何?”

  殇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吉贝尔没有血液,却和我长得如此相似?”

  我点头,眉头皱起。不好的预感。

  殇说:“他的使命早就结束了。”指甲猛地变长,锋利无比的在吉贝尔的喉咙上留下伤口。就算没有血液流出,那情景也可怕地不行。生生翻出的皮肉和害人的裂口,加上泛着黑色的光辉的坠子……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如果希望之钻就是曾经的拉结尔之书,就是曾经的圣杯,也是约柜,那么它其中的力量到底去了哪里?我曾反复试探,但结果只是一无所获。如今看来,那个“有幸”嫁个殇的女人,恩法西雅就是从耶路撒冷抢回的约柜。殇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让力量和本体脱离,约柜化为希望之钻,而那力量的结晶,就是所谓的孩子——吉贝尔。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吉贝尔保持了和殇完全一致的模样。所以他有不同于普通血族的力量,有不同于血族的血管,也有和殇绝对相同却冰蓝色的眸子。而我的项链,既然是神之物,即使其中的灵魂离开,也有着囚禁一切灵魂力量的能力。当它们相撞融合,得到的自然是完整的拉结尔之书。

  我忽然觉得无法笑出来了。因为了解了事实反而笑不出来。他到底把我和吉贝尔当作什么?到底吉贝尔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他只是殇制造的影子,用强大力量囚禁的灵魂,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情绪或许都来自于殇。他的确是真正的父亲,操纵着和自己息息相关的孩子。最可怕的是,吉贝尔似乎从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他的一切都是假的,就如同眼前的地下城,只是赝品。所谓的赝品,就是面对真品的时候会被弃而不顾。还有那个婚礼,那些情绪,那些撕心裂肺的决定,就在殇的动作之间,被当作一个最可笑的笑话。我眼前的情景绝对是一生都难得一见的盛况。吉贝尔的身体彻底化为乌有,而殇的手中,握住的是如冰锥一样冰蓝色的利剑。剑柄的部分也是透明的蓝色,几乎冰冻住皮肤。

  他用剑锋指着我,说:“你的确不会爱上吉贝尔,因为他本来就不存在。”

  我眨了眨眼,压下心中不断攀起的不快,轻拍手掌:“不错不错。那么,父亲要对我说什么那?要把这把漂亮的剑送给我当作纪念吗?”

  “如果你想要莉莉丝,那就从我手中夺去。或者,用你的命来换。”殇如此宣告。

  路西这时才缓缓开口:“那只剑,是神之剑。”

  神的器皿,神的力量,一切都是源自于神。如果是那么强大的力量,就算顷刻杀死路西也不是不可能的吧?我略微有一些紧张,却不能握紧拳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回到你身边。”我只能做出这种选择吗?“如此反复折磨的生活,我还是不懂你究竟想要什么……但如果这就是你的希望……”

  我话音未落,脚步还没走出,路西已经挡在我身前。他手中的剑已经和那冰蓝的利刃相触,发出更为剧烈的光芒。狂风大作,整个空间的灵气都被调动起来,如果是人界恐怕已经将四周的房子都掀开了。我定了定神,揉着额头,眯着眼睛。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发生了。还好不是万魔殿,还好不是。

  路西让我后退,伸手张起巨大的黑色结界将我隔离在外。好像和他有相同见解,殇也做了相似的事情。只是结界是红色的。我干脆找个石台坐在一边看他们打好了……没发现这两人也有心意相同的时候。转念又想,却觉得还是去寻找莉莉斯更重要。我不担心路西,他这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头子应该不会那么不顶用吧?

  殇的心思很容易明白。他要的东西就算绕了多大的弯子也会得到。而他不要的东西,也就是简单的丢在一边。莉莉丝很明显就是他不需要的东西,我不用费力想,直接去德库拉城堡就行了。

  果然到处都是崭新的。同样的地毯,同样的天鹅绒,同样的花朵,同样的气息。就连地下室的刑具都一样。殇的确是有轻微洁癖的家伙。我看到莉莉丝,安下心来。她依然美好,依然纯善,依然美得让人不可触碰。人界千年的波折从未毁掉她的心,我因为这个轻微的感动而雀跃。

  但,如果继续下去,对她并不是好事。如果我是她的创造者,那就也充当她的毁灭者。

  我抱起那瘦弱的身体,轻轻抚摸略带弯曲的黑色卷发。

  “莉莉丝,你不用再牵挂我了。”指尖刺进她的心脏,然后轻轻的在里面燃起火焰。我抱着她,不想放开。纵使那炙热几乎灼伤全身,也不想。

  “拉结尔……”黑发的女子好像微笑:“我等到你了。”那个欢喜着送我花朵的孩子不见了,抱着我轻哼的母亲不见了。她只是个一直等待我的,让我深爱的女子。她消失,我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身上的长袍已经破烂不堪,皮肤上的伤痕倒是恢复得很快。连灰烬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剩下。想为她送一束鸢尾都不行。

  再次回到广场中央,却在很远的边际看到那柄冰蓝色的剑。我捡起它,觉得那份力量在回应着我的心情。平和,而且足以安宁。拉结尔之书是我的,它本来就属于我。但现在不是欣喜的时候,我冲回结界旁,黑色的圆拱居然彻底消失了。而红色的,也裂开了一个创口。大概是剑锋飞出,让那里无法修复。

  殇将路西踩在脚下,手上扯着他黑色的羽翼。银白的头发似乎被锋刃销断许多,满身都是血迹的皮肤染上妖异的红。他的瞳孔已经深如血色,呲着犬齿扭头看我:“原来地狱的君主也不过如此吗?”

  231章

  目眩。我觉得拉结尔之书的力量正在不断冲破我的血液,试图融合进来。我走到结界跟前,用手中的剑锋顺着原本的裂口将它更扩大一些,直到我能走进去。殇的结界依然有强大的力量,他正等着我进来,不然早就修补完好了。

  “残,把它给我。”蛊惑着,却带着压抑嗜血欲望的声音向我倾诉。

  我低头看手中的剑锋,再疑惑的看着他。路西的脸我看不到,只是本能的觉得他肯定无比痛苦。天使最敏感的地方就是羽翼,那里的血管积蓄着全部灵力。一旦那里被掌控,谁都逃不掉。殇必定是知道这一切的。

  “对。就是它。”殇伸出手,指甲上血肉模糊:“回到我身边。”

  不知他是否真的对我下了诅咒,还是周围的一切都控制着我的思绪。我将手中的剑,送到了他手上。下一刻,血液四溅。温暖,带着腥甜的香气。有几滴落在我唇角,我舔了舔。是路西的。殇已经离开他,但路西依然颤抖不断。而他身旁,是被整齐切割的黑色羽翼。殇伸出舌尖,舔舐冰蓝利刃上的血迹:“陛下的血液确实很不错。这么白白流出去,真是浪费啊……”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一脚踢上路西的肩膀。

  “唔……”路西的轻呼让我动了动眉毛。

  然后我就笑了起来:“殇。莉莉丝已经不在了。”

  “哦?你终于下手杀了她?”一点都不意外的,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我从他手中拿回属于自己的剑,然后垂直的刺进路西斐尔的胸前,停顿片刻又拔了出来。只是这瞬间,宛如花朵的血迹就盛大的绽放在地上,沾污的黑色羽毛微微抖动,我连眼皮都没有再眨一下。

  殇还是微笑着看我。也如我微笑的看着他。

  “殇。这样,你还有可以威胁我的东西吗?”

