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树雨中深  作者:南枝

【内容概要】
  当经历世事,一颗心沉淀下来,乐辰回想往事,那个时候,
  虞嘉翔说: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占有。我既然爱了,如何能教你逃掉。
  戚垠说:我心里一直有你,不奢求能长相守,唯愿你平安快乐。

  第一卷 孟陬 第一章 初入异世
  第一章初入异世
  自然保护区内树木茂密,树高参天,阳光被挡在密林之外,只有间或几点光点在腐枝枯叶上闪烁。
  乐辰望了望身后,能够听到细微的脚踩枯枝的声音,老师和师兄比他走得慢,还没有赶上来,他停下步子想等他们一会儿。
  这次是他第一次出到实地考察,虽然本科的时候也以实习之名在保护区里晃了几天采集标本,但他完全是打马虎眼的交差,哪里能像这般深入。
  乐辰仰头看树顶,目测这棵树有近十米的样子,这样望着还真费眼睛,望久了身体便有点晃,一脚往后迈了半步,却不知怎么突然踏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倒。
  “啊……,救命啊!”乐辰反射性地求救,叫喊着,却感觉到是个斜坡让他一直往下滚,他惊惶未定,过程中闭上眼睛边叫边抱住头部减轻伤害。
  感觉到滚的速度下降,已经是在平地上缓冲,乐辰才住了口,然后,终于停了下来,被滚地差点脑震荡,躺在地上好半天,还是觉得天旋地转,等脑子好使了一点,他才睁开眼睛来看,顶上一片青天,万里无云,蔚蓝澄澈,一只雄鹰从天空滑翔而过,壮丽阔美!
  乐辰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由衷赞叹!
  之后才觉得不对劲,他不是在森林里吗,而且,他记得,他站立的地方别说后面是斜坡陡崖了,就连个树桩疙瘩都没有,平平整整一方地,他怎么就能摔倒呢,即使摔倒也不会滚下斜坡吧,那里哪里来的斜坡,真是遇见鬼了!
  乐辰爬起来坐在地上看着他刚才滚下的斜坡,就是一个陡坡,上面薄薄的一层草,连个灌木丛都没有,不像是天然斜坡,倒像是人为清理成这个光溜溜的样子。
  这里绝对不是自然保护区内的地方,他无措地四处环顾,茫然不知所措。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一脚踏错就摔到这里来了。
  真像爱丽丝梦游记里,不小心掉下个洞,就到了个神奇的世界。
  这样一想,愁眉苦脸的乐辰脸上浮出一丝苦笑,这哪里跟哪里,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先离开这里找个人问问,看怎么回去,老师和师兄说不定听到他叫救命都在到处找他了。
  乐辰想站起来,动了一下,发现左脚脚踝给崴伤了,一动就痛,检查一下身上,除了右手臂小手臂上有擦伤,别的地方都还好。
  叹了口气,乐辰感叹运气真差,勉勉强强站起身,看一下方向,太阳已经要落山,那边是西方,那就向东方走吧,朝东方走是希望。
  崴了脚,一瘸一拐没走几步,就从一边跑出来一队人,步伐整齐划一,手中长戈在阳光下明晃晃地闪着寒光,还有人朝他恶狠狠地吼叫,腔调有些怪,不过威慑力可不让人小觑,足以吓破普通人的胆,“站住,你是何人,在此意欲何为?”
  乐辰愣愣地看着跑近的一队人,这队人身着短衣皮甲,头戴头盔,手握长戈,身姿矫健,黑褐色刚毅的脸上表情冷酷残忍。
  乐辰被他们的气势震得一动不敢动,这个可不像是拍电视剧的,那样的带着血腥气息的感觉,完全是真的,来自古代的手握冷兵器的兵士,让他感受到了带着杀气的真正的生死震撼。
  “抓起来!”一声令下。
  乐辰根本没有反抗就被其中两人踹了跪倒在地上被反剪双手,他只来得及痛呼一声,因为对方真的是毫不客气,踹他那一脚很结实,反剪他的手时力道也凶狠得厉害。
  乐辰细皮嫩肉一书生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马上痛苦地扭曲了脸。
  这什么世道,他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对方好好研究了乐辰一番,看乐辰细胳膊细腿,脸白无须,细皮嫩肉,一副弱质书生样子,虽然穿着怪异,头发奇短,但也显然不是前来打探军情的敌军。
  对方好好讨论了一番,乐辰听着他们的奇异口音,勉强能听懂他们的话,判断他们是要将他带回军中上交审问。然后听他们说了一些不太入流的语言,其实乐辰是没有听懂,但他判断那些话是不入流的,因为这些人表情不入流。
  乐辰突然滚到这里,最开始是茫然,之后是无奈,现在是无措加惊恐。
  他判断自己是一滚滚到古代了,他经历了时空隧道了么,还是有人在和他开玩笑,演这么出戏来吓唬他。
  不能被带去审问。乐辰觉得现在应该为自己开脱,不然会吃大苦头的。
  对方看地上跪着的弱娘皮似的小子脸上表情万端,其中一人应该是此队的队长,说道,“带回去。”
  这哪里是‘带’回去,完全是拖回去。
  “我有话要说,你们先听我说完。”乐辰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他的话,因为他用的是正宗普通话,可不是他们说话的怪腔调。
  队长一听,看向乐辰,大家又互相对看了一下,其中一人附到队长耳边说道,“带着栾京腔调。”
  队长一直看着乐辰,乐辰被他看得胆战心惊,但是确定对方能够听懂,他便开口了,话几乎是从嗓子里憋出来的,颤颤抖抖,“我是好人,只是掉到这里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你们别把我带回去。”
  对方似听懂了他的话,但又像没有听懂。
  大家都审视着乐辰,乐辰开始紧张,急切道,“我想回去,你们别带我走。”
  对方又有两三兵士向队长提了意见,最后,队长好好瞧了乐辰,说了一句,“带回去!”
  乐辰恰巧这一句话听得极为明白,哀叹一声,心中长呼一声,“我命由天不由我!”
  多亏乐辰出口说了话,这队人认为他是从京城来的,对他的待遇明显好了。刚才是手脚被绑,在地上几乎是被半拖着走,现在脚上的绳子被解开,他被押解回去。
  走过这个他刚才滚下来的土坡,眼前一片开阔,不远处就是古代城楼,绵延高耸坚固的城墙,城楼巍峨雄伟,古朴庄重,虽然饱经风霜,却给人一种更加震撼的感觉。
  乐辰望着眼前城楼,完全不似以前到名胜风景区去参观城楼的那种新奇,此时的他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感动,甚至还有一种豪迈的感情,他望着,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心情澎湃。
  这里已是秋天,百草衰败,伏地随风摇曳。
  渐渐地,距离城楼越来越近,十几米高的城楼给人的震撼更大了。
  “乐辰城”
  “庆辉门”
  乐辰望着城楼上的大字,轻声念出声。
  第一卷 孟陬 第二章 军医生活
  第二章军医生活
  “乐辰,你快点!迟到了会没午饭吃。”小野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手中拿的一串草不断抖动着发出‘沙沙沙’的响动,显示出他的极不耐烦。
  “快跑吧!”乐辰从屋里冲出来,拽上小野就跑出舍院,朝医学跑去。
  他眼疾身快,刷得从快要关闭的医学大门门缝里穿进去,小野被他拉着在门上撞了一下才穿进去。
  “都是你害得,害我差点迟到,还被撞到了。”小野揉着额头上的被撞到的地方,气呼呼地嘟着嘴抱怨。
  乐辰朝他做噤声状,两人坐到医学学堂后面的偏僻位置上,医师身边的管事医童开始念名字答道。
  念到乐辰,对方又顿了一下,乐辰还没有回答,大家就开始回头看他,然后脸上就开始露出笑意。
  “到!”乐辰举了手,满脸肃然地回答。大家看他这个样子,便止住了笑意。
  会有这种事情,原因在于乐辰的名字和这座城的名字相同,还在于他第一天进医学的时候,医童念到他的名字,问了一句,“没有写错吗,是乐辰城的乐辰?”
  乐辰被这个问题问得烦了,站起来答道,“没有写错,就是这两个字,我就是为了这个城的名字而来。”
  这座城里驻扎有军队近十万,有太医一名,那是专门伺候大将军的,然后有医师五名,医工二十三名,之后就是他们这些医生,有百余人。这时候的战争,军队对于人采用的是坏了就扔了的原则,所以,在战场上只有轻伤的士兵会在战后被带回来医治,重伤一般都是被舍弃的,在战场上几乎都会死掉,根本等不到被带回来。所以,即使是一支庞大的军队,医疗人员其实很少。
  乐辰现在就是这百余名医生之一,在没有打仗的时候,他们这些医生还有一些地位更低的实习生学童便会分班来上课,部分留着照顾伤员。
  讲课的都是医师,有时会有从京城里来的更权威医术更精湛的太医,但是,他们能来一般就是皇帝的赏赐了,他们也只把给地位低下的军医医生讲课当成是一场客座演讲,讲完要接受热烈的掌声,领导的客气,之后就扬长而去了。
  医生在军队里地位很低,比一般士兵还低,所以,日子并不好过。
  每天不仅要工作,还要学习,要受上级医师医工的气,还要受士兵的气,不仅要受伤病士兵的气,还要受他们同伙房或同管队弟兄们的气。
  乐辰觉得他们这一群人都是受气包,受着受着就习惯了,所以,医生里几乎没有趾高气扬的人,大家的脾气都已经被磨平了。大家生活枯燥,能在医学里让同事们笑一笑,乐辰是不怎么介意的,但是,大家每次都觉得新奇,他还是很不爽,取名字叫乐辰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比起去照顾伤员,乐辰觉得上课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休息。所以,他很喜欢听学的这几个小时。
  从辰时起,一直上课要上到午时正,中间可以休息两刻钟,换一个医师继续讲,一共要讲两个半时辰五个小时。
  而且,大家都没吃早饭,因为,他们这种地位的人没有三餐之说,每天只能吃两顿,早饭是没有的。所以,吃午饭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重要,而没有午饭吃是多么残忍,以至于小野会那般念叨了。
  端着饭,虽然米粒泛黄,而且还带着一点馊味,乐辰仍然吃得津津有味,只能人适应环境,不可能让环境来适应人,乐辰早已经习惯了这里艰苦的生活,而且能苦中作乐。
  小野是北方人,他啃泛黄的馒头,也啃得津津有味。
  一个桌子围着十几个人,桌上有一盆青黑的干菜,然后还有一盆没有油沫的清汤,清汤里的菜是带着苦味的野菜,野菜是晒干了运来的,熬汤有润肠通便的作用,不然,他们在这样干燥的地方,每天火气上涌心情不忿,最后一定会大便干燥,身体不能畅通,所以,这个清汤,他们必须喝,做医生的都知道喝汤的好处,所以,从不挑食。
  “乐辰,今天什么日子了?”小野啃着馒头,抬头望着外面的一片狭窄天空,脸上表情很是期待。
  “初四。”乐辰知道他想的什么,所以答地很畅快。
  “终于初四了,我觉得都快忘了肉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小野面露欣喜,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一张圆盘脸,所幸眼睛够大,鼻子够挺,嘴唇够丰厚,所以,看起来很可爱,面露期待表情的时候便更加单纯稚气起来,每次见他这样,乐辰就想捏他的脸。
  这里的士兵是每两天能吃一次肉,分单双日子;但是,他们医生,只能日子满五逢十才能吃到肉,所以,大家都期待大月,这样就有三十那一天,要是是小月,二十九一过就是初一,也就没得肉吃了。
  前一月正好是十月,正好没有三十,所以,别说小野,大家都有三月不知肉味的感觉,望眼欲穿的初五啊!
  下午,乐辰和小野去药局报道整理新到的一批药材。
  走到药局前面,和交班的陈芩擦身而过,小野视而不见地往前走,乐辰朝他笑笑,问候了一声,“没有特别累吧,你下午是上医学么?”
  陈芩低头露出笑意,轻声答道,“还好。下午是去医学。”
  小野看着陈芩背影,嗤了一声,“娘娘腔就够了,还要去卖屁股。”
  乐辰“啪”一声拍在小野头上,“你管人家怎么着,又没碍着你。”
  “你又拍我。本来就是。男子汉大丈夫,躺在别的男人身下算什么东西。”小野气呼呼地吼。
  陈芩并没有走得太远,小野一吼,他就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走,那头是越低越厉害,原来他走路习惯性地扭屁股,走起路来一阵摇曳生姿,此时听到小野的话,便别扭地改变习惯,但是,哪里改得过来,脚步一乱那走路的姿势便变得怪异。
  “你就是欺负人家老实好欺负。要是他找个靠山来找你麻烦,你还不得吃亏,所以,以后还是少说为好。”乐辰板着脸教训小野。
  小野瞪着眼进了药局门。
  乐辰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淡。
  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样子的,强者生存,弱者便只能依附于强者生存,在军队这种地方更是如此。
  军队里有军妓,但是很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女人伺候那样的好待遇,一般是立了功才会得到一次那样的赏赐。
  所以,男人找男人解决生理需求在这种地方便很平常,乐辰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得震惊,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之后也就习惯了。
  军人大多粗糙,他们更喜欢细腻一些的身体。军医馆里的人大多数年龄都小,而且细皮嫩肉眉目清秀,地位又低,就很容易被人觊觎受欺负。要想不受欺负便只能寻找强大的靠山,这就使军医馆里的医生大多呈被地位较高的军官包养的状态,时常要去陪男人。
  兵士们一说起军医馆的医生,有些随口就骂成‘男娼馆’的婊子,态度极为恶劣,这也是乐辰不喜欢去照顾伤员的原因,大家明明都是平等的,却无端要受这种鸟气。
  陈芩是和他一起进军医馆的,长得娇小秀气,人本身又很娘娘腔,被人调戏是经常的事。他和陈芩住在一间房子里,便时常照应,帮着赶走了不少觊觎他身体的人,但是,前不久,陈芩还是和男人搞在一起了,是十五营的副营长。从此,小野就和他不待见起来,见一次给一次脸色。
  其实,陈芩是个有点内向的心地非常善良的人,并且,按照乐辰的想法,他也应该是天生的同性恋,不让他找男人,那才是不人道的。
  乐辰对于陈芩没有偏见,觉得只要他喜欢,管他找哪个男人。
  第一卷 孟陬 第三章 大哥戚垠
  第三章大哥戚垠第三章大哥戚垠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乐辰望着那轮欲坠的红日,心中浮上的便是这么一句。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乐辰为这个问题而苦恼。
  当日被士兵抓回城中,本是要将他投入狱中审问,原因仅仅是他衣着怪异,而且不守孝道,随意断发,又出现在敏感地段。
  被抓进城后,路上遇到了一位前锋将军,就是这位救了乐辰一命,而且还帮他找了份工作,让他不至于新到异世就饿死。
  当日乐辰突遭变故,又被士兵所抓,心中不免无措惶恐,便是那时,戚垠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戚垠的话因为带着异地口音,乐辰不怎么听得懂,但是,他的面容感觉很和善,乐辰相信他是个好人,便一再相求,最后,戚垠让士兵放了他,将他算进异地探亲的人员之中。
  因为乐辰识字且会书写,又会辨认部分草药,知道一些医理,最主要是知道如何对外伤进行上药包扎,那日,有从别的地方派来的医生进入军医馆,戚垠看乐辰可怜,便找了点关系,将他混在这一批人之中。
  乐辰自是感恩戴德。
  “大哥,这些日子没有战事,想着你就会来看看我。”乐辰满身的草药味,从药房里跑出来,一眼见到戚垠腰间佩剑手握剑柄,身姿笔挺站在药局庭中槐树下,槐树叶子差不多要落尽了,只剩个光杆子,不过,这样的光树杆更显得它的遒劲与坚韧。
  戚垠身姿挺拔,比一百七十五公分的乐辰高了半个头,在这个平民营养不良的时代,算是长得非常高且壮实的人。他五官清晰,剑眉深目,鼻梁高挺,嘴唇丰厚,下巴方阔突出,皮肤黝黑,一张脸刚毅异常,据他的长相,就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意志极为坚定,果敢刚强的人。
  他此时站在树下看着跑出来的乐辰,脸部表情有些许柔化。
  声音低沉沉着,带着关心,“近半月没见你,来看你最近习惯了些没有?”
  戚垠其实才二十三岁,比乐辰还小两个月,只是,这个时代,为了生存,所有人都不得不迅速地长大,不仅面貌成熟,心智更是老道成熟。
  乐辰到这里登记身份户籍的时候,报出自己二十三岁,所有人都嘲笑他毛没长齐还充大哥,让他报出真实年纪,乐辰当时愣愣回看戚垠,戚垠说他最多十七,让他不要谎报年纪,乐辰哀叹一遍,便让登记自己十七岁,这样才被认可了。
  后来,乐辰和戚垠关系好起来,里面有乐辰故意讨好戚垠和他套近乎以方便行事的原因,也有戚垠本身乐意照顾他的原因,于是,在一个月前,乐辰便郑重要求和戚垠结拜成兄弟,他还恬不知耻地称戚垠‘大哥’。
  和戚垠结拜是乐辰到这个世界后做的最大的一件事情,并且他也认为这是他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情。
  这还要从他在这里的经历说起。
  他莫名其妙到这个世界,这里正好是八月末,已过中秋,北方的万物都开始为冬眠做准备,世界呈现发黄的状态。
  叶落草枯,乐辰的心境也和大自然的状态一般,没有多少活力,幸得有戚垠的帮助才得以存活。
  他也特意和戚垠保持关系,以便得到更多好处,能让他出城回到那个陡坡让他找到回家的方法。只是城中管制,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出城,到现在为止,乐辰都没有出城一次,只能静待机会。
  他以为从戚垠那里得到的帮助是不用付出代价的,所以,尽量物尽其用。
  他住在军医馆里,里面一间房要住十几个人,里面有些人在某些时候会去给军医馆主管请假,在外住一晚然后非常疲惫且身体不适地回来,那时乐辰虽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怎么出城怎么回家占据了。
  之后,大战到来,伤员增多,医生忙碌,在医馆里住的士兵多了,一次,他无意间看到一位同事在和某个伤兵调情,他当时觉得好生奇怪,当成是第一次见到同性恋情,后来,他才知道,军医馆里长得稍微好些的医生都在被人当女人用。
  他觉得心惊,也开始意识到这是一种集体行为,那么,他为什么会成为意外,没有被别人骚扰当成女人被用呢。
  从同事的悄悄话里,他听到了别人说到他和戚垠的关系,他才想到他能保住屁股清白完全是因为戚垠吩咐过,他已经有主了。
  仅仅只是知道在军队里有这种男男□,乐辰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却并没有真正见到过,他虽然心情忐忑,很避讳且厌恶这种行为,但是,却并没有觉得害怕或是恶心到睡不着和吃不下饭。
  那天,乐辰从伤员馆出来,准备洗洗就去吃饭了,想抄近路,便走了医馆后门,听到一颗粗大树干后面有声音,是那种粗喘喝骂和哭泣低吟,两个声音都是男声,乐辰虽至今还是处男之身,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怎么进行情事,一听声音,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前,他只要一听到别人办事或是疑似办事的声音就绕道而行了,但那次,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他想看看所谓男男□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悄声躲到另一侧去看了。
  那在上面的粗黑男人乐辰不认识,他身上穿着衣服,只把裤子拉下来露出家伙,半靠树干半躺地上处在下面的那个,乐辰认出是另一个班的医生,叫谢玉文。平时很老实,不怎么出头,长相属于很平常的那种。
  那两位激烈奋战,声音越叫越大,乐辰看见处在上面那男人粗黑丑陋肮脏的家伙在谢玉文因为营养不良发黄的臀肉里进出,黑红的囊袋不断拍打发出声音,乐辰看得脸色发白,极力忍耐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跌跌撞撞跑回馆内舍院,那天晚饭是吃不下了,晚上睡觉眼前也晃着那情景,之后就开始失眠,睡着了做噩梦也是那个场景,他一连几天食欲下降睡眠质量下降,整个人看着就萎靡憔悴了一圈,他甚至在之后见到谢玉文就会出现呕吐的条件反射,想到同住一屋的十几个人几乎都和男人有那种关系,他便心情更加糟糕。
  后来,他在伤员馆里遇到小野被调戏,他以为小野是甘愿如此的,也就不想管了,之后听到小野破口大骂和人对打的声音,才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所以就出手帮了忙。他那时候说,“这种事别人心不甘情不愿,你做着心里舒坦了?以后你保证就不进这医馆大门,你保证就不想求人帮忙念封信写个回信什么的,没力气的人就好欺负了?你要是还会进这医馆,给你的药放些巴豆,你手就知道不痒了?”
  乐辰面色憔悴,因为心情郁闷而骂得脸部表情扭曲,只把那人吓得松了手。
  医生里一般没几个凶悍的,所以才遭欺负,真正凶悍了,别人倒不敢欺负了。
  就是这时,小野和乐辰关系好起来了,之后,小野也变得凶悍起来,每次被别人占了便宜便大声咒骂,然后也就没人去讨这个没趣。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乐辰憔悴了一圈之后,就想开了。他开始好好吃饭,但是觉还是睡不好,他还开始在脸上涂些草药水,脸上青青黄黄黑黑紫紫的,想着以后即使没了戚垠,他也不能被人操,当然,当务之急还是要防备戚垠。
  之后一次见到戚垠,他便再没有了原来的那般天真,并且提出来要和戚垠做结拜兄弟,戚垠听到时很错愕,思考一阵后也就答应了。在医馆后面的那棵大槐树下面,点了一支香,叩天叩地叩兄弟。
  这个时代,结拜兄弟是很郑重的事情,结拜后,兄弟间就要有难同当了。从这件事后,乐辰也终于放下了心,晚上睡觉才安稳了。
  第一卷 孟陬 第四章 水果棉衣
  第四章水果棉衣第四章水果棉衣
  “出去走走!”戚垠一向深黑坚毅的眼神柔和下来,他的目光停驻在乐辰脸上,如是说道,脚步已经先行。
  “我去和管事说一声。”乐辰刚才在给药材归类标名记录,手上沾了墨汁,他被戚垠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下意识伸手在脸上拂了一把。未干的墨汁便将一边脸颊沾花了。
  戚垠也不提醒,看着他花着脸跑去一边管事房中。
  两人走在夕阳下的军医馆后巷子里,暮色降下来,暮气已经开始聚集,晚风扫来,便一阵瑟瑟寒意。
  巷子中很寂静,只能隐隐听到很远处的军队操练集结的号角声音。
  “你上次手臂受了伤,现在好了吗?”乐辰看着戚垠没有多少表情的脸,很关心的问。
  “算不上什么伤。只是被划了一刀,早些日子就好了。”戚垠现在已经能用乐辰带着的栾京口音说上一些话了,而乐辰却不肯学这里大多数士兵的方言,他总在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找到机会回去,要是带上了这里的方言口音,那他回去后还得改正。
  戚垠已经是统领左六大营的将军,在军中直属镇军大将军管制,极有权利,乐辰想见到他很不容易,一般是戚垠来看他,两人才能见上一面,乐辰得知他受伤也是他的同房医生陪同医师前往给予包扎伤口,回来对他说起,他才知道。
  军中将领受伤情况,从医人员一律不允许泄漏,那人也只是悄悄告诉乐辰,当卖他一个人情,要是让别人知道,是会依军法处置,惩罚严重。
  “我听说入冬了,战事就会少很多,你也可以不再受伤了。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刀剑无眼,总是让人担心的。”
  天边的霞光已经要散去,天空渐渐变成蒙了层灰的琉璃色,异常清冷。
  古代战场的严酷是要在这里才能感受到的,这里的每个士兵身上都带着杀气,戚垠才二十三岁就已经是一位了不得的将军,乐辰想到他一定是经历了很多次生死,浴血奋战过无数场,才能从小小的士兵升到如此位置。
  即使是陌生人,也是希望他能够身体康泰,更何况是认识的人,还是已经结为兄弟的大哥。每次知道有作战,伤员被送到医馆中来,乐辰就会望望城门的方向,不知道戚垠有没有受伤。
  “要让我受伤对方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战场之上,受伤免不了,要我性命却是难的。你不用担心。”戚垠声音低沉,就像这北方的壮阔山川,蕴含着无穷力量,虽然含蓄,但也隐有不容忽视的嚣张霸气。
  “最近在医学里我学了不少东西,明年有医工的考试,我想也许我能考上做个医工,以后工作就会清闲些。嗯,到药局做专职的药官也不错,只是,药局事情少,不缺药官了。”乐辰说起来喜忧参半,他一向就把这些事情对着戚垠讲,戚垠总默默地听着,但一般会记到心里去,觉得应该帮乐辰的地方就帮帮他。
  “我觉得你最近白了不少。嗯,白些了感觉要好看些。”乐辰看一下戚垠,和他第一次见到戚垠的时候比,戚垠感觉白了,脸要亮堂一些,也柔和一些,并且也没有那时候感觉的杀气和煞气重。
  戚垠脸部表情僵了霎那,右手按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回答道,“没有变。”
  “我是在夸你呢!”乐辰说着,将袖子挽起来一些,做了个显示肱二头肌的动作,问道,“我是不是壮一些了,最近都在干体力活。”
  戚垠嘴角有些上翘,眼睛盯着乐辰那白生生如春日剥开的嫩笋般的手臂,摇摇头,反问了一句,“你能搬动百斤的石磨了?”
  “能三个人抬,做什么要一个人搬。”乐辰不屑的答道,后来又看向戚垠,戚垠眼里带着柔软下来的笑意,知道他在嘲笑自己的自吹自擂行为,乐辰很严肃地一把抓住戚垠的左臂,“我看看你的。”说着已经去解戚垠腕上的皮革护腕。
  戚垠只好任由他施为。
  到这里来了两三个月,乐辰手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茧,不过,他手指本身异常修长纤细,手形美好,做事情也很巧,挽起戚垠的袖子,戚垠手臂上的皮肤比脸还黑,臂上肌肉健美有力,只是,上面一条新伤疤,此时正是一条长长的嫩肉疤痕,除了这条新伤疤,还有很多旧疤。
  乐辰看着,心里就不太好受。戚垠本是比他还小的人,现在,却是他一直在受这个人的帮助,而且还理所当然。
  乐辰的手指轻轻抚过戚垠手臂上的一条条疤痕,眼神黯然,他的善良与关心都浮上脸来,眼里慢慢的几乎是蒙上了一层水光,他说不出话来,他觉得羞愧。
  戚垠将乐辰的手拿开,将袖子放下来,“这是行伍军人的荣耀。因为有它们,才有现在的我。”
  乐辰脸上青青黄黄的,又被墨汁抹黑了半张脸,不过,这并不能掩盖他本身脸部轮廓的俊美雅致,戚垠将目光从他脸上转开,说道,“给你带了东西,你和我去拿。”
  乐辰心里不好受,并且觉得一直受人恩惠的行为很可耻,但是,他还是跟在戚垠后面去拿东西。
  他就是没有骨气的那种人。乐辰心里这样想着自己。
  走到医馆前门不远处,戚垠的副官站在那里等,手中拿着一个大包裹。
  看到戚垠和乐辰走过来,便迎上去,“将军!”
  戚垠将他手上的包裹拿过来递到乐辰手中,说道,“有棉衣、棉鞋,还有些吃食。”
  “谢谢你,大哥!”乐辰脸上扯出笑意,将包裹抱在怀里,最表面上一个圆滚滚的红皮果子,他一看,眼睛就亮了,惊喜出口,“居然有苹果!”
  “这是大元帅的赏赐,将军特地留给你的。”副将看乐辰高兴成那样,觉得将军摩挲着这果子留给他也值了。
  乐辰城西北军最高将领镇军大将军是当今四皇子,前两年又被封为亲王的虞嘉翔。在军中,大家都喜欢称他为大元帅。
  军中能吃到水果不易,好的水果就更不易,一般是上面赏赐下来,下面的人才能吃到。
  “明义,走吧!”戚垠迈出步子,乐辰望着他,眼里带着欢喜还有感动,戚垠朝他一笑,“回去吧!下次再来看你!”
  乐辰望着戚垠已经走远的身影,愣愣地站着,冷风灌进他衣服里,冷得他打寒颤。
  戚垠总是这样走了,从不会回头。
  时间已经很晚了,用晚饭的钟声响起。乐辰抱着包裹回到舍院,将包裹锁进自己的柜子里,进饭舍快速用完晚饭,几乎是跑着回房里将包裹拿出来看。
  里面有两个红通通的大苹果,还有两个大橘子,即使放在现代,这种大小也是很好的水果,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古代,还是在条件艰苦的军队里。
  乐辰摸着果子,好一会儿还是不舍得咬一口,便将果子放进柜子里的衣服里裹着,又将棉衣和棉鞋拿出来。
  他们军医馆也发棉衣棉鞋,但是质量显然没有这个好。
  乐辰异常感动地抱着棉衣棉鞋,眼中几乎能挤出泪来。
  陈芩也进了屋来,手中也抱着一件棉衣,他看到屋里居然有人在,愣了一下,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床边。
  乐辰抬起头看到他进来,便朝他笑了笑,没有再说别的。
  第一卷 孟陬 第五章 生病
  第五章生病第五章生病
  戚垠来看乐辰后过了几天,就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大雪纷纷扬扬,满世界都被笼罩在雪白之中,异常地壮观。
  乐辰穿着戚垠送来的棉衣棉鞋,倒没有觉得特别寒冷。只是被大自然下的壮观景象震撼了,完全沉浸在雪花飞舞的美妙之中。
  坐在医学学堂里听课,他也没有怎么听进去,眼睛一直望着外面。
  学堂外面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子,中间的空地上种了一株不大的梧桐树,梧桐树长得不好,树疙瘩多,还长歪了,此时树干树枝上全都被雪覆了一层,只在有些地方露出些许棕褐色,这样被半遮半掩,倒显出了几分风骨,有些冬日梅花的韵味。
  医馆里是不允许种梅树的,‘梅’和‘霉’字谐音,不吉利。
  做完了一天的事情,晚间回到舍院,乐辰便流连在院子里雪的世界里,因为太高兴,也不怕冷了,在雪地里踏雪成各种图案,一会儿一只可爱的米老鼠便形成了,大家都站在廊下看着乐辰表演,看到各种动物的可爱形象,大家最开始并不能认出这类卡通动物,但是第一个人猜测成功,后面的动物,大家都能猜到了。
  “再画只兔子,我要兔子。”小野大声嚷嚷。
  乐辰笑着在雪地里用脚勾画,动作轻快,仿佛是眨眼工夫,看的人还没看过瘾,一只啃胡萝卜的兔八哥就出现了。
  “乐辰,你太行了,你怎么就会这些。”小野高兴地手舞足蹈。
  “我会的多了!”乐辰高兴地在雪地里挥手动脚,身姿翩然。
  天上的雪不断落下,原来画下的动物便被一点点覆盖模糊掉,最后消失在院子里。
  “陈芩,你想要什么?”乐辰看陈芩靠在走廊柱子上,含笑看着他,异常安静和乖巧,他便想讨他开心,于是很自然就问出口。
  “啊?我?”陈芩看乐辰紧盯着自己,便高兴且带着羞涩地答道,“我想要老虎!”
  “老虎有些困难,”乐辰做沉思状,陈芩马上红着脸不安地摆手,“那我不要了,你上来吧,你会冻到的。”
  “虽然困难,但并不是不会啊!看着!”乐辰飞快地在院子里跑起来,大家开始没看出什么道道,之后,有一个人开始叫道,“是老虎的背,那里有斑纹!”
  “老虎腿,有爪子了!”一个人又叫道。
  “那是什么?哦,尾巴!”
  “那是头,嘴张得好大,耳朵,只有一只耳朵,另一只被遮住了!”
  ……
  在大家的惊叹声中,一只巨大的老虎在雪地里出现了,老虎呈现着呼啸山林的气势。人们只在年画里看过老虎,真正见过老虎的人几乎没有,但是,人们就有一种天生的王者崇拜,老虎作为森林之王,一直让人敬畏着。
  雪还在下,老虎也渐渐消失在雪地里。
  乐辰进到屋里,刚才跑得尽兴,身上出了一层汗,进屋就脱了外面的医生罩衣,将雪拍干净。
  陈芩给他递过来一张巾子,“你垫垫背隔汗吧!不然会染上风寒。”
  乐辰接过来将巾子垫在背上,对陈芩说了一声谢谢。
  陈芩摆摆手表示不用,还很赞叹地说了一句,“你画得多好啊,比年画上的都好。”
  “没有多好,要是有颜料,有纸笔,我可以画出更好的来。其实吧,我是想画龙来着,只是,好像不太好!”乐辰笑眯了眼。
  陈芩睁大了眼睛,说道,“你真该去做画师,听说在皇宫里当画师,为娘娘们画像,可以做很大的官。”
  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你还是不要在雪地上画龙了,将龙踩在地上听说会被拖去砍头。”
  乐辰其实就是因为顾及画龙会对皇权不敬,才收敛了的,听陈芩这么说,便说保证不会亵渎神龙。
  乐辰在军医馆里算是很活泼好动的人,并且和大家的关系都算不错。而且,听说他靠上了戚将军,大家也不敢和他为难。
  当日玩得尽兴,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头昏鼻塞,但他没有太在意就去了药局工作,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咳嗽发烧,之后就病倒了。
  向军医馆总管请了病假,他为自己开了些治感冒的药,没有掏钱,在药局里登记拿了些药,自己煎了药,喝了之后便回去躺在床上养病。
  原来以为病很快就会好的,第二天他也确实是好了很多,他就没有太在意,又开始去伤兵馆里工作,伤兵馆里本就浊气重,空气不好,病菌也多,晚上从伤兵馆里回去,他就脑袋沉了不止一倍,之后,他就一天比一天咳嗽得厉害,脸色发红,精神不济,因为自己就是医生,这种病毒性感冒,一个周期便是一个星期,时间不到,病不会好,吃药最多减轻症状,并不能治病,他也就相信自己的免疫能力,一天一天熬着。
  大家看着他撕心裂肺地咳,都劝他去让授课的医师瞧瞧,他却执拗地相信自己的能力,绝对不去麻烦医师。
  冬至很快就到了,医生们都放假,乐辰身体不舒服,躺在被窝里动也不动,小野去领了肉馅饺子回来,兑着一大碗白水清汤喂他吃了饺子。
  乐辰吃完饭,又喝了小野去煎回来的药,便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乐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梦,梦里还是在原来的世界里,小时候在河堤上骑自行车,在河岸边草地上放风筝,风筝飞得老高老高,遥远得只能看到一点小小的影子,风筝线突然断了,风筝被吹跑,他就跟着风筝跑,一跑就摔进了满河春水里,那水冷得刺骨,他直打寒颤,妈妈看他满身是湿的,便抱着他到火炉子里去烤,乐辰觉得自己要被火烧起来的热,不断嚷着“不要,不要烤我,不要烤我!”
  迷糊中,梦境转换,他又是在学校里,那次打篮球将手臂摔断了,在医院里,妈妈抚着他的手,那样温暖,那样柔软。
  ……
  最后,他却发现自己像个气球一样,他浮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看着下面的情景,妈妈倒在爸爸怀里哭,姐姐也在哭,边哭还边骂他,“辰辰,你这个混帐,出个野外就闹失踪,好歹你回来啊,你不回来也要知道传个消息回来,你这么混帐,闹失踪,闹失踪……”
  乐辰看着下面的情景,突然,他惊愕地看向墙上电子时钟上面显示的时间。
  鲜红的电子数字,那是他离开那个世界两个半月后的日子。
  乐辰有些糊涂,迷茫中,他想冲到姐姐怀里,告诉她,他就要回去,他就要回去,你们不要伤心了,不要伤心了。
  “我就回来,我就回来。”乐辰大叫着,挣扎着,终于从梦里醒了。
  他睁开眼睛,但是,眼前的一切又好像进不了他的眼瞳。
  那是真的,还是只是他的梦境,他自己的思维造成的臆想。
  乐辰很惊恐,他要回去,他要快点回去。
  第一卷 孟陬 第六章 戚垠的付出
  第六章戚垠的付出第六章戚垠的付出
  冬至这日,午时刚过,戚垠便骑马去到军医馆。
  连续几日的大雪停了,阳光穿透层云射到地面,在雪白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目的白光。
  天空的云彩被阳光印染,从通红到浅黄,一层层一幢幢,色彩瑰丽美妙。
  很多人都为这样的天气心情振奋畅快。
  戚垠常年板着的脸在这日也展开来,眼睛嘴角带上丝带着期待的微笑,带着副将,出了军营,他便纵马狂奔,一路到达军医馆前。
  “让乐辰出来。”戚垠下马对门口路过的某医生说道。
  那军医并不认识戚垠,只是看他身上的军官服饰,身上散发出来的巍巍气势,语言的霸道和惯于命令人的口气,他猜测此人在军中地位不低,很可能就是乐辰的那位将军,便一转眼跑进舍院内庭,进了乐辰他们屋子便喊,“那个将军来找乐辰了。”
  乐辰已经发烧烧得昏沉,外界一切都已和他无关,即使躺着昏睡了也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一阵激咳过后便是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呼吸,脸上胀得通红。
  小野正在照顾他,看他这个样子怕是不去请医师来看看不行。
  听到将军来找乐辰的话,小野就很恼火,说道,“乐辰病倒了,没办法出去,让他回去!”