  他明显一窒,然后开口:“原来已经长大了。”语气温和,如同对自己的孩子。我几时被他当作真正的孩子对待那?我在自己脑袋里找了许久也不曾看到那样的记忆,只是觉得殇似乎失了平日的冰冷。“你要怎么做那?就算到最后只有自己一个,也要离开吗?”他还在暗示那个杀尽我身边所有人的可能。

  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手中的剑发出淡淡的光辉,比月色柔美。我埋头在他肩膀,说:“你应该在看到我的时候就杀了我。”

  “我也说过。你的眼眸是我命定的深渊。”

  到最后,究竟是我下意识的动手,还是他用魔法操纵了我的手臂,我竟然全然不记得。指缝间的粘稠让我无法撒手,我连抬眼都做不到,死盯着曾经刺在路西胸前的剑,如今也刺在他的胸前。这就是结局了吗?我喃喃的说。

  “第三百八十六次……残,你这次刺得还准了一些。”

  我猛然抬头,却被充满血腥的嘴角吻个正着。纠缠的舌尖带着不断涌入的血液,却冷得不行。我想推开他,还是凝在原地。被囚禁在他的怀里,只能让那剑更深的探进他的身体,然后继续焚烧出蓝色的光辉。真正的停滞,我的动作,我的血液,我的思绪,我的时间。殇的血色瞳孔不知从何时已经恢复月色,很快阖起。我却不断的睁大眼。什么三百八十六次?就算是一次次轮回不也在路西出现的时候开始改变了吗?我脑中一片混乱,就算睁眼也只是看到大片的红色中的冰蓝光晕。原本属于拉结尔的记忆,随着抵死缠绵再次重回脑海,无论是耶路撒冷,木星天,还是伊甸园,净火天……我眼前的一切就像天界广袤。站在云层之中,背后是金兰色的羽翼,还有纯洁的神之光,脚下是天界的万物,高声吟唱的天使。可是原本在我眼前的人如今又在哪里?

  回神时,什么都消失了。无论是殇还是他的结界。四周安静,如没有经历这些一样。只有远处的城堡见证了一切似的。我跪坐在地上,手心汇集的光辉足以照耀整个世界。但我只是一点点看它们融合,最后又成了那宝石链子的模样。

  回头看到地上的羽翼,我开口:“原来神的愿望就只是这样吗?路西。”

  “是。或许。”坚定的声音从远处靠近。

  我哼笑:“其实你早就知道。而且很希望我完成。对吧?”

  他走到我身后,伸手环住我的身体。好像是要让我靠在他身上,但我没有。不是身体僵硬,而是根本不想。“我早知道那个是别西卜伪装的路西法。你觉得我根本看不出来吗?还是觉得这样的欺骗很有意思?我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做。只是这样。路西,无论萨麦尔还是别西卜对你来说都不值一提。你只是执意要完成神的意志。所以你爱上我,所以你堕天,所以你情愿跟着我一世一世的轮回。”

  “残。你该相信我是爱你的。”

  “我信。谢谢你终于让我下定决心了。”

  “但……”他犹豫着,所以让我抢断了话头。

  “三百八十六……路西……这么多次才让我下定决心杀了他吗?”

  “开始你并不动手,到后来几次,你的剑会刺偏。”

  然后那?然后殇就杀了我,让路西将我丢回过去。他真是个任性直接的人,对于自己想要的不遗余力充满耐性,对于不想要的就弃如草芥。一旦我完不成他的期待,就会被当作不想要的。我说:“让我一个人呆着吧。你把别西卜带回去。你做的没错,就算那个是你而不是别西卜,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你知道对我来说,只要在殇面前,世界也不值一提。”我知道这话说得多残酷,比刺伤他的行动更让人痛苦。他动了动,松开我,然后带着别西卜离开。除了斑驳的血液和一只残翼,真的什么都没了。

  别西卜是不是真的死了根本不会引起我的关心,我只是需要些时间。毕竟那个该死的东西还在继续流动,我的生命也还是永恒。这种时候再去责怪路西还是谁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何况没有人逼我,剑是我接过来的,也是我刺入他胸口的。

  我很累,而且脑袋疼得厉害,身上还到处麻痹。想起几千年前的记忆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是他最后留给我的,所以矛盾得不知该不该仔细回忆。还好这个地方很静,而且不会有人打扰。我本想回到德库拉的城堡,去地下室旁边的酒窖。可是却迈不动步子,只是坐在石台上看天。昏黄的光线依然未变,但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同,因为这个空间已经不再扭曲。或许刚才的魔法让它成型了吧……想到这里歪了歪嘴,骗谁啊?明明是因为神死了。又或者说,神的一部分死了。

  如果很早很早之前我就想起一切,或许我早该想到神究竟想做什么。他的若即若离,还是张扬跋扈都只是为了让我积攒恨意,直到能将他杀死?干嘛选我啊……神。若是路西,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完成你的心愿。而且他更冷静清澈,更能明白你的意思。而且,绝不会手软,会准确的把剑刺入心脏。不差分毫。因为选择了我,你才不得不忍耐那么多次疼痛,就如同路西每次都将自己封入冰湖。

  “看来我来晚了。”

  事实就是如此,越是希望安静的时候就越有人来打扰你。我把视线从天空拉回,再转到一边。“弥赛亚。”眼前的脸和我记忆中的那张没有变化,不知是“耶稣大人”升天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容貌,还是他来见我所有恢复了天界时的样子。只是银白的长发和同样的瞳色,倒是让人恍惚。“你不该来的,所以倒也不算晚。”我眯着眼睛看他。好歹两千年过了,弥赛亚倒是没有像以前那样看到谁都往上扑。他站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但目光却不是对着陌生人。我知他一早就知道我是谁。我出现在人界也有两百多年了,欧洲能有多大?神子想找我太容易。

  我说:“这里还没有任何血族,如果你觉得地下城不该存在,就毁掉它吧。”宛如盛大剧目的场景,既然这戏剧已经落幕,留着这里有什么用?

  弥赛亚的目光在四周绕了绕,只是平和的说:“这也是父神的意愿。莉莉丝已死,血族归于地下城,他想要的世界也终于完成了。”

  “看来所有的一切,他早就算好了。”我笑着说:“还有什么是他没有算到的吗?”

  弥赛亚露出了到这里以后,第一个还算灿烂的笑容:“没有。”

  “我就知道。”我低头,手中的光芒消失后,一直握着那个项链。

  弥赛亚露出故作高深的表情说:“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父神选了你。”

  “行了行了,你不适合那个表情。”我站起身,向德库拉的城堡走去。看来他是打算和我长聊,不然不会抛出一个一听就“亘古”的话题。

  “……”果然马上就不说话了。非挑这个时候来,够麻烦的。

  我将藏了许久的红酒喝了一半,然后才丢了一杯给他。弥赛亚的样子就像当年他在水晶殿,宠溺的看着我一般。我一定是让酒水泡坏了脑子,用了“当年”这词。他也是,不然不会用哀伤又同情的目光。不过这却更让我确定,“当年”的事情,也是安排好的。

  “本来还以为你会很难过。你不是爱着父神吗?”弥赛亚并不避讳酒,一干而尽。

  “他也问过我这个问题。问我是不是爱殇。那还是在净火天的时候,他用神的语气。”我放下酒杯,支着下颌说:“我的答案,如果他是殇,我就告诉他我不爱;如果他不是,我就愿意承认。别瞪着和他一样的眼睛看我,恶心死了。”

  弥赛亚说:“很符合你性格的答案。察觉了危险,就算抓不到证据也会本能保护自己。”

  “我一直不知道你这么高估我。”我自嘲的说:“和你们比,我年轻的像个婴儿。”

  “雷伊。嗯……虽然你应该是拉结尔,但我喜欢叫你雷伊。”补充了一下,他继续说:“你相信路西是爱你的吗?”我点头。他又说:“罗腾那?”我再点头。他继续说:“贝利亚那?”我又点,瞟了他一眼,示意他说正题。他微笑:“我哪?”

  他一问,我又愣了。他说:“因为你觉得我背叛了你。”

  我不知道他说得到底对不对,所以就摆出愿闻其详的样子又给他倒了一杯。死小孩,和我拼酒?“陈年旧事了。还拿出来说?”

  “你看,就是这样。一旦觉得触碰你的底线,就立刻逃得远远的。”弥赛亚看我的眼神才是看孩子。“雷伊。我没对你说谎。我那年是爱你爱得不行……”我忍不住呲着牙,盯着酒杯不说话。他说:“可是你知道未来。神子只会爱上一人,但没有结果。”

  “你要对我说,因为没有结果,所以让我用恨代替爱来怀念你吗?”

  “其实不是我爱上路西还是让你恨我。”他说:“你被判罚消失,我哭着去求父神。别用那眼神看我,为了你我不知道被他笑了多久。可是结果还是不能改变。我和他闹别扭闹了一阵子,他才问我:明知道没有结果还爱,值得吗?”

  “不愧是神,说话一直毒辣。”当然殇也一样,甚至更激烈暴戾。

  弥赛亚说:“我说我觉得值得。父神说早晚要断就断的干脆点,他说我不如路西冷静,感情得不到任何回报,我会毁了人界。”

  他说:“我又问他为什么没有回报?父神就只是笑,不肯开口。后来我被他留在净火天,等你以拉结尔的身份重生。他说让我静静的看你选择。他说你选择路西和罗腾,因为他们具备承担后果的能力。他说很久很久以后,你会丢弃所有。忽然,我决定等待。看看你到底会怎样决定。既然你觉得我爱路西,那我就做出爱他的样子。他要堕天,他要让你愧疚,我就让他生下玛门。父神说得对,如果你必定会依靠我和他中间的一个,还是路西更好一些。如果换作是我,听到你说那么残酷的话,大概会发疯吧……”

  我喝掉瓶中留下的所有液体,沉默许久才开口:“他说对了。”因为他是神,他来我身边帮我完成他的期待。殇就是刽子手,而路西和弥赛亚都是帮凶。他封住我的感情,让路西帮我开启,在最后的时候却又断了一切念想。等我醒来时,身边的人竟然都已经距离我很远,不是离开就是觉得陌生。殇用了最严酷的办法断了我的期待。要不然就继续爱他,要不然就谁都不爱。“被神宠爱的确很可怕。”我给这件事下得短暂评价只有这个。

  “神是不该对谁产生执念的。众生平等才能让所有天使、人类都公平的沾染神的光辉。所以他才是神。为了履行这个责任,他不能对任何人执着,无论喜欢还是厌恶。因为他喜欢上了你,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神。所以,殇才出现。”

  我不该觉得讶异吗?弥赛亚给我讲的是他都未诞生之前的事。因为那是路西、贝利亚和梅里美的时代,第一代天使。那时候这个灵魂的名字叫做拜丘,天使团的一员。和现在同样的,是黑发黑眸。那一代的天使数量很少,也没有禁忌。他们几乎每日都围绕在神身旁。吟唱赞美的圣歌,目光从不离开高高在上的光辉。每一个都容貌出众,气质高雅。而拜丘,依然足够醒目,因为神喜欢注视他。路西斐尔当然是最先注意到的,接下来是梅里美。贝利亚总是温柔的笑,却不知道为什么神很少看自己。对于神的期待,拜丘疑惑过,但无法不接受神对自己伸出的掌心。从那一刻起,所谓的殇就出现了。殇是神的执念,是他自私的隐患。不想让别的天使看到拜丘,还要爱着他们。但神还是将那个执念压在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不均衡的关注终于引发了天使间的战斗,在死了将近一半的天使后,神创造了第二代,第三代……只是每日和神接触的拜丘不可能没有任何异样,即使神有意的保护,也无法阻止死亡的降临。拜丘的羽翼不断溃烂,灵力不支。路西斐尔对神说:那是必然的。神就该履行神的职责。梅里美很难得的同意了他的观点。终于有一天,拜丘亲自来到神跟前,请求赐予永恒。结局就是拉结尔的那个,灵魂投入轮回。他是炽天使,不可能带着记忆转世。但是神许了他个约定,这一世神毁了他,他的下一世可以杀死神。那天开始,黑色成为天界的禁忌,再也没有黑发黑眸的天使出现。接下来就是天地大战,神创造了大量的天使,也无暇顾及拜丘的灵魂。或许他也有轮回,但却在战争中再次死去。因为这样,神的执念再也没有苏醒过。

  “直到你以天使之姿站在父神的面前。”他淡淡的做了结语。然后说:“这是父神离开天界后,告诉我的。”

  “殇不仅仅是神的一部分……他现在也是神的全部?”

  “在神子重生的时候,他的本体就消失了。”弥赛亚说:“天界、人界、地狱已经完全建好,连这里都已经成型。父神已经没有留恋的必要。”

  “他等了这么久,就等着我杀他?”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如果只是殇,我好像还能理解。如果他是完整的神,却只是因为那种伤害而消失,确实难以接受的。

  “拉结尔之书是神之力。他当然可以毁掉一切天使。但你也明白,能毁掉神的,只有神之力。能杀死他的,只有你。因为,你是被神选中的,他甘愿的。”

  最后,我只问了他一个问题:“路西知道吗?”

  弥赛亚吸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你想知道答案吗?还是需要为自己以后的态度寻找一个借口?”

  我说:“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弥赛亚走到我身边,轻轻抱住我。他不知道他的动作和路西的一样,丝毫不能给人安慰。他说:“你该觉得这是个好结果。对父神,对你都是。父神,他的存在只会打破平衡。他自己,都不许自己这样。你若喜欢就留在这里,不喜欢就回人界、地狱,就是天界也没有问题。你知道那个孩子不会阻拦。无论天使、人类、血族还是恶魔各有自己的空间,天地大战再不会开始。至于这里,麦塔特隆、我还有路西都不能随意进来。这是神给你的领地。你可以在这里等待平静的时刻。”

  “对。我也不会再爱别人。”

  “你不要……”不要?不要怎样?