  那医生感叹了一声,看乐辰的确是起不来的样子,便跑出门去传话。
  戚垠牵着马,身姿站立地笔直,一身肃然凌冽之气,脸上神情却柔和,正望着瓦上的雪,听到里面有跑出来的脚步声,但显然脚步声不是乐辰的,他的表情复又变得肃然。
  “乐辰病倒了,没有精神出来,让您回去。”那医生躬身很是客气。
  “病了?”戚垠重复一遍,面色沉了下去。
  “是病了,正躺在床上,闻医生在照顾他,的确没有办法起床出来。”那医生听戚垠的语气里带着不悦,便躬身地更厉害,话说得也极委婉恭敬。
  戚垠从门口看了看军医馆里面,将马缰绳绾在栓马桩上,对那医生说道,“带我进去看看!”
  “这,要向管事通报才行!”医生很为难。
  “那你先去通报,不要超过半炷香时间。”戚垠立在门口。
  那医生只好又进去通报,不消片刻,军医馆管事就出来了,看到戚垠,躬身要拜,戚垠道,“本将进去见个人,马上出来。”
  人已进去,那医生见他行走如风,要跑着才能在他前面带路。
  刚进医生住宿的舍院院门,耳聪目明的戚垠已听到一间房中传来巨大的咳嗽声,声音中又带着腹腔振动的那种闷咳,一听就知道是久病如此。
  一间三四丈长两丈来宽的屋子,里面并排架着木板的通铺,可供十来人住。乐辰在最里面的位置,一张带灰的薄被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个脑袋,人一咳整个身子都在起伏。
  戚垠在门口一看到就皱紧了眉头,几步走上前去。
  小野见过戚垠一次,他原来坐在木板床沿,被戚垠的气势一震,马上起身站在一旁,马着脸闷声说道,“乐辰病了,您回去吧!”
  “没吃药么?”戚垠站在床边看着乐辰,就这么看着,面上表情沉重,但是并不能从他脸上看出他的心情。
  “吃过了,一直没好,已经去叫了医师来看看,我们开的药没起太大作用。”小野不知道戚将军心中在想什么,他虽然气恼这位将军不看时机,乐辰明明病了还来找他,真不知道体恤人,但也不敢不回答他的话。
  戚垠伸手摸了一下乐辰烧得通红的脸,很是烫人,他皱了一下眉,吩咐道,“让医师快些。”
  小野愤愤地跑出去,门口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医生站在那里看热闹,被小野恶狠狠的一瞪,大家就缩回自己房子里去了。
  请的是医师里脾气最好的李医师,请别的医师不仅不好请,还会挨他们的骂。
  李医师进来看到戚将军在,马上行了礼,过去给乐辰搭脉看病。
  之后脸色就黑了下来,说道,“怎么拖到现在了,之前没吃药吗?这可如何是好,怕是转成了肺病,再严重就要成痨了。”
  戚垠一听,脸色也黑了下来,眼神凌厉骇人,问道,“他病多久了?”
  “初雪那天就病了,一直拖着,就到了现在。”小野答地委屈,又慌着对李医师恳求道,“那您老快给治吧,我们这些都只是治些小伤可以,哪里能看什么大病。”
  李医师看看戚垠,心中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说道,“将军,这里风气不好,临近伤兵馆,浊气重,生病不易愈,再说,这乐医生要是真转成了痨病,可不能在这里害了这房里住的其他人,您看您能不能去申请将他转出去。”
  听到一个“痨病”,小野就有些生气了,也不顾李医师是他的上司,马上说道,“哪有说是痨病就是痨病的,这房里的人大家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戚垠脸色也沉了几分,考虑了一下,说道,“我将他带出去,会去给申请。”
  李医师听他这么说,马上又说道,“庆太医在军中,是这方面的妙手,您要是能请到他来为乐医生治这病,我们也就不敢在他面前献丑了,乐医生想必会很快痊愈。”
  小野听着虽觉得李医师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也想啐他一口唾沫,他这不是认定乐辰就要转成痨病了,不想给治了吗?
  戚垠副将明义骑马在其后赶来,刚到门口,就见他家将军用被子裹了个人抱着从军医馆里出来。
  看到他,戚垠说道,“马上回去。”
  戚垠上马,让乐辰坐在他前面靠在他胸前,纵马回去了。
  小野从里面跑出来,边跑还在边喊,“我也要跟着去。”
  只是,却没有人理他。
  乐辰被戚将军带走的事情,在军医馆里被大家添油加醋颇做了几天的谈资。
  乐辰被戚垠带回去,戚垠看乐辰高烧厉害,咳嗽地更厉害,丝毫不敢耽搁,马上去求大将军虞嘉翔,虞嘉翔对属下一向厚待,虽对戚垠这根木头居然也有如此关怀之人感到好奇,但也大方的答应将太医出借。
  根据太医所说,乐辰的病的确已经拖得凶险了,差点就要转成肺病,那样就不好治了,多亏小子年纪轻轻,身体本身不错,所以,才能很快治好。
  将军房中本不能住病人,将将军也传染了病,那就是天大的过错了。只是,戚垠看乐辰病了之后显得特别的脆弱惹怜,心中那根纤细敏感的弦丝一再颤动,实在不舍将他移出自己房间。
  乐辰吃了太医开的药,当晚,并没有清醒,身体虽烫,却又冷得不断打颤。
  戚垠站在一旁看着,心一横,将衣服脱了,只穿了裤衩和乐辰睡在一个被窝里,他的身体温度比常人高,紧紧将乐辰抱进怀里,乐辰最后热得直冒汗,不断挣扎,想挣脱他的束缚,戚垠也狠心地没有放松,第二天一大早,戚垠看外面天空有一丝泛白,他便起床练武,发现乐辰的烧已经退了,人睡得不算熟,时而皱眉时而展颜,还喃喃呓语。
  戚垠去查了早晨操练,和几个下属吩咐了事情,回到房间,乐辰还没有醒,但是在梦里总算没有撕心裂肺的咳嗽了。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乐辰从梦里醒来,坐起身,嘴里不断说着这一句,眼泪磅礴如春江之水,哗啦啦像是流之不尽。眼神却又空洞,外界的一切都被他摒弃在外。
  戚垠被乐辰突来的这一出痛哭弄得不知所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坐到床头拍着乐辰的背,安慰道,“你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乐辰哪里能听得进,突然过来一个温暖肉体,马上扑进他怀里,就如以前扑进妈妈姐姐怀里一般,哭诉道,“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直说得又咳嗽起来,一阵呛气抽搐。
  戚垠一直以为乐辰是从栾京跑出来的贵公子,哪天受够苦头了就要回去的,他此时听乐辰这么说,心里有些不舍,但也并不难过,拍着乐辰的后背帮他顺气,嘴里说道,“你回去吧!我可以派人保护你回去。”
  “真的?你可以送我回去?”乐辰睁着一双哭红的大眼,眼泪糊在脸上,表情异常怪异。
  “嗯,可以。”戚垠坚定地回答。
  “你带我出城吧,你先带我出城,我要出去。”乐辰将希望寄予眼前之人,马上趁热打铁,“你现在就带我出去。”
  第一卷 孟陬 第七章 归家之途
  第七章归家之途第七章归家之途
  乐辰眼中殷殷切切,神情带着疯狂的期盼和执着。虽然病体酸软无力,精神还带着恍惚,不过,那对出城回家去的热切盼望却使他神经亢奋异常。
  戚垠见乐辰这般,不太明白乐辰为何如此急切地盼望出城,即使出城,没有准备又如何能走上一两月的路途回到栾京。
  而他无论对乐辰说什么,乐辰只有那一句,“你快带我出城去,出城去了就知道了。”
  给副将做了一番交代,在副将忧心的目光里,戚垠给乐辰裹上一件厚实披风,将他放在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将病得糊涂的乐辰单手紧搂胸前,一声呵啸,骏马疾驰而出。
  乐辰城是天朝西北的军事重镇,连接天朝与西北各国的关隘,军事紧张时期,城中几乎全为驻兵,和平时期又会发展成为经济繁荣的都市。
  西夷近些年来日渐统一,和天朝不断交战,一心想拿下乐辰城。
  天朝乐辰城之后便是千里平川,易攻难守,于是,这座军事重镇便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
  西夷对乐辰城的小骚扰不断,重兵攻打也有之,只是从没得手。天朝主动出击数次,深入西夷,次次胜利,却不会对敌人造成大的创伤,让其一蹶不振。于是,战争就依然如此不温不火地持续着,这样的拉锯战怕是要等到一方势力大跌,另一方才能得胜。
  天朝虞家王朝老皇帝这几年来身体有恙,其下有六个儿子,有力量能争皇位的也有三个,西夷近两年来侵犯愈发频繁,便与此有关。
  戚垠料想乐辰所说出城便是出庆辉门,一路骑马飞奔至城门下,亮出令牌,喝言要出城去。
  城门守卫见是将军,行礼毕检查了戚垠的令牌,又仔细观察了戚垠搂抱身前的人,乐辰早被洗刷干净,白皙细腻的脸上带着病中的昏沉憔悴,不过,只消一眼,就知道是个美貌少年。
  城门守卫没料想戚将军要带个少年出城,按照规定让其为少年登记,之后才放行。
  出了城门,外面的风更大,原来还昏沉的乐辰清醒很多,支起头来看环境。
  骏马飞奔,只见乐辰城在身后远去,渐渐缩小。太阳又掩藏进了层云,那云朵边缘染上橙黄光芒,大地上草木早枯,此时被雪覆盖着,只在某些地方露出些许褐色来。
  乐辰想起了一首诗,轻声咏唱起来:
  落雪纷纷,对我倾诉
  雪地延展,木屐轻踏
  屐印深显,漫延身后
  沿此路途,无人寻来
  何处古寺,钟声响起
  曾几何时,钟声又起
  吾之足迹,终将消弭
  覆于雪下,散于天地
  诗咏完了,他看着地上已在渐渐融化的积雪,神情愣怔。
  “吾之足迹,终将消弭;吾之足迹,终将消弭……”
  他又将视线移到戚垠刚毅的脸上,看着不说话。
  戚垠听着乐辰轻吟的诗句,他听着觉得是带着禅意的诗句,但从乐辰口中出来,便是说不出的悲凉与孤寂,他心中那根弦又轻颤起来,想说些东西赶走自己心中的抑郁,赶走乐辰突然出现的消沉,但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乐辰城在他们身后变得更小,成为远处的一个小点,苍凉孤寂。
  几个小山岭出现在视线里,乐辰望着那山坡,原来还沉寂的眼又显出带着点疯狂的期盼之光。
  这前方山坡上有乐辰城中的哨岗烽火台,往前一直有六座,用于观察来犯敌情和路上情景。
  转过第一个小山坡,乐辰马上让停下来。
  戚垠只好停下马,乐辰要下去,他就下马将乐辰半抱下马。
  乐辰望着那一片光溜溜的陡坡,此时那陡坡上是一层积雪,从原来的土褐黄变成了现在的雪白。
  乐辰心情激动起来,他就是从那里摔下来的,他从那上面滚下来,被士兵抓住了,他就是从那里滚下来的,也许,他又回到那上面去,从上面滚下,一滚就滚回原来的世界了。乐辰神经紧张,他想着这样就能回去,但是心里又没有底。
  他拉着戚垠的手,眼中满是紧张和期待,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就是从那个上面滚下来的,我记得就是那个地方,我要去那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从那上面滚下来就能回去了,一定能回去。”
  乐辰带着神经质的念叨让戚垠皱了眉头,他以前听乐辰说他是从山坡上滚下来就到这里了,他就有些奇怪,此时乐辰的话更让他觉得奇怪,并认为乐辰也许精神上有病,在想到家或是想到回家的时候,这病就复发了。
  “你就是要来这里么?”戚垠抓住突然迈腿要跑的乐辰,问道。
  “不要抓住我,我要爬上去。”乐辰想甩开戚垠的手。
  戚垠确定和乐辰说不通,便只好由着他,放开他的手,看他向陡坡跑去。
  乐辰跑了两步,便由于身体酸软,神经恍惚,走路不稳扑跌在地上。
  戚垠放开马缰绳,跑上前去将乐辰从地上抱起来,乐辰张嘴大呼着气,头发上脸上前胸都沾着雪粒。
  乐辰推开戚垠,慢慢朝那陡坡走去,走到陡坡下便想爬上去,这陡坡上秋日时还有一层薄草,此时只剩下积雪,坡度太陡,爬上去两步便又被滑下来。
  “你就是要来这里?你上这坡做甚,这上面有哨岗。”戚垠过去将又滑倒摔在地上的乐辰提起来,很担心地说道,他的话平板没有起伏,虽带关心却又像是斥责,乐辰才不管,拉着他就问,“上面有哨岗?”
  是啊,上次他从上面滚下来就被人抓住了,一定是有能看到他的人在。
  “是不是可以用别的办法上去,你带我上去。”乐辰眼睛发红,双手抓着戚垠的手臂不放,乐辰平时力气很小,此时却将戚垠的手臂都捏得痛了。
  戚垠什么也没说,将乐辰一下子背到背上,他拍了一下马,他那坐骑朝他喷了口气,自己走远了。
  戚垠背着乐辰往另一边山坡走,然后看到陡坡上的石头上有凿出些微凹坑作为梯子,虽有梯子但仍然极陡,到上面一些后梯子都没有了,便有两根绳索,戚垠一手扶着乐辰身体,一手抓上绳索,沿着陡坡爬了上去。
  戚垠去哨岗里面探视一番,里面士兵朝他行礼,他交代两句,往乐辰刚才想攀援的那面陡坡走去。
  乐辰从戚垠背上下来,一走一摔,又爬起来跑到那斜坡上面,这面斜坡很高,他看着犹豫了一下,就要从那里跳下去,戚垠看乐辰已经状若疯狂,上前一把将要跳的乐辰拉倒在地,怒吼道,“你这是作甚,要找死么?”
  乐辰愣怔了一瞬,推开戚垠的手,睁着双大眼看着戚垠,握上戚垠的双手,说道,“大哥,我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回去了,我会感激你的救命和爱护之恩的,这段日子谢谢你的照顾。”
  乐辰说着就猛地推开戚垠,往后一倒就摔了下去。
  在战场上杀敌无数,见惯生死的戚垠心居然一瞬间紧缩,眼中是惊恐的慌张,“乐辰……”他吼了一声,立即跟着跳下去,沿着陡坡滚下,他一路用力,终于在半坡将乐辰的衣服抓住,一把将乐辰搂到怀里,将乐辰的头按在自己肩窝处,用手保护起来,越滚越快,两人终于滚到了陡坡底端,停了下来。
  乐辰趴在戚垠身上,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戚垠气得抬起手来就要打乐辰,看到乐辰满眼的茫然无助,那手举着就打不下去了,只能吼道,“你想死么?”
  看乐辰坐起来愣愣望着身后的陡坡不语,他只好摸着他的手臂大腿看他是否受伤,乐辰像个木头人毫无反应,只是愣愣地望着那陡坡,眼泪又开始往外冒,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不能回去,为什么没有回去。”
  戚垠根本无法理解乐辰这类疯癫的行为,看他身上没有受伤,便又摸他的额头脸颊,他的脸被雪冻得冰凉,他便用衣服袖子给他擦擦雪渣子,又用手狠狠给他搓了搓。
  他这一搓,倒把乐辰给搓醒了,他眼里突然又发出了那种疯狂渴望的光,他朝戚垠说道,“大哥,刚才也许是你的阻挠我才没回去,你再带我上去一次,这次我能够回去的。”
  戚垠气得嘴唇哆嗦,好几次想揍他几拳,最后都忍了下来。
  “你带我上去吧,求你了,你带我上去吧!”乐辰拉着戚垠一遍遍哀求,想他刚才那条道他是爬不上去的,而且即使爬上去了没有戚垠也会被上面的守卫给杀了。
  乐辰苦苦哀求,戚垠无法,只得又背上他,走过山坡去爬那条道。
  “为何你说你从那上面滚下来就可回家?”戚垠问道。
  “你一直不信我,我说过我不是栾京人氏,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就是从这陡坡滚下来就到了这边,我想,我继续从这陡坡滚下去,就可以回去了。你为什么一直不相信呢。”
  第一卷 孟陬 第八章 寻死
  第八章寻死第八章寻死
  听到乐辰带着愤怒兼之悲伤的言语,戚垠当然依然是无法理解的,只能当他是说胡话,但是也不想再刺激他,便顺着他的话说道,“你从上面滚下仍然无法回家,你当怎么办?”
  在戚垠的思维里,无论乐辰怎么滚,都是不可能回到家的,所以,先问后果。
  戚垠这一问倒让乐辰犯难了,他没想过回不去的情况,怎么可能回不去呢,既然能过来,那么就能回去。
  乐辰趴在戚垠背上,沉默了。
  太阳又从层云中出来,阳光在山坡上的雪上反射,异常刺眼。
  他半眯了眼,脸色因为生病变得潮红,大呼口气,坚定地说道,“不可能的,我一定能回去。”
  戚垠只当他在说疯话,想着让他再滚滚,这次不管他了,看他能回去?要是回不去他就会面对现实,不再发疯了吧。
  戚垠又从哨岗前走过,这次士兵脸上带上了惊讶,欲言又止。但戚垠面色严肃,背上背个人也能走得像在检阅排兵走阵,士兵们不敢有何表示,放行让他去到另一边山脊。
  戚垠在陡坡上将乐辰放下来,看着他异常肃穆认真地问道,“你从这里滚下去,要是回不去,我们就回城去。”
  乐辰望了他一眼,没做任何回答,抽着鼻息,上前狠狠抱了戚垠一把,就要去跳陡坡。
  被乐辰主动抱住,戚垠愣了,忘了作出反应,而等他再反应过来,想回抱住乐辰的时候,乐辰已经退开,面色决绝。
  戚垠看他那副决然的样子,心里感情一时极为复杂。他用脑袋做赌注,乐辰不可能一跳就回去了,但他还是有些不信将信的惶恐,走上前将乐辰身上的大氅给他裹紧,又交代道,“要注意保护头,不要撞伤了。”
  乐辰点点头,一时之间感情也复杂起来,他又望了望戚垠,这才到陡坡边坐下然后躺倒。
  这样看来,戚垠便显得特别高大,乐辰眼里露出丝不舍,然后闭上眼,脚用力一蹬,身体就开始往下面滚去。
  陡坡上一层残雪,渐渐地沾了满身,身体非常冷,但是,已经顾不得那种冷,耳中一阵轰鸣,头脑开始眩晕,紧紧抱着头,滚动的过程异常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乐辰静静地躺在平地上的雪里,眼睛直直望着天空,太阳从云朵里射出耀目的阳光,但是,那阳光却是冷的,冷得他心也寒了。
  大地上一片静寂,世界也仿佛静止了,乐辰觉得除了自己的心跳,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他什么也不想感受到。
  戚垠站在山脊上望着下面,看到乐辰在陡坡上越滚越快,即使雪光刺眼,他也没有眨一下眼睛,一直定定的盯着那个人,他害怕眨一下眼那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看到乐辰滚下斜坡,在平地上停下来,人并没有消失,他的心踏实了,过了片刻,看到乐辰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又觉得心慌。
  戚垠从斜坡上跑下来,一路用剑减缓速度,加上他轻功卓绝,下那几十丈的陡坡倒也不难。
  戚垠到乐辰身边的时候,看到乐辰仰面望着天空,眼中毫无神采,面色悲伤,甚至带上了绝望之色。
  戚垠心里一下子也泛起了伤怀绝望,就像那种被敌军包围奋身也突围不出的感觉。
  戚垠站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人,只好站着,过了很久,看乐辰仍然毫无反应,他便说道,“我们回城,天晚了。”
  手臂和膝盖都有擦伤,身体也在滚动过程中被震得发痛,身上沾了雪,有些已经融化,雪水渗透衣服让人异常寒冷。
  乐辰却觉得这些痛都敌不过心里的那道伤,他难道真的回不去了吗,他不想在这里,他想回去,想回去。
  乐辰渐渐支持不住心中的那股悲伤绝望,开始呜咽起来,眼泪流出来模糊了视线。
  视野里好像又看到了妈妈,妈妈在朝他招手,但他伸出手却并不能够到那只温暖的手,也无法触摸到她的人。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乐辰无法抑制心中的难过,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句。
  戚垠握上乐辰伸出的手,将他拉到怀里,吹出口哨,他的坐骑便跑了过来。
  之后几天,乐辰的风寒渐渐好了,但他人的精神却更差了,整个人处于恍惚状态,面色木楞,眼中无神采,常常一个人喃喃自语,还会突然就悲伤地流出泪来。
  戚垠看他这样,心里难受,但也没有办法。
  戚垠并不是善言谈之人,只能放任乐辰自己疗伤,想着他想通了就好了。不过,他并不不放心将乐辰送回军医馆,便一直让他在自己的房里住着,而他自己去了副将的房里住。
  这日,天上又下起了大雪,乐辰看着雪花突然来了精神,跑到雪里去望着天空发呆。
  很快,他身上便被覆上了一层白,但他却毫不疲倦的望着往下掉雪花的天空。
  “你们从何处来,又将到何处去?
  你们从天上来,你们怎么回到天上去?
  雪落到地上了,雪还有变成水的时候,水还有变成云的时候,可我能变成什么呢,我什么也变不了,我只能在这里……”
  乐辰喃喃说着,便又伤心地哭起来。
  戚垠去了军府议事厅议事,副将明义候在议事厅外,戚垠的院子里只有几个守卫士兵,大家都知道乐辰是个疯子,看他在院子里不动,虽然想将他劝回房去,但大家又互相推诿,最后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由得乐辰被雪覆盖成了个雪人。
  戚垠回到自己院子,看到乐辰,乐辰已经冻僵想动都动不了了。整个人呼吸微弱,像是临死的样子。
  戚垠气得对守卫大声呵骂,让他们军法处置,把乐辰抱进屋中,将他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了将人用被子裹起来,让准备热水,去请太医来救治。
  对于乐辰的求死做法,戚垠根本无法理解,只想将这个害人的祸害打得脑子通透为止,但是看到乐辰气息微弱,整个人象块脆弱的玉雕,他又哪里能出手伤害,捧在手心里怜惜还来不及。
  乐辰好几次真的就像要断气的样子,太医出了全力,戚垠又去大将军处跪求了救命良药,这才将乐辰一条小命救回来。
  乐辰能够说话了,可以下地走路了,戚垠满脸愤恨地将自己的剑摔到他脚下,呵斥道,“你要死,就用有骨气些的法子,学那娘们儿病病恹恹算什么,用剑了断吧!”
  乐辰坐在床上满脸震惊。
  第一卷 孟陬 第九章 回心
  第九章回心第九章回心
  “你,你让我用剑……了断?”乐辰心中突然一阵空茫,甚至原来的那些浓烈地化不开的绝望悲伤都被排除在大脑之外,他突然什么也想不到,只剩下茫然。
  他难道真的要死吗?
  戚垠没有给他回答,但是那样冷酷的眼神和淡漠的神情却是最明确的答案。
  乐辰将目光定在脚前面的那把剑上。
  剑柄上面有古朴的纹路,剑身呈厚重的墨黑色,剑锋上隐隐泛着冷光,一看就让人觉得阴寒恐惧。
  这是乐辰第一次见到戚垠随身所佩的长剑开鞘的样子,剑上泛着杀气,黑色的剑身如同要夺人魂魄的带着阴森的寒光。
  乐辰看着那剑,就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他咬着唇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跳下床去将那剑捡起来。
  就像是第一次拿上膛的枪一样,心里都会带上紧张兴奋与恐惧,乐辰手有些抖,双手握到剑柄上将剑拖起来。
  戚垠的剑就叫‘墨黑’,古朴沉重,这剑是他的师父前任将军留给他的,原是一把出土的古剑,后来开刃试血,从此便饮血几十年,上面的阴寒杀气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因为已经传了数代将领,此剑已成为天下名剑,说是能驾驭这把剑的人都能当上将军。
  乐辰久病初愈,身体瘦了一大圈,精神也不好,力气小得可怜,费了全力才将剑拿起来,他抬头去看戚垠,戚垠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漠然。
  乐辰被戚垠的眼神一惊,身体不自主颤抖了一下,手中的剑突地摔到地上。
  当有人关心有人爱护的时候,人总不免变得软弱,觉得身后有依托,能够依靠别人,不努力有什么关系。
  乐辰家中两姐弟,姐姐比他大了五岁,在他读大学的时候,姐姐已经在工作。他姐姐是个非常优秀的人,而且人很好强,从小到大总是最好的,这样的家庭里,第二个孩子不免有压力,处处被人拿着和姐姐对比。但是乐辰家中正好相反,乐辰从小就长得可爱,学习成绩虽不是最好的,但也不会差,各个方面都在中上,家中的女儿太自强自立了,父母养孩子难免不过瘾,便把对孩子的溺爱都用在儿子身上,姐姐也对小弟溺爱,从读大学起每次回家带一大包东西,百分之八十是给弟弟的礼物。乐辰就这样长大的,并不是吃不得苦,只是,当有人依靠的时候,他会习惯性依靠别人,能请别人帮忙的时候,他自己便不想动手。
  突然到了这个世界,他便好运地遇到了戚垠,并且戚垠还对他特别好,他那养成的软骨头脾性便表现了出来,蹬鼻子上脸,把戚垠当成家里老妈老姐用了。
  原以为戚垠会一直对他好,一直忍受他的,没想到这个人转眼就变得这般冷漠无情。
  乐辰愣瞪着眼,一直望着那把名剑。
  家回不去了,也许回得去,但找不到方法,难道就真的不活了吗。
  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这个想法从没有在乐辰心里形成过,现在突然袭上他的大脑,他有些发愣。
  他又将那柄剑拖起来,紧紧握着剑柄,剑上的寒气让他打颤,他却执拗地将剑拿着。
  乐辰再抬起头来看戚垠,戚垠手中握着剑鞘,冷眼瞧着他,动作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乐辰突然觉得非常伤心,比回不了家还要伤心。他在这个世界连唯一的依靠都没有了,戚垠也不管他了,他能怎么办。
  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泪水滴在剑锋上面,被削成两半,一半直接掉到地上,一半从剑身上滑下去,在剑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泪水不断地往下掉,地上渐渐被打湿了。
  乐辰哭着哭着,看着那从剑上滑下的泪水发呆,心里好像变得通透了。
  他不能回去了,他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姐姐,他只有自己,那他应该更加珍惜自己才对。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他都是自己,只要他活得好,活得精彩,虽然没有电视,没有冰箱,没有洗衣机,没有各种名牌衣服,没有电脑,没有抽水马桶,没有电热水器,但是,这里的人还不是活下来了,他这三个月不也活下来了吗,既然都是活,那么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现在的世界,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在以后,他还有机会回到家中,要是他现在就死了,那还有什么以后。
  要好好的活着才是正经。
  没有了家人的爱护,他要更加坚强才是。
  乐辰伸手去摸‘墨黑’的剑身,剑身上冷冷的剑气在他的手还没有靠近的时候,便让他感到了冰寒恐惧。
  戚垠虽是冷眼,但心里却是从没有过的紧张,看到乐辰伸手去碰剑身,他都想迈上前一步将剑夺走,但是,他不能那样。
  乐辰心一横,闭上眼睛,将手往前一送,手掌便在锋利的剑锋上面划拉出一条两寸长的大口子。
  乐辰突然出手的动作太快,在戚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掌已经划破了,戚垠几步上前一把将剑抽开,蹲在地上狠狠地看着乐辰。
  最开始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感到手掌一凉,肉都凉了,之后才是痛,血开始汩汩流出来,一下子就流了满手掌。
  乐辰睁开眼睛看着手掌中的血,感受着传到脑神经里的痛,他想,这就算是起誓吧,他要好好活下去。既然回不去了,那他就要在这里好好过日子。
  戚垠快速点了乐辰臂上的穴道,拿着他的手腕开始唤外面的贴身副将。
  乐辰将手从戚垠手中抽出来,忍着痛语气坚决坚定地说道,“大哥,你不要管我了,我自己知道包扎伤口。”
  血在地上滴出一片绚丽的红梅印子,乐辰脸色发白,整个人却发出了求生的毅然光芒。
  戚垠望了他的细致的眉眼一眼,将剑插回剑鞘,快步出了门。
  最后是明义拿了他的金疮药和纱布来给乐辰,乐辰自己做了包扎,向明义道了谢,起身便要回军医馆里去。
  明义没有将军吩咐不敢放人,乐辰只好等到了晚上戚垠回来。
  他站在戚垠面前,语气郑重气势十足地说道,“我以后不会求死了,我会好好地活着。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这一辈子都会记住你的恩情的。还有,我要向你道歉,其实,我和你结拜,也是我想利用你,以后我不会做这种混帐事了。你看不起我,就不用再理我,要是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有点可用之处,你还愿意和我结交,我俩便还是兄弟,只是,我是真的比你大三个月,我们做兄弟,那么,就该你叫我大哥,我叫你小弟。”
  戚垠被乐辰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眼神柔和下来,嘴角也带上了笑意,说道,“你才十七岁,总想做老大怎么成。”
  乐辰被他这一句激怒了,吼道,“老子二十三岁了,哪里是十七岁。”
  “以后还做兄弟吧,小辰。”戚垠听乐辰这样大吼,居然笑了,眼角上吊,眼瞳里像是带上了阳光,脸部表情变得生动,左脸颊上居然还现出了个酒窝。
  “你笑起来真小,还想做我大哥?”乐辰看着戚垠的笑,想着居然叫了这个人两个月大哥,就脸红起来。
  乐辰第二天就回了军医馆,军医馆方面认为乐辰身体弱,不适合在伤兵馆里做事,便将他调到了药局里做事。
  乐辰想这一定是戚垠帮的忙,心里不免温暖异常。想到以后戚垠有了孩子自己就收那孩子做干儿干女,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也算能够报答戚垠的恩情。
  经过一场大病,军医馆里的人看着乐辰还是原来的那个乐辰,但是,他又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好像一下子变得沉稳,不再像原来那般活泼好动,话少了,看人时眼神变得沉实,不再像原来那般飘忽不当回事。
  戚垠之后还是会来看他,一个月多的时候见两三次,少时也会见一次,每次都是乐辰说话,戚垠听着。
  戚垠不来看他的时候,副将明义会将要给乐辰的东西拿来。
  乐辰望着天空,这天空还是这般辽阔空茫,但是,这天又不是原来的那样空荡阔远了,这天空下面有了他,还有他所踩所踏的土地。
  第一卷 孟陬 第十章 引人遐思的背影
  第十章引人遐思的背影第十章引人遐思的背影
  工作清闲之后,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转眼已是次年四月,药局庭院里的槐花已经开过,槐树长上了茂密的叶子,将整个院子蒙在它的阴影里。
  夏蝉一到晌午就叫得特别厉害,让人午睡也睡不着。
  乐辰翻着药学书看,然后将自己知道的那点现代人体生理学皮毛着书立说,打上他的记号。
  困得实在不行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梦中,夏蝉的声音依然清晰,一声一声‘知了'’知了‘地叫唤,夏蝉的声音是那个时候不会变的背景,妈妈的声音传来,“辰辰,三点半了,不要睡了,再睡你要越睡越昏。”
  再睡会儿吧,还睡十分钟就好。
  乐辰这样想着,根本不想醒。
  等乐辰迷迷糊糊醒来,撑起昏沉的头看向窗外,太阳已经渐渐西斜。院中大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正经过他的这扇窗户,让他觉得世界昏暗有要下雨的感觉。
  乐辰眼神有些黯然,梦里面妈妈做了糖醋里脊,冰糖雪梨汤,他拿着勺子正要舀来吃梦就醒了。
  传入鼻腔的哪里是糖醋里脊的香味,冰糖雪梨汤的清甜,完全是药材的苦味涩味,乐辰被现实打击得低下了头,睡前画的人体淋巴系统图被他流的口水糊地一塌糊涂。
  乐辰摸摸脸,脸上被睡起了印子,手臂上一大块墨水印。
  他站起来正准备出去洗一把脸,望向门口,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将那不大的门给堵上了。
  乐辰拍了拍睡僵掉的脸颊,叫道,“小垠,你来了。要坐么?”
  戚垠拿乐辰叫他小垠没办法,只能接受了。
  看乐辰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晕红,神态懒散熏然,眼神甚至带着缠绵,心便一紧,好半天才答道,“我不坐了,你刚睡醒么?”
  “写着写着就睡了,这里太清闲了。”乐辰懒洋洋答了一句,往外走,到后院的水缸里舀水拍了拍脸,将手臂上的墨印子洗了。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精神好多了。
  虽然还没到盛夏,但此时也已经很热了,乐辰觉得满身的汗,粘着身体特别不舒服,想在院子里用水冲冲,但想到上次正洗着被药局管事看到,被那老男人眼神猥琐了一番就心里犯恶心,于是便对身后的戚垠说道,“小垠,你有没有时间?我们现在去城外山里的河沟里洗澡怎么样?”
  乐辰是尝了甜头就念念不忘的人,前几天,戚垠带了乐辰出忠清门到城外山中去采一样道地药材,山中正好有河沟,乐辰看那河水清澈,不深不浅正好游水,他便放了采药的事不上心,游了大半个时辰的水,直到戚垠无法忍受他将他从水里强硬提上来才作罢。
  戚垠听他这般说,想到那日看乐辰在水中如游鱼一般畅快,游水技术高超,身姿优美,情态恣意,他便心生向往,想到今日军中无事,可以带乐辰出去两个时辰在天黑前回来,于是答道,“若你听我的话,就带你去。”
  “好吧!你让我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去和管事请假,这就走。”乐辰高兴地差点欢呼,他没想过戚垠会答地这般痛快,原以为还会磨一番嘴皮子的。
  戚垠骑马带着乐辰出城,出了忠清门,乐辰脸上马上带上了欢快的笑意,欢畅地叫道,“小垠,出城真好!”
  乐辰这样说倒像是那座城拘束了他,每次他出城都要这般欢呼一次。
  其实,乐辰要离开乐辰城去别的地方,戚垠也是有办法的,只是,乐辰自己不愿意离开,也许,他还想着去做滚山坡滚回家的荒唐事;再者,戚垠也不愿意他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到别的地方去。
  两人在山脚下就下了马,戚垠那千里马被放在山下自己吃草,两人开始爬山,山上草木葱茏,鸟鸣山更幽,渐渐听到溪水淙淙。
  “就要到了。”乐辰高兴地对身后的戚垠说道。
  “嗯。”戚垠只答了个单音,但也足见他的高兴。
  走出树林,眼前现出一片绿草地,前方就是一个大水潭。青山绿水,碧水幽幽,从山上流下来的水在这里积成了个大潭再往下流,
  潭水清澈见底,底部是或大或小的鹅卵石。水中还有一些小鱼在游,即使人站在岸边,它们也不会躲避一下。
  这里就是乐辰心中的福地乐水。
  乐辰跑到岸边,一屁股坐下,伸手进水里捧了水就往脸上浇,一下子就觉得凉爽了。
  戚垠走在他的后面,刚到岸边就被乐辰突袭浇了一脸的水,他被乐辰欺负一向是没有办法的,总是沉默着接受。
  乐辰将衣服脱了,剩下一条短裤,噗通来了个岸边跳水,一下子沉到水里去,好半天没上来,戚垠上一次也见乐辰这般玩水,害怕他出事,心里不免担心,正要叫他,却见乐辰在水的另一头露出头来。
  乐辰身体不好,而且没有功夫,不过,这闭气一门,却无比精通,在水下可以坚持不少时间。
  乐辰果真在另一头突然冒出头来,溅起一大串水花。
  “小垠,快下水吧!这水没有上次冷了,感觉挺好。”乐辰朝戚垠笑着,仰泳着在水上随意游动。
  戚垠看着乐辰那样舒畅快乐的样子,就觉得自己也是这般舒畅,其实,他今天来找乐辰,是因为他心里有事,烦闷中想看乐辰清澈的眼,快乐的脸。
  “你游吧。”戚垠只捧了水将脸和手洗了,这就坐在岸边想事情。
  乐辰不免有些失望,他很多时候都想和戚垠分享快乐,但戚垠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并不和他一起。
  过了大半年,乐辰的头发已经长到胸前了,他将头发散了,开始在水中玩着花样游泳,游过去游过来,然后到戚垠坐的岸边,上了岸,看戚垠微皱了眉在冥思苦想,便关心地问道,“小垠,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我觉得你最近不开心。”
  戚垠抬起头来看乐辰,乐辰脸距他很近,脸上皮肤白皙,非常魅惑人的一双大的桃花眼,无情时也眼尾上钩,眼尾带点桃花红,眼瞳是琉璃色,清澈地就像一块透明的琉璃珠子,让人无意识就被勾了魂。更何况他此时眼中带着关心,眼神专注,便更让人心动了。
  戚垠没有办法和他对视,低下了头,说道,“没事。”
  “喂,骗人可不对,你在说谎哦。”乐辰说着凑得离戚垠的脸更近。
  戚垠一抬头眼睛就对着乐辰的嘴唇鼻尖,乐辰的鼻子形状优美且挺拔,上面还有水滴,在阳光的映衬下就像白玉雕的一般,而那嘴唇略薄,唇形饱满,唇色嫩红,诱人采撷。
  戚垠看着,心便咚咚直跳,年轻的身体并不能经起这样的诱惑,他身体往后仰了便快速起身。
  乐辰刚刚离戚垠太近,鼻子里便全是戚垠身上那属于男人的体味,其实也不能说是汗味,每个人身上的味道不同,即使是汗味也根据人不同而迥异。戚垠身上的便不是单纯的汗味,那种味道有种让人心里痒痒的感觉。
  “你先游着,上次我看到过一棵梨树,现在的梨子应该可以吃了,我去摘。”戚垠后退几步,心跳加速不免话也变多。他没有再看乐辰一眼,就沿着河沟往上走了。
  乐辰若有所思,看着戚垠走远了才回过神。
  身上的裤子黏在皮肤上不舒服,反正现在这里没有人,乐辰想着,便将裤子脱了,光着身体又来了一次跳水。
  游一会儿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之后又开始花样游泳,天色晚了,夕阳的斜照将潭子半边染上了一层红。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白居易写了这诗,改一个字在这里多衬景。”乐辰坐在岸边石上,脸上带着微笑,脚在水里打着拍子,自言自语,手抚着头发一根根弄整齐。
  天气炎热,虞嘉翔便骑马出忠清门到乐辰山下,山上有数条河沟,形成了数个瀑布,还有许多可供洗浴游水的水潭,他最中意其中一个水潭,那地方走近路最近,潭子也大,水不深不浅,并且潭边原是一块平整大石,后来有了泥土,便长成了浅草空地,没有大树的遮挡,阳光可以照到潭子里,潭水清幽,又因为有阳光便不像别的潭水那么冷。
  虞嘉翔便将这潭水作为了他的专用浴池,盛夏天气炎热的时候,每天都来的时候都有,现在天气还没有特别无法忍受,他便几天来一次。
  刚穿过树林,便见到他那专用浴池边坐了个清秀佳人。
  只一眼,他就判断那是一位美人。
  从上到下,先是那一头乌黑顺滑此时还带着水泽的青丝,然后是那白皙细腻的整个背部,两瓣蝴蝶骨形状优美,随着美人手中抚动青丝的动作轻轻颤动,背脊挺直,脊骨凹凸恰到好处,一直延伸到尾椎,然后是两瓣坐在白石上的雪白臀肉,甚至那臀缝都恰到好处,引人遐思却又不会太过淫乱。
  只凭这个坐在石上的背影,虞嘉翔就断定这是个合乎他口味的美人。
  第一卷 孟陬 第十一章 狼口逃脱
  第十一章狼口逃脱第十一章狼口逃脱
  虞嘉翔生得十分俊美,又带了十分的风流,以前是作秀不得不纵情声色,后来是习惯成自然,见到美色自然就带上欢喜神色,被打发到乐辰城待了四年,他从小小的皇子督军到京城人眼中无甚作为混成的大将军,四年来,京中他那些兄弟给他送了好些美人,只是没一个合乎他心意,只要看到那是别人放在他身边的棋子暗探,他就没了兴趣。
  好不容易于山野见到个山精般的美人,也算是老天给他点甜头,以解四年来的冷清孤寂,他又怎会做个正人君子非礼勿视。
  虞嘉翔的眼角带上丝邪肆,嘴角勾起兴味,步履不停,向潭边翩翩而至。
  乐辰捋着头发,脚下拍打着潭水,有些无聊。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却突然在身边出现个影子,斜阳欲坠,地上所有物事的影子都被拉到了最长,看着身边的影子在渐渐往前移,并且那头上是精致的发冠,这个人不是戚垠。
  乐辰一下子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一个悄声靠近的歹徒。乐辰在心里给这个人定了位。斜眼看了看自己晒在一边大石头上的衣服,想着怎么过去将衣服拿过来。
  虞嘉翔见美人已经捋顺了头发,将头发从胸前拂到身后,那对蝴蝶骨被头发掩住,却露出两个圆润细腻的肩膀。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脚步加快,一瞬已经来到美人身边。
  虞嘉翔正伸手去触美人的肩头,变故突生。
  没想到美人突然侧过身来,双脚从水中勾起水袭向他的面门,虞嘉翔马上偏头躲过,看来这美人没有丝毫武功,袭向他面门的水虽多却无力无气,丝毫不能构成威胁。
  倒是美人那双脚踢水的动作让他见到了那双腿间隐秘的风景。
  虞嘉翔愣怔了一瞬,没想到拥有这么美好背部的美人是个男人。
  乐辰在虞嘉翔躲水的时候已经翻身从岸边起来冲去抓上了自己的衣服,动作迅速围在腰间。
  “你是谁?鬼鬼祟祟。”乐辰怒沉着脸问道。
  虞嘉翔脸上已经带上了可亲的笑意,夕阳柔和的光晕打在他脸上,乐辰看着,觉得像见到了天神下凡。
  虞嘉翔身材挺拔,身穿暗紫的锦衣,锦衣上绣着暗纹,那暗纹在阳光下隐隐有流动的光泽,非常漂亮;一张脸很有男人味,但脸上各个细节又很精致,一双眼睛幽深中带着贵气霸道又暗藏杀机邪气,嘴唇非常丰满,显得异常性感。
  乐辰盯着他的脸看,虞嘉翔也打量着乐辰,乐辰只一件衣服围在腰间,两条修长笔直白皙的大腿露在外面,胸膛虽是平的,但胸前那两点却色泽美艳,形状美好,而且脸蛋也不错,清秀中还带着惑人美艳,即使是个男人,虞嘉翔也觉得不虚此行。
  被虞嘉翔盯着打量,乐辰突然有种背上寒毛直竖的感觉,这才是真真被别人的眼神猥亵了。
  乐辰看这人长相不俗,穿着不俗,猜想他的身份,将他定位在军中元帅四皇子虞嘉翔身上,但是,想到戚垠听令效忠敬仰的大将军是这个样子,他就不相信,最后便又猜不出这人会是谁了。
  “喂,这里是我先来,你鬼鬼祟祟不声不响靠近我是什么意思?”乐辰大声喝问。
  “这里怎么会叫你先来,我前年就在这里了,你占用了我的地方,怎么也应该给主人点益处吧!”虞嘉翔眼角带笑地看着生气的乐辰,慢悠悠说出口,脚步却快速向乐辰迈去。
  “这里天然形成,即使有主人也不会是你。”乐辰看这人离他越来越近,而且显然不怀好意,在军医馆见惯了士兵欺负医生或是医童,他怎么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
  乐辰往后退,一双眼睛像看猛兽一般地警惕地将虞嘉翔盯着,“站住,你要再过来我对你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法?”虞嘉翔脚步不停,姿态恣意优美,语言轻松,语气里却带着调笑。
  “你以为我是小姑娘,任由你调戏,你这样子才是让人调戏的。”乐辰口中说得轻松,心中却警铃大作,想着戚垠怎么还不回来。这人给人的气势太有震慑力了,乐辰心里不免害怕,加上太阳已经落下去,山里山风很冷,他就围了件衣服被个色狼盯着,已经冷得有些发抖。
  “那我让你调戏好了,美人怎么还在往后退呢,后面可是大石了。”虞嘉翔笑着靠近。
  “你管我怎么着?”乐辰看后面退无可退,脚尖在地上挖上沙土向虞嘉翔踢去,虞嘉翔早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怎么可能中招,乐辰想趁着他躲闪向树林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他抓住肩膀往后一拉,乐辰就后背靠到了他的怀里。
  乐辰抬起腿踢他,还没踢到,就被他在腰间一按,双腿没有力气就栽倒在草地里。
  乐辰看敌我力量悬殊,不用智斗根本没有办法脱险,在被虞嘉翔翻过身仰躺草地上的时候,乐辰已经不再反抗了。反而勾着眼角盯着他看,说道,“你这是要和我野合呢!”
  “山野天然,纯净无垢,精气环绕,正适合成凤鸾之交不是?”虞嘉翔笑着去解乐辰腰间的衣服。
  “你他妈放屁!”乐辰手中拽着土沙朝虞嘉翔脸上扔去,虞嘉翔早有防备,用袖子一隔一扫便去抓乐辰肩膀,乐辰肩膀滑腻,一抓居然没有得手,乐辰已经争取到时间,从衣服小袋子掏出他那把穿越来时带着的小军刀,不退反进,以下制上,一刀就要扎向虞嘉翔咽喉,虞嘉翔没料到这人身上居然有这样小巧精致锋利的小刀,躲避时稍显狼狈。
  乐辰却不再多加留恋用刀扎人的爽快,起身没往树林里跑,却反身几步冲到潭边,一跳扎进水里。
  动作迅速,跳水动作流利美妙。
  虞嘉翔回过神来,乐辰已经在水中向另一边游去。
  虞嘉翔心底深处就是个不服输不吃亏的主,一般人这种时候也就放了乐辰,他却脱了身上锦衣,一个跟头也扎进水中,前去追赶乐辰。
  听到跳水声,乐辰慌张回过头,看到那混蛋流氓居然跟到水里来了。
  乐辰慌忙向另一岸边游去。
  刚才吹了冷风,身上受冻,遇到紧张时候,腿部便抽筋了,小腿抽筋的疼痛,让他不仅游不动,身体还往下沉,乐辰瞪着惊恐的大眼看着游近的虞嘉翔。
  “抽筋了吧!”虞嘉翔游到乐辰身边,将下沉扑腾的他拉起来,一手要去将乐辰手中兵器缴获。
  乐辰看虞嘉翔已近,看来不把他彻底制住,或是就只能和这人拉锯战熬到戚垠前来,但是,戚垠什么时候才会到,等他还不得心都凉了。
  乐辰在抽筋之始已经勾起脚尖减缓疼痛,虞嘉翔游近这段时间,他抽筋已好,狠下心,在虞嘉翔伸手来制住他手的时候,发挥高超的泳技,加上他身体本就滑腻异常,一下子甩开虞嘉翔,一骨碌扎到水中,像条泥鳅柔身从虞嘉翔侧面滑过,居然瞬间到了虞嘉翔身后,在水中,一刀扎进虞嘉翔的背,虞嘉翔突然受痛反应不及,乐辰又从水中跳起来,翻身两脚踢到他颈上肩窝。
  乐辰再不敢耽搁,马上游上岸,也顾不得他在岸边的裤子鞋子,冲进树林就跑。
  “小垠,小垠!”乐辰往戚垠离开的地方跑去,边跑边喊,树林里很幽深,让他冷得只打颤,但他不能把戚垠留在这里,戚垠回潭里看不到他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刚才的变故让乐辰心中害怕,心慌意乱,一路叫着要找到戚垠,心中又担心树林里出来个什么老虎大熊或是毒蛇毒虫,他的良心又在折磨他让他担心水里那个人是不是被他害死了。
  一路上,乐辰身体被树枝荆棘挂了无数个口子,脚上也被划破流了血,脸上满是焦急害怕,口中还在喊着戚垠的名字。
  “小垠,戚垠!你在吗?”乐辰叫了大半天,只觉得心都凉了,太阳只要一下山,山里就会马上黑下来,冷起来。
  “戚垠,你在哪里?”乐辰叫着叫着眼眶都红了,他是第一次这般盼望戚垠快些出现在他眼前,盼望戚垠不要出事。
  第一卷 孟陬 第十二章 温暖的背
  第十二章温暖的背第十二章温暖的背
  在乐辰都快放弃希望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传来树枝被扫到的唰唰声。
  “戚垠,是你吗?”乐辰紧张地望着传来声音的地方,但是,树林里此时已经光线昏暗,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他又害怕那是野兽,于是只能躲在一颗大树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乐辰,你在这里?”
  不远处传来戚垠低沉浑厚的声音,乐辰看到戚垠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可及之内。
  已经顾不得别的任何事情,乐辰心中一块大石放下,他朝戚垠所在的方向跑过去,脚在地上的枯枝上刺得生疼他也感受不到。
  “戚垠,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乐辰已经语带哭腔,像是多日阴雨见到太阳一般地喜极而泣。
  他就这样只围了一件衣服扑到戚垠的胸前,方才的紧张恐惧随着见到这个人一扫而光,“你走了好久,我以为你出事了。”
  戚垠手中一片大树叶里包着几个梨子和桃子,被乐辰的一扑,果子都掉到了地上,戚垠眼神有些发直,乐辰光着身体就这样在他怀里。
  但是,此时,他并不能想些旖旎的事情,乐辰身体发凉,身上到处是被树枝和荆棘挂的血红细碎口子,甚至脸上都有伤口。
  戚垠将乐辰扶好站好,脱了自己的衣服披在乐辰身上,眼里是心痛,还有就是狠厉,乐辰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不然不会不穿衣服跑进林子里来找他。
  “你怎了,遇到了什么事?”戚垠心痛地摸了一把乐辰脸上的血迹,问道。
  “我们先回去,天都黑了。”乐辰眼神闪避戚垠的审视求索,顾左右而言他,毕竟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性骚扰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戚垠眼神闪了一下,原就幽深的眼此时黑得就如无月的深山夜空,全无光亮。
  他将地上的果子捡起来,依然用那片大叶子包好,放到乐辰手中,便半蹲着要将乐辰背起来。
  戚垠以前也背过乐辰,但是此时乐辰没穿裤子,光着屁股,他便很不好意思,扭捏地不上戚垠的背。
  戚垠看乐辰没有动作,盯着他的下身一看,知道乐辰没穿裤子,他那黝黑的脸也不自觉红了,只是所幸乐辰并不能看出来。
  “上来,快些!”戚垠又半蹲下要求背乐辰。
  乐辰咬咬牙,觉得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什么话,再磨蹭就要让戚垠看笑话了,于是爬上戚垠的背。
  戚垠一手托着乐辰的屁股,并不敢乱摸,只是,那入手的感觉,便让他脸红到了耳根。另一手腾出来拿剑拨弄着阻挡前路的枝桠。
  乐辰刚才冷得嘴唇都发紫了,现在靠在戚垠光裸着的背上,温暖地直贴人心。他将一手搭着戚垠的肩,手中拿着那把关上的折叠刀,一手抓着那装果子的树叶,为此刻的温暖安心感到无比幸福。
  能够遇到戚垠,也许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了。
  乐辰将头靠在戚垠肩上,戚垠身体肌肉有一瞬的僵硬,他的心跳加快,脚步也加快。
  戚垠看到乐辰手中的那把刀了,眼光虽看着前方,但是心思却全在乐辰身上。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戚垠没有放弃,继续问道。
  “没,没什么。”乐辰支支吾吾回答,被戚垠问起,乐辰又想到那在水里的人不会被他害死了吧。
  想到可能将别人害死,乐辰心里便心虚忐忑起来,并且充满了罪恶感。
  想了一会儿,他便从实招了,“那个,戚,戚垠,我,我可能杀人了,怎么,怎么办?”
  乐辰带着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负疚,攀着戚垠肩膀的手也不自觉用了力,直勒得戚垠快喘不过气,戚垠身形轻晃了一下,用拿剑的手将乐辰的勒住他脖子的手掰下一些,说道,“你说清楚一些。”
  戚垠看乐辰这幅样子,就知道他一定出了事,看他没有被野兽攻击的迹象,而且这片山林由于距军营颇近,里面的大虫毒蛇几乎都被解决掉了,乐辰出事一定来自于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
  “我说了,你不要瞧不上我哦!”乐辰觉得这毕竟是羞于启齿的事情,先打预防针才开始将他被男人袭击的事情说了。
  戚垠听他描述那男人的长相穿着,便摒住了呼吸,那人除了大将军本人,他不做第二人想。
  虞嘉翔武功卓绝,听乐辰的描述,不可能被乐辰刺中背部然后踢了一记肩颈就死了,但是,一切事情在没有确定前都无法断定,他突然加快了步子。
  “我们去看看他吧!要是真出事就不好了,我没有想过要要他的命,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没有和他好好说就和他动起手来,也许我和他说清楚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乐辰还在自顾自感叹,戚垠’嗯‘了一声背着他飞快地朝那水潭行去,心里却想着大将军散发出掠夺的气势来,没有人还会想到要和他好好谈的。
  两人到达潭水边时,天色已经昏黑,乐辰在戚垠背上仔细观察水面,没有发现有浮尸,当然,这么一大潭活水也不可能因为对方背部受伤那点血就变色,总而言之,这里一切寂静,看不出任何问题。
  乐辰又在潭边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留在这里的裤子和鞋子不见了。
  “小垠,看来他没有事,已经走了,还把我的裤子和草鞋一起拿走了。”乐辰推测对方没事,心里的那负疚和罪恶感也就散了,松了口气,靠在戚垠背上。
  “嗯!”戚垠淡淡答了一声,背着乐辰往回走。
  下山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乐辰是累着了,身体和心都累,戚垠是心有所思。
  到山下,戚垠口哨唤来自己的马匹,乐辰为了不露光,只能侧坐在戚垠身前,而且紧紧将下面裹着的那件衣服按紧了以免走光。
  为了顾及乐辰,戚垠并没有快速催马前行,而是打马慢慢往回走。
  戚垠握着缰绳的手将乐辰搂紧了,另一手拿起乐辰的脚来看,脚上全是细碎的伤口,血口几乎都凝结了,只是看起来依然万分凄惨。
  乐辰最怕别人碰他脚,戚垠手指才刚从他脚心上划过,他马上身体一颤,将脚快速从戚垠手上挣开,痒在心里,身体也悸动了,说道,“你别看我脚,我痒,回去了,我知道上药,都是小伤没有关系。”
  “你受苦了。”戚垠眼神有些黯,在昏黑的暮色里就像氤氲进了寒暮里一般。
  “受什么苦,这些小口子算什么,你身上的伤口哪个不比这个大了。别介意!还有,今天谢谢你带我出去,还给我摘了这么些果子。”乐辰晃晃手里的水果,虽然果子个头不大,而且并不是乐辰以前见到的那样硕大美味的样子,但是,这也足以让乐辰感动和欣喜。
  “回去后,把相貌遮起来。别告诉人你今天进山里游水去了。”戚垠有些担忧,交代道。
  乐辰一想就明白了,想来那人也该是乐辰城中的,要是他被找出来必定不会好受,当即答道,“好,我知道了。”
  再想了一想,乐辰声音低低地问道,“那人是军中大元帅吗?”
  戚垠没想到乐辰心思这么活络通透,当即愣了一愣,声音低沉含糊,“嗯。我猜大概是的。”
  乐辰听他这么说,便低头沉思不再作声了。
  两人骑马默默到了距城门不远处,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戚垠让乐辰牵着马在城门外林中等待,自己利用武功和对城墙上守卫防备的了解进城,后又带着衣服和采药篓子出来,让乐辰穿好衣服裤子,背上东西,两人这才正大光明叫城门,从城门进了。
  乐辰在虞嘉翔身上扎那一刀,因为刀本身很小,加上乐辰力气不够又手下留情,虞嘉翔皮厚肉韧,那刀伤便没多严重,只是乐辰在虞嘉翔肩颈上踢那一脚让虞嘉翔眩晕了片刻,等平衡身体回过神来的时候,乐辰已经冲进了树林,虞嘉翔看天色已晚,再逗留不甚明智,于是没有追过去,自己上了岸穿了衣服,然后看到乐辰的裤子草鞋。
  军中各等将士兵士,厨房医馆等人员衣服都各有不同,虞嘉翔一看,便知道那裤子是医馆特有的颜色,他暗笑一声,拿上乐辰的裤子草鞋回去了。
  回到城中,便让人去查了今日从忠清门出去的军医馆人员,报来有近二十个人,原来这些时日并无大战,许多药材可以城外采到,在军医馆清闲的时候,管事就会发给大家牌子让大家出去采些药草,其实,这也多少有些变相放假的意思,这时候出去趁机与情人相见的也不少。
  嫌疑人近二十个,再让留意了衣着不整,甚至没穿衣服鞋子的人,一个也没有。
  除去回来太早的,剩下的嫌疑人有十个左右。
  虞嘉翔只好让人去暗中查了这十个,居然没有一个是合乎他所描述长相的。
  虞嘉翔一边暗暗称奇,一边在心中冷笑。
  只要这人是这军中的,就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第一卷 孟陬 第十三章 诀别
  第十三章诀别第十三章诀别
  乐辰依然在药局里的那个小院子里过着他清闲的日子,只是,从上次和戚垠出城去后,戚垠便没来找他了,只让明义送过东西过来。
  之后的几天之内,军中有几场机动小战,伤兵不多,乐辰这里药材输出记录便也少。
  这日傍晚,天气炎热,天上乌云虽没有聚集,但是看这闷热的情况,空气里的浮躁气息,大家断定晚上会下大雨,于是,在内院架子上晒上的草药乐辰便早早地收了。
  又进内院里,从井中汲了清凉的水,将出汗粘腻的身体擦了一遍,乐辰望望天色,真的要下雨了。
  这里没有空调没有电扇,甚至他们这种工种连扇子都没有,只能用衣袖擦擦汗扇扇风,条件艰苦。
  刚出内院,就见另一药房的小药童跑进来,进来便在他耳边小声悄悄说道,“戚将军在后面巷子里等你,让你去见面。”他说完还朝乐辰笑得暧昧。
  乐辰被他的对耳吹气弄得原就烦闷的心更烦闷,只是,听到戚垠在等他,心里便舒畅很多,朝对方感激一笑,“那我去了,下次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也尽管说。”
  乐辰整整衣服,从药局后门出去。转过一个墙角,便见戚垠沉着脸眼神向下身体笔直挺拔地站着,手中依然按着那把杀气特重的剑。
  “小垠!”乐辰脸上带着笑意,声音里也带着兴奋,原来因为天气而来的烦闷心情一扫而空。
  戚垠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不过那张棺材脸上并没有发生变化,带上过多的别的表情。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最近战事不是挺多的吗?”乐辰被戚垠那样专注和幽深的眼神看着,特别不自在,心里怪怪的,便立即说话打散这样怪异的气氛。
  “我今晚有战事,想来看看你。”戚垠说着,居然低下了头,那眉头皱起来,二十三的年龄看起来生生变成了三十二岁。
  “这样啊!那你要小心,注意生命安全。”乐辰听戚垠这么说,怎么也会想到是出战在即,害怕会性命不保,先来和关系好的人见一面,也许这一面就会成为生命中所见的最后一面。
  乐辰心里有些堵,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戚垠点点头,望着乐辰,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那个,这,这是我的平安玉,以前我……,呃,娘在庙里开过光的,会保佑你平安。”乐辰想也没想就将自己的玉观音从脖子里拉出来,然后取下来递到戚垠面前去。
  “不用。”戚垠坚定拒绝。
  “你这是瞧不起哥们哦。”乐辰拉上戚垠的手,但看戚垠没有要将玉观音接过去的觉悟,便自己靠近戚垠,略垫了脚尖将玉给戚垠戴在脖子上。
  因为戚垠的身高,乐辰为他戴玉,身体几乎全靠在他身上了,呼出的气息就在戚垠的耳畔。
  戚垠身体有些僵直,一动不动由着乐辰的动作,乐辰白皙优美的脖颈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甚至能看到脖颈上细腻皮肤下的浅青血管,白玉雕刻成般的美丽耳朵上带着点浅红,让人看着就想触摸;乐辰身上淡淡的苦涩药香袭入他的呼吸,让他全身都像感受到了这种药香,带着甜蜜,但也是一种痛苦。
  “好了,这算是我给你的,你以后要珍惜,你在玉在,知道吗?”乐辰说着就要退开,他偏头要去看戚垠面上的表情。
  他才刚向后退了一步,腰背就被一双手截住,将他整个人用大力气压在了身前人的胸前。
  戚垠将乐辰狠狠地抱住,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你要保重!以后找个更好的人。”
  乐辰被戚垠抱住的时候就一僵,却并没有推开戚垠,等到听清楚戚垠说的话,他整个人身体一震,眼睛瞪大里面是不可置信。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戚垠已经放开他,往巷子口走了。
  乐辰看着戚垠的坚定,但是却那般孤单的背影,心里全是震撼。
  战场上战机千变万化,生死都在一线之间,每一次出战都是一次生死别离,但是,对于战场,戚垠一向是那样的自信,以前从没有在战前来看他,更遑论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什么叫做’以后找个更好的人‘,是叫他以后找个更好的靠山吗,他不能依靠了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闷热的夏日雨前黄昏,乐辰身体冰凉如入了三九,看着戚垠头也不回地就要出了巷子,乐辰突然反应过来,朝他跑过去。
  “小垠!”乐辰在身后喊,戚垠却不停步。
  “戚垠!你站住!”乐辰喊着,跑得快了,等他追上戚垠,戚垠已经到了巷子口,那里有他那匹红棕色的汗血马在踢着蹄子。
  乐辰一下子撞到戚垠的背上,戚垠马上稳住了身体,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乐辰跑到戚垠身前,望着他问道,“你什么意思,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回去吧!”戚垠此时眼神居然异样温柔,说出的话也像是清水流过细沙的河床,平静的,细腻的,柔软的。
  “你这是诀……诀……”乐辰想说’诀别‘,但是,这样不吉利的话他怎么能在戚垠面前说。
  “我要走了,快回去!”戚垠的声音高了一度,带着坚决。
  乐辰的泪腺就如女人般脆弱,看戚垠这样,不自觉就红了眼睛,定定地将戚垠望着,戚垠甚至在那双眼里找到了哀怨,还有深深的不舍和受伤的悲哀。
  “我……,”戚垠不忍不回答,只好说道,“今晚我有重要军令,可能凶险,前来向你辞别。”
  乐辰眼角那滴泪滑了下来,一把抱住戚垠,哽咽道,“你是不放心我吗?你是傻子吗?我自己知道保护自己,你也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在戚垠的僵硬愣然和不可置信中,乐辰攀着他的肩,惦着脚在他唇上轻印上自己的唇。
  那轮欲坠的红色斜阳在水汽的氤氲里变得大了不只一分,暗黄的光线让这个巷子加深了离别的凄楚。
  那颗高大的槐树静静的立着,影子拉得老长。
  “你要好好的回来。我,我等你!”乐辰轻轻的声音在巷子里渐渐低下去,化为虚无。
  戚垠却没有给出回答,只听到他那战靴的声音踏在石板上的铿锵坚定的声音,然后,那声音也消失了。
  乐辰看着戚垠骑着马走远,渐渐的,走地老远了,看不到了。
  乐辰用手抚上自己的唇,脑子里有些糊涂。
  他坐在地上,太阳下到山那边去了,天色渐晚,却没有晚风。
  明明是闷热的天气,乐辰身体却发冷,不过,心却是从未有过的暖。
  戚垠搂在他腰上,让他感受到的坚定的感觉,这就够了。
  第一卷 孟陬 第十四章 被审
  第十四章被审第十四章被审
  乐辰回到药局也没有多少精神,脑子里全都被戚垠给占据了。
  想到他方才告别时的沉重,想到他紧皱的眉头。
  乐辰并不明白戚垠在他心中是什么地位,也不明白今天怎么就突然和他有了超出界限的行为。
  仅仅是一个短暂的唇碰唇的动作,但是,却足以说明太多,改变太多。
  也许是那时候的氛围太煽情了,也许是那时候戚垠那般诀别的话让人心里太过不安,也许,是他当时太过恐慌和激动。
  乐辰抚着自己的唇,好像那时候的感觉还留在上面似的。
  戚垠的脸是刚毅的,但唇却是柔软的,温暖的。
  担心戚垠的安危,乐辰吃不下晚饭。
  天色渐晚,能听到隐隐的雷声,像从天边传来,气势宏大,崔天裂地,虽没有在眼前,却愈发让人心内不安,隐隐不详之感。
  天上的雨还没有下下来,但是,风已经来了,吹得庭中的槐树摇晃着枝桠,那样大的摆动,真担心树干会承受不住而折断。
  窗户都被关了起来,风依然从缝隙里吹进来,乐辰站在窗口,透过窗纸望着灰黑的天空,心跳回复不到平常,是那样的不安。
  和戚垠的相见相识关系渐渐变得不可分,乐辰每一点细小的事情都记得,甚至记得戚垠每次来见他脸上的细小的表情变化。
  乐辰不明白这种担心和牵挂是否就是爱情,但是,无疑,他放不下戚垠这个人了。
  雨始终没有下,虽然有风,但所有人还是觉得很闷。
  天已经全黑下来了,乐辰坐立不安。
  城中有大的军事行动,即使是这偏僻的军医馆里也能听到集结的响动,但是,今天却没有,一切都太平静了,乐辰觉得不安。
  难道戚垠所说的重要军令其实是小股偷袭,那样,就不会有多大动静。
  乐辰猜想着,开始走来走去,皱着眉头望着窗外无法平静。
  乐辰正准备出门去找别人说话,就听到整齐的靴子踏地的步伐声音,他的门瞬间被踢开了,突然的大风灌进来让他睁不开眼,等适应后再来看时,昏黑的房间里已经列队站了两排六个士兵,这药房本就小,一下子就拥挤地没了地方。
  “有什么事?”乐辰看这阵仗,当然只会想到是出大事了,第一是想那个被他刺伤的流氓大将军查出是他了,第二想到的是戚垠出事了。
  在乐辰来不及细想的时候,一个人高马大身体精壮的黑黝领兵从门口大步嚣张走进来,他身后跟着药局的主管事,主管事看到戚垠便向领兵点头哈腰,语焉不详带着暧昧说道,“这就是乐辰,戚将军的那个……”
  乐辰听他说这一句,直觉是戚垠出事了,连管事向他递眼色也没注意,脱口问道,“是戚垠出事了吗?”
  那领兵居高临下,睨着眼打量了乐辰一番,看这人身形俊秀,骨骼纤巧,但是脸上又黄又黑的,哪里算个出色的,没想到一向不爱言语但眼光颇高的戚将军居然看上了他,于是,语带讥嘲,“是出事了!”再不看他,喝道,“带走!”
  乐辰反应不及,就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外带了。
  外面的风吹得人衣服翩飞头发乱晃,直迷了眼睛。
  被扔上马背,一阵晃荡中,乐辰被带到了一个有血腥味的小房间,里面黑漆漆,阴森森,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乐辰被推进去后,好半天才感觉到里面是点了灯的,眼睛才适应里面的亮度。
  墙上挂着皮鞭还有铁链烙铁等东西,地上也放着一些乐辰不认识的物件,但是,即使不认识,根据上面的血污,乐辰也知道那些是什么,无外乎是刑具,而且还是军营里的刑具。
  乐辰头皮发麻,心里打颤,刚才在马上一路颠簸,现在又闻到血腥味,看到这些东西,胃里一阵翻腾在房间里就吐起来。
  一个身穿黑衣的审讯官坐在椅子上,他看到乐辰吐,原来就黑的脸就更黑了,一个士兵走过来推攘着乐辰将他拷在墙上的铁链子上。
  “说吧,戚垠放过什么东西在你那里,和你说过些什么话,好好想起来交代。看你也是无辜,便先不对你用刑,这是大爷怜惜你细皮嫩肉。”那审讯官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乐辰身边,用皮鞭划过乐辰的脸,但看乐辰脸上那黄黄黑黑的颜色就皱了眉,继而将乐辰的短衣拨开,看到乐辰身上皮肉细腻莹白如玉,这才笑了,那笑直让乐辰更犯恶心。
  但是此时又不能惹掌握自己性命的人生气,乐辰只好把那恶心强压下去,脸上带上可怜的讨好样子,强撑精神回答,“不知道戚垠出什么事了,他和我说的话多,给我的东西也多,不知道我要交代哪些才是正确的。您给个指示,我好细说啊!您说是不是?”
  对方没想到乐辰这般好审,啐了口痰在墙上,笑骂道,“说婊子无情,这话还真他娘的对头。”
  “大将军想晓得哪些,我们也不好揣测,你就将所有的都交代吧!哈哈,要说那些床上玩意儿,你细说也无妨。”对方淫笑着在乐辰胸前一把乱摸,乐辰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嘴里再也忍不住,原来没吐干净的此时一股脑往外冒,那审讯官的黑毛手臂上也沾上了污秽。
  “你个娘的!”对方厌恶地痛骂。
  乐辰看他要发火要甩鞭子,马上告饶,“方才在马上颠的,您别怪罪,放我下来了,我伺候您洗干净。”
  “洗个娘球!……”对方还要再骂,外面却传来整齐的伐步声音,然后一个狱卒慌忙跑进来叫那审讯官出去了。
  又过了一阵,乐辰心里那阵恶心终于过去,精神回过来一些的时候,进来人将里面的油灯换成了几支大蜡烛,房间里一下子明亮得晃眼。
  房间里也放上了一把黄花梨木太师椅,上面还放了个锦垫。
  乐辰一看,应该是大人物要进来。
  第一卷 孟陬 第十五章 软弱的囚犯
  第十五章软弱的囚犯第十五章软弱的囚犯
  虞嘉翔进了刑房,看了眼被拷在墙上锁链上的人,此人头垂得极地,散落的头发掩盖在面上胸前,看不清相貌,不过,看此人的身形姿态,倒有个不错的身骨。
  他轻撩袍裾,在太师椅上坐下,吩咐道,“把头抬起来。”
  他轻描淡写一句,声音贵气华丽,就像那最好的丝绸,只是这丝绸触手寒冷得刺骨。
  听到这声音乐辰已知道自己猜想没错,从头发缝里偷看坐在太师椅上的人,果真是那天潭子里遇到的人,只是此人今天穿了身白色的衣服,脚上居然是一双木屐,衣摆上绣着几支墨竹,脸部表情略显懒散,头上是银丝发冠,整个人不像军中将军,更像江南吟诗作画泡美人的无聊风流才子,乐辰在心里对此人印象本就不好,此时便多了鄙视和蔑视。只是,此时从这人紧抿的唇部,还有略微深敛的眼神显出他的坚毅、善谋和残忍来,让人不敢忤逆。
  什么大男人流血不流泪,不软弱不妥协,这些在乐辰眼里什么都不是,以前为了能得到好处,扑进爸妈姐姐怀里撒娇的情景比比皆是,甚至他的那些哥们不少都受不了他的哀求攻势,屡屡败退。
  乐辰就是个能求饶就求饶的人,大爷们的那套坚韧不屈的意识他根本就没有。
  听虞嘉翔叫他抬起头来,乐辰却反常地抗拒了,低着头装没听到。
  看乐辰没有动静,自有人上前一喝,抓着乐辰的头发就将他的头拽起来。“抬起头来!”
  “嗯……”头皮被扯得生疼,一向娇生惯养的乐辰来不及咬牙闭嘴,马上闷哼出声。
  乐辰被迫对上虞嘉翔的眼睛,心里的厌恶和鄙视便在眼里表现出来了,恨恨地和做得一派云淡风轻的虞嘉翔对视。
  “叫什么名字?”虞嘉翔看这人脸色黄黑,倒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想来是戚垠的姘头,应该会有几分姿色。
  乐辰死死闭着嘴不答,原来的那些鬼机灵一时没进脑子。
  扯着乐辰头发的那位审讯官看乐辰全没有原来的软弱性子好合作姿态,他为了在将军面前表现,扯着乐辰头发的手上动作一紧,喝问道,“大将军问你名字。”
  乐辰硬气地咬着牙不回答。
  “不说?”那审讯官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在乐辰脸上,乐辰的半边脸马上肿起来。
  乐辰痛得眼中含泪就要向敌投降,虞嘉翔这时候摆了摆手,“算了。”
  他眼光在乐辰脸上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丝兴味的笑,说道,“看来戚垠没白对你好。”之后又对身后那领兵说道,“他不说你说!”
  “是!”
  “此人乐辰,是去年……”那领兵声音洪亮铿锵,才说了一句,就被虞嘉翔打断,“乐辰?乐辰城的乐辰?”
  “记录上是此两字。便是乐辰城的乐辰。”
  “哦?居然有这等巧事。”虞嘉翔眼神突然变得亮了一分,望着乐辰的脸像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乐辰心里愤懑,又担心戚垠生命安全,还怕一说话就暴露了自己是那日潭中之人的身份,于是异常煎熬,听对方对自己的名字感兴趣,便也没有特别注意。
  “他是去年八月末那一批入军军医,是栾京城郊陌水村人,曾上过学,粗懂外伤医术,能辨草药,在军医中还算守纪,没有出过事情。他是入军医馆那天便和戚将军认识,之后一直有联系。只是,据军医馆中人所讲,并没有见他和外人有特别联系。”领兵声音平直,很简洁的几句话便将事情交代清楚了。
  “是这样?”虞嘉翔脚上的木屐在地上轻点,问道。
  “查出结果是这样,搜查了他的柜子包裹,并没有搜到可疑物件和书信。”
  虞嘉翔一直注意乐辰表情,说道,“屈柒,你来说。”
  “是!”
  “栾京城郊陌水村并没有姓乐之人,举国姓乐之人只有澜水乐家,他家也不可能有取名叫乐辰之人。再者,去年八月末入军医人数原来一共二十有三,在后来却变成了二十四个,这多出来的一个人是戚将军交代加进去的,便是此人。此人和戚将军关系密切,两人多次出城,传言他是戚将军的姘头,其实两人是结拜兄弟,并没有苟且之事。”屈柒一身浅蓝褒衣儒生打扮,乐辰听他说话,是儒雅平和的声音,猜想此人是大将军幕僚一类的人物。此人说话虽平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却直指事实,让乐辰很吃惊。
  是啊,他的出生户籍之类都是戚垠帮他报上去的,全是胡编,他本就是无根之人,怎么会是栾京京郊陌水村人呢,这样看来,倒是他害了戚垠不成,乐辰心里没有底,感觉恐慌又彷徨。
  听了这么多,看这形势,很可能是戚垠被怀疑背叛,而且自己还是那个传递消息的人,乐辰不得不这样想。
  害怕会害了戚垠,乐辰只好大声说道,“我不是陌水村人,但是,我也不是叛徒……”
  乐辰声音清亮在小小刑室里响起,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乐辰被所有人一打量,便又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了,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所以他才没有这个世界的户口,这样的话连戚垠都不相信,这里的人怎么会相信呢。
  乐辰眼神变得黯然,想到回不了家,自己在这里受刑,而且还害了戚垠,心里说不出的委屈伤心,一下子眼眶就红了,也不管这里一大帮子男人瞧着,而且他还是在受刑,眼泪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我不是叛徒,你们不要怀疑戚垠……”
  所有人都愣了,无语了。
  在刑室受刑的即使有受不住哀嚎的,也没见过这般轻易掉眼泪的,是女子也没这般懦弱的吧?