  “弥赛亚。”我打断他的话:“被那样的家伙爱过后,还有爱别人的能力吗?”

  神的誓约。神的爱意。听起来真是可怕的字眼。我想起以前在净火天和他聊天,说他有毁灭人界的大阴谋时,他呵呵的笑意。后来知道殇算是半个神,我就更确定了这一点。结果,却让我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弥赛亚说过他该说的,就离开了。一开始我以为他来,完全是被神指使,或许是让我心存内疚。后来转念,那家伙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吗?如果是他,八成会让我日日做梦,借机告诉我一切。当然,或许是春梦也不一定。

  等我终于因为饥饿等各种原因离开地下城时,不出所料的在人骨教堂看到了弥赛亚。他说:“想通了?”

  “别摆出花痴的脸……我又没打算和你上床。”我给他个白眼,自顾自的回德库拉。其实血族来说,有族长和没族长基本一样。有族长就定期开个会,没有族长就各活各的。殇在的几百年,族内的肃清到了可怕地地步。等他死后我才知道,以目前的数量,刚好够全部搬进地下城。他很早就全部都计算好了。每一个种族的未来。七、兰茵诺维还有利德代表三大家族和其他长老跪在我面前,表示贡献忠诚。我成为血族族长的一刻,比以往的任何族长都要平淡。杀戮、血腥还有混乱的日子似乎都一去不返。而且最重要的,这里的血族将全部离开人界。

  搬家的工作当然轮不到我去指挥,所以很无聊的留在原来的德库拉城堡发呆。这次回来才发现,城堡附近所有的曼陀罗全部凋谢。如同它们的主人,尘归尘,土归土。“我还能来找你吗?”弥赛亚变小了身躯,趴在我膝盖上。

  我说:“不可以。我会做出结界。”想了想,说:“用拉结尔之书做出的结界,你也绝对不可能通过。弥赛亚,老老实实去做你的神子。”

  夜残可以出尔反尔,血族族长却得说到做到。等血族带着他们蓄养的人类全部进入地下城以后,我把拉结尔之书幻化成透明的结界,封住了人界与这里的通道。只有血族可以通过。它是属于我的,当然也只听我的话。

  德库拉的管家向来只忠诚于族长。我以前曾觉得他冷漠的恐怖,可一旦我登上这个位置,那份钦佩和热情不用看就能察觉。只是如今的德库拉,冷漠的好像从无人居住。不过今天不同,许久不见若水出现。我一眼看去,那双原本没有瞳孔的水晶眸子中已经出现了一些阴影。看来视力和预示力都恢复了吧?

  “族长登位怎么都不通知我一下?”年龄怕是超千的“少女”摆出一副马上泪水涟涟的样子其实挺让人恐怖的。

  我说:“就这么点无聊的事,族内知道就行了,还用得着把您都请来吗?在塞利尔那呆的不错啊,地下城的龙族可不多。”

  若水说:“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干净利索的杀了他。”那哪算干净利索啊?明明都三百多次了才下了狠心。我只是想想,没敢说。

  若水又说:“本来打算来看你伤心欲绝的样子那,没想到你这么逍遥。”哪逍遥了?我就是坐在大厅喝酒罢了。难道她还打算让我处理族里事情?那三大家族干什么?

  若水继续说:“后来我又想,你不伤心也对。有陛下有神子有宰相大人跟着,也没什么可伤心的。可我来了那?谁都没看到。”我很“尊重老人”的没有把手里的酒水倒她漂亮的头发上。有这么说话的吗?

  最后,若水说:“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你眼睛好了?”她恍惚的点了点头,不明白我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又说:“你失去预示能力是因为窥视了殇的未来?”她又点头。

  我继续说:“神之光是不是很刺眼?”她愣了片刻,又点了点头。

  最后,我说:“有神之光在,我怎么能看到其他?”

  若水沉默了一会,然后用“天真纯善”的表情问我:“真的不后悔吗?”

  我说:“那家伙在报复。”她显然没有听明白我的话,所以还是那副表情盯着我看。她当然不懂,要不是没有听过弥赛亚的话我也不懂。不就是前世的前世的前世……拜丘在神面前,逼神杀了他吗?当神的就不要太小气,居然磨了几亿年,就为了逼我杀了他。让别人体会和自己一样的痛苦,这种复仇的办法就他能想出来。一如之前,他说他让路西生下玛门,不过是为了让路西体会我生麦塔特隆的痛苦。他自己就不能想想,到底麦塔特隆是谁的孩子?了解了神的想法,我连生气和后悔的情绪都没了。

  能做到这点的不容易,让你喜悦沉溺,让你痛苦悲伤,让你愤怒狂躁,再让你遗憾悔恨。经历种种之后,却只是怀念。我想说他真伟大,我杀不杀他都得永远念着他。

  我挥挥手:“送你西斐尔曼家的城堡吧,你就当当保姆,带带那个小女孩。”

  若水没有回答,只是拉着裙子行礼离开。

  那天我想的太多,就算喝酒喝得差点淹死也睡得不是很踏实。我对梦境是不安的,因为以前的经历都确实的说出,我只会做噩梦这个事实。比如上一次梦到浑身的剧烈疼痛,或许就是拜丘在神面前死去的刻印。

  只是这一次的梦,难得的优美。闻到了熟悉的香气,洗净灵魂的纯洁高贵,我觉得自己是能睁开眼的,四周纯白。熟悉的地方,宽广的大厅上有高高的台子,遮挡在视线前的重重幕帘欲盖弥彰。它们太轻渺,太随风而动,以至于无法遮挡视线。那是净火天,我常常在台子下面的躺椅上,一边吃水果一边和神聊天,也曾以灵魂的形态在幕帘之后看神的样子,和他的神座。但,我从未见过那之后的天地。

  仿若回应我的期待,幕帘层层落地,神座移开。那香气就顺着后面的白门缝隙蔓延开来。我笑着,期待那后面的景象。被神藏在身后的,肯定是良辰美景。所以毫不犹豫的走上去,推开门。更加夺目的光辉让我无法开眼,直到我适应了,才拿开遮挡的手心。

  一望无垠的广袤天地,从天空降下的流火却有着温柔的白金色光芒,但它们却汇聚成河,蜿蜒流过。净火天的名字,或许就从这而来。但更让我震惊的,是在所见范围内都延绵不绝的,与曼珠沙华同型不同色的花朵。这才是神的花,只开在最纯洁之地的曼陀罗华。纯白的一片,只是凝视就会忘记一切,无论痛苦忧伤,都将被它们带走。我慢慢穿过花丛,它们在我身边缱绻。

  我坐到净火河边,流火并不灼人,却有着不同于水的温润。遗忘河和曼珠沙华,净火河和曼陀罗华,我笑着说:“你真没创意。”我知道他不在,这里只有我,可就是觉得如果他也会化为灵力,一定会回来这里。他心底保护了许久的最后一方天地,就是这里。纯净得让人难以置信,却足以覆去全部忧伤。

  我本不愿醒来,但还是不得不睁眼。还好,我还没有忘记那种味道,枕边有细碎的花蕊。再看德库拉之外,满眼润白,馥郁却清澈。

  And yet,because thou overcomest so,(最终,因为你这样来征服,)

  Because thou art more noble and like a king,(因为你高贵如同帝王,)

  Thou canst prevail against my fears and fling,(才驱走了我的畏惧,)

  Thy purple round me,till my heart shall grow,(并用你的皇袍裹住我的身躯,)

  Too close against thine heart henceforth to know。(直到从此以后我的心紧贴你的心。)

  How it shook when alone。Why,conquering(让它知晓孤独时它是如何悸动。)

  May prove as lordly and complete a thing(无论顶向天空还是压向地面)

  In lifting upward,as in crushing low!(征服都是如此的完满和荣耀!)