  偏偏乐辰还哭得很楚楚可怜,不是女人的娇弱,但比女人还哭得有韵味三分,泪珠子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滚出来,从脸颊上划过,然后从下巴上掉到地上,一滴一滴晶莹剔透,还不见他发出声音,就这样无声滴泪。
  这里的都是硬气大男人,哪里有见过这般男人的人。
  “我们也没问你是不是叛徒,你就直接说你不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虞嘉翔看着乐辰哭,平平淡淡说道。
  “你们刚才说那么多,问那么多,不是怀疑我是叛徒吗?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乐辰张嘴反驳。
  泪水将他脸上那黄黄黑黑的药汁给洗脱了不少,脸上顿时变成了个黄土高坡似的黑黄中带上一道道水褶子。
  明眼人现在都看出来他脸上涂了东西掩了容貌,虞嘉翔身后有人欲言又止,但看大将军没做指示,便也不好询问。
  “把他脸擦干净!”虞嘉翔脸上的兴味愈深,吩咐道。
  乐辰一听便是一愣,他每天早上起床洗脸后就在脸上抹一层自制药膏,黑黑黄黄紫紫褐褐的,有人问起,他便拿个方子出来,冬天的是防冻补水膏,夏天的是防晒祛斑药,虽然颜色难看了点,但效用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有人还来向他求了去防斑,于是,军医馆里很多人都涂这药,他脸上这幅样子倒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只是他每日这般涂,自己倒忘了脸上有层东西,刚才没注意,居然掉了泪,脸上就露了破绽。
  一名士兵拿了粗糙的湿布巾在乐辰脸上猛搓,乐辰脸上皮都要被搓掉一层,刚才被打肿的地方更是被磨得刺痛。
  被审视的目光盯着,乐辰坦白从宽马上交代,“这是防晒祛斑的药,你们需要的话,我能给你们配。虽然颜色不好看,但是效果很好,很多人用的。”
  第一卷 孟陬 第十六章 逼迫(前)
  第十六章逼迫(前)第十六章逼迫(前)
  虞嘉翔看着乐辰被擦净的脸,在烛光里皮肤晶莹剔透,挺鼻,唇形完美却稍薄,下巴丰润,是一张漂亮却软弱,细致没有受过伤害的脸,即使一边脸肿了,可这不是那日在潭中将他刺伤的人又是谁。
  最开始两天他让人去查了,之后,发现军中高层将领有二皇子的奸细,他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查奸细上面,潭中美人的事情便搁置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而这个人还是戚垠的人,虞嘉翔面色渐渐变黑,看着乐辰眼神也变沉了。
  乐辰发觉事情不妙,马上露出那最软弱的姿态求饶道歉,“我那天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向你道歉,我对不起你,你别公报私仇。”
  虞嘉翔看乐辰慌乱,脸上露出笑意,说道,“还以为你忘了我呢,我可记得你。”
  没想到大将军和这犯人突然拉起关系来,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乐辰听虞嘉翔这话挺阴沉的,心里直觉事情好像更糟了,吸了吸鼻子,要哭不哭地解释道,“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别怪我。无论是谁突然被袭击都会反抗吧,要是您此时召我说要我伺候您,我便不会反抗了,更不敢伤了您。”
  大家听乐辰这些言辞,只要脑筋稍好的便已明白,原来是风流多情的大将军曾经打过人家主意,只是没有说清身份,被美人拒绝了。
  虞嘉翔看着乐辰笑起来,站起身踱到他面前,手指轻抬他的下巴,对着他的眼睛道,“你那之后便知道我是谁了?”
  乐辰马上狗腿地点头,“知道,您是大将军。”
  “怎么知道的?”虞嘉翔轻笑,
  “嗯,猜的。”乐辰正经回答。
  看虞嘉翔犀利的眼光盯着他目不转睛,乐辰只好解释道,“军中能穿那么好衣服的人不多,而且长相好,行为风雅的人更少,一下子就猜到是您了,我伤了您,害怕您会报复,所以不敢出来承认。”
  虞嘉翔听他不知道是在夸奖还是在讽刺的话,讥讽着哼道,“你倒是会说。”
  “是真的,没有骗您,当时还以为您是天神下凡呢,只是您后来太霸道了。”乐辰说得委屈。
  虞嘉翔瞥着乐辰不说话,之后又哼道,“有用水泼天神的么?”
  “我在水上影子里看你面目太,太……”乐辰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好,只好省略了,接着说道,“所以,只好先踢了水,我不是故意的。”
  “哼!”虞嘉翔盯着乐辰,看他全没有了那天那样精灵般的美丽,只是一个倾附权势的软弱美人,有些失望,便又哼了一声。
  “您到底是要怪我还是会原谅我啊,您表个态我也好安心。”乐辰看虞嘉翔又回去坐着不说话了,自己这边被吊着呢,手臂都麻了,只好开口发问。
  “你说呢?”虞嘉翔冷笑着说。
  乐辰缩了下脖子,闷闷答道,“我怎么知道您的意思。我真的是无辜的,您不能将错推到我身上。”
  刑室里原来还气氛压抑紧张,经过犯人的一番打岔,虽然大将军脸色变得黑了,但氛围却轻松了下来。
  虞嘉翔盯着乐辰看,直把乐辰看得头皮发麻,之后,他抬了一下手,说道,“把他放了,洗干净送到我的房间来。”
  所有人都惊讶了,连乐辰都惊讶了,“你们不审我了?”
  “你说我召你,你就来伺候,大家都听到了。”虞嘉翔说完,便迈步往外走。
  他那幕僚屈柒马上跟上去,说道,“王爷,为了个美人您这般做,不可!”
  虞嘉翔笑着看屈柒,说道,“你以为他会知道什么么?”
  “是,他可能不知道戚将军的事情,但是,他不是个简单的人,您要把他放在身边会出事的。”屈柒担忧地说道。
  “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就这样吧,不用说了。”虞嘉翔脸上挂着兴味的笑往回走。
  外面雨还没下下来,但是天边已经能看到闪电。
  乐辰听虞嘉翔说要将自己洗干净了送到他房间去,直觉非常不妙,但是,能逃脱刑罚牢狱,还能打听到戚垠到底出了什么事,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就该是这种情况,所以,虽然担心忐忑,他倒没有多少害怕。
  乐辰原来想着洗干净就是让他洗个澡而已,他正嫌自己进了刑室满身脏污加上呕吐衣服也弄脏了,洗澡正合他意,他天生爱水,洗澡便是最爱之一,被带到一个大澡桶面前,他欣喜地脱了衣服裤子跨进桶里开始洗。
  在军医馆里,洗澡就是提一桶水站在院子里将身上冲干净,哪里有泡澡这么好的事情,在澡桶里,他早舒服地眯上眼哼起歌来。
  两个仆役进来,手中拿着布巾,让乐辰坐好,就开始给他搽起背来。
  “我自己来就好,不用劳烦你们了。”乐辰被搽得背上的皮都要掉一层,疼得他在澡桶里东躲西逃要避开。
  “公子,必须搽干净,不然,你是没有办法伺候王爷的。请坐好,不要为难小人。”一个仆役声音平板地说道,显出不耐来。
  “你们搽轻点吧,背都被搽红了,好看么?”乐辰原来泡澡的兴致被他这一句话全都扫飞了,心里闷闷地坐在澡桶里凳子上。
  一个仆役将乐辰固定住,另一个就在他身上搽,看他们这个费力劲,乐辰都怀疑自己是三个月没洗澡了,他们这是在搽泥人。
  好不容易身上搽完了,乐辰还以为就此了事,看到一边有睡衣一般的轻质薄纱衣服,拿起来就要穿上,一个仆役却将他手中的衣服拿走了,对他不满地说道,“还没洗干净,拿衣服作甚?”
  “还没洗干净?已经洗干净了啊!”乐辰看看自己的身体,哪里没有洗干净了。
  看到对方盯着他的腰下腿上部位,一个电闪闪过天空,让他脸色有些发白,“不会要洗那个……那个……”
  “我不洗澡了,我要出去。”乐辰意识到危机,抓个布巾裹了要害就往外冲,还没到门口就被那个年老一些的仆役给抓住拉了回去。
  乐辰第一次觉得自己枉生做七尺男儿,居然被两个瘦削的仆役按趴在一张木板床上动弹不得。
  “公子,你不配合,吃苦头的只是你自己。”那个年轻一些的仆役气愤地说道。
  “放开我,我不洗了,你们去说我不洗了。”乐辰扭动着想爬起来,叫出来的声音也凄厉。
  “这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事情,还请你配合,不然,我们只能将你绑起来了。”一个仆役威胁道。
  “我不,我不洗了。”乐辰挣得面红耳赤。
  一个仆役只好拿了外面用锦布裹好的绳索将他双手捆在了板床床头,之后又将他双脚在床尾给绑了起来。
  乐辰想着自己这副样子翻过来是不是就是达芬奇那副名画,心里哀嚎一番,又求饶道,“你们松开我,我配合,我配合。”
  只是此时任由他怎么告饶,那被他折腾地无法忍受地仆役都对他不再理睬,自顾自地开始自己的洗肠扩充工作。
  乐辰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板床上哀嚎,他还有人权没有?还有自由没有?还有尊严没有?
  都没有了。
  把乐辰绑着不好清洗,之后那两仆役只好又把乐辰放开了,但乐辰依然逃不掉被清洗蹂躏菊花的命运。
  终于清洗干净,乐辰哀怨地控诉两个毫无人道主义精神的木板脸仆役,但是,看到对方手中又拿上剃须工具的时候,他再也无法忍受地爆发了,抢过那剃须小刀比在自己脖颈大动脉位置,“你们欺人太甚,再过来我就不活了。”
  没有办法,那年老一些的仆役只好前去向王爷报告。
  不过片刻,虞嘉翔踱进这间浴室,看到下身围了块布,其他地方光洁莹润的乐辰拿刀比在脖颈上,一副决绝赴死的样子。脸上还挂了两滴泪,一双桃花眼红通通的,神情异常惹人怜爱。
  “你不是说要伺候我的么,这是做什么?”虞嘉翔笑看着他。
  “你欺人太甚了,太过分了,我宁愿你在我背上刺上一刀,可你不要太侮辱人!”乐辰红着眼瞪着虞嘉翔。
  没看到虞嘉翔怎么动作,手中的刀居然就被夺走了。
  “你这个样子也够好了,那就不剃了吧!”虞嘉翔将刀子扔到一边案上,反剪了乐辰双手,将他拦腰抱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干了,老子不干了。”乐辰踢着腿挣扎着要从虞嘉翔手上挣脱出去。
  “你再叫,我让他们把你剃干净绑在床上。”虞嘉翔火了,冷哼道。
  乐辰看敌我力量悬殊,只好闭嘴。
  第一卷 孟陬 第十七章 逼迫(中)
  第十七章逼迫(中)第十七章逼迫(中)
  乐辰是被扔到床上的。
  “啊!”屁股一下子撞在床栏上,痛得他龇牙咧嘴,管不住嘴地抱怨道,“你以为我是石头啊?”
  虞嘉翔居高临下睨视着乐辰,脸上表情深沉,之后嘴角又带上了邪笑,将乐辰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对于虞嘉翔堪比X射线的探查目光,乐辰心里有些发怵,将腰间的那块布好好拉了一下,挺起胸膛和这流氓对视道,“有什么好看的,我有的难道你没有?”
  虞嘉翔嘴角勾起的那抹邪笑变成了大笑,“挺有意思的,像条被逗弄的狗。”
  乐辰听他将自己比作狗,马上怒火中烧,但是看对方那兴致盎然盯着自己的神色,自己反抗或是回嘴好像就是在被逗着玩乐一般。
  乐辰并腿坐好,将脸转开,盯着一边的窗棱,说道,“你把我比作狗我也无话可说,能让大将军觉得有意思是我的荣幸,只怕是做你属下的人过得猪狗不如,你愉情愉性,锦衣玉食,你的属下们拼死沙场,鲜血横流,没想到你还这么舒心,我真为他们不值,我也为我不值,我们是把性命未来和理想都交由你的,可你却视我们如草芥如猪狗,只是你的取乐之物。”乐辰越说越气愤,越说越顺口,还越说越讥讽,一双眼里射出摄人光芒,“那日在潭水边遇到你的时候,我一见便猜想你就是这军中大将军,你那日衣服上的暗纹上面可是隐龙。我虽没有见过大将军,但看戚大哥对他敬重有加,从不忤逆,为他死而后已,尽忠报效,我便不相信他跟随敬佩的人是一个流连色欲,毫无气度,金玉其外之徒。所以,我当日怎能不反抗,你是大将军,我不能污了你的名声,必须反抗,你不是大将军,我作为一个七尺男儿,没有理由让人欺辱了去,也必须反抗。我不明白,我何罪之有?”
  虞嘉翔听乐辰说完,含笑看着他鼓起掌来,“没想到你这张嘴还能说会道!”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乐辰对虞嘉翔怒目而视。
  “是事实,只是你那义兄并非为我所用,他去拼死沙场,鲜血横流,那是让他死得其所,死后可以追封侯爵,后人受益,总比死于囚牢病疫得好,你说呢?”
  乐辰从虞嘉翔眼里看到了寒光,这让他心不由自主收紧,就像要供血不足大脑发昏,从齿缝间好不容易问出一句话,“戚垠这次出战,你是要他死?”
  “这是成全了他!”虞嘉翔轻拂衣袂,在一边椅子上坐下来。
  “你不能这样。”乐辰突然从床上冲下来,冲到虞嘉翔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你不认为他是一个很好的将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么?”
  虞嘉翔将乐辰的手拿下来,在手掌中揉捏把玩,笑道,“天下何愁没有好将才,不能为我所用者便毫无意义,和我作对者只有死路一条。我是惜他,才给他最后的立功机会,他也能名留青史,不枉负一身本领。”
  “你怎么能这样,难道不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么,劝说他归降为你所用?”乐辰想到戚垠前来告别时候的决绝,自己还和他说等他回来,他不知道该多伤心。
  “你是枉为他义弟,对他性情丝毫不了解么?能够劝说他为我所用自然很好,只是他哪里会愿意。忠心为主,死而不屈,他的骨气,我自是欣赏的。”虞嘉翔话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怅然黯色。
  “不会这样的。他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都没有告诉我,就这样把我抛弃了。”乐辰听了虞嘉翔的话,想到戚垠走时那样的话语,戚垠是没有要回来的打算的。他就这样将自己抛下了,交代了一句’找个更好的人‘,就将自己舍弃了,难道自己还真是娼妓么,随便去找个更好的人,陪宿赔笑,他也真当自己是恩客了?
  乐辰不能自已,坐到脚踏板上就哭了起来,“什么狗屁东西,把我当成什么了,戚垠,你回来了看我不把你五马分尸,还真当我是随捡随丢的破铜烂铁么?”
  虞嘉翔没见过这么能哭的男人,先是无声流泪,再是大骂着痛哭,最后在那里抽嗒着默默哭泣。
  哭了好一会儿,乐辰脑子里一团浆糊的那段时期过了,便又思考起问题来,戚垠都上战场送死了,自己在这里哭有什么用,即使骂他他也听不到,他也回不来啊,还不如想想办法救他呢。
  抬起头,看到虞嘉翔已经在灯下看书,根本没有理睬自己了。
  虽然身上只围了块布,但整个大学时代,夏天时寝室没有空调,大家还不都是穿条小短裤在寝室里过日子,甚至光着屁股的都有,所以,他也不在意这个。
  “大将军,我还有话要说。”乐辰拿床帐擦了擦眼泪,走到虞嘉翔面前,话说得很恭敬。
  虞嘉翔抬头乜斜了他一刻,嘴角又勾起笑纹,问道,“你要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戚垠出战一定会死呢,要是他活着回来了怎么办?”乐辰眼神沉着,求证道。
  虞嘉翔审视着看了乐辰两眼,又将视线放到书上去了,淡淡回答,“他不会活着回来的,他自己知道。”
  “我让他活着回来了,他会活着回来的,要是他活着回来了,你会怎么做?”乐辰紧盯虞嘉翔。
  虞嘉翔眼里又带上了兴味,看着乐辰笑道,“他活着回来了啊,那就赐他一杯毒酒吧,然后说他出战受伤,伤口染毒,不治身亡。”
  “你?”乐辰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虞嘉翔毫不关注,或者说是冷漠的表情,他实在没有办法,一下子跪了下去。
  男儿膝下有黄金,乐辰自从娘胎里出来,就没有给人下跪过,此时却是不跪不行,“我求你了,我会说服他的,让他不要和你作对,让他为你所用,你放他一条生路。”
  乐辰是真心相求,脸上神色伤心却又倔强,虞嘉翔手指轻抬起他的下巴,抚摸他的红唇,问道,“你怎么说服他?”
  乐辰有些愣然,是啊,他怎么说服戚垠呢?其实,他对戚垠也不了解,每次只是从戚垠那里得些好处,他根本没有要去了解过戚垠,他怎么说服他呢,能用什么办法。
  乐辰茫然了,该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要是不能说服他,我也愿意和他一起死,你相信我吧!”乐辰信誓旦旦打着包票。
  虞嘉翔笑了,天空一道极近的闪电打过,房中突然变得通明,瞬间又恢复暗淡,这道闪电让虞嘉翔的笑变得有些诡异,乐辰心里打了个突,有些恐慌。
  “你做我的人吧!我便愿意出人去救他回来。怎样?”虞嘉翔的声音冷漠还带着调笑。
  乐辰知道他是将自己当成好玩的玩物,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能扒着虞嘉翔的腿,显出高兴的色彩来,“你要说话算话,你让人将他救回来,我可以说服他的。”
  第一卷 孟陬 第十八章 逼迫(下)
  第十八章逼迫(下)第十八章逼迫(下)
  只是被个男人奸了而已,难道还能像女人一般在肚子里多长出块肉出来不成。
  乐辰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要介意,要是被人操一次就能救回个人,那不是太值了吗!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是,还是痛啊,很痛很痛!
  乐辰不是古代书生,礼义廉耻他可不那么看重,要是命都没有了,这些东西也都毫无意义。
  手指紧紧扒着身下玉簟,咬紧牙关才能忍受下来。
  眼前一片发黑,除了痛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你夹得太紧了,放松一些!”
  屁股被打了一巴掌,然后是身上这混蛋略微低沉的压抑的声音。
  乐辰任由这个混蛋打,他也知道身体放松可以少吃些苦头,但是谁是专门来挨操的么,要放松就能够放松了。
  乐辰在心里将这混蛋的祖宗十八代诅咒了一遍,但是,身体的疼痛并不会因此而减轻。
  只能咬紧牙才不会痛叫出来,乐辰闭着眼睛,眼前却仿佛朦胧展现了戚垠手擒长剑威武杀敌的样子,眼里一片红色,那是鲜血的色彩。
  冷汗从额头流下来到了眼里,然后又从眼角掉下去,那不是泪,即使痛,乐辰也没有哭。
  要是此时懦弱了,他担心自己以后再也坚强不起来,那样自己就真的尊严扫地,麻木形如走肉了。
  虞嘉翔原是个爱好风月的人,床上功夫自是了得,而且对床上佳人总是怜惜疼爱,从不会粗鲁。
  乐辰却是个特例了,虞嘉翔不知道自己心里在做何想,有些闷,有些烦,有些不耐,心里的那些阴冷戾气仿佛全都能被他勾起来,让他就想让这个人疼,让这个人流血,让他记住这次的侮辱,记住这次是侵犯。
  没有亲吻,没有抚摸,没有温情,没有蜜语,仅仅是动物最原始的交媾,最简单却最直接有力的动作。
  乐辰不可能得到快感,他只是觉得铺天盖的疼痛和昏天黑地的残忍。
  虞嘉翔也不会得到多少乐子,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个东西要发泄出来,于是,他就这样做了。
  像是在惩罚身下的人,但也在惩罚他自己。他说不清心里那点沉闷压抑的感觉是什么,这种感觉让他想要发泄。
  身体痛得要散了,这是乐辰人生的第一次情事,只让他觉得人世的残忍痛苦与无望,手指甲在身下的玉簟上抠得断掉了,几根已经渗出了血迹,但是,这个并没有让他觉得无法忍受,无法忍受的是心里那堵得慌的憋闷和无望。
  许多人都说,经历了情事,人才是真的长大了。
  乐辰原来不相信,他现在觉得这话有道理。
  心里的某个地方在疼痛里仿佛变了。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这场凌迟才会结束。
  身体里的那根孽根感觉没有要发泄的前兆,只是在越来越大。
  那更深层里的痛已经感觉不太清晰了,只剩下麻木。
  股间有温热液体滑过,让人觉得敏感,乐辰知道自己一定流血了。
  但是,这个他倒并不关注。
  他想起了一句话,在希望中等待,在等待中绝望,在绝望中坚强。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如想象般坚强,但他确定再不会如原来般天真了。
  滚烫的热液射进身体深处,那种要把内脏也烫化掉般的感受让他再也无法忍受,痛叫了出来。
  虞嘉翔紧紧箍着身下人的腰,喘息着贴在身下人的身上,听到乐辰痛苦的声音,他的心有丝悸动,莫名升起了一股怜惜,亲吻身下人的背脊。
  乐辰满身是汗,却是被痛出来的冷汗。
  他的眼已经被冷汗蒙住了,抽搐着吸气呼气,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背上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茫然,好像他是那个被怜惜的人。
  他对于别人的好感和爱惜有种天生的敏感,别人对他表露出来,他总能够很快感受到。以前,他总是能够利用别人的这一点,但这次,他却觉得恶心反胃。
  “你……好了吧!放开……我!”乐辰的话断断续续,却满是冷淡和厌恶。
  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将虞嘉翔浇醒了。
  他从乐辰身上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好整以暇地坐好。
  乐辰趴在床上好半天才感觉有了力气,扯过一边的丝被遮住了下面,慢慢爬起来坐起身,他脸色不太好,眼睛却是黑中透亮。
  看虞嘉翔穿得整整齐齐坐在一边看他,好像这个人刚才并没有做那禽兽之事,只是在品茗赏景一般,这让还光着身子的乐辰心里特别不好受。
  一个人同别人做爱都穿得严严实实,只能说明这个人心里变态,并且毫无安全感,所以,才在这种时候都在提防。
  乐辰在心里将虞嘉翔又鄙视了一番,对他特别不屑。
  刚坐起来,后穴里就有液体缓缓往外流,乐辰想到那是什么东西,脸色就更惨白了些,但也顾不得这种淫秽丢脸之事,半跪在床上向虞嘉翔央求道,“你刚才答应我了,要是我做了你的人,你就派人去救戚垠回来。”
  一个刚和自己有肌肤之亲的人,情事一完,马上在自己面前提起去救别的男人,无论是谁心里都会起个疙瘩堵块大石憋闷地慌。
  虞嘉翔也不例外,脸色马上就有些沉,但也只是一瞬的事情,他拿过一块手巾轻轻擦手,好像刚才碰到乐辰脏了他的手一样,这让乐辰又对他恨了两分,只听他轻松地笑着说,“既然答应你了,人我会去救的,只是,不是现在。”
  “你?你这个混蛋,难道骗着我玩的吗,什么不是现在,你难道要等到戚垠死了才去救吗?”
  乐辰听他那悠闲而无情的话语,马上像被点燃了引线的鞭炮,噼啪着就炸了,“你到底还算不算一军之主,你到底还知不知道什么是口出一言驷马难追,你还有没有信誉了,你简直不是人,欺负我一个小军医算什么……”
  虞嘉翔被他说得黑了脸,声音低沉阴狠,喝道,“我既然说了,就能保证将他救回来。只是,你说你能劝得他为我所用,要是你没那本事,你和他一起喝毒酒吧!”
  虞嘉翔最后睨了乐辰一眼,一甩衣袖,起身出门去了。
  房间里闷热地厉害,外面还是只在干打雷不下雨,无端让人憋闷地难受。
  乐辰有些茫然,现在只能相信虞嘉翔是说话算话的人,戚垠能被他救回来。只是,戚垠被救回来了,他又该怎么说动戚垠不要那般愚忠送死呢?
  身体痛楚难堪,乐辰也只能下床,床上簟席上染上了血迹,丝被上也有点点血迹和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白浊,这让他脸色更加苍白如纸。
  先前那两个伺候他洗澡的仆役进屋来,端了件轻薄白色丝衣呈到乐辰面前,乐辰拿过来穿了,却没看到有底裤,问道,“只这一件?”
  那仆役瞪了乐辰一眼,声音干巴巴地说道,“公子可要沐浴?”
  乐辰看和这些个仆役对着干不会有什么好处,便改了态度,露出个有亲和力的笑,只是那笑因为身体的痛楚有些变形,“能洗洗当然好了,麻烦你们准备水。”
  给乐辰提供的只是一桶冷水,乐辰也没什么可挑剔的,用那冷水将身上擦了,又向仆役要了衣服,这衣服是军中幕僚的文士衫,乐辰穿起来还算合身,只是不够利落。
  虞嘉翔出去了就没有回来,乐辰坐在门口石阶上吹着冷风感受着雷电等人。
  第一卷 孟陬 公告
  公告刚完《卫溪》,想休息一日,明天更新下一章。
  2009年3月27日
  第一卷 孟陬 第十九章 病中等待
  第十九章病中等待第十九章病中等待
  天边的雷电越来越近了,风渐渐小起来。
  乐辰最开始还能感觉到风的冷,身体的痛,渐渐就没有多少感觉了,身体麻木,头脑却是从没有过的清醒。
  神经无法停歇的亢奋,大脑皮层高度活动着,他回想起了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
  雷声的轰鸣就像千军万马的混战,乐辰望着远方,地上仿佛在震动,也许,虞嘉翔已经派出了兵马,大量的人马出动才会有这样的震动。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雨点从天上掉下来,一粒一粒打得人生疼,开始还是稀疏的几颗,渐渐变得绵密,形成了一个无法躲避的网。
  乐辰被雨水打湿透了,却没有一个人来劝说他应该避雨,也没有人来将他拉入房中教训。
  是啊,这已经不是去年冬天了;也不是在戚垠的院子里,没有谁会为他的生病感到伤心。
  乐辰从台阶上起来,踉跄着进到屋里去。
  他始终他矫情了。
  明明头脑还清晰无比,进到屋里便头脑一黑,感觉世界晃动了一下,之后就再无所觉。
  乐辰隐隐有了意识,抬起沉重的眼皮注意周围,是间宽阔的房间,房间朴素,不远处有一架屏风,还有书架,上面书挺多……
  这不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寝室,也不是他住的军医舍房,这是哪里?
  “还不是醒了,难道吹个风淋点雨就能死了不成,军医馆里出来的身子就真的要金贵些?”一个带着上翘讥讽的声音响在床不远处。
  乐辰看过去,是个一身短打青衣的仆役,只是脸此时是黑沉着的,长相清秀略显柔媚。
  乐辰艰难地在脸上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对方开始是一惊,后来便是不屑地撇了嘴,“这是给你的药,既然醒了就起来喝吧,难道还要我喂你!”
  乐辰全身酸软,头沉得要命,心知自己是吹风淋雨病了,现在是病了也没人可怜,真是自作自受。
  好几次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因为支撑不起来摔了下去,床边的仆役看着也没过来帮忙。
  乐辰只好请求道,“麻烦你将药端过来。”
  对方哼了一声,将药从桌子上端起来递到床边,乐辰侧了半边身子勉力抬起手接过药碗将药喝了。
  不少药漏滴到床上簟席上面,有些流进脖颈里,进嘴里便又苦又涩又腥,乐辰一股脑喝了将药碗递到床边,自己实在没有力气便死了般摊回床上。
  “我想问问,你知道前方战事如何,有多少人回来了。”乐辰也不管对方没好脸色,声音略带祈求问道。
  对方将药碗拿走,没有回答就要出门。
  乐辰有些发急,急切地又问了一遍,“前方战事如何了,是胜是负,有多少人回来了,戚将军回来没有?”
  “我怎么知道,这要问王爷才知道,你不是有本事上王爷的床?自己问呗!”对方极从鼻腔里哼出这句话,端着碗出去了。
  乐辰有些茫然,又心酸地想哭。
  药里面有安神助眠的成分,乐辰很快又昏睡过去了。
  到再一次醒来,天色已经很昏暗。虽身体依然软绵,但头痛好了很多,乐辰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外面是个小厅,小厅大门开着,对着一个院子。
  雨是早停了的,只有院子里湿润的泥土还能表明昨晚有过一场大雨。
  开始没有看到人,之后便见两个仆役端着东西匆匆忙忙而过,乐辰冲上去拉住一个人的手臂,急切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仗还没有打完吗?”
  “别碍着我们做事,大将军受伤了,我们得去伺候着。”那仆役将乐辰一把拉开,径直走了。
  乐辰听了这句,知道大将军受了伤,而仆役并不焦急的样子,想是小伤。大将军受伤只能是他上过战场了,既然他都已经回来了,想必戚垠也回来了吧!
  乐辰跟着这两个仆役走到大将军的院门口便被守门士兵给拦住了。
  乐辰求了几求也没有用,想出大院子回去找戚垠也被士兵给拦下来,他好几顿饭没有吃,加上身体本身就异常虚弱,便晃了几晃又要软倒在院子里。
  “大将军要见你!”刚才遇到的那个仆役过来将乐辰拉住了,还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真的!”乐辰精神为之一振,脸上露出惊喜,跟着那仆役进大将军的院子。
  大将军在乐辰心里也堪称魔鬼了,只是当他能给出希望的时候,他那魔鬼的形象再让人厌恶和恐惧,这些在希望面前也是可以忽略的。
  乐辰进到里间,便见那个原来让他憎恶的恶魔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其悠闲自在的状态实在看不出他受过伤。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乐辰进去便是一跪,“见过大将军!”
  虞嘉翔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倒是知礼了,起来吧!”
  乐辰摇摇晃晃站起来,抬起头来看虞嘉翔。
  虞嘉翔看到乐辰的脸,眼瞳的黑色有一瞬间加深。乐辰的这个样子太憔悴了,和他当日在潭里所见的形象又去了几分。只是那双眼睛却愈发清透,闪着琥珀色的光泽,比那日还要漂亮些。
  虞嘉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看乐辰站都要站不稳的样子,指了指一边的凳子,说道,“坐下吧!”
  乐辰走过去坐下。
  “你这是怎么了?病了?还是担心成了这个样子?”虞嘉翔看乐辰面色憔悴,嘴唇泛白,全身无骨一般虚软无力,他一向无情无心,此时却不由得就露出了关心的神色。
  “戚垠被救回来了吗,我想去看他。”乐辰没有回答虞嘉翔的话,直接询问戚垠的问题,声音有些无力,他实在是病得厉害,到现在虽好了一些,但还是病重中,加上一直没吃东西,实在没有力气,全凭对戚垠的担心才支持住最后的神智。
  虞嘉翔脸上还是那个笑,眼里却聚集了戾气,“他挺不错,坚持住了,只是现在不能让你见他。”
  乐辰听他说戚垠没有事,根本没有注意虞嘉翔后面的话,精神上一松,眼前就一黑,身子一歪,就从凳子上往地上栽倒。
  第一卷 孟陬 第二十章 相顾无言
  第二十章相顾无言第二十章相顾无言
  被幽深的目光注视着,即使是在睡梦里,也让人感觉不自在。
  并不是犀利让人不安的感觉,却也不是母亲陪在身边的安心无所顾忌,总之,乐辰觉得别扭,把眼睛睁开来看,原以为注视着他的会是那个混帐大将军,没想到入眼是那个他一心担心牵挂的’大哥‘。
  乐辰第一反应是,自己莫不是想念过度出现了幻觉,为了确定,他牢牢望着床前的人,轻轻唤了一声,“小垠。”
  戚垠坐在床边凳子上,脸上神情疲惫,身体却坐地挺直,将乐辰看着,目光沉重还带着复杂。
  看到乐辰睁开了眼睛,他的神情都没有出现过大的变化,听到乐辰的呼唤,他才略微点了头,“乐辰,你醒了!”
  “真的是你吗?我以为都会见不到你了。”乐辰确定这是真的戚垠,便努力从床上爬起来,声音沙哑哽咽,让人听了就不由心酸心伤。
  “我没事,我回来了。”戚垠看乐辰自己坐起来费力,便帮了一把手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靠背上。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都没有给我说一声,我以为你就要抛弃我了。”乐辰一时又是欣喜又是激动又回想起当初的伤心,眼睛已然红了,声音也哽咽得厉害,强自忍住才没有哭出来,“你把我当成外人吗,什么都不和我说就去赴死上战场。要是你真的出事了,我甚至连你的最后一面岂不是也见不到。我是一个小小的军医,什么也不是,没有门道也没有关系,多不容易才知道你是怎么了,受尽了别人的冷眼,大家都没给我个好脸色,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乐辰说着说着,想起戚垠走后他受的苦楚,眼泪就不由自主掉了下来,越说越伤心,最后抽噎着说不下去。
  戚垠看乐辰这般,马上着了慌,脸上表情万变,却也不知该如何对付,伸出手要去揩乐辰脸上的泪,伸到半中央又递不出去,有些别扭地又将手收回来,干瘪瘪说了一句,“我没有事,你不要哭了。”
  乐辰抬手抹了抹眼泪,抬起眼来看戚垠,抽抽嗒嗒问道,“你身体受了伤没有?”
  戚垠皱眉摇摇头,“我没事。”
  乐辰不相信地将戚垠从上到下都扫视了一遍,问道,“没有受伤?”
  戚垠脸上现出痛苦和懊悔之色,纠结了眉宇,暗黑了眼眸,捏紧了拳头不说话。
  乐辰虽不知戚垠为什么会如此,但显然他的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关心问题让戚垠难受了。乐辰猜想戚垠应是属下死伤太多,而自己完好无损,他在为此感到愧疚或是自责追悔。于是便也不再提这事。
  乐辰不说话,戚垠一般也不会主动说话。
  房间里陷入了略带沉重的沉默中。
  乐辰上次陪虞嘉翔上床,后庭受了伤,他觉得那是耻辱便将那伤无视,但是无论是坐卧站行,那里的痛楚都提醒着那伤的存在,提醒他那日所发生的事,那无由来的侮辱。
  乐辰看着戚垠,戚垠脸上永远都是这样平板的表情,让人觉得这人性格坚毅,是个男子汉敢作敢当,是做大事的人,和他这副小白脸懦弱的样子截然不同。
  乐辰以前羡慕戚垠这样的长相,而且认为戚垠这样才算是个真正的男人。
  但此时,乐辰却很受伤。
  自己受到的侮辱性的伤害,明明是为这个人受的,却没有办法说出口。
  乐辰几次张嘴都没有发出半个音节,他希望戚垠能够关心他问他一句。
  沉默了很久,乐辰没有等到戚垠的话,戚垠却已经起身要离开。
  “小垠。”乐辰只好主动唤了一句。
  戚垠回头看他,看到乐辰眼带受伤,便说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乐辰这才感觉到喉咙发干嘴里发苦,是该喝些水,眼睛追随着戚垠的一举一动,看他从桌上水壶里倒了水在白瓷杯子里,然后看他又来到床边。
  乐辰看了戚垠的脸一眼,看到戚垠憔悴疲惫却依然照顾他,心里便平衡好受很多,接过水杯喝了水。
  “你身体不好,以后不要故意淋雨,你病了,麻烦了很多人。”戚垠接过乐辰手上的空杯,表情严肃语气郑重地教训道。
  乐辰被说得一愣,张嘴想反驳,却又心里泛苦,闭了嘴。
  乐辰之后才知道,他当时在大将军面前一昏,便马上被抱到了偏院房间里医治,当时是发了高烧加上身体虚弱,喂了药还有参汤,也是一天之后才醒来。
  乐辰从那日被从药局里抓来,昏昏沉沉过了三日,全不知外面发生了多么翻天覆地的大事。
  西夷派大军前来攻打乐辰城,军队驻扎城外百里之外。看天气,军师算到当晚会有瓢泼大雨,正可趁天黑雨大做偷袭,于是戚将军带领前锋军队做先遣,大将军亲自带领后继部队增援,打了西夷军一个措手不及,大获全胜。
  大将军和督军都已写好上奏折子上表此次战捷,和为此次立功将领请功。戚将军军功显着,正该受赏。
  乐辰想着自己给虞嘉翔的承诺,必须劝解戚垠,让他千万保命要紧,不要一根筋愚忠到底。
  但真正和戚垠在一起时,戚垠满身傲气,面色肃穆坚定,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一副不可侵犯的凛然气势,只在有时神情才会有丝松动,对乐辰显出柔和来,乐辰对着这样的人,实在不知应该如何劝导。
  反反复复无数次欲言又止,看戚垠要离开时,他才知道退无可退拉住戚垠的手臂。
  “我明日再来看你。”戚垠将乐辰的手拿开放回床上,自己起身要走。
  “小垠!我有话要问你?你先别走!”乐辰面露哀求,殷殷切切将戚垠注视着。
  戚垠眼露讶然,站住看向乐辰,像是承受不住乐辰眼里的期盼,他的目光躲闪。
  第一卷 孟陬 第二十一章 戚垠的苦衷
  第二十一章戚垠的苦衷第二十一章戚垠的苦衷
  戚垠被大将军召见,却被带到偏院寝房来。
  本就心生疑惑,进屋便看到床上躺着的乐辰,戚垠心里马上一沉,眼露惊讶带着疑问看向坐在房中椅上的大将军。
  “戚将军请坐!”虞嘉翔指了下位凳子让戚垠坐下。
  “末将不敢!”戚垠行礼后垂首而立。
  刚才眼光虽只扫到床上的乐辰一眼,但也足可看清他的脸色不自然地潮红,头发被汗湿几绺粘在脸上,紧闭着眼睛呼吸沉重。
  乐辰生病了,只是不知他怎么就到了大将军的偏院寝房来了。
  戚垠有些不确定。但心里也转过很多猜测,第一便是乐辰曾在山上将大将军刺伤了,根据那次乐辰的描述,戚垠就想过大将军怕是看上了乐辰,以后也不会善罢甘休,乐辰被大将军找到带到了这里;第二便是乐辰受他所累。
  无论是哪种原因,戚垠心里都不好受。
  戚垠是前镇国大将军之子,镇国大将军,地位尊崇,封侯封地,本风光无限,却因皇子间的皇位争夺受到连累。
  当时,戚垠其父受先皇所托保太子坐上皇位,最后太子却被宠妾下毒害死,三皇子做了皇帝。
  当年的三皇子现今的皇帝生性暴虐,心胸狭隘,一干反对派都诛族的诛族,流放的流放,下狱的下狱……
  镇国大将军一家便被诛了九族,只三岁的幼子被好友相救,其余皆赴黄泉没有幸免。
  戚垠当时虽只三岁,却因早慧能够记事,被送往山中学艺,十六岁被接往军中从士兵做起,七年里,他依靠自己的能力做到了将军。
  当年救他的义父兼师傅便是上一位镇军大将军,后中毒箭而亡,临死前交代他让他不可报仇,让他不可卷入皇位之争,让他守卫边防以继父志。
  家仇不可忘,国恨不可忘,义父临终时的遗言亦不可忘。
  戚垠从不敢想儿女私情,背负起身上的职责便是他的一生。
  虽想置身皇子皇位之争的事外,但一切并不如他想的简单。
  义父为国殉身之后,便是皇四子接替了镇军大将军的位置。
  皇四子原作为督军,戚垠对他没有多么深刻的印象,他做了大将军之后,接触愈多,才发现这人的心思深沉且性格乖戾,有大才却并不以民为重,胸中大气却没有苍生,是个可登大宝却不心怀天下的人。戚垠敬其才能却对他的乖戾性格不能苟同。
  戚垠谨遵义父之命谨守中立之道,皇四子虽对军中重要将领做了大调整,却始终没有动他,只是去年皇太子给他送来了金银和书信,戚垠对此置之不理,不想皇太子并不收手,又三番五次让人送来了金银还有书信,无不是想收买戚垠,戚垠虽没有背叛皇四子大将军之举,却又没有办法不惹来猜忌,让他想保持一个清净之身置身事外而不得。而皇太子屡次遭拒,显然已经将戚垠划归了四皇子一派,戚垠本想中立,到现在已经是两边都得罪,以后哪里还能脱身。
  戚垠愈见烦恼,后来便遇到了乐辰,当时,乐辰虽一身泥沙被士兵押着狼狈不堪,一双眼睛却干净清亮异常,几乎是第一眼,戚垠就喜欢上了,他解救了乐辰并将他安排在了军医馆里。
  之后,他在心绪烦燥或是心情甚好的时候都愿意去见这个人,喜欢看他的明亮清透的眼睛,喜欢听他清亮若水的声音,他渐渐沉迷……
  但他没有想过,这会成为他的一个弱点。
  乐辰就躺在大将军的床上,无论是大将军看上了乐辰从此想留在身边;还是大将军拿乐辰来胁迫自己,这都让他心里难安事情难做。
  大半个时辰,谈话结束,大将军出去了,将这间躺着乐辰的房间留给了戚垠。
  戚垠坐在床边,看乐辰因为发烧潮红而愈显明媚的脸,轻轻抚弄他的眉眼,眉毛天生细长,不浓不淡,眼睫纤长浓密,因为汗意更显淋漓美丽……
  戚垠收回手,静坐了一会儿,起身拿过房中盆架上的布巾给乐辰好好擦了脸,拿起乐辰的手来擦的时候,便见到他手掌中间那一道穿掌的伤痕,此时犹能记起当日见到乐辰划破手掌时候,他那时候是多么心惊胆战。
  戚垠紧握着乐辰的手,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这般握着了。
  有仆役端药进来,戚垠坐到床上将乐辰扶起来搂到怀里,接过药碗在那仆役的惊讶中一勺一勺将药喂进乐辰嘴里。
  这并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戚垠在上次乐辰生病的时候便已经学会并熟练喂他药了。
  “他怎么病得这么重?”戚垠皱眉问那仆役。
  对方有些支吾地回答,“前晚那般大雨,他在院中淋雨不进屋,之后就伤寒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戚垠听了眉头就皱得更厉害,想到乐辰喜欢自残的行为,他就不能安心。
  喂了乐辰吃药,又在床边坐了近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戚垠只是静静地看着,仅仅是一张脸,他好像永远也看不厌一般。
  细长的眉毛,美好的眼睫,挺翘的鼻子,唇形完美略白的单薄唇瓣,小巧的下巴……
  像是一张女人的脸。
  戚垠伸出手去拨了拨他额上的刘海,拂开脸颊上粘上的头发,想像第一次见他时,他那般短的头发,那时倒是英气十足的,虽然懦弱了点。
  戚垠不自觉笑了,脸颊上现出酒窝来,深黑的眼里闪现出点点光芒,这才象个二十三岁的人。
  他笑着伸出手指盖在乐辰的唇上,乐辰梦中伸出舌头轻舔,让戚垠着实惊了,心里长出一条毛毛虫般爬着,挠到了心底深处。
  戚垠收回手来,脸上又没有了表情,眼睛甚至变得暗沉。
  他就要离开了,这些都是不能想的。
  第一卷 孟陬 第二十二章 两颗心
  第二十二章两颗心第二十二章两颗心
  乐辰的殷殷期盼,戚垠无法面对,撇开了眼望向屏风上的傲竹,敛目伫立。
  “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愿意告诉我吗?”乐辰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他原来一直从戚垠之处得到好处,他想着自己处在弱势,戚垠站得高,从他那里得些东西只是戚垠的举手之劳,于是便没有太往心里去。
  直到戚垠来向他告别,戚垠虽没有表现出别离的伤怀牵挂,但在这样的别离时,乐辰才发现了戚垠的重要性。
  戚垠已经不是一个可有可无供他索取的对象,而是实实在在一个形象,带上了感情的色彩,无法涂改的浓墨重彩的一个人,让人牵挂,让人思念,让人担心的一个人。
  除了家中亲人,这是第一个让乐辰满心担心的人。
  乐辰已经将他纳入了自己的版图,以后便是生死与共的重要。
  他想要了解戚垠,了解他的难处,了解他的喜好或厌恶,了解能够了解的一切。
  戚垠将目光从那轩竹之上转向乐辰,目光在乐辰身上凝聚成坚毅的深黑,语气带上了疏离冷漠,“你不用知道,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这一句将乐辰想要亲近的决心打击得不剩多少。
  戚垠的话着实伤人,乐辰不知道好不容易问出的话会被如此拒绝,他有些无措,手指绞着薄被眼神黯然,“你是不是从没有把我放到过心上,认为我这是在自作多情,认为我问你就是在侵犯你的自尊。我根本没有资格关心你,过问你?”
  乐辰的话说得凄楚,戚垠心里一紧,一丝疼痛从心上泛到身上,他把身体挺得更加笔直,才压抑住那种被称为心痛的感觉,“不是!你知道了也帮不上多少忙,还不如不知道。”
  是的,他不想让乐辰知道他的事情,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知道的越少便能活得越好。
  “这样么!”乐辰低头想想,觉得自己的确没有多少用处,但话又不得不说。
  “大将军希望你为他所用,让我来劝解你,想来我的话对你也不会有什么作用。大将军想来也没有指望我能够说动你,他是在逗我玩呢?”乐辰想到和大将军虞嘉翔那日的话和约定,眼神更加黯然,头低下去贴在被子上,声音虽没有哽咽,甚至还带着笑意,但无论是谁来听,都只会觉得心酸。“你既然被救回来,而且还来看我了,那你是不是已经和他谈过了,你是怎么决定的呢?你要投靠他么?”
  戚垠没想到大将军和乐辰说过这些话,机密问题一向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么大将军让乐辰知道了,那乐辰也就只能处在囚禁状态了。戚垠皱紧了眉头,他没想过要把乐辰拉入这潭浑水。
  “我……,”戚垠想了想,既然乐辰被他卷了进来,知道稍许事情便也没有多大关系,于是说道,“皇上身体愈见衰弱,京中消息怕是活不过两年,京中形势紧张,我是前大将军义子,一直以来在皇子争斗中处于中立,皇上还算信任,要调我入京。”戚垠一直注意着乐辰神色,此时看乐辰并没有多少震惊,才又说道,“我要走了,京中危险,只能将你托付给大将军照管,你在此好好养病,等大事一定,你那时便可回京。”
  乐辰一听,有些愣怔。这和那混帐大将军的话对不上几句,而且,戚垠就要走了,还要把自己留下,乐辰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过,求戚垠将自己带走应该是不可能,一时间,乐辰无限茫然,像是天地灰白一片,眼前再没有一条明朗的路。
  原来还想着要是戚垠能够回来,便要问问戚垠对他的感受,两个人诉诉衷肠也未尝不可,没想到情势却是这般。
  还没有开始,便要离开了。
  乐辰像被人当头一棒,打得人都闷沉回不过神了。
  “是吗?那你去京中了要好好保重身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谁来照管,我照样会活得好好的,毕竟命是自己的,自己不爱惜着,谁会爱惜?”乐辰低着头淡淡出口,声音悠远带着凄凉,戚垠一时有些无措,看乐辰缩着身子坐在床上的样子分外惹人怜惜,他想伸出手去给他一个怀抱,但始终没有勇气去做,既然都要走了,又何必多生事呢。
  “大将军愿意放你去京城吗?”乐辰想起大将军所说既然自己得不到那么便要将之毁掉的话,又有些不放心戚垠,于是抬起头来相问。
  “这些你不用关心,我自有自己的做法。你好好养身体就好,以后不要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随便吹雪淋雨。”戚垠望着乐辰病中苍白的脸,满心关心却只化为了这一句。
  “什么都不需要我关心,那你走吧!”乐辰再不想看戚垠一眼,躺到床上去拿被子将头也蒙起来。
  戚垠欲言又止,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看了乐辰一会儿说道,“你好好保重。”
  转身绕过屏风出了房间。
  乐辰听到戚垠转身出门的脚步,揭开被子转身看他,眼里泪光闪烁,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来。
  戚垠就是这般的,从不知道回头看一眼。
  乐辰伤心地趴在床上。
  看来自己不仅自作多情,而且还是个笨蛋。
  心里受了伤,乐辰倒更加振作了起来,要是没有别人爱惜自己,那么自己就该加倍爱惜自己。
  虽然仆役的脸色不好,乐辰也照样展露出笑容来打招呼,忍住苦,将他们端来的药一股脑喝掉,他们的端来的饭菜比原来军医馆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乐辰虽然没有胃口也细嚼慢咽将东西都吃完。
  坐在床上没事做就喜欢胡思乱想,乐辰为了限制自己的思维,想出门走走,走到门口却被守着的士兵拦住,语气强硬告诉他只能呆在房间里。
  乐辰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软禁了。
  想再见戚垠是不可能的,想见大将军也好像不行。
  乐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软禁。
  第一卷 孟陬 第二十三章 交锋
  第二十三章交锋第二十三章交锋
  虽然面上装作无事,心中却煎熬难忍。
  晚间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乐辰用过晚饭喝过药就躺上了床,天色愈见深黑,想来时辰已晚,因为白天睡得太多,晚间乐辰倒睡不着了。
  在这种没有人生自由的年代,乐辰也没有办法对未来做规划,打着过一日且日子的算盘,但是,这样心里总归不踏实。
  戚垠走了,他便没了依靠,虽说是被拜托给了大将军关照一下,但是,那大将军本身就是个混蛋,能指望他些什么呢?
  下午和戚垠谈话之后,乐辰才确定了一件事情,好像他是完全被那大将军混蛋占了便宜,被他耍了,且不说当日听到军队出城那么大的响动那么快的动作,一定是早有准备才能在那么短时间内集结,也就是那次派兵是早就定好的事,并不是他陪着那混蛋上一次床才改变的。
  乐辰身体还在痛呢,心里暗恨,只恨得能够吐出一口血出来,偏偏这种事情吃了亏还没处说。
  乐辰在黑暗里睁着双大眼瞪着床顶,又暗恨自己的愚笨起来,想来那混蛋大将军一定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般对他一定是记恨那日水潭里的事情。
  没有人权啊,没有人权!
  乐辰咬牙在床上翻滚着撕扯着被子,把那被子当成那混蛋虞嘉翔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以解心头之恨。
  发扬阿Q精神,这番恶毒愤恨地想了一阵,戚垠要离开带给他的悲伤倒减少了,也没有了最开始那般心脏仿若被撕扯似的疼了。
  不知不觉中睡着,第二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看看太阳升得老高的窗外,乐辰想着没有军医馆的早起鼓声还真不习惯。
  只是不能出门,乐辰却从原来早起晚睡的朴实劳动者变成了享受阶级,一日三餐丰盛自不用说,而且穿衣洗漱都有人伺候。
  乐辰被这样的好待遇惊了一大跳,想着这种好事一定会付出代价的,只是收代价的人一直没有出现,乐辰也就只好先安享着。
  太无聊了,即使想看看窗外景致,外面也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庭院,别说花木,连株野草也没有。
  好不容易央求仆役找本书来看,却是一本《诗经》残本,只有前面国风的一部分。
  乐辰实在太无聊,用手指占了茶水在铺了杉木地板的地上写字画图,开始时是打发时间,后来便来了兴致,或坐或躺在地上发挥自己对艺术的热情。
  夏天本就炎热,乐辰坐在地上正好凉爽,便也不介意地上脏污,按照诗经中的各种场景根据自己的想象将一幅幅画勾勒出来,虽然水印子很快就消了,但这点遗憾也带不走乐辰的乐趣。
  随着一幅幅图画快速展现在眼前,又一点点消失,乐辰沉迷在其中,好像原来的那些烦恼也消失不见了一般。
  吃完晚饭,仆役抬了浴桶进来供他洗浴,乐辰洗好后穿上送来的白色轻薄褒衣,虽然没有短袖T恤和短裤来得凉快,但比粗布衣服还是好一些。
  坐在桌前,两手支着脑袋半阖了眼睛无精打采。听到门口有木屐踏地的声音,乐辰像听到猎枪声音的松鼠,一下子就警惕起来,坐直了身体盯着屏风。
  听到门帘被拨开的声音,一个高大俊挺又风流十足的影子映在屏风上面,一看就知道是谁来了。
  乐辰压下心中的愤恨才没有冲上去和进来的人干架。
  虞嘉翔绕过屏风就看到乐辰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坐在桌边看着自己,那双眼睛着实漂亮,他见过的最耀眼晶莹的琉璃石连其中的一分一毫也比不上。毕竟琉璃石是死的,不会有这样的光彩。因为带着愤怒,这双眼睛此时流着一抹黑沉的鎏光,虞嘉翔看着,原来还平板无甚表情的脸上就自然勾起一抹笑来。
  “住得还好吧?”虞嘉翔看着乐辰笑问了一句,径自坐到乐辰旁边的凳子上。
  乐辰看着他就想骂两句,他还没说出口,虞嘉翔又带着笑意说了,“想来你住得不错,原以为你会发闷,后又听说你作画很有些才能,可以一整天在地上以指作画,还很享受。”
  虞嘉翔笑看着乐辰的脸。
  乐辰原来是紧抿着唇眼露凶光,后又皱着眉沉着脸斜瞅他,最后咬牙切齿凶狠道,“你把我关在这里,难道我在地上画个画也碍着你了,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我是在赞你,哪里说不让你在地上作画。”虞嘉翔脸上还是悠然的笑。
  乐辰看着却只想扇他两耳光,看他还能笑得出来。自己是没有办法才在地上画水画,要是有纸笔又何至于,在地板上磨了好几个小时,手指尖上的皮早磨掉了,已经痛得麻木。
  乐辰手放在桌上,本翘着受伤的食指中指,看到虞嘉翔在看他的手,总觉得他的眼神不怀好意,赶紧将手拿开放下桌面。
  “手指受伤了?我看看又怎么了,让太医来看看上药才好,要是以后都不能在地上作画了,那可糟糕了。”虞嘉翔像是关切地这般说,后来又加了一句,“我听他们说你用水作画神乎其技,便也想观赏,这才来了,但看来你手指受伤作不了画,等它好了,便画给我也看看,怎样?”
  乐辰痛恨他用戚垠的生命危险骗自己和他上床,此时听他这般说,恨得牙关咬得喀喀响,愤恨地不答话。
  虞嘉翔好笑地看着乐辰脸上的表情,这人就是这般直白,什么东西都摆在脸上。“我看看你的手指,是不是伤得厉害了?疼吗?”虞嘉翔伸手去拿乐辰的手,他声音本就清越好听,优雅贵气,此时用温柔的音调说出来,异常惑人,好像他对着说这话的人就是他心底的最爱一般。
  乐辰被他的音调激得起了身鸡皮疙瘩,从凳子上一弹,跳得离了桌子好几步。
  警惕地问道,“你来做什么的?”
  看乐辰跳开这么远,虞嘉翔脸上的笑意更加开怀,“当然是来看你病好了没,看你精神这么好,想来是好了。你别忘了,你应了我做我的人,既然病好了,就要好好伺候着。”
  “你个混蛋,还想骗我占我便宜么?上次的事我可以当狗咬了,我不能去咬狗咬回来,那事就算了,你休想再侮辱我。”乐辰狠狠瞪着虞嘉翔说道。说完之后发现自己的口气活像那被侮辱的良家妇女,于是又苦着脸郁闷非常。
  自己被比作狗,虞嘉翔也不介意,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一下,“你我当初是如何说的,我要是派兵去救回戚垠,你就做我的人。戚垠回来了,那你当然也该履行承诺,不是么?”
  “你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去救的么,你那样说不是故意利用我对戚垠的关心,引我上你的当,骗我的么?既然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交易,你一开始就占据着绝对主导,是有利的一方,那么在这样不公平条件下的交易又怎么能算数,要是作了数,岂不就是你故意欺负我,你堂堂王爷,又是一军之主,怎么能够依靠这样的小把戏占人便宜,而且还是逼良为娼,说出去无论怎样也是你理亏。上次的承诺根本就不能算数,我是不会履行的,你休想逼迫我。”
  乐辰站着,虞嘉翔坐着;乐辰激愤,虞嘉翔悠然;乐辰说完咬牙切齿,虞嘉翔听完拍手称赞。
  “就这么多了?”虞嘉翔笑着睨视乐辰,“我还以为你可以说得更多一些,每次听你说话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完全是侮辱中的侮辱,乐辰气得双眼冒火,直接冲过去一把揪起虞嘉翔衣领,“你他妈以为我是唱戏的吗?你不就是一个大将军,不就是一个王爷,别人就不是人了。”
  看着虞嘉翔兴趣盎然的脸,乐辰无计可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太冲动了。
  好不容易压下升起来的怒火,调整呼吸,将手从虞嘉翔衣领上拿开,很无奈地说道,“要是你把我当成个唱戏的也成,只请你告诉我,你要看我唱什么戏?看完您高抬贵手,放我走了!”
  虞嘉翔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
  第一次在水潭里见到的时候,这人像个山精,让他之后好些天梦里都是他在水潭里的样子;后来在牢里见到,这人完全变了个样子,开始是忍辱负重似的什么也不说,后来又变得极容易开口,什么都交代;人很敏感,但又非常好骗,有时候人沉稳,但只要轻轻一激,便又暴跳如雷。
  “会放你走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乐辰的怒气全都退下去了,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时机到了就放你走。”
  虞嘉翔的回答让乐辰的小宇宙又要爆发,忍了良久,最后才骂了一句,“你狠。”
  “你把我禁在这里,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乐辰发现自己越激动虞嘉翔便越开心,于是调整心态重又坐下,心平气和问道。
  “现在你不用知道,以后你就知道了。”虞嘉翔淡淡回答,之后又说道,“要是你觉得无趣,想要什么消遣,便吩咐奴才,只要不过分,他们会满足你的。”
  “我就是奴才。”乐辰讨厌虞嘉翔那不可一世谁在他面前都低他一等的样子,讥讽出口。
  虞嘉翔听到这一句,怔了一下才打量着乐辰笑了,“你不是傲气地连我都不看在眼里吗,何时将自己当成奴才了。”
  乐辰不想回答这么没有营养的话,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本是在军医馆里上课学医的,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什么也学不到了,以后想讨口饭吃都没门手艺,你让个人来给我上课吧!这便是我的要求了,别的什么消遣我也消受不起。”
  虞嘉翔眼珠子盯着乐辰转了一圈,“这也没什么,反正庆文澄也闲得很,让他来给你做老师好了。”
  这次轮到乐辰愣了,他没想到虞嘉翔真会满足他的要求,而且虞嘉翔口中的庆文澄便是大名鼎鼎的庆太医,乐辰愣愣地张口发问,“真的?”
  “自然是真,只是若你太笨,他不愿意来教你,这样我便没有办法满足你了。”虞嘉翔笑着回答。
  乐辰哼了一声,“我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第一卷 孟陬 第二十四章 逗弄
  第二十四章逗弄第二十四章逗弄
  看来这人真的是来逗他玩的,乐辰看着虞嘉翔飘逸出门的身影,如此作想。
  当然不是乐辰自恋,事关自己身体和贞操,乐辰当然会考虑虞嘉翔这个混蛋加变态会不会又打他的主意。
  既然虞嘉翔后来没有提这个问题就走了,乐辰也就放心了。被逗着玩一下没有关系,只要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就行了。
  本来还想问问戚垠的问题,每次思维都被虞嘉翔牵着走,最后他都没有问出口。
  虞嘉翔出去没过多久,庆太医便拿着药箱进来了。
  给乐辰看了受伤的手指,上了药也没用纱布包,让他注意不要沾水,过几天就会好。
  之后,庆太医和乐辰提起乐辰学医的事,乐辰跪下要向庆太医行拜师礼,庆太医将他扶起来,说道,“也不用行礼拜师,老夫也不定教你多久,你先学着吧!”
  乐辰看庆太医并不太高兴教他的样子,想自己这般就拜师的确太过冒昧了,毕竟在古代要拜师学门手艺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向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学习。而且还要考虑自己学不学得出师的问题,要是半途而废,岂不是砸了人家的招牌。于是,拜师之事便也不提了。
  之后的日子,乐辰忙了起来。
  学医本就是一个苦活,乐辰知道一些医理能够辨认中草药,是因为他的父亲是位医生,自己开有一个诊所,他经常耳濡目染便懂了不少。
  当初考大学选专业,家里人有让他学医的,他一听便拒绝了,他的父亲就是个例子,每天太辛苦了,他才不要活那般苦,所以坚决不学。
  现在却是没有办法,没有人照应,只能自己上进了。
  最开始,庆太医也不让他做别的,拿了最基础的几本医书来给他看,让他开始记背默写,不能有一点差错。
  这和军医馆里的学习迥异,军医馆里都是讲病例,然后讲医治办法。并且都是一些简单常见的病例,以让大家尽快上手为准。
  乐辰知道学医事关人命也不敢马虎,每天早起晚睡,就是为了背那几本书,背了还要能默下来。
  每日忙碌便也没有心思来关心别的,虽挂念戚垠,但戚垠却没有再来看他,他也只能望望窗外,叹口气,怅然一阵,继续看书了。
  不觉之间已经过了十几天,天气更加炎热,乐辰每天恨不得脱光了躺在地上过日子。
  医书的第一本背了二分之一,他的记忆力一向好,他有自信觉得自己应该是不错的,而且看庆太医的脸色,知道他的进度也不算慢。
  虞嘉翔有时会来坐一会儿,一般就是乱扯些话题,总会把乐辰撩拨地像只炸了毛的鸡,他才高兴了,心满意足施施然离开。
  这日傍晚,乐辰吃完饭洗过澡,身上的水也没有擦就穿上了衣服。
  因为乐辰有喜欢坐在地上的毛病,虞嘉翔便吩咐仆役将地上擦干净,专门择了靠窗的一块地方铺放了竹簟。
  乐辰洗完澡也不穿鞋,趴在竹簟上看书,这不是医书,是他用来消遣的这个世界的地理志,里面多写些地理风情,人物美食,还夹杂着些传说和励志故事。
  正看到一个蛇精和书生的故事传说,同许仙白娘子的故事仿若,乐辰看得入迷,一手支了下巴,一手翻书,翘着脚轻轻晃着。
  虞嘉翔进屋便看到乐辰这般懒散闲适风月无边的样子。
  衣服轻薄略透,勾勒出躺在青绿竹簟上的人优美的曲线,衣袖从手臂上滑开露出莹白若玉的一截小臂,裤腿被撩上来到了膝盖,形状姣好的小腿,纤细的脚踝和那双同女子一般小巧的玉足,在黄昏的光晕下,簟席上的人散发着一层洁净的光,干净的,耀目的,就像黑白水墨画里的一点清透粉红,挠地人只想伸手去好好摸摸。
  乐辰看到尽兴处,嘴里便轻哼起不知什么曲调来,眼里光华灼灼,嘴角勾着惬意的笑。
  “在看什么,这么有意思?”
  比往常略微低沉柔软的声音,像是夏日抚摸在丝绒上,柔软的触感,却又撩拨了心底的热气起来。
  被在耳边吹了口气,乐辰才惊得一翻滚爬起来坐好,离不知何时鬼鬼祟祟到了身边的人远一些。戒备地说道,“没什么,就是一本地理志。你来做什么?”
  “这里是我的地方,自然是想来就来了。看你看得这么开心,我也好奇了,也想看看。”虞嘉翔坐在簟席上,含着笑意看着乐辰。
  乐辰就像那只被蛇盯上的小田鼠,被瞧得心里一阵发寒,警惕地将虞嘉翔扫了好几遍,将书递出去,撇撇嘴说道,“我喜欢的你总是要来抢,不知道你这性格怎么形成的,别人开心了你就看不惯么?”
  虞嘉翔也不介意乐辰抱怨的话,接过书翻了翻,就扔到一边去了,嘴里还很不屑地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爱得死去活来,最后还不是不能在一起。”
  乐辰极不服气地抿唇瞪他。
  虞嘉翔最喜欢乐辰的眼睛,特别是他生气瞪人的时候,一双眼睛最大最亮,清透中沉着点毓光的黑色,让人惦记到心坎里,只想占为己有,时时能看到才好。
  窗外的光晕洒在乐辰的侧脸上,脸庞更显白皙晶莹,眼睫纤长,眼光灼灼,虞嘉翔心里一阵悸动,伸手拉过乐辰的手,说道,“你想出去么,我可以带你出去。”
  乐辰被捉住了手,想抽抽不出来,听虞嘉翔一说,手也不挣扎了,脸上马上露出欣喜,“真的?”
  这个人总是这么直白,有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一看便知,虞嘉翔非常开心地回答,“自然是真的。只是,我们得先谈个条件。”
  乐辰就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脸上的欣喜一下子退了,表情冷淡地将手从虞嘉翔手里抽出来,“算了,出不出去有什么,我不出去了。天气这么热,到外面去跑一圈,满身是汗,还没有待在这里好呢!”
  “原来以为你很想出去的呢,看来我想错了。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吧!我想要你作的画,原本想着你给我作幅画,我就随便答应你去哪里?”虞嘉翔语气里充满了可惜,看着乐辰面露惋惜。
  乐辰听他这个要求,果真就后悔起来,一双眼睛睁圆了看着虞嘉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本来想反悔,后又觉得不能在虞嘉翔面前失了傲骨,便抬了那高傲的头颅,瞅着虞嘉翔冷淡答道,“你哪里会有什么好心,故意逗我玩还差不多。”
  虞嘉翔轻笑了一声,一把抓住乐辰的脚踝将他拖倒在簟席上,身体一下子覆上去,盯着他瞬间带上惊慌的眼睛,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变得这么聪明了。知道我是在骗你呢?”
  乐辰伸手去推身上的人,却被他抓住了手压在簟席上面。
  “你又要干什么?”乐辰被压得动也动不了,被一个人紧贴着不觉得热反倒感到冷。
  “其实我想说,要是你愿意再和我做一次,我便放你出去见见戚垠,他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你不想见见他吗?”虞嘉翔眼光深邃,就像那子夜的夜空,幽深得让人心寒。
  乐辰被他看得害怕,反射性脱口而出,“你休想。”
  虞嘉翔轻松地回道,“你已经对他没有感情了,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他这可是回京啊,京中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戚垠那样老实正直,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下狱处死,你可就见不到他咯!”
  乐辰想到戚垠那根榆木疙瘩一样的脑子石头一样硬的性格,真有些担心,眼里不免带上了黯然,也不去瞪虞嘉翔了,将头偏向一边,淡淡回答,“见一面又有什么作用呢?他还不是那个样子!”
  虞嘉翔看乐辰这样,分明是在乎那戚垠在乎地不得了,他心里便特别不高兴,像是堵了个东西一样让他发闷,也没有心情逗着乐辰玩了。
  从乐辰身上起来,在门边穿了木屐,头也不回地走了。
  乐辰被虞嘉翔的变态脾气搞得莫名其妙,沉默着坐了一阵子,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才让人进来点了灯,翻着地理志继续看下去。
  第一卷 孟陬 第二十五章 前堂
  第二十五章前堂第二十五章
  那天傍晚,被虞嘉翔逗着玩,明明是自己吃亏,最后却是他莫名其妙不愉快的走了。
  乐辰越来越不明白虞嘉翔这个人,每天看着一副轻松调笑的样子,但又不知什么时候,因为即使一点小事也能将他得罪了,让他翻脸不认人。
  这种性情变化如天气的人,而且还性格带着偏执和阴森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惹的好,一般时候离他远点,特殊时候顺着他点,说不定一切就会好些了吧。
  虞嘉翔原来是每天必会来看一趟的,这几天却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乐辰觉得轻松的同时,也觉得不踏实。
  毕竟自己的性命和自由都握在他的手里,要是他反常了,自己多半会倒霉。
  就这样忐忑地过了几天。
  这日天气异常阴沉,天上要下雨,雨滴又落不下来,压抑着湿湿闷闷地让人难受。
  乐辰早上起来就热得受不了了,让人打来水一遍遍擦了身体,还是觉得汗粘在身上让人呼吸都不畅通。
  庆太医早上来抽查了乐辰前一天的功课,回答了乐辰对书中的疑问,布置了这一天的任务就离开了。
  乐辰拿着医书,上面的文字也变得讨厌起来,看着让人厌烦。
  庆太医并不是一个慈祥的老人,相反非常严厉,而且,他对乐辰并不亲切,在教导乐辰过程中也多敷衍,并且对乐辰态度轻视。
  乐辰当然明白自己没有让人高看的资本,也便只能说服自己好好面对,把庆太医的轻视无视掉,毕竟这样学习的机会不多,和老师叫板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看不进去医书,明天被抽查的时候答不好又要受庆太医的嘲讽,乐辰多少有些烦躁。
  坐在簟席上拿书扇风,看着窗外阴阴沉沉的天气,乐辰心里也阴沉沉的,总觉得不会有好事情发生。
  正准备又去擦擦身解暑,门上的竹帘就被拨开,乐辰看向门口,是一直照看他的李力。
  “小李,有事么?”乐辰在房间里看书,没有叫人,伺候他的人一般是不会自己进来的。
  “公子,王爷派人来传你到前堂去。”李力最开始和乐辰关系并不好,后来发现乐辰是个很好伺候的人,而且也没有骄奢暴躁的脾气,对人也亲切和善,便在心里对他接受,和他关系好起来。
  乐辰很疑惑,眼睛瞪大了一圈,问道,“叫我去前堂,为什么?”
  “原因奴才可不知,你快换件衣服收拾一下去吧!领你过去的人还在院门口等呢!”李力说着将脚上的鞋脱掉进屋里来。
  乐辰想不到虞嘉翔会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去前堂的,想着就不安起来。
  李力帮着他换了身看起来还算能穿出门去的月白褒衣,将头发用玉环束起来插上玉簪,脚上穿上袜子和毡底绣云纹布鞋。
  这还是自被关进来,乐辰第一次出院门。
  外面是个小花园一样的园子,种了一些易成活的低矮植物。
  乐辰也顾不得观察环境,前面一个带路的士兵,身后还跟着三个,被一路领到一座厅堂来。
  不是特别正式的议事大堂,是一个花厅样的房间。
  “大将军,乐辰带到!”带路的士兵在堂前行礼报告。
  礼仪乐辰还是知道一些,略低了头恭敬地站立在门外等候里面的传唤。
  “让他进来。”是虞嘉翔那丝绒般华丽的声音。
  乐辰心里忐忑,想退缩,最后还是只能抬腿跨进门槛。
  因为低了头并不能见到堂里坐了哪些人,只能略微瞄到两边各位的鞋子都是军靴,看来是军中将领。走到前面的时候,鞋子便变了,不再是军靴,是一般的青缎小朝靴,上面金线绣纹精美,左右各坐了一位穿着这种鞋的人,乐辰正在猜测这是什么人,就听上位虞嘉翔笑意中带着温柔宠溺的声音,“小辰,慢吞吞在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他的声音的确好听,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样的温柔宠溺简直可以让人沉醉于其中不可自拔,乐辰听他这种声音听得多了,每次听到都是虞嘉翔要逗他然后气他笑话他,所以,全没有好感。
  乐辰听他在这么多人的大堂上说这般的话,瞪着眼睛去瞅他。
  虞嘉翔坐在上位围塌上,正浅笑着看他,看到他抬眼瞪自己,脸上的笑深了些,向乐辰招手道,“过来吧!”
  乐辰不知道虞嘉翔要做什么,只好走过去,还有一臂距离,虞嘉翔便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坐好,宠溺低语道,“这么磨磨蹭蹭,让林大人等,太怠慢了。看回去不罚你。”
  虞嘉翔的声音虽低,但在场的最前面两位虽是文官但坐得近绝对听得到,后面几位都是耳聪目明的武官,自然也是听得到的。虽然大家没有露出猥琐的表情来,但估计心里都在想歪。
  乐辰被虞嘉翔的语气激得打了个寒颤,想着这人今天脑子抽风了吧,或是,这是在演哪出戏?
  虞嘉翔揉着乐辰的手掌,乐辰被他弄得心里发毛,低声斥道,“你别……”
  ’你别恶心人!‘乐辰本想厌恶地表达这一句,没想到才出口,就被虞嘉翔在腰上不知怎么一抚,腰一软身体就靠上虞嘉翔的身体,声音也变了调,又轻又柔又媚,乐辰惊讶于自己这话的恶心程度,抬头本想用眼睛对虞嘉翔表达不满,没想到斜眼便看到右边武官第三位不是戚垠是谁?
  戚垠沉着脸目不斜视坐着,但那紧抿的唇皱起来的眉显然是极忍耐的神情。
  乐辰看到戚垠,脸上最开始是惊讶,后来有一瞬的兴奋,那高兴转瞬即逝,又被心里的苦闷和伤痛代替。
  “王爷真是有福气,这的确是位清丽出尘的美人。看来,太子殿下送来的人您看不上也是应当。只是,我们将人带来了,也不能带回去,王爷赏赐给部下也是可以的。”坐在右手边第一位身穿浅紫常服四十岁左右的人起身躬身向虞嘉翔笑言。
  “林大人谬赞了,小辰说要有绝色之姿怕也是没有,只是得我心罢了,就喜欢他这个调调。”虞嘉翔扶着乐辰的腰,笑着看他,眼光暧昧温柔,乐辰被他看得害怕,想离开一点却又动不了,用眼角看到戚垠嘴抿得更紧了,在这里这种境况下见到戚垠,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苦涩矛盾是难免的。
  看这情形,虞嘉翔像是在借着他演戏敷衍这从京城来的文官,乐辰依在虞嘉翔身上,由着他搂着自己演戏。
  虞嘉翔伸手在乐辰腰上抚过,乐辰一阵麻痒,便瞪着眼睛去看虞嘉翔,乐辰眼睛本就是最好看的地方,虽嗔怒而含情,他这一瞪,只让脸更显生动,魅惑十足,虞嘉翔笑得更开怀了,对那位林大人说道,“我现在心全在他身上,可没法接受大哥的好意。”又感叹道,“大哥也真是,送女人只送两位来,即使要赏给部下也不能让每人都有份,让我为难了不是?”