  And as a vanquished soldier yields his sword(犹如一个被击败的武士献出他的宝剑,)

  To one who lifts him from the bloody earth,(呈奉给把他从血泊中拉起的那个人。)

  Even so,Beloved,I at last record,(就这样,爱人啊,我最终认同,)

  Here ends my strife。If thou invite me forth,(从此结束我的抵抗。)

  I rise above abasement at the word。(而如果你邀我一同前行,我会顺应召唤从卑谦中跃起,)

  Make thy love larger to enlarge my worth!”(让我在你愈加浓郁的爱中更显光芒。)

  ——正文完——

  正文结束

  这文终于完了,我本来感慨万千的,结果真想写点什么做结尾的时候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时间久远,开这文的时候想写个几万字的短篇,活动范围也就是人界而已。但庆幸的是就算多写了许多字,结尾还是如最初所想。其实很早很早认识我的家伙们都知道这个结尾。殇最后死在残的手里,根本不可能改变。

  虽然顶着NP的名头,可是结尾却是这么一个略带点BE的结尾。但大家也都能看得出来,所谓的开放式结尾,就是有着无限可能的……比如没准残会三不五时的召唤路西来玩,或者弥赛亚死缠烂打,或者麦塔特隆装可怜,也没准哪天殇就复活了。万事皆有可能啊……望天。

  说说几个主角吧。残吗,挺单纯的。因为他好不容易转世了,情感却早就被封印。认识的还都是殇、贝利亚这类的老妖精角色,所以从开始看,他不小白谁小白?特别是成为血族的前两百年,残被殇藏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变化下,残自然不懂。所以小白指数增加。但随着地狱的故事展开,残慢慢的变得淡定了。和一大群老妖接触,每个人说话都高深莫测的,再一惊一乍的,会被人群殴的!等天界那卷开始,他就开始玩别人了。贝利亚、弥赛亚、罗腾不说,连别西卜和路西斐尔都偶尔失手,他也算天界小恶魔之首了。好在神没打算让他呆那么久,及早的丢下去了……╮(╯▽╰)╭可怜~其实要是有别的可能,残是绝对不会杀了殇的。不然他也不用犹豫那么多次。等弥赛亚说出一切时,残反而平静了下来。一切都是定数,历史还未改变。只是如此。

  殇……我提到他就有两眼泪汪汪的感觉……性格复杂、多变,诡计多端,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对残的态度反复,总是靠近再走远,所以残才会觉得灰心,才接受了路西。如果他一直温柔得不行,鬼才愿意离开他。所谓的残酷,就是温柔以后捅一刀,再温柔,再捅一刀。在他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下,残终于完成了他的意愿。虽然他出来的场面很少很少很少……完全不像主角,但他的意愿才是全文的线索(我想揍自己)。文里就说过,残觉得路西、罗腾之类的都是属于自己的,只有殇,残觉得自己是属于殇的。“拥有”这个词多美丽啊……所以就算他死了,他也是残心中无可替代的。也正因为他做什么都能被原谅,所以他才能这么任性!

  路西吗,喜欢。喜欢的很,但达不到殇的程度。他的阴谋也很多,但耐心和程度都跟殇还不是一个等级的。最后一章,残问弥赛亚当年的事路西知道吗?弥赛亚没说。但残明白,路西是知道的。他不但知道,而且也明白神的意图。他是爱残,但有点日久生情的意思。残觉得路西陪着转世的前几次可能只是神的意愿,后来才是爱上了自己。对于这一点,残是不会在意的。因为路西斐尔对于自己的感情也同样骄傲,从不欺骗自己,所以他用自己的方法爱着残。(我想神当年是想到这一天才让路西做这件事的吧?)其实路西很矛盾,因为他可以想到残的决定,但有明白自己阻止不了。对手是神啊……对手是神啊……他老人家要是不高兴了,谁都不放在眼里。所以我挺同情他的,爱和被爱都屈居神下啊。

  吉贝尔我就不想提了……刚出来的时候基本上没人喜欢他。没办法,他的出现一开始就是这么设定的。既然他本来就是替身,是影子,我也不可能带着什么喜欢的想法写他。不过,对于这种悲剧性的存在,我还是给予一定的同情的。

  贝利亚是很多很多筒子们喜欢的角色。无数人每次看到他都嚷着收了啊收了啊。他出现的场合比殇好像还多,但残就是不想和他发展什么。原因?本能。弥赛亚也说了,对于某些事情,残有着本能的反抗和退避。他自己就习惯逃避,所以不想接受同样喜欢逃避的人。很可惜,贝利亚和弥赛亚就是这种。也是他们和罗腾、路西最大的不同。关于这点,在残讯问神的时候,神问他贝利亚和路西在堕天后的表现。残没有想透,因为他自己和贝利亚是一样的。堕天后,路西一直等着残,在把事情交给别西卜之后,让自己封入冰湖。而贝利亚则选择更招摇的生活来忘记过去。对于以前的感情,止步不前。残也是这种性格,所以如果这两人在一起,一旦发生什么肯定谁都不主动,结果就不言而喻了。朋友绝对比情人更适合贝利亚和残的关系。或许这也是神帮他选择的,所以贝利亚无话可说~

  罗腾吗~很不同寻常的家伙!我写他很容易,绝对的温柔、忠诚、包容一切。但他固执、倔强,宁可被罚也不接受路西的帮助。他知道残选择他,只是一种权衡,却毫不退缩。(看看,贝利亚,知道自己不行了吧?)这一点也吸引了残。总是阴谋阴谋的,十个人都会累吧?所以残可以放松的留在罗腾身边,还让麦塔特隆也跟在他身边。最后,罗腾再见残的时候,自己放弃了。因为残并没有想起以前的事,而罗腾虽然希望他回到自己这里,却不希望他被过去束缚,也不希望他想起别人的背叛。所以,罗腾真是让人感动感动到不想放弃的小攻啊……感慨……