  第一卷 孟陬 第二十六章 佳会
  第二十六章佳会第二十六章佳会
  虞嘉翔这般感叹,那位林大人便讷讷无法回答。
  “你们还是将那两位美人带回去吧,让她们留在这荒芜之地,也是空耗了美好韶华,还不如回京去,那里物华天美,笙歌曼舞,才适合她们啊!”虞嘉翔颇有些感慨,搂着乐辰这般说着。
  “这……”林大人怕是受了太子殿下的死命,此时便很是为难。
  “并不是我不接受大哥的好意,只是,我一心在小辰身上,他都还不专心,要是我再去宠信别人,他岂不是要将我踢开了。”虞嘉翔笑说着,看到乐辰眼睛一直往戚垠那边瞄,声音便有些冷,将目光从林大人身上转到乐辰身上,问道,“嗯?你说是吧!”
  乐辰被虞嘉翔突然凑到耳边的声音逼得一个寒颤,眼睛有些躲闪地问道,“你干嘛?”
  虞嘉翔有丝伤怀无奈,“我对你还不够好么,总是去看别人。”
  乐辰因为戚垠的问题闷闷不乐,也不想理睬虞嘉翔,黯然低下头不说话。
  虞嘉翔完全一副全心全意投在乐辰身上的样子,但是美人高傲清远,不是那般容易驯服,他带着一丝歉意地对那林大人道,“还请林大人将那两人带回去吧!我对她们没有心,她们待在我身边也是辜负了光阴,回去吧,回去吧!”
  下首位两人,一位是太子亲信林大人,前来犒赏上次大捷,一位是押粮草前来的赵大人。
  林大人看王爷身边的美人实在不能算是绝色佳人,作为娈童,看年龄也大了,至少有十七八岁了吧,而且,骨骼也大,形状别说是娇如女子,一般男子也没有他的身长,只是贵在身体修长骨架轻奇匀称,皮肤白皙光滑,脸上没有见到有媚气,刚才看其行走姿势只见姿态轻盈,也没见媚态天成,神情上也是淡然而高傲的,透着股干净清透的味道,并不是一位男宠之流。
  看虞嘉翔对他的态度,倒还真像是真心看上他,而不是在做作。
  被拒绝了送上的美姬,林大人虽然为难,觉得回去没法交代,但也不敢再说让虞嘉翔将那两人留下的话。
  虞嘉翔又和两位京城来的大人说了些客套话,便让部下武官有事情的可以散了,他搂着乐辰起身,带着两位辛苦而来的大人去花园里赏游一圈。
  虞嘉翔发话说属下有事可以散时,戚垠起身,深深看了乐辰一眼,眼光深沉带着伤痛,将乐辰的心也刺得痛了。
  他向虞嘉翔行礼告退,便走出去了。
  乐辰眼睛直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也怅然伤痛起来。
  花园里并没有什么好看,这里天气恶劣,有奇花异草国色天香也养不活,且为了让园子一目了然不能隐藏人,这里所种植物稀疏,除了低矮草丛,就只剩下一些能在恶劣环境生长的野生花丛。
  花园的境况确实凄惨。
  那赵大人倒没有什么,林大人跟着走着一路听虞嘉翔乱侃,神情便有些不自然。
  虽然这日没有太阳,但毕竟是炎热的夏季,这样在外走着,人人都热得受不住。
  乐辰被虞嘉翔握着手,虞嘉翔的手上没有湿汗,微凉且润润的,手掌宽大,带着细细茧子,是让人感觉很好的手。
  乐辰心思都放在戚垠身上,刚才戚垠离开时的沉黑伤痛眼神一直在他眼前晃,让他心里不好受。
  而且,虞嘉翔这位仁兄根本是无事找事做,故意来折磨京城来的两位大人,大热天在光秃秃的花园里散步,他可不想奉陪了。
  “虞嘉翔,我书还没看完,先回去了。”乐辰趁着虞嘉翔说话的空档,要求道。
  虞嘉翔笑笑,温柔说道,“那你先回去吧!我过会儿去找你。”
  乐辰这段日子得到虞嘉翔首肯,一直是以姓名相称,虞嘉翔倒不会觉得有什么怪异。那林大人和赵大人却觉得虞嘉翔对这人太宠溺了些,毕竟尊卑有别,居然让他随意称呼姓名,看来真是宠他宠得不行了。
  乐辰热得额头上起了些汗,只想快些回去好好洗洗。
  让人领路,从花园里穿过去,然后回自己住的院子,刚转过花园围墙的月洞门,就见一个人如青松笔直伫立,他见到乐辰从月洞门出来,眼睛便胶着在他身上了。
  “乐辰!”戚垠张嘴轻唤了一声,声音没有以往的浑厚,带着嘶哑和压抑。
  乐辰看到戚垠居然在这里,既惊讶又惊喜,马上冲上前去,“小垠,你怎么在这里。”
  乐辰的眼睛坦率又真诚,里面的喜悦之情谁都能一眼看到,戚垠微转开了自己的目光,声音里有些不自然,“我想你会从这里回去,便来等着了。”
  “是么?”乐辰更加惊讶和惊喜了,眼光灼灼。没想到闷葫芦加木头脑袋戚垠也能够说出这种动人的话。
  “你最近好吗?”戚垠棺材脸上显出黯然来,问道。
  “还好。有吃有住,还有书可看。”
  “你习惯就好。他……对你很好?”戚垠看乐辰的确比以前好了,比以前要有肉一些,脸色也好一些,并且看得出来,大将军对他很纵容,应该是真心对他好的。
  “什么他,你说虞嘉翔吗?就是那样,他就是个混蛋,反正就是那样。”乐辰眼睛里带上了不高兴,声音也是闷闷的。
  “我过两天就要走了。你要好好的……”戚垠望着乐辰,神情专注,目光将乐辰脸上的每一个地方都仔细逡巡,生怕没有看仔细,以后会忘了一般。
  乐辰听他这么说,马上就冒火了,上前抓住他的手,“你就只会说这些吗?你就只会把我推开,推给别人,这是不是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找个更好的人意思,啊?”
  戚垠眼瞳又深黑了几分,另一只手去抓住乐辰的手要将它拿下来,“你现在是大将军的人,不要这样。”
  乐辰被他气得发昏,破口大骂,“你也是个混蛋,你是不是把我卖了,把我送给虞嘉翔了,啊?你要走了,你要走了,那你干什么还要让我看到你。”乐辰说着说着就伤心地哭起来。
  戚垠最怕乐辰哭,立即手足无措,“是我对不起你,你别哭了,别哭。”
  “你混蛋,你要走了,为什么不说你也要将我带走。你知道我的意思不是吗,难道你以为我还只是在利用你?”乐辰两眼含泪,凝视着戚垠,字字如泣。
  戚垠低下了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乐辰看戚垠这样就很沮丧,戚垠就是根木头,和他拐弯抹角不会有一点进展。他将手伸到戚垠脸上,拇指轻抚过戚垠的唇,“那是我的第一次,你以为我逗着你玩吗?还是,只是我自作多情,你根本就对我没有一点意思。”
  乐辰目光如水,声音温柔带着哀伤,戚垠被蛊惑得世间仿佛只剩了自己和他,一切别的事物都在其外,他伸手将乐辰抱到了怀里。声音低沉沉重,“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带不走你,我只要你过得好就好。”
  乐辰被突然搂到一个坚硬的怀抱里,让他措手不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戚木头也不是那么木,正高兴地要表达自己愿意和他离开的决心,就感觉戚垠搂着他的手顿时僵硬了,而且身体也绷直了。
  “王爷,这……”身后传来那林大人的尴尬声音。
  乐辰马上明白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有些僵,但还是靠在戚垠怀里不动。
  “小辰,你不是要回房去的么?怎么还在这里?”虞嘉翔的声音冷冷的,显然地不快。这还是乐辰第一次听到虞嘉翔的声音可以有这种音调。
  第一卷 孟陬 第二十七章 美人戏
  第二十七章美人戏第二十七章美人戏
  乐辰看不到身后的情景,却能从戚垠紧绷的身体感觉出来。
  他动了动身体,右手马上被戚垠的左手抓紧了,戚垠的力量那般大,让他觉得骨头都痛了。
  “小垠!”乐辰动了动右手,将戚垠的手紧紧反握住。
  “大将军!”
  沉稳且坚定的声音,戚垠说着,并没有将乐辰放开。
  “小辰,怎么不过来?你现在是我的人,你忘了吗?”虞嘉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是那种怒极而冷的笑。
  乐辰不自觉颤抖了一下,戚垠右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乐辰没有办法无视身后让他感到胆寒的视线,靠着戚垠慢慢转过身来。
  虞嘉翔勾着嘴角,眼神冰冷像是冻结起来的深潭,幽黑深沉,表情倨傲又冷酷,乐辰被他直勾勾看着,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全贴到戚垠身上去,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到,只觉得害怕。
  他从不知道虞嘉翔是这样让人胆颤心惊的,那晚他将自己压在床上都没有这种感觉。
  “大将军,你让我将乐辰带走吧!”戚垠紧紧握着乐辰的手,目光坚定又带着恳求。
  乐辰被戚垠的一句话惊醒,眼里原来还是退缩和惊慌,此时渐渐聚起坚定。是啊,他又没有将自己卖给虞嘉翔,而且,他又不是虞嘉翔什么人,凭什么自己和戚垠在一起,被虞嘉翔撞破了,就要像被老婆撞破偷情的丈夫一般慌张。
  乐辰直起腰杆,愤愤地和虞嘉翔对视。
  只是,虞嘉翔那眼神太可怕了,他被看着还是觉得心虚害怕。
  “你让我和小垠走吧,我会记住你的大恩的。”乐辰被虞嘉翔看着,声音不免呐呐慌张。
  虞嘉翔看着乐辰这故作坚强的样子,便笑了,是那种开怀的笑。
  他身为皇子,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本就极为俊美,一双凤眼含情时颠倒众生,愤怒时勾着眼角,眼瞳中一点寒光,让人被深深震慑,也是极美。
  他此时的笑,眼神带着那种又温柔又冷凝的讥嘲,声音略沉,“乐辰,过来!”
  乐辰心里打了个突,又往戚垠挨了挨,摇了摇头。
  “戚垠,把他放开!”虞嘉翔缓步向戚垠和乐辰走过去。
  两人被他散发出来的气势所摄,乐辰紧张得整颗心提起来。戚垠身体挺得更直,将乐辰护到自己身后去,右手握上剑柄,蓄势待发,声音铿锵坚定。“我要带他走!”
  和虞嘉翔一起过来的不仅有林赵两位大人,还有军中几位高级将领。
  林大人看得眼都不眨一下,没想到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大将军和属下为争夺一个男人难道会大打出手。
  赵大人却是紧蹙了眉,眼中露出点失望。
  另外几位高级将领,不是面无表情,就是面露焦急之色,却又不敢上前去劝说。
  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将领中,戚垠年纪最小,人又是个闷葫芦,和大多数人性格合不拢,不过,贵在人耿直且重义气,待人厚道,大家和他关系都不错,看到他和大将军争一个男人,谁不急得想把他打昏拖走呢。
  戚垠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姘头,在将领中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后来,听说他那姘头跟着大将军去了,戚垠后来便一直在消沉。
  大家心中暗骂军医馆里出来的婊子可恨,攀上高枝了便无情无义,替戚垠不值,现在看到这种情况,大家不免唏嘘,看来是大将军夺人所爱。
  虞嘉翔看也不看戚垠一眼,伸手便去捉躲在戚垠身后的乐辰,戚垠当然不能让他将人夺走,伸出手去挡。
  “虽说你要走了,可你现在还是我手下的人,以下犯上,这就是你做的事么?”虞嘉翔冷哼出声,手下动作飞快已经和戚垠拆了几招。
  戚垠一边应付虞嘉翔一边还要保护乐辰,非常吃力。
  乐辰没想到两人一下子就打起来了,有些愣忡,跟着戚垠往后退,脑子一团浆糊,他没想过两人会打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将乐辰放开,本王不追究你犯上,你放是不放?”
  戚垠招招被制,却一直没有抽出腰间长剑,皱着眉头死撑着。
  乐辰怎么看不出来戚垠处于弱势,一颗心全挂在戚垠身上,担心他受伤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这里正好有台阶,被带着后退中一脚踩空就向后跌去。
  只有四级台阶,摔落至多跌伤,不会伤及性命。
  “啊!”乐辰恐慌中一声大叫。
  两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戚垠不顾虞嘉翔攻击胸口的一掌,伸出手去要拉住乐辰的手,虞嘉翔看到乐辰摔出去情急之中收回要击出的一掌,快戚垠一步拉上乐辰的手,将乐辰拉到自己怀里,两人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到阶梯下面空地上。
  看到大将军和戚垠两人分开,刚才一边观战着急的将领才来将戚垠拉住。
  戚垠凶狠地要挣脱,却被一人出其不意打趴在地上,“你这是触犯军规,找死吗?”
  “小垠!”看到戚垠被众人制伏,乐辰担心地望向他。
  虞嘉翔没想到乐辰一颗心全在戚垠身上,搂在乐辰腰间的手一下子用了力,乐辰痛叫一声,狠狠地瞪向虞嘉翔。
  “将他带下去关起来。”虞嘉翔沉着脸下命令。
  戚垠还想反抗,马上被点了穴,他只能双目含着痛恨和留念地被带着离开了。
  “你?”乐辰又恨又气,想挣脱虞嘉翔的束缚,却被虞嘉翔制住动也动不了。
  “两位大人,我先去处理些事情,想来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虞嘉翔笑着向林赵两位大人说道,一点不介意自己刚才让人看了笑话。
  他握住乐辰的的手腕,将他拉着往前走。
  “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乐辰死命挣扎,却丝毫不能动摇虞嘉翔拉着他走的气势。
  “你再动,手可就脱臼了。”虞嘉翔冷眼瞥了乐辰一眼,乐辰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都漏跳了一拍,马上不敢乱挣扎了。
  回到房间,乐辰身上全是粘粘地一层汗,手腕上一圈红印子,痛得厉害。
  “你明明就对我没有一点感情,为什么不肯让我和戚垠走。你把我留在这里到底做什么,我实在不明白。难道看着别人开心,你就会受不了么?”乐辰坐在凳子上,由着虞嘉翔给自己的手腕抹药,咬牙切齿地恨恨道。
  虞嘉翔脸上没有表情,神情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将乐辰那红肿的手腕抹了一遍又一遍,听乐辰这般说,他才抬起头来,嘴角勾着笑,眼里却沉沉的,并不像生气,也不像高兴,倒像是很受伤的那种可怜兮兮。
  乐辰被他看得心里不舒服,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望着他一本正经,诚挚地说道,“我实在不明白自己对你有什么用,若你真要用我来做什么事,你实在可以和我明说,我要是能做到,我一定好好做,只是,你要给我个希望吧,我把事情做好了,你该让我有个盼头……”
  “你想要什么盼头,和戚垠走么?”虞嘉翔坐直身体,眼睛直勾勾望进乐辰那两汪秋水般的眼眸里。
  “你留着我也没有用,为什么不肯放我走呢!”乐辰一听虞嘉翔的语气,就知道他在生气,但他实在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生气,于是异常委屈。
  虞嘉翔一双狭长凤眼温柔异常,让人心也醉了,低沉的声音魅惑地像能让人的灵魂也给勾走,他伸出手指轻抬起乐辰的下巴,大拇指划过乐辰单薄的下唇,深情而受伤,“你个傻瓜,当然是你把我心给勾走了,我放不开你啊!”
  第一卷 孟陬 第二十八章 中毒
  第二十八章中毒第二十八章中毒
  就像是中了名叫虞嘉翔的魔王的魔咒,乐辰一瞬间仿佛神志也不清了,沉溺在他眼睛的温柔里,灵魂仿佛也脱离了身体,被他的声音勾走。
  虞嘉翔的脸一下子凑近,乐辰才被恍然惊醒,伸手将虞嘉翔的挡开,出口道,“怎么可能!谁会相信你!逗着我好玩吗?”
  虞嘉翔怔了一瞬,然后退开了一点。半眯上眼,嘴角向上勾起一点弧度。
  乐辰望着他,有些不明所以,以前虞嘉翔遇到这种时候一定会笑出声的,还会说他怎么没有被骗,果真便聪明了之类的话。这次他也笑了,却是那种怪怪的似笑非笑的感觉,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乐辰心里隐隐不安,幸好虞嘉翔还是虞嘉翔,片刻之后便恢复成正常的吊儿郎当的状态。
  “没想到你警戒心这么高了,一点都骗不了,多没意思!”虞嘉翔大笑着乜斜着乐辰,后来又停下来补充着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心里只装了戚垠,别人都在意了?”
  虞嘉翔将他牢牢盯着,乐辰想转移视线或是话题都不行,开始不知怎么有些心虚,被虞嘉翔看毛了,就理直气壮了,“我心里当然是装他了,难不成装你么?”
  虞嘉翔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脸部肌肉抽筋,眼里阴沉。
  乐辰以为他又要恶性发作,害怕地向后缩了缩身体。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怕什么?”虞嘉翔看乐辰小心害怕的样子,心里堵得慌,便很气愤,之后就讥嘲地笑了,“天下这么多人,难不成我指望大家心里都装我么?你不想着我也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乐辰听着虞嘉翔这疯疯癫癫的话,更加忐忑起来。
  “一定有人心里是想着你的,你毕竟还算个难得的好男人。”乐辰看虞嘉翔那讥嘲的表情有多苦涩就有多苦涩,于是好心劝了一句。
  虞嘉翔看着乐辰不说话了,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乐辰看穿,要从他的眼里看到心里,乐辰觉得虞嘉翔越来越难伺候,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好把头低下去。
  “是有人想着我啊,不过,是想要我的命吧!”虞嘉翔淡淡说道,声音怅然,还带着哀伤,又有一丝嫉恨。
  乐辰抬头望望他的脸色,看他面无表情,却阴沉沉的让人害怕,他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坐着不动。
  两人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是乐辰先沉不下气了,抬起头来小心翼翼问道,“虞嘉翔,那个,那个……”
  虞嘉翔脸色有些冷淡,瞥了他一眼,“你想问戚垠么?”
  乐辰害怕又把这魔君的戾气勾起来,声音越发小心起来,“嗯。你要把他怎么样?”
  “能怎么样?当然是用他出口气就行了。”虞嘉翔面无表情回答。
  “啊!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你先出手的,你怎么能拿他出气。”乐辰很不服气。
  “他以下犯上总是事实。难道要便宜他么?怎么,你心疼了?”虞嘉翔脸上扯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漫不经心说道。
  “可是,是你逼他的不是吗?你怎么能够,怎么能够这么做?”乐辰恨恨地瞪上虞嘉翔。
  “我就是这种人,当然就这么做了。”虞嘉翔依然是那样漫不经心的表情,他伸手倒了杯茶,端着茶杯斜眼瞅着乐辰,说道,“嗯,要是你用身体来换,我倒可以放过他这次。”
  “啊?”乐辰一惊,马上气得大骂,“你休想!你太卑鄙了!”
  看到虞嘉翔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乐辰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于是努力调整呼吸,静下心来,心平气和说道,“你又在逗着我玩吧!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我又不好,你老盯着我有什么意思。”
  “那我就对他用刑了,只要不死,能够送回京城去,就行了。”虞嘉翔看着乐辰,慢吞吞说道。
  乐辰实在从虞嘉翔脸上看不出来这话的真假,既忐忑不安,又觉得他可能在撒谎,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应该信。
  于是试探道,“你可是大将军,不是说军令如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吗,你总是说假话,以后谁会相信你啊?”
  虞嘉翔笑了,勾着嘴角道,“谁说我说假话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乐辰看虞嘉翔一直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而自己像个猴子一样被他逗得供他玩乐,心里特别不高兴,反驳道,“你满嘴假话!你说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么?”
  “那你就不相信好了。我这就去牢里看他。”虞嘉翔喝了口茶,从凳子上起身,整个人从里到外带着股寒气往外走。
  乐辰一下子慌了,赶忙追上他将他的手臂拉住,“你怎么这样,戚垠又没有错?”
  “他没有错?那是谁错了,我错了?你错了?”虞嘉翔抬起乐辰的下巴,眼里一闪而过的是阴狠,直直看进乐辰眼瞳深处。
  乐辰觉得从身到心一寒,呐呐回答,“没有错。”
  “是你错了,你知道吗?你想想你哪里错了吧!”虞嘉翔一把将乐辰推开,出门去了。
  乐辰从没见虞嘉翔这么生气过,被推开了愣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要将他追回来,可跑出去时虞嘉翔已经没了影子,门外的士兵将他死死拦住不让他出门,乐辰沮丧地回到卧室里,趴在簟席上想哭又哭不出来。
  乐辰难过又着急,虞嘉翔说他错了,他想不到自己错在哪里,若一定要追究,只能是他去让戚垠将他带走。
  但是,戚垠都要走了,他不跟着走,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乐辰在门口张望了无数次,希望虞嘉翔能够快些来。
  午饭他根本吃不下去,喝了些水就没吃了。
  李力劝道,“公子,你吃些吧!这是王爷吩咐特地给你做的蛙肉,在这里平时哪里吃得到。”
  乐辰一向是民以食为天,以吃为最大的类型,此时却摇头叹息,“没有胃口,我吃不下,你吃吧!”
  “我哪敢?”李力摇头将东西端着要放回食盒。
  “你吃吧,反正除了你我,别人又不知道。”乐辰将筷子递到李力手上去。
  食物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李力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能抵挡得过,接过筷子吃起来。
  乐辰又拿了碗给他盛了饭。
  “用饭下着吃好了!”乐辰刚把米饭递到李力面前,李力就突然栽倒在桌子上,身体痉挛,乐辰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将碗放下过去将李力的头抬起来,看到李力嘴角在一点点冒血,乐辰有些茫然。
  看到要出人命了,他才马上反应过来,立即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
  外面士兵听到冲了进来。
  乐辰已经在给李力做救治,掰开他的嘴,将手指伸进咽喉给他催吐,李力还有些意识,催吐过程还算顺利。
  乐辰又喂他喝了不少水,然后又吐出来,不断用水洗胃,已经吐不出来东西,乐辰才松了口气。
  李力已经完全昏了过去。
  士兵进来看到乐辰这般做,开始不明所以,后来便知道是在救治。
  乐辰让人去叫高级医师过来看。
  他为李力看了脉象,和身体各处的毒发状况,觉得不会有生命危险,喂他喝了些盐水,这才放下心来。
  屋子里一团乱,李力被放在乐辰的床上。
  那一盘蛙肉被留作证据放在桌上,地上的呕吐物要做毒物验证,乐辰也没让人来收拾。
  医师很快就来了,他和乐辰认识,以前给乐辰上过课。
  在这里见到乐辰,看乐辰已经不是当初在军医馆里的小小医生,而是正受大将军宠的身边人,他还向乐辰行了个礼,这才去给李力看病。
  乐辰的处理很妥当及时,带毒的蛙肉也留着,辨别毒性解毒并不难。
  虞嘉翔很快也赶到了,冲进屋里,看到乐辰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地站在床边看医师施针,面色红润,健健康康,他原来高吊起来的心终于放下去一些,松了口气。
  这人没事就好。
  第一卷 孟陬 第二十九章 两个人的郁闷
  第二十九章两个人的郁闷第二十九章两个人的郁闷
  虞嘉翔正在陪京中而来的林赵两位大人用饭,就见一个士兵慌张张跑来,下跪禀报,道,“大将军,乐辰公子处出事了。”
  虞嘉翔握着筷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不是说无论他搞出什么花样来都不要管,只要不让他出门就好了。”
  “是送进去的蛙肉有毒,乐辰公子……”士兵话还没有说完,虞嘉翔只听到第一句,本来还淡定平常,此时惊得手中筷子都掉了,面色大变,“中毒?”
  “是中毒!”那士兵看大将军这般,觉得必须把话说清楚,不然自己可惨了,“不过不是乐辰公子中毒,是伺候他的下人。”
  虞嘉翔已经从座位上起身快速往外走了,听到士兵后来的这句,他又止住了脚步,面色从原来的慌张着急变成了阴沉,喝了一句,“你以后最开始便交代重点!”
  那士兵被吓得打了个寒颤,“是!”
  虞嘉翔原来根本没顾林赵两位大人,这时听说不是乐辰中毒,才回身给两位大人道歉,“不能奉陪两位大人用饭了,我先去看看。”
  两位大人马上起身回礼说无妨,心中却想虞嘉翔真是把那个男宠宠到了家。
  虞嘉翔这才往乐辰住的小院里去。
  一路上便在想蛙肉含毒的事情,庆幸乐辰没有中毒,居然是伺候他的奴才中了毒,想来是乐辰没有吃那蛙肉,将它赐给下人吃了。
  进到房间看到乐辰完完好好的站在床边,虞嘉翔的心才彻底安下来。
  乐辰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头来看,见到是虞嘉翔来了。
  虞嘉翔脸上表情沉重,一双狭长的凤眼目光深沉,目不转睛将自己望着,像是含满了深切关心和情谊。
  乐辰心里漏跳了一拍,不明白虞嘉翔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你来了。李力已经没有危险了,只要好好休息,继续排除余毒,恢复几天就好。”乐辰不敢和此时的虞嘉翔对视,好像自己和他的目光接触,心便会被烧起来一样,游移着目光,最后将视线定在床上的李力身上。
  虞嘉翔没有应他的话,注意着房间中央桌子上的蛙肉和地上的呕吐物,皱了眉头,让人来把地上收拾干净。
  看到床上的李力脸上惨白,闭目昏迷的状况,就无比庆幸乐辰没事。
  医师施完针才起身给虞嘉翔行礼,虞嘉翔向他询问了李力中毒的情况,然后就让他开药一定要保证李力完全康复。
  中毒伤了脑子的事情是很可能发生的,从皇宫里出来的虞嘉翔对下毒的事情深恶痛绝,而且心怀隐痛。
  他的母亲就是中毒而死的,于是在一听到乐辰的蛙肉里面有毒的时候才会惊成那样。
  乐辰看虞嘉翔自从进屋皱着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而且面色特别怕人,便有些害怕去和他说话。
  房间中的一切都收拾好了,虞嘉翔吩咐让庆太医来检验蛙肉中的毒药,派人去查这蛙肉经过哪些人的手,查出是谁下的毒。
  然后吩咐将李力移出乐辰的房间到别处调养,把床上的东西都换了,又让人进来将房间地板擦了一遍又一遍。
  乐辰坐在一边看虞嘉翔折腾人不断擦着地板,心里不太舒服,他觉得虞嘉翔这是有强迫症,一点呕吐物哪里能留下毒物下来。
  “虞嘉翔,要喝水吗?”乐辰见虞嘉翔脸色不好,便倒了茶送到虞嘉翔手上去。
  虞嘉翔瞥了乐辰一眼,紧绷的脸色好很多,将茶接过去喝了。
  乐辰再接再厉,脸上扯出笑意来讨好地说道,“你不要让他们再擦地板了,已经够干净了。”
  虞嘉翔盯着乐辰,原来还黑沉的脸此时放松下来,“你别这么笑了,假得很,我看着不舒服。”
  乐辰撇撇嘴,气愤地嘀咕,“你以为我想啊!”
  让大家都出去了,虞嘉翔对站在一边的乐辰招招手,“过来!”
  乐辰不明所以,走到他身边去,还没有站定就被虞嘉翔一把拉了过去栽倒在他怀里。
  “啊!”乐辰慌张中发出一声惊叫,之后反应过来就抗拒起来,“你干什么,放开我!”
  虞嘉翔将乐辰紧紧搂到怀里,力道大得让乐辰的腰背都疼了,乐辰反抗,虞嘉翔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就只是把他紧紧抱着。
  乐辰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作用便也就不动了,小心翼翼问道,“虞嘉翔,你怎么了?热得慌,你把我放开行吗?”
  虞嘉翔长叹了口气,将乐辰放开了。
  他只是突然有些伤感和记恨,还有担心乐辰也中毒,如同他的母亲一样,前一刻看到的时候还是一个会说会笑会关怀他的活人,后一刻便是躺在床上的尸体。
  乐辰从他怀里爬起来,坐到一边的凳子上去。
  虞嘉翔不对劲,这是乐辰得出的结论,他的表情不对劲,他的行为不对劲,乐辰不明白一向吊儿郎当的虞嘉翔怎么就突然变得深沉有深度起来了。
  虞嘉翔直直看着乐辰的一举一动,一直把他看着,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把乐辰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个遍。
  原来只是和这个人待在一起觉得轻松,觉得有意思,而且看着他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那般生动,那般真实,他便觉得心里从没有过的欣喜和明亮,好像什么烦恼都可以远去一般。
  之后他就迷上了这种感觉,每天必须得来逗着他玩一段时间,若是没来看他,就会觉得这一天总差了点事。
  玩物丧志的事情,虞嘉翔是不爱做的。
  原来是他主导乐辰的情绪,当他发现居然是这个人在主导他的情绪的时候,他便觉得不高兴了,而且产生了危机感。
  他不是赌不起的人,但他那时却又的确是选择了远离。
  直到京中的人前来,赵方带着两个美貌舞姬前来,说是太子送给他的,这种别人送来的人,他当然是不信任的,必须打发出去,他几乎没有动脑子就想到了用乐辰来当当靶子,而且,更重要的,要利用乐辰来造成别人对他和戚垠之间的矛盾的假象。
  好几天没有见,虞嘉翔再一次看到乐辰,乐辰从门口向他走来,微微低着头,脚步轻盈,步态飘逸,整个人仿佛带着光,没有看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身姿,虞嘉翔就有些心态飘然的感觉了,好像他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人,愿意为了他和自己的部下翻脸。
  拉着乐辰坐在自己身边,伸手搂上他的腰肢,两人就像一对夫妇一般的坐在一起。此时虞嘉翔居然打心底生出一股甜蜜,要是乐辰真的就是那个得到他的宠爱的人,好像也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情。
  只是,乐辰在他身边,眼光也依然在向下位的戚垠看,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这让虞嘉翔心里却真的不快起来,于是赶紧将下面要走的武官打发走了,戚垠很知趣,马上走了。
  戚垠是他要用到的极其重要的人,虞嘉翔在乐辰和戚垠之间选择,他当然明白应该选择戚垠,可他心里隐隐泛上来的不舍怅然又到底是为哪般?
  用饭时候,士兵来报告说蛙肉有毒,他当时那般害怕惊慌,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并不是他的故作姿态,他就像是做戏做到心也丢在里面了一般的真。
  这才让他发现自己的心来,他担心这个叫乐辰的人。
  虞嘉翔将乐辰看着,好好在他身上找出每一个优点,来分析出自己怎么就对这个人有了那样重的担心和不舍。
  但是,找了好几圈,他实在找不出,这人感觉没有哪方面是那种能将他迷住的人啊。
  长相不够美,身体不够柔,脾气不够温柔,学识不够渊博,人也大大咧咧的不够精细,还软弱无能,而且心还在别人身上,……
  虞嘉翔暗叹口气,这人怎么就这么一无是处呢?
  乐辰被虞嘉翔看得心里发毛,看着他一时眼睛发亮,一时又沉着脸,还不断叹气。
  于是关心道,“喂,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也许就是他这个随意和没有心眼的样子,让他觉得安心了,所以,就确实对这个人有了其他想法。
  虞嘉翔这般判断着,注意着乐辰优美白皙的颈项,从衣领处透出来的若隐若现的锁骨,便觉得有些干渴,于是伸出手去,想摸摸那段雪白的颈子。
  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脖颈上来,乐辰骇了一大跳,以为虞嘉翔这是要将他掐死,腾地站起来,连滚带爬跑到一边去,惊恐地吼道,“你这是做什么?”
  虞嘉翔看到乐辰吓成这幅样子,心里酸了一下,马上就觉得异常好笑,笑得前俯后仰,“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乐辰警惕地回道,“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虞嘉翔继续笑,“去把你衣服换了,上面脏了。”
  乐辰低下头好好打量自己的衣服,原来那件被李力吐脏了,这件是他换的干净的,哪里又弄脏了。于是很疑惑,“没有脏啊!”
  “后摆脏了。”虞嘉翔睁眼说瞎话,且义正言辞。
  乐辰觉得将后摆撩上来看后面,在虞嘉翔面前是会被笑话的行为,于是就相信了虞嘉翔的话,去找衣服来换。
  拿了衣服出来准备换,发现虞嘉翔坐在凳子上盯着他动都没有动。
  大夏天的,他里面可没穿别的,要是换衣服就会被人看光了,乐辰以前不会在意这些,但是对着虞嘉翔那就不能不介意了。
  第一卷 孟陬 第三十章 乱性
  第三十章乱性第三十章
  “你不出去么?”乐辰警惕地望着虞嘉翔问道。
  “又不是没见过,你换你的,难道我能将你吃了么?”虞嘉翔答得坦荡,只是那双眼睛把乐辰的身体盯地死死的。
  碰到虞嘉翔那带着挑衅的眼神,乐辰哼了一声,想到还真的怕了他不成,自己又不是小媳妇,于是索性大方地将衣服脱了,只穿了一条里裤。
  乐辰看看自己的腹部,没有那种让人称羡的六块或是八块腹肌,只怪自己太懒了,宁愿躺着睡觉也不愿意锻炼身体肌肉。
  像每一个对自己身材不满的单薄少年一样,乐辰伸手在腰上好好摸了一番,沮丧地叹了口气,拿起干净衣服准备穿上。
  虞嘉翔目光定在乐辰身上,好好扫视一番,面前的真的是那种很平常的身子,绝对不是那种□尤物,只是,看到乐辰自己伸手在身上轻抚,他就有一种热血喷张地冲动。
  乐辰背对着虞嘉翔,没有注意到虞嘉翔已经不动声色到了他的身后。
  一只修长优美的手从身后环到胸前来,乐辰吓了一大跳,马上叫起来,“虞嘉翔,你干什么?”
  虞嘉翔笑着将另一只手搂到乐辰腰上,俯在他耳边,声音低沉略微喑哑,“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么?”
  乐辰被他这一句话吓得打了个寒颤,之后就镇定下来,语带讥嘲,“你是不是没有别人找了,怎么三番五次来找我?”
  “上次没有尝出什么滋味来,我想再试试!”虞嘉翔已经伸手在乐辰胸前抚摸揉捏起来。
  乐辰急惶惶抓住他的手,气愤异常,面红耳赤骂道,“你这人简直是疯子。”
  虞嘉翔轻笑了一声,也不回答,在乐辰耳廓轻舔起来,搂在他腰间的手也向下抚弄他那最没有意志力的脆弱之物。
  乐辰被吓得呆立了一刻,马上反应过来,动着脑袋要避开虞嘉翔在他耳朵上的舔弄,扭动了身体想躲开那邪恶但灵活异常的手,快感从胸前下腹直袭上大脑,让他脑子一阵发麻,声音都带着颤抖,“虞,虞嘉翔,你放开,放开我……”
  虽然没有任何想要和虞嘉翔这个变态乱来的意思,但被虞嘉翔上下的□,他很快下面就挺起来,脑子也变得有些迷迷糊糊,原来还在一直反抗,之后就在欲望的控制下软了身体,乐辰抓着虞嘉翔握着他命根的手,想将那手拿开,却因为虞嘉翔在那上面的动作而快感袭来,手没有去制止,反而想让他不要停止。
  “很舒服的不是么?”虞嘉翔低沉魅惑的声音在乐辰耳边如挠到心上的触手让他没办法抵抗。
  被轻揉着胸前的樱果,乐辰咬着唇才没有发出快乐的呻吟来,他脑子晕晕乎乎地想着这人技术居然这么好,完全臣服在虞嘉翔的手下。虽然想着自己之后一定会后悔万分,此时却像吃着毒品的瘾君子无法克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且让这快乐过神仙的时光好好享受。
  没用多久,一向没多少经验的乐辰就射在了老手虞嘉翔的手里,他茫茫然靠在虞嘉翔身上,双腿软得没有力气。
  虞嘉翔将靠在他身上的乐辰抱起来放在床上,乐辰面色绯红,似是染着上好的胭脂,一双眼睛像是两块暖褐色的宝石,上面还蒙着一层朦胧雾气,半睁半闭着迷茫地看着虞嘉翔,圆润的肩膀,突出的锁骨上似乎也蒙上了层红晕,胸膛起伏着惹人爱怜。
  “能有什么,一次两次不是一样么?这次不会让你像上次那般痛了。”虞嘉翔在乐辰耳边轻笑着低语。
  乐辰原来还在迷迷糊糊,被虞嘉翔一说便回了些精神,瞪着眼睛喃喃说道,“我不想和你做。”
  “不想也得想。你刚才不是很舒服么?”虞嘉翔嘴角勾起的弧度又魅惑又邪恶,将乐辰挂在膝上的裤子完全扯下去。
  翻身上床将乐辰覆在身下。
  被别人居高临下完全压制住,乐辰有些愤怒有些恐慌,眼睛里闪现出恐惧之色来,伸手推拒虞嘉翔,“你起来。”
  “过河拆桥的事情可做不得。”虞嘉翔一手将乐辰的手压在头顶,俯下身亲吻乐辰的颈项锁骨胸膛,另一手却伸手复又抚慰起乐辰的□来。
  乐辰在欲望的河流里沉沉浮浮,他第一次体会到作为拥有欲望的动物是多么快乐和美好,难怪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说法,当然也体会到了他的意志力在欲望面前是多么薄弱。
  当虞嘉翔进入的时候,是有一刻是痛苦的,但之后也被麻痒快感代替。
  意识清醒过来躺在床上的乐辰有种不知身处何处的感觉,总觉得不太真实。
  自己不真实,方才的一切都不真实,并不觉得那是梦,那是清楚的,他更希望那是幻觉。
  虞嘉翔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看到乐辰皱着眉苦着脸要哭不哭坐起来的样子,便觉得特别好笑,伸出手去轻抚他额上脸颊的湿发,“怎么了,对我刚才不满意?”
  乐辰将虞嘉翔的手打开,根本不看他一眼。
  将薄被扯过来盖在身上,茫然地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这次可不是虞嘉翔强迫他的,他连悲愤硬气的理由都没有。
  乐辰有些伤心,为自己的懦弱和随波而流,他居然和随便什么人乱性,毫无节操。
  虞嘉翔看到乐辰这般懊悔痛苦的样子,因为身体得到满足带来的兴奋和满意散了,又闷又气,本也没有指望乐辰会欣喜接受的,但他此时的闷和气却这般实在,他一甩衣袖,沉着脸走出门去了。
  明明是很热的天气,乐辰硬是觉得冷。
  傍晚的时候,开始吹风下起雨来,李力养病去了,便换了仆役,伺候他洗澡吃饭。
  乐辰拿着医书一页也没有翻,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发愣,恼恨自己的乱性,但更伤心自己是和虞嘉翔乱性,在戚垠还被关在牢里的时候。
  乐辰郁结于心,加上在窗口吹了大半个晚上的风,第二天早上就开始低烧迷糊起来。
  庆太医也不用来给他上课,直接来给他诊脉看病来了。
  虞嘉翔听说乐辰病了,心里有些担心挂念,却没有来看。
  下毒的人很快就查出来了。
  理由是争风吃醋。
  第一卷 孟陬 第三十一章 处置
  第三十一章处置第三十一章处置
  乐辰被拘在一小间屋子里,虽然待遇不错,但怎么看堪比坐牢,原来以为生命安全可以得到保障,但出了食物含毒事件,他怎么也能想到那毒是用来要他的命,现在生命安全也有了隐患。
  有人要杀他,这点乐辰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一个人在这里,毫无依靠,即使知道也没有办法,他甚至没有表现出对此事的特别关注,只是,心里郁郁且恐慌着,害怕哪天就不明不白死掉了。
  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下,乐辰的病在一天之后仍然不见好,低烧烧得他头脑迷迷糊糊,脑子里一会儿是现代时候的场景,一会儿又是在军医馆里的日子,然后戚垠那坚毅的面孔在脑子里定住。
  虞嘉翔晚间来看他,告诉他下毒凶手已经查出来了,会给他一个交代的时候,乐辰正迷糊中喃喃自语叫着戚垠的名字。
  虞嘉翔沉着脸站在床边,气闷地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胸中郁气,想给乐辰一点教训,但看他虚弱昏沉的样子又舍不得。
  新来伺候乐辰的仆役于钱端了水来给乐辰擦身,向虞嘉翔行了礼便去将乐辰身上的衣服脱了,拿了湿布巾拭擦乐辰的身体,乐辰身上因为低烧一层粉红,上面还有昨日欢爱的点点痕迹。
  于钱对那些欢爱痕迹视而不见,专心做着手中的事情。
  虞嘉翔坐在一边看到乐辰身上的那些斑斑点点,气倒消了,心平气和,甚至还对躺在床上生病的乐辰怜惜起来。
  因为乐辰生病,对投毒事件的处置被拖到了第三天下午,乐辰的病算是好了,只是精神不太好。
  他靠在床上看书,于钱进来说,有士兵来传他去旁听对投毒犯人的处置。
  乐辰对处置犯人不感兴趣,但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害自己,于是起床梳洗罢,跟着领路的士兵去往现场。
  因为不是军中事务,只能算是虞嘉翔的家事,那犯人并没有被关进大牢里,乐辰跟着士兵没走多远就到了一个院子。
  进院门就对着一间大的厅堂,看见虞嘉翔坐在上位,厅堂地上跪着两个人,有几个士兵立在两侧,还有些仆役站在门外伺候着。
  乐辰想着投毒的人应该就是跪着的那两人,到这里来看要加害自己的人,他没有一点欣喜,反而心情沉重。
  虞嘉翔看见乐辰进了院子,向他笑了一下,道,“快点过来。”
  前两天还不欢而散的人,今天又投以他微笑,乐辰不能明白虞嘉翔这人,也不想明白。因为前两天的事情,他一点不想见到虞嘉翔这个人。
  乐辰的神情因为生病很憔悴,脸色也带着苍白,以前明亮清透的一双眼睛,此时也暗暗的,只是里面永远带着暖玉般的温润光泽,他沉默着走到虞嘉翔身边去。
  “坐吧!”虞嘉翔本要搂过乐辰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看到乐辰沉默无言对他不多理睬的脸庞时,便只指了下手的位置。
  乐辰坐到椅子上,这才来注意跪在厅堂中央的两个人。
  两人都低垂着头,一个静静地跪着,即使是跪着,也给人清高的感觉,另一个身体在轻轻发抖。
  虽看不到面容,但根据两人的穿着和身形,乐辰判断其中那位身穿白色丝衣身材纤细的人不是平常人,而他旁边那位穿着青色衣衫的人应该是伺候这人的仆人。
  乐辰看了厅堂中央的两人几眼,便垂下了脑袋,等着虞嘉翔发话。
  虞嘉翔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说道,“小辰,现在跪着的两位就是在你的吃食中投毒的人,左边是温笙,右边是伺候他的奴才方崇,毒是方崇瞒着主子所下,按理说温笙是没有罪的,只是他管理奴才不当,才会出现这种事,所以,他也要连坐。小辰,你看应该怎么处置他俩?”
  乐辰抬起头来看了虞嘉翔一眼,便把目光转向堂中跪着的两人。
  这时那身穿白衣的温笙抬起头来,目光中充满了悲戚看向虞嘉翔,却没有看乐辰一眼,显然是打心底里瞧不上乐辰这人的。
  这真是一个不辨雌雄的美人,面若敷粉,目若秋水,琼鼻小嘴,眼里含着伤心哀怨,清清冷冷,无论谁看了,心都该软了。
  乐辰心里有些明白这投毒事件的起因了。
  这人一定是虞嘉翔的情人,以为自己抢了他的位置,他的仆人看不下去就要杀了自己,也也合情合理。
  虞嘉翔对温笙的目光视而不见,看向乐辰说道,“小辰,我把这次的处置权交给你,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爷,您不能这样!”温笙身边的方崇听虞嘉翔这般说,马上抬起头哀求道。
  乐辰这才看清他的面貌,很熟悉,是他和虞嘉翔第一次发生关系那次伺候过他的那个人,长相姣好带着媚气,和别的奴才相比,多了傲气和不屈,他以前就不喜欢自己,现在更讨厌自己应该是一定的。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虞嘉翔冰冷的声音训斥道。
  那方崇马上低下了头。
  乐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觉得特别疲倦,额头上的神经突突地跳着,隐隐疼痛,头沉得厉害。
  “你处置吧!我没有权利和资格来处置他俩!”乐辰看向虞嘉翔,声音平平板板,这般说道。
  “我给你权利和资格,他俩要害的是你,那么你想怎么解气都行!”虞嘉翔做着温柔情人的戏码。
  “我不想管这事!”乐辰此时头痛得厉害,语气便不自觉有些冲。
  虞嘉翔倒没有因此生气,看向温笙方崇,冷冽地判决道,“那我就代你判了吧!方崇打四十大板,温笙,你既然做不好主子,就做奴才吧,这次可以跟着林大人回京,在王府中做三等仆役好了。”
  乐辰对于四十大板没有概念,所以也没有多少反应,温笙和方崇听完便开始求情起来。
  “王爷,您饶了方崇吧,方崇身骨弱,四十大板下去就没命了。”温笙哭泣着求道,声音清亮哀戚,惹人怜惜。
  “那你替他挨!”虞嘉翔脸色沉下来。
  “好,就让我替他吧!王爷,这本就是我的过错。要不是方崇看我每日哀思食不下咽,也不会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本就是我的罪过,理应由我来受罚。”温笙低泣着诉说,就像那泣血的杜鹃,在场的士兵听者都动容了。
  虞嘉翔冷笑着不说话。
  乐辰怎么会听不出来温笙的意思,字字句句都是在哀怨虞嘉翔对自己的冷落。他想说些什么,但头更痛了,张了张嘴又沉默下来。
  厅堂中央,温笙和方崇开始上演主仆情谊深重的戏码。乐辰打起精神,对虞嘉翔示弱婉言道,“李力已经好了,并没有出什么事。王爷就看在温笙和你的情份上也不该这般绝情,你就减轻处罚吧!我反正没有事,又何必来让别人难过。”
  “你倒是宽宏大量。”虞嘉翔露出个阴沉的笑,乐辰头疼地眼睛发昏,并不想和他这般拐弯抹角说话,“我是说真的,我没什么,只要他们道个歉,以后再莫做这般的事,并给李力赔些医药费,将养费,精神损伤费就行了。”
  看到虞嘉翔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就头疼地更厉害,用手撑了额头,说道,“我头疼,先回去了。你要是硬要让他们死死伤伤的,也不关我的事了,随便你。”
  乐辰也不等虞嘉翔的回答,站起身就往外面走,一点不想在这里看他们演这些悲情的戏码。
  第一卷 孟陬 第三十二章 吃醋
  第三十二章吃醋第三十二章吃醋
  和虞嘉翔的事惹来无妄之灾,乐辰心情郁闷。
  自己一直是作为受害者的一方,最后还要被人嫉恨下毒,心情怎么可能平衡。
  回到自己住的那间不大的囚室,乐辰喝了药,头痛好了些,便坐在簟席上面生闷气,心里恶毒地想着你虞嘉翔要把你那美人情人打死那你就打死吧,看你以后不后悔,这般想了一番心里果真好受很多,不过,他又觉得自己太过歹毒没有人性了,继而又痛恨起虞嘉翔来,怪他让自己都变得心理变态了,于是更加郁闷。
  第二日,太医给他诊完脉,说他的病差不多好了,之后只要好好调理一番就行。然后又给他布置了学习任务。
  乐辰拿着书边看边写,将重点抄下来,正做得认真,于钱就进来道,“公子,东院的温笙公子带了礼前来陪罪。”
  乐辰原来心情还很好的,听到这句话就烦躁起来,眼中烧着层怒火说道,“让他去给李力陪罪,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公子,照说李力是下人,温公子按理该来先看你。”于钱躬身道。
  乐辰心里沉着块大石,堵得他想摔东西发泄一番才好。
  虞嘉翔昨天还说要将温笙和他那仆人严办,自己说了一句客套求饶的话,他就真的将人都放了,唉,看来自己真的是那个该被设计下药来促进别人情人关系的牺牲品。
  乐辰虽然心里并不想虞嘉翔将那温笙怎么样,但毕竟这温笙曾经下毒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安全,而且还将自己的人差点毒死了,在知道犯人很简单就被放了的时候,乐辰心里怎么可能简单过了那个坎,他又不是看破世事礼佛的和尚,于是郁闷地想发作。
  乐辰心情极其恶劣地让温笙进来。
  温笙穿着一身天蓝色的丝衣,袖口衣摆处绣着繁复的银花,一路走来娉娉婷婷,风姿卓越。
  乐辰坐着看自己的书,当没有见到他进来般的不理不睬。
  温笙站在乐辰一丈远外,躬身行了个礼,清清冷冷地道,“王爷让我来给你赔罪!方崇做错了事,让你的奴才中了毒,我来向你道歉,望你能大人大量原谅他。”
  乐辰听他这么说,气得拿书的手都在发抖。一双眼睛睚眦欲裂,就想烧把火将世界都烧干净了,心情可能才能平静下来。
  “道歉就一句话的事,好说!只是,我那奴才李力养病要花不少药品钱财,不知道你赔罪的东西带了没?”乐辰虽想做个涵养好有修养的人,但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他再有涵养也发作起来。
  温笙没做表示,他身后跟着的方崇仗着主子得势狐假虎威,嗤笑了一声,“这里有上好百年的人参,补气最好,还带了百两纹银,想是够了吧!你不是很得宠么,怎么连给奴才治病的钱都没有?住的房子也这么寒酸,真不知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眼睛是怎么长的,哪里就看见你受王爷的宠了?”
  “小崇,我们是来道歉的,不要这么说。”温笙声音温柔细腻,教训人的时候声音也非常好听,温言细语。
  乐辰心里想的是挽袖子上前将这两人打一顿出气,但看这两人怎么看怎么娘们儿,自己打了他们还显得是欺负弱女子,于是强忍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是不得宠,我是住的寒酸,可虞嘉翔就听我的,我让他将你俩放了,他就将你俩放了,我是没有钱,可我有虞嘉翔听我的话,只要我开口,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怎么着了吧!”
  这般争风吃醋的话,乐辰说出来自己都想跑到一边吐去。
  那倨傲的公子温笙咬紧了唇不说话,他那奴才方崇倒是气得发抖了,“你以为是你说放了我们,王爷就放了我们的吗?你也太看得上自己了,王爷本就没有打算要处置公子和我,在堂上受审,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你以为你自己能有多少能耐,能够让王爷改变决定?做梦!你有哪一点能够比得上我们公子,王爷只是利用你而已,不然他以前不对你好,偏偏京城来了大人,他就对你好了。自己蒙在鼓里,还以为王爷真的看上你了,你真会做梦!”
  方崇那带了轻蔑的尖锐声音让乐辰气得头昏,手下面的纸张都快被他揉碎了,冷笑道,“京中来了大人,虞嘉翔他找人演戏怎么就找上我了,怎么不找你家公子啊!事情不是显而易见的么,到底是谁太看得上自己了,是谁在做梦?我看你心里比我清楚地多。”
  “呵!要不是你原来是戚将军的姘头,你以为王爷会找上你。王爷只不过是用你来和戚将军演一场苦肉计而已,不过是想让京中的大人们对回京的戚将军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戚将军和王爷闹翻了,戚将军才好行事……”方崇蔑视地斜着乐辰,冷言道。
  “小崇,住嘴,别说这些!”温笙轻声呵斥道。
  乐辰听到方崇的话,脑子像被人狠狠敲了一锤,让他分不清东西南北。压下心中的恐惧,乐辰努力保持自己的骄傲,说道,“这些也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要是你都猜得到,那京中的大臣们会猜不到么。虞嘉翔怎么会用这么浅显的计策?”
  “是你在自欺欺人而已,既然我都能猜到了,你却想不到,你想赖着王爷到什么时候?”方崇声音越发轻蔑。
  乐辰不想再理会这两人,在这上面纠缠没有多少意义。
  心里有丝丝抽痛,面上却做出高傲的姿态,站起身来,说道,“纹银一百两就想打发人吗,至少还要二百两,凑齐了银子再来!你看我这地方寒酸,也招待不起你两位贵客,你们回去凑钱吧,不送了!”
  乐辰话才刚出口,那温笙就真的出门走了,看来是一点也没把乐辰放在眼里。他那奴才倒是狠狠地瞪了乐辰一眼,嘴角带着蔑视,像只孔雀一般地走了。
  想到刚才方崇的话,越想越正确。
  他姿色比不上温笙的百分之一,性格也不温顺,不识大体,要说婉转承欢的本事,那是没有的,而且,最开始见到虞嘉翔的时候,还扎了他一刀,差点让他丧命了。
  虞嘉翔根本不可能看上他的。
  那虞嘉翔为什么要和他这般暧昧,并且三番五次地来骚扰他,只能是逢场作戏而已。
  虞嘉翔对他的所作所为,乐辰心里只是被利用的不满,还有被他逗着玩的气愤,因为从来就没有想过虞嘉翔是真的对他好的,他便没有多少伤心。
  让他伤心的是戚垠。
  虞嘉翔可以骗他利用他,可是为什么戚垠也要这般对待他。
  他是那么相信戚垠,甚至愿意舍弃自己的坚持,和戚垠不做兄弟,可以做情人。难道戚垠对他的心都是假的么,那些两人在一起说话的美好日子都是虚的,他从戚垠那里感受到的珍惜和爱都是骗人的。
  乐辰不想相信,但是,这个假设却让他心中的疑惑有了最好的答案,让他不相信也难。
  乐辰有些茫然,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根本没有精神看书,就想好好发泄一番,想着把所触所见都毁了才好。
  虞嘉翔进来的时候,乐辰正疯了似的将屋里能扔的东西都扔到外面的小厅里去。
  噼噼啪啪地乱响一阵后,乐辰喘着气,一身的粘粘的汗,看看空旷的卧室,心里的烦闷依然没消。
  “你这是做什么?将东西都扔了。”虞嘉翔从满地残骸的小厅里走进来,轻笑着问道。
  “哼!”乐辰冷哼一声,瞥了虞嘉翔一眼,便坐在床沿上看着书不说话了。
  房里的凳子都被乐辰扔了,虞嘉翔笑着扫视了房中一番,坐到乐辰身边去。
  “怎么了,被气成这样,不是你让放过他俩,只让他们道歉就成了吗?现在后悔了吧,你到底是对敌人太仁慈了,还是要做给我看看,你是多么淑德的一个人?”虞嘉翔脸上的笑意就没有退下去过,看到乐辰那双被怒火烧得越发明亮剔透的眼睛,就越高兴。
  “你他妈太看得上你自己了,以为我是在因为你和那什么人吃醋么,以为我是想讨好你么?哼!那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弱,我欺负他们是掉了自己的层次。”乐辰冷冷地对虞嘉翔嘲讽道。
  虞嘉翔看乐辰气成这样,心里不觉得恼火,反倒觉得受用,“那你气成这般做什么,要是真的不放在心上,那该心平气和喝茶才对,何至于将东西都扔了?”
  “哼,这些东西又不是我的,扔了我又不心疼,干什么不扔!”乐辰瞪着虞嘉翔说道。
  虞嘉翔拿手去抚摸乐辰的脸颊,“你这样生气我看着可真以为你在吃醋哦,要扔东西那就扔吧!只是扔了可就没有了!”
  乐辰将虞嘉翔的手打开,恶狠狠道,“你别碰我,你情人多得是,何必在我这里来逗我?”
  “你这么说,还说不是在生温笙的气!”虞嘉翔说完,乐辰就冷哼一声站起身远离他,。
  “让煮了银耳粥端来,你喝一些消消火气吧!不然,气得病了,你头疼可没人能替你受着。”虞嘉翔说着,让外面伺候的仆役将食盒提进来,房间里那桌子挺沉,乐辰搬不动所以还在那里,只是没有凳子坐了,吃饭都不方便,虞嘉翔虽说着乐辰扔了东西便没有了,但还是让人将小厅里的凳子擦干净端进来。
  乐辰被气得肝火旺,正渴着,便也不客气,吃起银耳粥来。
  虞嘉翔坐在一边看着他,神情柔和。
  乐辰真不明白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应该是没有心的吧,却又要故意做出这幅对人温柔上心的样子。
  第二日,那温笙和方崇又来了,拿来了一些贵重药材还有三百两纹银,方崇嘲笑他钻进钱眼里了,一副穷酸德性。
  乐辰听着也不回答,收了东西,便将两人赶出去了。
  李力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开始回来做事,乐辰将那些贵重药材和一百两纹银给他,李力推辞着硬是不接受,乐辰道,“你不接受,我就得将这些拿回去还给他们,还给他们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你能得到的好处干什么不要呢。”
  李力于是很为难的接受了。
  乐辰将另外二百两占为己有,想着那温笙还真有钱。
  加上以前做军医时的工钱和在虞嘉翔这里来后发的月例,他也算是小有积蓄了。
  第一卷 孟陬 第三十三章 告别
  第三十三章告别第三十三章告别
  乐辰坐在房中望着窗外,一小块淡蓝的天空,一片白云,阳光明晃晃地耀眼,天气很热,地表好像浮着一层灰,灰蒙蒙地让人发晕。
  没想任何东西,心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痛。
  头痛还没有好,隐隐地抽痛地让人难受。
  乐辰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翻着书,将目光从窗外转到书上面来,强迫自己看书,而不是胡思乱想。
  只是,无论怎么强迫自己,他仍然静不下心来。
  他想哭一场,也许哭过就好了。
  但他却流不出泪来,想到戚垠也在利用他,他便觉得心干涩地成了荒漠,此时的眼泪只能让他觉得自己的懦弱,而现在,他的懦弱是他最厌恶的自己的缺点。
  林大人和赵大人要回京了,军中一部分人也要回京述职,戚垠便在其中,他是立了军功,回京会升职得到重用。
  近子时,乐辰已经睡下了,以前乐辰这个时候一般是睡死了的,这天却因为他心情郁结难过而没有睡踏实。
  隐隐听到外面小厅的大门被推开了,然后有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进来了,乐辰迷迷糊糊的想着,听到卧室门上竹帘被轻轻拨开的声音,乐辰一下子警惕起来,原来还迷糊的神智变得清醒。
  脚步声渐渐近了,在床边停了下来。
  乐辰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躺在床上身体僵硬却一动不敢动。
  窗外的下旋月光晕朦胧,站在床边的人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人的不对劲。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在床沿上坐下来。
  乐辰不知道这人是谁,感觉不会是虞嘉翔,因为虞嘉翔不会静静地站在床边不动,而是会直接扑到床上来。
  感觉到这人坐到了床沿,乐辰心更加紧张,想着这人不会是来杀人的吧!
  “乐辰!请你原谅我!”低低的带着惆怅的叹息般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在这清清幽幽的夜里,让人听了伤心。
  乐辰身体更僵了,戚垠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他来做什么?被虞嘉翔抓住了怎么办?
  乐辰脑中闪现出各种疑问,因为对戚垠的担心,他甚至将戚垠和虞嘉翔联合起来利用他骗他的猜测抛在了身后。
  戚垠的手指带着午夜露珠般的凉意,指尖上是厚厚的茧子,轻柔地摩挲着乐辰的脸,让乐辰觉得痒痒的,那种痒像是浸到了心里去,他有些想哭,而泪珠也真的从眼角渗了出来。
  戚垠在乐辰脸上摸到了湿意,他有些惊诧,一瞬间,他甚至想站起身离开。
  可他最终没有那么做,他将乐辰脸上的泪水轻轻揩了,说道,“乐辰,你醒了吗?”
  乐辰没有回答,却发出了细微的抽泣声。
  他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坐起身对上戚垠的脸。
  窗外的下旋月升上院子的围墙,满室朦胧清辉,乐辰湿着眼睛望着戚垠。
  戚垠有些不自然地将目光转开了,声音低低地道,“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明天一早就走了。以后若再相见,怕是不再是现在这番光景,我……,我有些怀恋以前和你的日子,所以,求了大将军,让他让我来看看你!”
  乐辰垂下头,头又开始疼了,像是听不懂戚垠的话般,他反应了很久才说道,“你一路小心,要注意身体。回京了要好好保护照顾自己,要多些心眼,不要被人……,被人设计陷害之类,人心都复杂难测,你要小心防范……”
  乐辰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哽咽,之后便说不出话来。
  他的哽咽声在寂静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哀戚惹怜,戚垠不知该说什么,伸手将乐辰轻轻搂到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戚垠的怀抱让他感觉坚硬,却也宽阔,让人觉得安心。
  只是,这个人再也不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人了。
  “戚垠!”乐辰的声音有些冷清,唤道。
  戚垠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在和虞嘉翔利用我,利用我来迷惑别人,让他们认为你和虞嘉翔反目成仇闹僵了。”乐辰本不想问,却不知怎么这话就从嘴里说了出来。
  乐辰明显感觉到戚垠搂着他背的手用了力,让他觉得疼。
  戚垠将乐辰放开,说道,“是的!我不想骗你!大将军和太子都找我替他们卖命,因为,我算是皇上的人。我原来想谁都不帮,可后来发现不行,我必须选择一个。皇上有意将我调回京中担任京畿防卫,他的这个意思,让大将军和太子对我逼迫更紧起来。
  上次,我被派做先锋前去偷袭敌营,本没有想着活着回来的,要是死在沙场上,我觉得也算圆满了,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不能死,我只能活下来。
  我不知大将军从何处查到了我的身世,我从战场上回来,他便给了我许诺,要是我助他,他便在事成之后替我父亲平反,我父亲当年为国征战沙场鞠躬尽瘁,却落得个卖国的罪名,被诛九族,想我父亲在九泉之下一定不平,我怎么能够放任此时不管,背上不孝子的罪名。我答应了大将军的条件。
  乐辰,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不是故意要利用你,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乐辰抓着被子不说话,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看向一团清辉的窗子,淡淡说道,“你走吧!”
  “以后,若你需要用到我,你尽管开口,我不会不帮的。你保重!”戚垠站起身,看着乐辰说道。
  乐辰听了他这句话,心里绞痛地更加厉害,轻轻地笑了,说道,“以后大哥升官封爵,不要忘了小弟就好。小弟在此祝你一路顺风,官运亨通。你走吧,我要睡了,就不送了。”
  乐辰说完就躺下用被子将整个身子连同脑袋都盖住。
  戚垠眼里闪过黯然伤痛,看了乐辰一阵,转身走了。
  小厅里的门又关上了,再听不到脚步声,乐辰躲在被子里哭起来,眼泪就像无穷尽一般地往外涌。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哭。
  乐辰在心里这般对自己说道。
  【第一卷完】
  第二卷 蕤宾 第一章 承欢
  第一章承欢第一章承欢
  戚垠走了,乐辰坐在窗边望着因为炎热而显得灰蒙蒙的天空,想像着他骑在马上离开的样子,不知道他是否会回过头来看看,即使知道是看不到的,但回头至少说明了留念。
  虞嘉翔在傍晚来看乐辰,乐辰正坐在桌前看书写字,他抬起头来看了虞嘉翔一眼,便复又低下头去写字了。
  “戚垠今天走了!”虞嘉翔看着乐辰面色不惊的样子,觉得诧异,随意坐到一边的凳子上,施施然又说道,“走了老远,他还回过头来看,像是在找人,说不定,他是想看看你,他以为你会去的。”
  “王爷没有让我去送人,我怎么敢出门。”乐辰淡淡地回了一句,依然低着头写着东西。
  “你这是在怪我呢?”虞嘉翔轻笑了一下,走到书桌前看乐辰到底在写些什么。
  无非是医书上的那一套,他却写得非常用心,将一个字一笔一画都写得极尽细致。他不知道乐辰是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平静自己。
  “没有!不去送还好些,免得心里难过。走了就走了吧!走了才好!”乐辰声音依然淡然,神情也很淡漠,他好像一下子从原来不知世事的少年变成了看破红尘的老人。
  虞嘉翔看乐辰这般,愈发觉得诧异,眼睛微眯了起来,说道,“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好好待你的。”
  若是以前,乐辰定会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这次他却没有发脾气,而是抬起眼皮来瞅了虞嘉翔一眼,淡淡地答了一句,“嗯!以后王爷还要多多照顾我,被人下药毒害这种事情,我是很担心的。”
  虞嘉翔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乐辰,感觉像是换了个人,要不是乐辰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虞嘉翔都觉得这人是别人易容假扮的。
  “王爷要是没事了,就请便吧!我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还有好几页需要记背,要是没有做好,明天被庆太医骂那就不好了。”乐辰看虞嘉翔坐着一直盯着自己,便提醒了一句。
  “戚垠走了,你这是在伤心么?”虞嘉翔不理会乐辰的逐客令,脸有些沉,声音冷幽幽问道。
  “是有些烦,不过,想必过两天也就好了吧!王爷要是没事了还请出去吧,您在这里,我书看不进去。”乐辰也沉下了脸,声音愤愤的。
  这才像是那个一逗就炸毛的乐辰了,虞嘉翔满意地站起身出了门。
  乐辰望着那不断晃动的竹制门帘,有些发愣。
  心里酸酸的,闷闷的,他叹了口气,低头又开始练字。
  乐辰是真的变了,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沉稳内敛了,话也少了,眼神也沉了。
  每天都来看乐辰的虞嘉翔发现了他的变化。
  虞嘉翔当然知道原因,因为戚垠走了。
  这个原因让虞嘉翔心里闷闷地不好受,想找个发泄口来发泄。
  乐辰坐在书桌后写字,脸上表情淡然,长长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里的神色,皮肤白皙,在夕阳的反射光下像是透明一般,唇紧抿着,唇角勾起一丝高傲,又像是嘲讽。
  因为天气热,身上的单衣衣领被他向下撩开了些,露出优美的锁骨,还有一截白皙的胸膛。
  虞嘉翔看得心里痒痒的,以前的乐辰让他喜爱,想去撩拨逗弄,想看他生气发怒的样子,生气起来的乐辰就像他母亲在世时养的那只纯白色的猫,斗志十足又可怜兮兮;现在的乐辰让他觉得变了,却让他有时刻想占据的冲动。
  他绕过书桌,走到乐辰身后去,将手放在乐辰的肩上,将他的衣领再拨开些,轻抚下面滑腻的肌肤,手渐渐下滑,抚上乐辰胸前的果实,他身体也俯下来,在乐辰耳边吻了一下。
  乐辰瑟缩了一下,抬起头来望着虞嘉翔,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排斥,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柔顺的语言,“王爷,现在还没到晚上,我还在看书呢!”
  是的,从戚垠走后,乐辰就没有拒绝过虞嘉翔的□要求。反正他自己也有生理要求,虞嘉翔满足了,他也能从中得到身体的快乐,拒绝总是让两个人不欢而散,有多大意思呢。
  只是,虽然这般作想,心里仍然会时时抽痛,让他觉得不好受。
  “王爷,嗯……,你放开,放开……”声音带着欲望无法得到满足的痛苦,清越里带着沙哑,浓重的带着媚音的喘息让那声音更加惑人。
  “嗯!再求求我,就放开!”虞嘉翔的声音低沉魅惑,却恶劣地让乐辰发狂。
  乐辰眼里蒙着层水气,楚楚可怜,眼底深处却有深深的冷漠,略带哭泣地喘息着求饶,“你慢点,我受不了了……,把手拿开,嗯……,求你把我放开……啊,放开……”
  “说清楚点,把哪里放开,是这手么?”虞嘉翔带着笑意,将扶着乐辰腰的手放开,乐辰腰一软支撑不住,身体向下滑,被虞嘉翔恶劣地顶到深处。
  “啊!你个混蛋,虞嘉翔,把老子放开,让我射,你混蛋……,呜呜……”乐辰大骂起来,伴随着大骂便是夹杂着欲望的呻吟。
  虞嘉翔冲刺地更加凶狠了,乐辰差点哭出来,幸好虞嘉翔也到了最后,便将握住乐辰□的手松开。
  在一片白茫里,乐辰达到了□,身体虚软下来,虞嘉翔也发泄在了乐辰的身体深处,他缓过气来,躺倒在乐辰身边,轻轻搂上他,抚摸他的背脊。
  虞嘉翔觉得很满足,酣畅淋漓。
  乐辰身体发软没有力气,在□后的空虚里,他好像看到了戚垠,戚垠离他远去,越走越远,留给他一个挺拔冷酷的背影。他觉得愈发空虚了。
  乐辰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含笑的虞嘉翔,骂道,“以后看老子还伺候你。谁让你留在里面了?”
  虞嘉翔也不生气,看来是刚才将乐辰欺负地狠了,他事后算帐来了。
  “别气了。只你胆子这般大,还嫌弃我的么,哪个女人不想要,想给我生个儿子。”虞嘉翔恬不知耻地笑着说,乐辰撇着嘴讥诮道,“你就自我满足吧!你留在里面我会生病的,给你说了多少次了。”
  虞嘉翔将头靠在乐辰肩膀上,伸手去摸他的肚子,神情严肃,从他身上不自觉发出睥睨天下的霸道气势,然而那声音却是温柔的,还带着甜蜜的幸福,他说道,“要是你这里能给我生个儿子,以后,我会让他成为……”
  乐辰心里一凛,没等他说完,就把他推开,冷嘲道,“要儿子找女人去,你在我身上撒多少种子,别说儿子,就是个瓜也长不出来。”
  虞嘉翔听他这般说,马上就笑了,还笑得特别欢。
  乐辰让他在那里发神经,下床披上衣服让人抬洗澡水进来洗澡。
  做了场床上运动,后遗症除了腰酸和那个地方不舒服外,还有特别饿。
  吃完饭的时候,乐辰向虞嘉翔淡淡提到,“我明天想出城去游泳,你要不要去!”
  虞嘉翔给乐辰碗里夹了块青瓜,抬起眼来看他,想了一下才说道,“我有要事要商议,没有时间去了。我让人前往保护你,你自己去吧!”
  “哦!”乐辰点点头,语音里有些失望落寞,“那我自己去了。”
  虞嘉翔看乐辰露出失望的神色,非常受用,笑着说道,“现在是没有条件,等以后我回京了,建一个巨大的白玉水池供你游水,无论春夏秋冬,你都可以待在水里面,你看好么?”
  乐辰望着他,眼里闪过丝伤心,最后点点头说道,“好!你别忘了就好!”
  虞嘉翔看乐辰这副伤怀不舍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感概,他的感概当然和乐辰不同。京中来了密信,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可能活不过半年了,而一直伺候皇帝用药的太医给他来了准确消息,是活不过两个月。
  虞嘉翔正准备秘密进京,军中便用替身代替。他要离开,当然不能将乐辰带上,他只能让乐辰在这里,等他成事之后回来接他。
  这件事让虞嘉翔豪气冲天,最近既兴奋也紧张,当然,也有事败的担忧,和对离开这里的不舍。
  他有些舍不得乐辰,但这并不是一件大事。
  伤怀不舍一闪而过,他拿下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莹白的玉身,上面雕着一条昂首腾空的蟠龙,背后刻有一个’宁‘字。
  虞嘉翔将玉递到乐辰面前,温柔地说道,“这个给你带着,这是我封王时候父皇的赏赐,留给你作为凭证,即使我忘了,这个也足以提醒我。”
  这时的虞嘉翔是非常严肃认真的,一点没有平时的轻佻,乐辰愣愣地将玉佩接过来,低头说了声“谢谢!”
  “一句谢怎么够,让我再亲一口才行!”虞嘉翔调笑地说道,看乐辰还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想着最近是不是真的要的太多了,伤了他的元气。
  乐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将玉佩握在手中,慢慢吃起饭来。
  第二卷 蕤宾 第二章 游水
  第二章游水第二章游水
  虞嘉翔最近很忙,乐辰感受得出来。
  以前总会和他一起用午饭和晚饭,现在便只和他吃一顿晚饭,平时也不会特地来看他。
  乐辰想虞嘉翔应该是有要事在做!
  只要虞嘉翔忙起来了,他便可以实施计划了。
  第二天一大早,乐辰起床穿戴整齐,打了个大包裹,装了些必备的物品,装在食盒下层,食盒最上层放了些点心。
  然后另一个包裹里装了几套衣服。
  收拾好后,乐辰去给虞嘉翔报备一声,虞嘉翔正在书房里和他的谋士商议事情,乐辰被拦在院子外面。
  同守门的士兵说了两句话,让他们帮忙转告一声,说他出城去了。
  乐辰一身灰白的衣衫,走出一路坚定,却又显得萧索与孤高。
  他回头再看了虞嘉翔的院子一眼,那里青砖灰瓦,斗拱飞檐,檐牙高啄,在清晨的光线里肃穆而庄重。
  乐辰紧抿了下唇,眼里沉重,继而浮出坚毅。
  东方的天空里,太阳已经升起来,一片恢弘的绚烂,阳光普照整个大地,是希望的光辉。
  乐辰快步回到自己的院子,让李力提了食盒,自己拿了包裹,还拿了准备好的两个牛皮水袋,走出院子里去。
  在外面已经有士兵将马牵了来,其中一位道,“公子,属下赵水,大将军派我和齐三来保护你。请上马吧!”
  赵水虽做得恭敬,心里其实并不愿意来做这等事。
  你说一个正正经经的军人来保护大将军的相好出城去玩水算是什么事。
  他和齐三都是如此做想,于是也对此事不是特别上心,想着只要保护这公子别出事就行。
  四人骑马沿着主道出城。
  迎着太阳,阳光耀眼灿烂,回头去看乐辰城,乐辰城在清晨背光的一片昏暗里,庄严沉稳肃静大气,像一位永立不倒的硬汉。
  隐隐听到军队操练集结的号角,乐辰心里有些触动,停住马望着乐辰城注视良久,这才大喝一声,驾着马飞快往前跑去。
  乐辰城外青山绿树浓荫,树木积累了整个夏季的绿叶在此时显出它不一般的厚重来,林间鸟雀时鸣,幽静清凉。
  找了个阴凉的所在将马系上,四人开始爬山,乐辰和李力都走得慢,到达乐辰平时游水的碧潭花了大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照在潭面上,闪着粼粼水光,就像一块上好的碧玉表面通透,光芒隐现。
  “再过不久就是秋天了,天气凉了就不能再来游水了,说不定这就是在这里的最后一次!”乐辰站在潭边,幽幽地感叹。
  “公子,以后会有更好的地方游水,你感叹这个做什么!”李力将食盒等一应物件放好,看乐辰这般感叹,便笑着说道。
  天气炎热,赵水和齐三这样的汉子看到这么好的一片水也不禁想好好进去戏耍一回,只是,他们受了命令,只是来保护乐辰生命安全,且不可偷窥,于是只能站得远远地,在林子边站着好生观察戒备周围。
  乐辰将衣服脱了,穿了条单裤,在岸边做了准备运动,慢慢进到水里去。
  早晨的时候,水有些冷,乐辰在里面游了两三个来回,身体感觉活动开了,便对坐在岸边的李力说道,“李力,你也下水来吧!”