  赛瑞卡。赛瑞卡就是嘉嘉。前世和今世是不是完全不同那?当年可是一门心思跟在残身后,用爱恋的目光跟着他啊……残明白,但他自己不懂。我说过,残只喜欢会主动的,会靠向自己的,会在遭遇挫折时也努力争取的。明显,嘉嘉不是这样人。经过堕天,罗腾和赛瑞卡分道扬镳。因为那时的嘉嘉还是不敢,也没有立场。但这里有个小插曲我没有交代,也就是堕天之后天界的事情。他性格的改变是麦塔特隆或者弥赛亚的影响……之类的,我没写,你们就当看到得了。在人界的路易迪尔,却是嘉嘉性格的反应。温柔,真心的爱着残,但却不敢放弃以前的生活。等他被菊杀死,魂魄恢复以前的回忆来到地狱,他已经失去了选择的可能。他错过了,不但错过了第一次,也错过了第二次。哎,注定他和残是没缘的……

  说说神吧。本来神是个好家伙!可惜殇分离出来以后,他有点不正常了。喜欢在旁边看戏,喜欢偷窥,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残去想。在残看来,路西和神的关系不错,其实不怎么样。说对手算不上,神太厉害了。但因为路西也不差,起码比别人强,所以神勉勉强强的和他对峙对峙,给自己找点乐子。他是比较宠弥赛亚的,所以弥赛亚爱上残他就阻止了,而路西,他没阻止。私心啊……对于殇的事情,神自己也很无奈。如果是神自己毁掉自己的一部分,早晚它还会重生。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人把自己一起干掉!!残就不幸的,被选中了。谁让他前世让神痛心疾首那?谁让他前世不听神的话那?就你了!神华丽丽的把殇爱得人牺牲掉了……

  最后说的是作者。和主角同名我也很郁闷,但同族的家伙都知道历史原因。所以我不提了。除了这个不会有其他文有这个待遇,绝对。作者的思路窄,记忆力较好。总是把写文途中看到某本书的某些内容顺道塞进文里。早年大量外国名着、各种哲学、宗教、神话真是深入人心,导致目前为止作者本人还对中国的某些东西缺乏了解,甚至人生观道德观也如此。可能有变态的潜力……望天……最后那首诗,我第一次看就觉得爱得不行。古英语写的,翻译也超好。十四行诗我也看过几首,没有一首比这首更赞了。反复体会,觉得与残爱上殇的感觉相似,所以当作点题(第一次出现是在地狱,殇离开残的时候)。文中对于狂欢的描写……我就不提了,参见欧洲风化史。其他的,参见各种天使、地狱的描写。百度是个好东西啊~不过太多重复和虚假,我整理了很久,把那部分当资料集发出来了。神之死,人之死,从尼采到福柯我看了很久(谁让我课题都做这种东西那?)。尼采是精神错乱,福柯是同性恋,所以我觉得后现代主义美学完全符合我的思想……点头点头。

  终于唠叨完了。有想看什么番外的,可以提提。3P、4P……NP之类的,我懒得写啦。某些自诩CJ的孩子,老看H干嘛?最狗血的那个,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过要想个好契机那……鞠躬,感谢诸位耐心记性脑筋都一流的看客……来给我长评吧……

  下面是保留节目

  殇和残的一百问,应该谁来当提问者合适那?答案当然是……麦塔特隆。

  能对付这两只的,当然是这两只的孩子……望天……

  麦(麦塔特隆):解释一下,因为我家父母大人纠缠的时间比较久,所以其中问题很难回答。所以以下题目均以成为血族之后的事情为准。

  1、请问您的名字?

  残:夜残(回答很多很多次以后,疲惫中……)

  殇微笑:看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名字?

  2、年龄是?

  残:……

  麦:母亲,你不能这样,要支持我。

  残(翻白眼):你叫我什么?

  麦(求救):……父神……

  殇:不记得多少岁了。

  3、性别是?

  残:……

  殇:……

  麦:好吧。这种问题我都觉得很烦。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残(继续翻白眼):没有性格。

  殇:我想要什么性格都行。

  麦(眼神飘忽):那当然,你可是父神大人。

  殇笑:你要勾引我还差一点。等你能勾引到残的时候再来找我。

  残:打赌别拉上我。

  5、对方的性格?

  残:别扭,报复心和占有欲都极强。

  殇:善良。同情心有点泛滥。

  麦:哪里看得出来?他连亲我一下都不肯。吝啬!

  殇(挑眉):我说的是和我比。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残:某个晚宴。

  殇:时间久远得,那个办晚宴的人连家族都覆灭了。

  残(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殇:你去勾引人的时候连人家姓氏都不问,当然不知道。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残:惊呆。完美的比传说还……完美。

  麦(微笑点头):母亲真像情窦初开的少女。

  残(斜眼):再说一次?

  麦(可怜样):父神,你老婆威胁你儿子。

  殇:你也别总逗他。

  麦:切,除了他你谁都不疼。好了好了,快回答问题。

  殇:看到残的时候,觉得他真是纯洁到让人想玷污啊……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残:喜欢?谁说的?

  殇:哪里都喜欢。因为他本来就是为了我诞生的。

  麦:父神好帅!

  9、讨厌对方哪一点?

  残:没什么喜欢的。

  麦:口是心非吧?明明爱得很啊。

  殇:没有讨厌的地方。当然,如果更直接一点就更好了。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配性好吗?

  残想想:还不错。

  殇:好。他本来就属于我。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残:父亲。

  殇:闹别扭了啊……残……(亲吻)

  残:是你自己要这么叫的啊?

  殇:现在不用了。来,叫殇……宝贝。(再亲)

  残:好吧……喂,别当着麦塔特隆的面亲这么久吧?

  麦(奸诈的笑):没关系,不用理我。父母要恩恩爱爱的才好。

  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残:现在这个挺好。

  殇:殇。别人都不会这么叫。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殇:蝴蝶。羽翼华美,只是对谁都露出引诱之色。

  麦:这个众所周知的比喻,果然是出自父神的。

  残:动物吗……你觉得有和他相符的动物吗?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残:我的一切都是他的,还有什么可送的吗?

  殇:他想要的一切。

  麦:我也想那。如果是残要的话,我也会给他一切。

  残(瞟一眼):有其父必有其子。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殇:没有。

  残:没有。

  麦(耸肩):世上一切都是父神所有,这也没办法啊……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么事情?

  殇(指尖挑起残的下巴):不断的挑战我的忍耐力啊……是不是,残?

  残:殇也是,别总是若即若离才对。

  麦笑: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残,来我这里吧,我一定会很宠你的。

  殇:小孩子,就你能满足他吗?

  17、您的毛病是?

  残:总被人骗,当然,最近好很多了。

  殇:对他狠不下心。

  残:不狠心?我觉得你对我最残忍。

  殇:别人的话,我没有时间和他们纠缠。

  18、对方的毛病是?

  殇:总是不能彻底相信我。

  残:你做过什么让我觉得可以彻底相信你的事吗?

  殇:无论做什么,你都该相信我的……残。

  麦扭头:随时发情的父神也真让人觉得恍惚啊……

  残:他的毛病就是刚才说的。下一题。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残微笑:你真的做过让我快乐的事吗?

  殇:上床算不算?

  残:勉强吧。那不快的就是除此以外的所有事。

  麦举手:我也要。

  殇:好,下次和他做的时候带上你。

  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殇:杀掉他勾引的人好像也没有让残生气过,我想应该是抛弃他吧?

  残:不断的拒绝他伸来的手。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残:麦塔特隆……

  麦:干嘛?

  残:你都在这里了,我和殇是什么关系?

  殇:下次挑点让人能有点兴趣的问题来问。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麦:你们约会过吗?

  殇:怎么算是约会?

  麦:嗯……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单独在一起。

  殇:他进德库拉城堡的前一百年,我们基本上都单独在一起。

  麦:那还算约会吗?

  残:算不算又怎么样?问什么问?下一题。

  麦:父神,我没想到你这么没地位。

  殇:无论什么惩罚都承受得了是残的优点。

  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殇:他刚成为血族,看起来老实得不得了。

  残:也算温存。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殇(微笑):我会是等全准备好了才用餐的人吗?

  残:吃干抹净。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殇:德库拉附近。一旦出去就很少单独相处了。

  残:对。好不容易出去了,也是被丢出去的。

  麦:呵呵,看来父神被怨恨了。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殇:开舞会,送礼物,再拖到床上呆一个月。

  残:洗干净等着。

  麦:太直白了吧?

  残斜眼:我有选择的权力吗?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残:殇,我们有告白过吗?

  殇挥手:命定的伴侣,那些无聊的事情没有意义。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残:完成了他的心愿,杀了他算不算?

  殇:为他放弃永生也无所谓。

  麦:还是父神的话听起来伟大一些。

  殇:你该这么想,残为了我宁可永生孤独。

  麦微愣,随后展颜:果然父神和母亲是相爱的。

  残:……(纠正多次未果,慵懒中……)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殇:残会说不爱。

  残:殇的答案是如果我说不爱他,他就不会说爱我。

  麦(看手中题目):难道这题是对调问答的?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辄?

  残:当我在别人身旁的时候突然说回到他身边。

  殇:他说什么我都不会没辙。

  麦:那当然,父神什么都料得到。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殇:到最后他还是会选择我,我只要等着就行了。

  残:我巴不得他变心。折磨了这么久还有意思吗?

  殇(忽然温柔):有意思……

  麦:不知怎么觉得冷汗直流~……望天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殇:原谅。他爱上过路西斐尔。

  残:他要是能变心就好了。

  麦抱住残:你这样父神会伤心的。

  残:你看他有吗?分明看好戏的样子。

  殇耸肩:反正我会报复回来。

  残:麦塔特隆,你杞人忧天。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殇:等着。

  残:等着。

  麦:岁月磨炼耐性。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殇:这个问题应该改成:对方最喜欢你抚摸哪个地方。

  麦:差不多意思。

  殇:虽然蝴蝶骨很美,不过残的眼睛才是最让人心动的。

  残:就外表来说,殇无可挑剔。每一部分都完美。

  35、对方性感的表情?

  殇:高潮之时。

  残:同样。

  麦:请下次上床一定要让我旁观。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残:血族有心跳吗?

  殇:杀掉人类的时候,偶尔捏到的心倒是有跳动的时候。

  麦:父神,杀人也得有点美感。

  殇:你不觉得鲜血是最有美感的东西吗?

  残指了指麦塔特隆:对他来说无法理解。

  37、您会向对方说谎吗?您善于说谎吗?

  残:不会。他不瞒着我我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殇:不会说。如果不想说的,顶多不告诉他。

  麦:父神不觉得隐瞒也是一种欺骗吗?

  殇眯眼:我说的话会成真。

  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殇:做什么事?

  残:麦塔特隆,你这个问题问的很有问题。

  麦微笑:是吗?

  殇:残说的没错。只有“做”的时候才觉得幸福。

  39、曾经吵架吗?

  残:吵架?

  殇:没有。

  麦:父神才不会和人吵架那。他出手谁都死了。

  残望天:我该说自己很幸运吗?

  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殇:我脾气很好。

  残:对。他出手比说话快很多。

  41、之后如何和好?

  殇:下一个吧?残……你好像有点无聊。

  残:和尸体上床什么感觉?

  麦:嗯……没试过。

  残:我也不知道。估计和现在这个感觉差不多。

  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吗?

  殇:这不是一直在做吗?

  残:你确定你还能转世?

  麦:父神无所不能。

  残(继续望天):那我等着狗血的那天……

  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殇:什么时候都觉得。

  残:什么时候都不觉得。

  麦:那么这个微妙的差异是怎么来的那?

  殇:作为神,应该无所不知。

  残:作为普通的血族,不该无所不知。

  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殇:啊……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那……

  残:你终于有自觉自己从来没有表现过了吗?

  殇:两个字。

  麦斩钉截铁:上床!

  殇:让你当天国宰相真是对了那。

  残:为了这么白痴的理由的话,我还不如当日就掐死他。

  麦塔特隆扑向殇:父神,你老婆不疼我……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残冷笑:他什么时候让我觉得他爱我了?

  殇:你可以把这个当作情趣。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殇:曼陀罗华。

  残:黑色曼陀罗。

  麦(被残揪出来):一黑一白,果然相配那……(嘿嘿,残吃醋那~才不让我靠近父神吧……)

  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吗?

  残:……(说了很多次的话题,继续慵懒中。)

  殇:麦塔特隆,你这是挑拨我们关系吗?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殇:自卑?

  残:只要面对的是他,谁都该自卑。

  麦:好像光耀晨星就不会吧?

  殇邪笑:他当日因为什么堕天?

  麦:……骄傲……算我没说。

  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殇:公开的。

  残沉默。(继续因为无聊而假寐。)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殇:当然可以。

  残:不知道。

  麦:哎呀,完全自暴自弃了吗?父神,这样也可以吗?

  殇:没关系。我会不断提醒他的。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殇:攻。

  残:不知道。

  麦:残,和我做吧。我可以在你之下的。

  残:懒得理你。

  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残: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殇:我不是说了吗?你嫁给我就可以。

  残:婚礼?那种东西有一次就足够留下心理阴影的了。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

  残:马马虎虎。反正也不好不坏。

  殇:很高兴。一切都如所料。

  54、初次H的地点是?

  残:德库拉城堡。

  殇:应该也是那里。以人类的身体的话。

  麦:很好奇的问一下,父神。据说德库拉每一代继承人都是在床上接受初拥的,那你当年是……

  殇:我会在下吗?

  麦(大感欣慰状):我就知道不会。

  55、当时的感想是?

  残:了然。

  殇:没什么感觉。

  麦:父神的感想我很明白,残是怎么回事?

  残:就是“原来是这样啊……”的感觉。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残皱眉:不记得。血都吸没了,我还能记得什么?

  殇:很美……温度,姿态,表情都不错。未经人事才容易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57、初夜的早上,您的第一句话是?

  殇:想要吗?

  残:你是谁?

  麦咧嘴:差异好像有点大。

  残无奈:虽然是初夜的早上,但其实躺了整整一个月。要从人类变成血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失忆了一段时间才恢复。

  殇:不过做的时候倒是热情了不少。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殇:想做就做。

  残:最无聊的时候是醒着就在做。

  麦:我明白,睡着也是为了H在储存体力?

  残:就是那个意思。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残:这种事情有理想吗?多点好还是少点好?

  殇:次数多只能证明时间很短。还是两个人都满意才行。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残:什么样的都有。

  殇:残不喜欢一成不变的。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殇:敏感啊……想哪里敏感就哪里敏感。

  麦眼睛亮晶晶:父神果然不同凡响那!

  残:……

  麦(直指):母亲闹别扭了。

  62、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残:我不用主动,所以不知道。

  殇看着麦塔特隆一脸同情的表情:做得太多之后,诱受也变冷感了。

  麦:那残那?

  殇:被我调教的身体,只要是我撩拨,哪里都敏感。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殇:让人很有兴趣。

  残:好像逮住猎物的野兽,不吃也得摆弄一下。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残:喜欢。是男人有不喜欢的吗?

  殇:无所谓。

  麦眨眼:父神应该无欲无求吧~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残:殇想起来就会做,无论哪里。

  殇点头:旁边的人要是不想死都会自己离开。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残:嗯……净火天后面的曼陀罗华花丛……

  殇(亲吻):以后有机会。

  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残:一般都是之后,当然也有在洗澡中发展到H的时候。

  殇:太湿会比较没感觉。所以浴室是不喜欢H的场所第一名。

  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残:没有吧……不过我和殇很喜欢互相吸血,和别人不同。

  殇:就算带着别人一起做,残也只能在我之下。

  麦:两人说了很不同的答案那……?

  残:对于约定的界定不同罢了。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行为吗?

  残:很多次。

  殇:不听话的孩子,看欧洲死过多少人就知道了。

  残:你也有过,只是我没有杀了他们罢了。

  殇微笑:和我做过的人,除了你都死了。

  残同样微笑:我很感动。

  麦:看来在某一方面,你们达成了共识那。我有个和睦的家啊……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残喝茶:反对。

  殇同样喝茶:反对。

  麦疑惑:难得的统一啊?能说下原因吗?

  殇抬眼: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吗?

  残翻白眼:我又不是缺人爱!

  71、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么做?

  残绽放出最美妙的微笑:有那么一个人,我倒是真想看看啊?

  殇:残的魅惑力足以让他迷惑别人,强奸?你觉得那是诱奸的同义词吗?

  麦向残:怎么你就是不同意我那?

  残:怎么你就不换个人那?

  殇诡秘笑:麦塔特隆??

  残瞟了一眼不知何意的麦塔特隆:应该是。不是说他洁身自好吗?

  殇:送给路西斐尔如何?

  残:他也不喜欢调教处子。麻烦死了。

  麦:喂,你们就这么对自己的儿子吗?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麦:不好意思?这题到底谁出的啊?

  殇:看来连你都体会到我们的无聊了。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残:会。能被我称为好朋友的,就算上床也不会改变什么。安慰一下而已。

  麦:残,你不觉得那会造成不必要的死亡吗?害了他们吧?

  残微笑:所以没有我的朋友跟我这么说啊?

  殇:可以。不过死了就不关我事了。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残一脸正色:我很擅长被H。

  麦:看来我要考虑下磨炼床技了。

  殇:要不要跟我学那?

  麦:残会不高兴的,还是不要了。

  残看他一眼:你不是跟路西学过了吗?

  麦:第一次一定要给你啊……残

  75、那么对方呢?

  殇:如果不好,会有这么多人抢着上他吗?

  残:不好我要他干嘛?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残想了想:喜欢吗?

  麦坏笑:看来残喜欢温柔的父神那~

  殇:再快点。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殇:让他做出各种表情才是我的责任。

  残:我要是能注意到他的表情,一定会想把他踢下去。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残:可以。

  殇:我和残拉过许多人一起做。

  麦有兴趣:哦?最高纪录那?

  殇:嗯……大概二十几个。

  麦:后来那?

  残:都成食物了。

  79、您对SM有兴趣吗?

  残:我没太多意见,他好像挺喜欢。

  殇:情趣的一种。略微疼痛会让他露出很好的表情。不过太疼的话,我会心疼。

  麦下结论:残果然是被爱着那。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怎么样?

  残:他一定是又有什么阴谋了。冷眼旁观。

  殇:大概在别人床上,去捉回来。

  81、你对强奸怎么看?

  残:没有魅力只有性欲的表现。

  殇:看来你对吉贝尔那件事还怀恨在心。他不是已经不存在了吗?

  残:知道是你做的,所以更生气。

  82、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你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殇:我没有太多顾忌,不过残在别人注视下会比较敏感一些。

  残:嗯……不想做还不得不做的时候很烦。

  83、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残:腰疼。虽然恢复很容易,不过还没恢复又疼就麻烦了一些。

  殇:没有。

  残白眼:那是你没被人压过!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残:有。殇喜欢这个。

  殇:当然。残有时候还是挺乖的。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殇:还有别的反应吗?就是做到满意为止。

  残斜眼:是你满意,不是我满意。

  麦:看来界限不同。

  86、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残:他不会,就算粗暴一些也只是情趣而已。

  殇微笑:我得到了理解。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残:好好享受就行了。

  殇:装不情愿,但更有感觉。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像是?

  殇:我可以调教出自己喜欢的。

  残:殇和路西都不错。

  麦仰头:天界的传说,光耀晨星可是上过父神的床哦……

  残微笑:可以理解。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殇:不错。

  残:很好。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殇:有。珍珠链子,丝绸,胭脂之类的。

  残:这是他和别人不同的地方。路西就比较不想弄痛我。

  殇抚摸残的脸:那是他不知道你多淫荡啊……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残:就是成为血族的时候。

  殇:同样。不过是我成为血族的时候。

  92、那时的对像是现在的恋人吗?

  残:当然。

  殇:不是。是上任族长。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残:后背。

  殇:所有男人都喜欢的地方。

  麦:哦……

  残:你盯着我后背干什么?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殇:全身。

  残挑眉:如他所愿。

  麦望天:怎么天上要下红雨吗?忽然这么配合?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殇:只要是舒服的事情,他都会很高兴。当然,答应他的要求也是。

  残:忍住高潮。殇很喜欢我那样。

  殇(搂住):没想到你注意到了。

  残:废话。就是我不想忍,你也强迫!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残:想什么?想这怎么能忍住不射?

  殇大笑:我就想怎么能让你不射。

  麦微笑:心意相通啊……感慨。

  97、一晚H的次数是?

  残:和效率成反比。

  殇:不是很在意,所以不一定。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殇:看心情。这方面倒是没有拘泥。

  残:对,又不是第一次了,害羞有用吗?

  99、对您而言H是?

  殇:表达爱意?(摇头)应该说是调教的手段。

  残:无聊的消遣?反正是殇无聊的消遣。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残:恋人是谁?

  殇慵懒:再说一次?

  残:殇……那个……那个……

  麦:直接说爱他不就得了?

  残翻白眼:你别复活了!

  殇微笑:早晚把你抓回净火天关起来。

  麦塔特隆起身,鞠躬:那我现在就回天界等您归来,父神。

  殇挥手:去吧去吧,很快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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