  李力摆着手道,“我不会游水,公子自己游吧!我看着就好!”
  乐辰有些失望地感叹,“水是多好的东西啊,人类就是从水中孕育的,只有到了水里,人才能感受到真正的惬意乐趣。”
  李力笑着不答,看乐辰在水中就像一尾鱼一般地自由流畅地游来游去,又是惊叹又是羡慕。
  乐辰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近腰的位置,乌黑柔顺油亮,用一根锦带在中间系了,飘在水里的时候就像荡在水中的墨的涟漪印痕,肌肤在水中被阳光映着,柔韧光滑洁白,在水中的身姿动作更是美好。
  李力看着这般的乐辰,想着东院里的哪位能够比得上呢。
  乐辰是游在水里的鱼,是跑在林间的兽,是要飞在天空的自由的鸟,即使被拘在笼子里,终有一天也会自己走出笼子,在属于自己的水里畅游,在绿林之间飞跑,在辽阔的天空之上翱翔。
  王爷别的男宠美姬都是美丽且精致的物事,乍看之下美丽异常,可哪里经得起细细琢磨品味。即使王爷不把他们拘在笼子,他们自己也将自己拘在了那一方小的空间里,拘在他们自己的狭隘的心胸里面了。
  乐辰游得欢快,在水中荡起一朵朵水花,笑声随着水声传来,笑声清灵,水声清响,赵水同齐三立在林子边,心也跟着那声音飘荡了。
  赵水同齐三能被虞嘉翔选出来保护乐辰,不仅是因为这两位功夫不错,还因为这两位老实,不是那种见色就起立的人。
  不过,听到水里传来的笑声、小声的说话声,激水的声音,这两人也不由得遐想起来。
  这个差事既好又让人备受折磨。
  两人的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了,也许是在想家中的娇妻,或是从小的青梅,两人都笑浮上面孔,就听到水潭里的呼救声。
  “公子在水里脚抽筋了,来人啊!”李力大声喊着。
  这一声打断了两人的美好遐思,赵水齐三飞快跑过来,李力看到是两个人,马上喝道,“一个人就够了,别两个人都来。”
  两人看到水里的人正扑腾着,只见一片雪白清瘦的背脊在水里隐现。
  这位公子是大将军最喜爱的一位,即使是去水里救他,但碰了他的身子,看了他的裸身,估计大将军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心中肯定会有芥蒂,对他们以后在军中的发展肯定有影响。
  赵水年纪大些,马上反应过来,向齐三喝了一句,“三儿,去林子边守着。”便飞快地跑过去,一跃跳进水潭里,向乐辰游过去。
  齐三是北方人,是个旱鸭子,要他入水他也不能,他也想到了赵水所想的那层,转身离开了一截。
  只听李力少年清脆的嗓子在不断唤着,“公子,你要坚持住,马上就能抓住你了。就将你带上来……”
  水里一阵扑腾,水声激得特大,好像还听到了赵水的闷声,但齐三并不确定。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出水的声音,齐三有些疑惑,就听那仆役喊道,“公子,公子,救命啦,来人啦……”
  齐三觉得奇怪,想赵大哥没将那小男宠救上来么,怎么又在救命了。
  他快速朝水潭边跑去,看到两人已经在接近岸边了,只是那男宠扑腾地厉害,好像赵大哥被拉扯地溺水了。
  他也顾不得自己不会水,观察了一下形势,跳进水里去了。
  乐辰手中拿着迷药包,假装腿抽筋溺水,将赵水引过去后便趁他来救自己的时候将他迷晕了,赵水水性没有他好,但是力气大了很多,虽是出其不意乘其不备出手,还是用了乐辰不少力气。
  第二个人不会水,自己跳进水里了便扑腾起来,乐辰很容易就将他迷晕了。
  在水里,乐辰做事总是占有优势的。
  以前,他家旁边就是一个游泳馆,他从小就跟着做游泳教练的姑父学游泳,还曾经参加过市里的青少年游泳比赛,还得过金牌。
  在游泳上,乐辰一向很有自信。
  第二卷 蕤宾 第三章 逃跑
  第三章逃跑第三章逃跑
  两个人都被放晕了,晕了的人在水中不会胡乱扑腾,不容易溺水,倒还比较安全,乐辰将两个人托着头拉到水边,让李力在岸边将两人拉上去。
  乐辰也跟着上岸,将头发编成辫子,把湿了的裤子脱下来,穿上带来的李力的简便的短衣裤子,穿好后,又让两人吸入了迷药,谨防两人会醒得太快。
  将赵水齐三两人的衣服裤子脱下来撕成条结成绳子,把两人背靠背捆绑在一起,想这两人醒来了,估计也会花不少时间弄断绳子,然后才能下山回去汇报情况。
  一切做好后,乐辰和李力对视了一眼。
  乐辰问道,“李力,你真的要和我走吗?其实,只要你放我走就行了,我将你迷晕放在这里,虞嘉翔不会怀疑你的。”
  “公子,李力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而且,你待我就像兄弟一般,你的恩德我一直记在心里。我是军奴,在你没有来的时候,经常受到欺负,后来被调去将军院里打杂,直到被派到你的身边,我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要是我不跟着你走,我作为军奴也只能一辈子待在军队里,你走后,我估计又得回到原来的样子,那样的日子哪里像个人过的,还不如跟着你走了的好。公子,你就带着我吧!是生是死,我都跟着你。”李力满脸期待和坚决,乐辰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就跟着我吧,只要我有命在,就不让你死,只要我有吃的,就不让你饿着,我穿着衣服,就不会让你受冻。你看,这样行么?”
  李力笑了,眼中神采奕奕,映着太阳,光芒耀眼,其实他还是一个需要照顾关怀的小小少年。
  “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了。你就称呼我为大哥吧!没有时间,也不三跪九叩了,我们从此就算结成了兄弟,收拾好东西,走吧!”
  两人将所有钱财都带了出来,乐辰和李力一人装了一部分,他们带出来的点心也是比较干燥的食物,可以作为干粮。
  一人背了个包裹,两人飞快地下了山。
  找到马匹,一人骑了一匹,将另外两匹解开缰绳让他们自由活动。
  两人骑着马沿着大路飞快地朝乐辰城的反方向离开。
  用以运送军粮的大路宽阔,飞驰在大路上,迎着太阳的方向,就像迎着美好的明天。
  就让以前的一切都埋葬在心底,埋葬在这个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军事重镇里。
  太阳升上了中天,又渐渐西去,两人骑了大约两个多时辰,想着潭边的两人估计醒了,便打马从小路走。
  在小溪边让马吃草喝水,乐辰和李力也坐下来喝了水吃了干粮。
  乐辰同戚垠在一起的时候,时常央求着戚垠让他过过马瘾,后来戚垠走了,虞嘉翔对他的看管松了很多,他也央求着虞嘉翔让他骑马,他前段时间都是自己骑马同虞嘉翔一起出城到山中水潭里游水,那时,他骑马的技术便已经很好了。
  李力原是大家族里的孩子,因为家里犯事被连累着充军,他运气好才好好活下来还做了将军院子里的仆役,骑马他小时候便会,后来跟着乐辰,也骑过几次,只是这次骑得久了,腿还是被磨得生疼。
  乐辰没有注意到李力腿上的问题,歇息了一会儿,又上马开始了逃离。
  从乐辰城南下东进的路线,乐辰是早就通过看书记清楚了的,大致方向,沿途城镇他一一都记在心里,可小路他却没有办法弄清楚。
  两人沿着小路走,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两人便发现迷了路,只能向着正确的方向行进。
  幸好在前方看见了一个小村子,只有稀稀落落几户人家,每家几椽茅草屋,有狗吠传来,黄昏里几支炊烟寥寥升起,安宁而平和。
  乐辰原来还忐忑的心便在此时也随着这宁静的小小村落变得平静。
  乐辰和李力商议,决定这晚便在这里夜宿。
  乐辰和李力牵着马,走进村口,在第一家院门前停住,一排参差不齐的木头栅栏围起来一个小院,木扉半掩着,乐辰让李力上前敲门。
  李力在西北生活地久了,这边当地的话也会不少。
  一位三十几许的妇人从灶屋里出来,妇人脸色是山里人普遍的棕黄色,头发在头上挽就一个髻,她身后跟着一位九、十岁的小孩儿,孩子一双灵动的大眼将两位陌生人盯着。
  “两位官人有何事?”妇人在门里问道。
  “我们在山里迷了路,想在这里借住一晚,这位婶婶,你看可行么?”李力露出友善的微笑问道。
  这里很少有路人来借住,妇人很热情地请两人进了堂屋。说是家夫还没有回来,家主回来后要和他商量商量,他们家里没有空房间招呼客人住,于是要去别人家里借住才成。
  虽然这里条件艰苦,但乐辰早做好了受苦的准备,所以,并不觉得难以忍受。
  天黑的时候,家中男主人才回来,带回来了一些野味和皮毛,这家男主人姓李,是个豪爽的汉子。
  乐辰和李力在这一家里吃过晚饭,又在另一家孤寡老人家里借宿。
  虽然骑马走了一天,身体非常疲惫,但乐辰思绪烦乱,一直睡不好,只听到山中一阵阵的风声,月亮转过窗户,在地上投下点点清辉,这样的环境里,乐辰的心绪渐渐安静下来。
  他一早就有打算,准备到江南去,他本就是南方人,他得回到南方去,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属。
  乐辰头天就和李家的大哥谈好,让他送两人出山去到下一个城镇里,许给他两贯钱。
  李家大哥过段日子要去城里送药材,便把时间提前,准备和乐辰他们一道去。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出发了。
  乐辰和李力牵着马,马上帮李家大哥驮着药材,一路徒步出山去。
  再说赵水齐三这里。
  这两人午时都过了好久才醒来,醒来后还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可不会想到作为大将军的男宠还有逃跑的道理,两人都以为自己是被喜欢整人的男宠给玩了。
  于是也不是很着急地要解开身上的绳子,等他俩挣脱绳索下山来,发现马匹不见了,只好慢吞吞走回去,近傍晚两人才回到城门口,两人衣服没有了,便用了大的树叶遮住要害,在城门口被拦下来好好询问和嘲笑了一番,才得了衣服来穿着,回去禀报大将军,大将军听到这个消息,面无表情地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直接将手中的书砸到地上,冷喝道,“是说你怎么就突然变得乖巧听话了,居然打着逃跑的主意!”
  两人给大将军的怒火给震住了,此时才知道那小男宠是逃跑了,而不是玩玩猫捉耗子的游戏。
  两人被关进牢里才发现被害惨了。
  虞嘉翔听完赵水齐三的报告,便想到乐辰逃跑了。
  当即让原来为乐辰守过院子的士兵,或是只要曾经见过乐辰的士兵都出城去追击。
  共有上百人被派出去,由于人数有限,又已经是夜晚,沿着大道追了百里,并没有发现乐辰的踪迹。
  第二天,虞嘉翔便让人画了乐辰和李力的画像,派出更多的人去搜寻。
  由于他已经在准备回京,便将这搜寻的任务交给了另一位心腹将军蒋虎。蒋虎原来同戚垠关系不错,想到大将军和戚垠为了这么个男宠搞得大打出手,便对乐辰不喜,于是对派出搜寻的人并不强加催促,只让派出人去找,找不找得到便是另一回事了。
  等虞嘉翔想到这个可能,他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也没有多少精力再让换搜寻乐辰的人。
  第二卷 蕤宾 第四章 遇狼逃生
  第四章遇狼逃生第四章遇狼逃生
  因为乐辰所选路线出人意料,和蒋虎派人寻找不上心的原因,乐辰和李力走了近一个月都没有遇到追查的人。
  最开始那段时间的担心和紧张过去,渐渐心就放下来,乐辰将马卖了,租了一辆马车。
  骑马时,两人受尽了苦头,坐马车要轻松很多,从北到南,乐辰在北方买了些狐皮之类的货物,想着到南方了再买,估计能赚些银两。
  两人从乐辰城离开时带着好几百两银子,路上买保暖衣物等物花了些银子,于是,从乐辰城走到富源时,银子便只剩下了几十两,要走到江南去,还有些距离,路费便显得捉襟见肘,到了地方估计要卖了货物赚了钱才能再做别的买卖,乐辰医术学的时间短,估计不能以此谋生,他想着自己会画一手好画,到时候看是不是靠卖画讨生活。
  一日,天色已晚,还没有遇到可供休息的驿站。
  此时已近中秋,晚间夜风一吹便很冷。
  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安下马车,准备在马车中夜宿。
  乐辰去方才经过的小溪里打水,李力拾些干枯的树枝,车夫架起铁架挂上铁鼎罐准备烧水煮干粮。
  露宿已经有很多次,一应事情都很有经验,大家做得有条不紊。
  马车夫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老汉,有近二十年的驾车经验,这条路也走得较多,路上比较熟悉,一路走来都很顺畅安全。
  没有多少防备,三人便在马车上睡着了。
  半夜时分,听到有马的痛苦挣扎嘶叫声,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都被惊醒了。
  “有大虫吃马!”马车夫惊叫一声,掀开压紧的马车门帘。
  马匹的痛苦嘶鸣不断,乐辰和李力都显出震惊,车夫跳下马车,乐辰和李力随后跳下去。
  已近八月十五的月亮特别明亮,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拴在不远处一棵树上的马被掀翻在地上,那马正挣扎着要从一只巨大的老虎口里逃脱,老虎凶狠地撕咬着马颈。
  这一幕触目惊心,乐辰和李力都惊呆了。
  马车夫经验多,估计以前也遇到过这种场景,最先反应过来。
  也顾不得那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马,最先逃跑,看乐辰和李力还愣在那里,马上喊道,“快些逃跑,等大虫吃完马匹,还会吃人的!”
  乐辰心中震惊,虽逃命要紧,但还是从马车里抓出包裹,这才和李力跌跌撞撞地逃离马车。老虎有马肉吃,倒没有来追人。
  一路只听到马的嘶叫和老虎的吼啸,马在生命最后关头的痛苦声音一直绕在耳边,直到马已经死在老虎尖利的牙齿下,再也发不出声音,乐辰耳边依然是那声音在回响。
  估计李力也是同感。
  虽然都是穿着整齐睡觉的,逃出马车后,被夜风一吹,仍然感觉寒冷。
  车夫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乐辰和李力没有经验,只是沿着路乱跑一通。
  月亮渐渐掩进云层里去,天地暗了下来,山里只听到风的呼啸声,隐隐还有狼嗷。
  正应了前有狼后有虎的那一句,乐辰心中恐惧焦急,李力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乐辰想着要保护他,心中便坚定了很多。
  “我们朝山下走,白天看着往下的林子要稀疏很多,想必要安全一些。”乐辰做了决定,便和李力一同沿着小溪往下走。
  溪水潺潺反射着那一点淡淡的月光,两人辨路走了一截,乐辰仿佛听到了人的惨叫声。
  “是不是陈老伯出了事情,我们去看看!”乐辰心里一凛,没经考虑说道。
  “辰哥,估计我们赶去也来不及了,还不如快些逃吧,不然,下一个就是我们。”李力拉着乐辰不放,拖着他不要去。
  乐辰拿不定主意,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假如不去救,心中肯定不安,要去救,估计他们也没有办法救。
  “是陈老伯先舍弃我们的,所以才会遇上危险,我们现在去也救不了他,还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我们快跑吧,不要去!”李力这般说着,已经非常着急。
  乐辰心里虽有愧疚,但也无法,和李力一同快速沿着小溪往前走。
  身后狼嗷声音越来越清晰,月亮渐渐从云层里出来,将这片林子蒙上一层白纱,两人原来还觉得冷,因为恐惧和一路快速前行后来都出了汗。
  狼嗷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乐辰还以为已经逃出生天。
  李力拉上乐辰的手臂,乐辰感觉到他在发抖,他回过头正要询问,便看到了不远处林子里好几双如同鬼火的幽幽眼睛。
  狼追上来了。
  “快些跑!前面有瀑布!”乐辰飞快的做出决定。他隐隐听到前方有巨大的水声,想着应该是一个瀑布,要是能逃到瀑布处,跳下去跳到下面的水潭里,凭他的水性,那么有救也说不定。
  李力相信乐辰的判断,没有迟疑,疯狂地向前跑去,乐辰护在他后面,也向瀑布跑去。
  狼群发现猎物要跑,便追了上来。
  留给敌人后背永远都是不明智的。
  估计这两人都很弱,一只狼毫无顾忌地追上去,一下子朝护在李力身后的乐辰扑过去,听到身后有东西扑过来的声音,在生死关头,乐辰反应敏捷,将李力一把推开,自己也顺势打了个滚避开了狼的第一击。
  瀑布就在不远处,水声轰鸣。
  后面的狼只还离得有些距离,乐辰朝李力大喊,“到瀑布边上去,你估计一下有多高?”
  刚才在路上,乐辰便已经从身上将自己从现代穿来时那把不锈钢匕首掏了出来,此时月光映在匕首上,发出幽幽的白光,显得异常锋利,乐辰摆出和狼拼命的架势。
  那狼有些顾及,再三调整姿势还是没有扑过去,估计是在等伙伴的到来。
  乐辰拿着刀和狼对峙着。
  在这种生死关头,乐辰也顾不得害怕或是想别的,这时候,气势弱一点,马上就会被狼这种天生敏感的动物感觉到,就会被攻击。
  乐辰一边戒备着,一边往后退,渐渐去靠近传来轰鸣水声的瀑布。
  越接近瀑布水流越急,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冷冽的粼粼波光。
  狼群知道这里便是悬崖,它们当然想不到这两人就是想借着悬崖边的瀑布逃跑,所以,不紧不慢将乐辰和李力围在悬崖边上。
  “有十几丈,辰哥,我们怎么办?狼围上来了。”李力喘着气,声音还算镇定。
  李力没有慌乱,乐辰觉得很欣慰,说道,“我水性很好,你是知道的,我带着你从瀑布上跳下去,下面应该是个深潭,有水缓冲,估计不会出事,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辰哥。”李力的眼里闪现出信任和坚定。
  乐辰向他展露出一个肯定的微笑。
  两人继续向悬崖边退去。
  狼群包围了两人,只留出悬崖和一个小缺口,原以为这两人看清形势会从那小缺口逃离,它们便能来个瓮中捉鳖,没料到这两人一个劲向悬崖边上靠。
  头狼站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冷静地观察着两人的动作,看这两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头狼没有指示,别的狼只也都静静地等待观察,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站在瀑布边上的悬崖边缘,风特别大,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被吹下去一样。
  乐辰也不敢保证,从这瀑布跳下去就能够活下去,毕竟现在这个时节水很冷,而且,看这高度,少说也好几十米。
  但是,不从这里跳下去,便真的没有一点生路了,他们两个可斗不过这么一群凶猛的狼。
  “把我抱紧,不要夹住我的腿!”乐辰声音坚定洪亮,铿锵有力,对李力下了命令。
  两人站在了瀑布边上的一块石头上,李力紧紧抱着乐辰的后腰。
  “闭上眼睛。过会儿我喊闭气,你就闭气。”乐辰的声音里带着悲壮的坚强。
  “不用闭眼睛我也不怕!”李力说道。
  “那好吧!我们走!”
  风吹在身上都是疼的,站在崖边,人就像只风筝,好像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乐辰回过头骄傲且冷酷的望了那只头狼一眼,眼里充满了悲壮的豪迈,里面还包含了对狼群的蔑视。
  那狼的眼光闪了一下,就见到两个人从崖边跳了下去。
  头狼从雪白的大石头上跳下来,朝着散发着银辉的月亮长啸了很久。
  乐辰并不知道头狼长啸的意思,瀑布的轰鸣声将所有声音都掩盖了。
  两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崖上有生出来好些藤蔓树枝,乐辰和李力被树枝挂住缓了一些冲力。
  乐辰感觉到冰冷之气向着全身扑来,在掉入水中的那一瞬,一生的旅程在他脑子里飞快地划过。
  噗通一声,两人坠入水中。
  乐辰来不及让李力闭气便砸进水里,身体里骨头好像断了一样地疼,水的冰寒倒还是其次。李力在他身后,受到缓冲,便没有他这么痛苦。
  水的深度不够,乐辰只感觉到头突然撞上东西很疼,之后便没有了知觉。
  第二卷 蕤宾 第五章 黑暗的世界
  第五章黑暗的世界第五章黑暗的世界
  在沉重深黑的荒芜黑暗里,乐辰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心中隐隐恐惧着,前方的黑暗里如同隐藏着巨大的龇牙咧嘴的凶狠怪兽让他不安害怕。
  乐辰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难受,不仅有伤口的火辣辣的痛,还有那种躺久了肌肉的酸痛。
  乐辰的手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发音困难,声音低哑,“小力……”
  李力趴在床边守着乐辰,正准备起身去端药进来,就发现乐辰的手动了,之后还听到他叫了自己。
  “辰哥,你终于醒了,你可吓坏我了,我以为你醒不过来。”李力马上抓住乐辰的手,声音嘶哑中带着激动和兴奋,就差手舞之足蹈之了。
  乐辰睁着眼珠子转了转,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没有……事吧,我这是……怎么了?”
  “辰哥,我没有事,那天我们掉进水潭里,我和你都昏了过去,被水流冲到了下面的浅石滩上,幸好那水潭就在山脚下了,下面水势不险,我们都没出问题,被水边村落里的好心人救起来了。我伤得不重,第二天就醒过来了,身上只有一些擦伤,你伤得比较重,肺腑受了些伤,头上也伤了,身上也有不少擦伤,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要是你还不醒,大夫说你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幸好,你醒了,你醒了就好了。”李力一时太过激动,脸上又哭又笑。
  “没事就好!”乐辰放松了些,睁着的眼睛又转了转,费力地问道,“小力,现在什么时辰,怎么这么黑,一点星光都没有么?你点一下灯吧,这么黑我不习惯。”
  李力原来还是激动兴奋的脸马上露出惊讶和不可置信,看着房间中点着的油灯,窗外的明月,抖着手伸出去,在乐辰眼睛面前晃了晃,乐辰眼睛睁得有些累了,半阖起来,但是,那眼珠对着他的手没有一点反应。
  李力被巨大的悲恸冲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力,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乐辰身体难受,动了动身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辰哥,这里的人穷,没有灯可以点,你就将就着点吧。外面有月光,但是很暗,可能你刚醒来,眼睛还适应不过来,所以看不清楚东西而已,等再歇两日就好了。”李力强压住声音里的悲痛和颤抖,说道。
  “嗯。”乐辰说一会儿就累了。又要迷迷糊糊睡过去。
  “辰哥,你该吃药了,我去端药来给你。”李力说着,急冲冲往外走去。他想起大夫说的话,乐辰伤了脑子,可能会出些问题,他原以为最多人会变傻,到那时,即使乐辰傻了,他也无论如何是不会抛弃这个人的,自己养他就是了,没想到人醒过来了,人没有傻,眼睛却看不到了。
  他心里还在希望出现侥幸的情况,乐辰只是睡久了,刚醒过来,所以眼睛适应不过来,等过一会儿就会好了。
  李力给乐辰端了药进来,一勺勺喂着乐辰喝了,又扶着乐辰躺下,轻轻给乐辰按摩揉捏腿部和手臂,这样乐辰舒服了很多。
  睡了一觉,乐辰醒过来,世界还是漆黑一片,眼睛感受不到丝毫光芒,他伸出手去,有些慌乱的叫道,“小力,小力,你在吗?”
  李力在屋外,听到乐辰虚弱的声音,马上跑进屋里来,问道,“辰哥,怎么了?”
  “为什么还是这么黑?”乐辰心里一急,头就痛起来,他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原因,但是,他无法置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辰哥,还没有天亮,当然黑了。给你熬了人参汤,我去端来,你喝了,过会儿还要喝药。我还要给你换身上的药,大夫过不了多久也要来了,你还躺会儿吧!”李力说着,又出去了,他不敢面对乐辰,乐辰原来有一双美丽如同星辰的眼睛,现在,那双眼里是黑漆漆的空洞,没有一丝光彩,他心里难过,难过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想要是能一直瞒下去就好了。
  听到李力又走了,乐辰心里的不安更大,害怕起来,费力地伸出手来在眼睛上面摸了摸,手指即使往眼睛上面戳,他的眼睛也没有任何反应。
  乐辰的头更痛了,他想起来,他在水潭里头部撞在了潭底石头上,伸手在头上摸了摸,头上缠着一圈纱布。
  乐辰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眼里毫无光彩,那是一双死去了的眼睛。
  李力喂乐辰喝了参汤,又给他身上的擦伤换了药,喂乐辰喝药之后,就又扶着乐辰躺好。
  整个过程中,李力说着他们被救后的情况,从崖上跳下来,李力身上背着的包裹还在,里面有几十两银子,可以让乐辰治病,他们现在住在一家农户的后院屋里,这里安静,方便乐辰养伤,这里的人很好,给乐辰治病的大夫也是个不错的大夫,让乐辰放心,一定可以将他治好,两人再一起离开这里,到江南去。
  乐辰一句话都没有说,暖褐色的眼睛里没有光芒,像是两块没有生命的深色琉璃石。
  李力在外面截住大夫,和他说了乐辰眼睛的情况。
  那大夫感叹道,“他能醒过来已经是老天保佑了,只是眼睛看不到算很不错了,我原来估计他会严重得多。我也只能开些药让他身体好转,要治眼睛,你们还得去找更好的大夫,桑扈城离这里不远,就一天的路程,我看你还是带着你兄长去桑扈城看更好的大夫,想想办法治眼睛。”
  李力心里难受得厉害,他左思右想,最后下了决定。
  中午时分,他端着熬得稀烂的米粥来喂乐辰吃饭。
  乐辰手上没有多少力气,加上眼睛看不到,只能让李力喂他。
  喂完饭,李力说道,“辰哥,你眼睛还是看不到吗?”
  乐辰轻轻点了点头,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端神色还算平静。
  “大夫说,你头上受了伤,能醒过来就是万幸了,眼睛的不是大问题,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桑扈城看病,那里有更好的大夫,一定可以将你的眼睛治好的……”李力本还想说,但看到乐辰那惨白着脸,茫然的样子就说不下去了。
  乐辰听到李力的压抑抽泣,安慰道,“小力,别伤心,我知道我眼睛出的问题,我毕竟做过医生,还跟着庆太医学了几个月,你说得很对,我的眼睛治得好的。我的眼睛没有问题,只是视神经可能被血块压迫了,所以才这样,即使不治,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你不用担心。”
  乐辰说得坚定,让李力有了精神。
  乐辰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眼睛到底能不能好,在一望无垠的黑暗里,他感到害怕,但是,他不能再给李力添麻烦了,心在颤抖,面上却要坚强。
  又过了近十天,乐辰身体上的伤好些了,可以自己下床走路的时候,李力带着他出发去桑扈城。
  由于要省钱,不能坐马车,两人便搭了一辆牛车,从天没亮就出发,天黑的时候,才到了桑扈城外。
  李力和乐辰原来借助的那一家,在这桑扈城外有亲戚,他们让李力给亲戚帮带了东西来,然后让李力他们可以在这家租住,所付的房子租赁费用要比在城里少很多,而且绝对可信。
  李力感谢了那家家主,便带着乐辰找到了这家亲戚。
  将带给他们的种子给了,并说明了来意,对方很高兴地租了两间房子给两人。
  李力将乐辰在屋中床上安顿好,主人家端了饭菜来,乐辰端着碗,已经可以自己慢慢吃,李力看着乐辰的情况,心里酸楚更甚。
  借了主人家里的灶屋,李力去给乐辰煎药,端药给乐辰喝的时候,李力说第二天就去城里打探好的大夫,让乐辰放宽心,一定可以将他的眼睛治好。
  乐辰点点头,心中感动,又异常苦涩。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明白了太多。如今,生活在黑暗的世界里,在残酷的现实中,他才真正了解了自身,了解了自己的立场。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他所处的是真实的生活,并不是一场虚妄的梦,亦不是一场戏,身体的伤是真的,痛是真的,苦是真的,甜是真的,哭和笑都是真的,心伤之后的痛苦也是真的。
  见不到光明让他痛苦和恐惧,幸好,他终于看清了情势,他在此时感到了在这里生命的真实,比拥有眼睛的时候更加真实的一片世界。
  伸出手去,抚摸身边的一切,这一切都有形状,都有形象,他能够感受到桌子的坚硬和冰冷,能够感受到树干的粗糙和褶皱,能够感受到穿在身上的衣服布料的触感和温暖,能闻到草香感受到风的冷冽温度……
  乐辰像是顿悟了,参透了他生命的真谛般,心在恐惧之后,渐渐平静了下来,无论上天给予他生命任何一种可能,他都首先是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应该活下去,活下去的自己才是真实,是意义,他得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关怀担心自己的人活下去。
  也许有悲观,但是,永远都能够站起来,这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第六章 治病
  前段时间,乐辰几乎每晚都是在噩梦中醒来,满头大汗,全身发抖,神情紧张,李力不敢离开他,便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现在,乐辰精神稳定很多,晚上可以睡得安稳些了。
  李力进城去打听了两天,探听到几位出名的大夫,有一位以前还治好过好几例同乐辰眼睛情况相似的病人,只是那人的诊费很高,不是一般人能够看得起。
  李力打听到乐辰的眼睛有大夫可以治好,心里踏实很多,但另一个问题又让他焦虑担心起来。
  他们的钱几乎没剩多少了,即使不给乐辰治病,两人就租房吃饭也坚持不了多久的钱,要给乐辰看病,恐怕作为一次的诊金药费都不够。
  李力端着饭菜进屋来,放在桌上。
  乐辰眼睛看不见之后,每日没事可干,或者坐在床上,或者在房间中摸索着走路,开始时候在李力不在的时间,他在房间里磕磕绊绊不知道被撞了多少次摔了多少次,身体虽疼,却没有比心里更苦更疼。
  李力回来,有时候看到乐辰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的瘀痕和破皮的擦痕,就心痛心酸地厉害,不知道乐辰掩盖在衣服之下的身体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伤痕。
  但乐辰装作无事,聪明的李力又怎么会去说起让乐辰更加难受呢。
  眼睛看不到了,乐辰感觉敏锐很多,听觉也敏锐了。
  听到李力的脚步声,饭碗放在桌子上的声音,乐辰从床上起来,慢慢走到桌子边,摸索着凳子,在上面坐下来,他尽量想自理自立。
  “辰哥,今天是炒青菜和包谷米稀饭,饭还有些烫,让冷冷再吃吧!”李力说着,将青菜夹了几筷子放进乐辰碗里,放在乐辰面前,抓住乐辰的手去碰到饭碗。
  乐辰感受到了那热度,点点头,“我知道,冷会儿再吃!”
  这个包谷米稀饭其实是将干玉米在粗磨石上梭成小粒,然后煮着吃,乐辰不喜欢吃这个,他想吃米饭,但他并没有提出来。
  这个时代,能吃米饭要有钱才行,想到已经在吃玉米饭了,多半是已经没钱了,乐辰心里难受,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帮李力凑些钱来。
  他若是眼睛还是好的,他可以做个赤脚医生,或是卖画挣钱,可现在,他眼睛看不见了,他还有什么能力,去做什么营生呢。
  乐辰手捂着饭碗,低下头去,将神色的哀戚掩盖住。
  李力坐在乐辰对面,看到乐辰难过的脸,心里也难受起来,他为了给乐辰凑足第一次看诊的医药费,瞒着乐辰,去应了桑扈城江边码头上的搬运工,他力气不大,当然挣不了多少钱,所以,他也挺着急,幸好,搬了几天,加上他们剩下的钱,第一次的诊金算是凑足了,以后的生活费以后再想办法吧!
  “辰哥,我打听好了,城里有个很有名的大夫,以前就治好过好几例同你的眼睛一样情况的病人,我们明天就去那里看。明早我们得早些起,那大夫名声太旺,别的地方的人都有去的,每日人很多,去晚了,排在后面,估计就看不上了。”李力说着,将筷子放在乐辰的右手里。
  乐辰拿着筷子,端起碗来开始吃饭。
  他头低着,李力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见他饭吃得越来越慢,渐渐有水滴滴在碗里。
  “辰哥,你这是怎么了?”李力有些慌乱了。
  “小力,对不起。我拖累你了。你这几天真的是去城里打探大夫去了么,你的手上怎么有伤?”乐辰抬起头来,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里落出晶莹的泪珠。
  “辰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你拖累我了。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你能这样么。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这几天,我真是去城里打探大夫去了,桑扈城这么大,找个大夫哪里容易。我手上的伤,是今天在井里打水,绳子突然断了,我捉住绳子将桶拉上来时候勒的,你不用担心,过两天就好了。”李力语气里带着对乐辰不信任他的责怪,乐辰却听得心酸更甚,说道,“我们原来钱也不多,现在是不是差钱了,你把我的值钱东西拿去当了吧!估计能当不少。”
  乐辰说的值钱的东西,是以前虞嘉翔给他,例如玉簪子,象牙梳,沉香木的镇纸,玉佩之类,这些乐辰走的时候都装进里包袱里,李力给他说过,这些东西都还在的。
  “这怎么行,那些都是王爷给你的,东西太贵重了,只要当出去,王爷可能就知道我们在哪里了。还是不要当了。”李力劝说道。
  乐辰哪里想不到这些,但是,比起没有钱过活,和被虞嘉翔找到抓回去受罚,他宁愿选择后者。现在想来,李力被抓回去,命运肯定比自己更惨,说不定会被处死,于是,他再不敢想这个方法。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起床了,李力端了水伺候乐辰洗漱,然后又给乐辰梳头,为他整衣襟,以前作为仆役的时候,他也是为乐辰做这些事情,现在做起来更上心顺手。
  早饭吃了红薯,两人徒步进城去。
  乐辰和李力租的这房子,在主人家的主屋旁边,是单独的两间房,和主人家不在一个院子里,乐辰一直待在屋子里几乎没有出过门,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裹在厚披风里,头上还缠着纱布,主人家几乎没有见到过他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见李力将乐辰带出来,主人家的媳妇正端了水出来泼水,站在院门口和李力打招呼,乐辰也跟着回过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妇人看到乐辰的样子,虽然穿着很简朴,但长相非常漂亮,只是,那双眼睛却是死的,她原来就知道这人是个瞎子,此时不免非常感概。
  乐辰看不到那妇人可怜他的目光,李力却看得到,李力向那妇人道了个安,就带着乐辰走了,心里特别难受,他要让乐辰的眼睛好起来,别人那刺目的可怜,他再不想看到。
  走了近一个时辰,两人才来到那医馆面前,此时太阳才升起来没多高,医馆刚开门没多久,已经有不少人坐在大堂里待诊,李力带着乐辰进去在堂中坐下。
  李力在这里来打听过很多次,堂里的小医童都认识他了。
  大夫还没有出来坐诊,李力向堂里的学童介绍了乐辰,乐辰长相好,当然很容易得到大家的喜欢。
  看诊给出的结果并不理想,乐辰算是认同大夫的说辞和治病方案,只是,大夫说他头伤了有二十来天了,但眼睛一点没有恢复,那么,以后要恢复,估计要治很长时间,吃药针灸,慢慢让脑中淤血化掉,那样就能好了,但是,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有人一辈子都没有好的也有,这让人心里不太能够接受。
  这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医术医德都备受推崇,只是诊费颇高。
  他开的药颇贵,让先回去吃几和药,然后才能接受进一步的治疗。
  李力手中钱不够,但又不能在乐辰在的时候求人,于是只拿了两和,说先吃两和药,后面的药过两天再来拿。乐辰哪里不知道李力的意思,心中更加难受。
  大夫看出这两人拮据,也不强求,只让别忘了,要按方法吃药,之后要来这里拿新药。
  两人从医馆里出来,走了一段路,乐辰听到不远处有轻弹琵琶的声音,便问道,“什么地方有琵琶声?”
  此时街上人潮涌动,叫卖声,马车驶过的轱辘声,人们的谈话声,脚步声……,各种声音都有,李力哪里听得到琵琶声,便回答道,“没有听到有琵琶声,我们快些回去吧!”
  “我会弹琵琶,比她弹得好。”乐辰无神的眼睛四处张望,轻轻说道。
  乐辰眼睛看不到,每日只能静静坐着,李力没有听到琵琶声,便想着是乐辰太寂寞了,想要琵琶来打发时间,虽然他也想让乐辰有所消遣,但是,现在哪里有买琵琶的钱,于是说道,“辰哥,我们回去吧!我没有听到琵琶声。”
  乐辰神色黯然,同李力又走了一段路,琵琶声渐渐更加清晰,乐辰站住脚,指了指琵琶传来的地方,问道,“琵琶声从那里面传来的,那里是什么地方?”
  李力此时也听到了琵琶声音,看向乐辰所指方向,那是一座装潢精致的园子,于是答道,“像是乐坊。”
  “小力,我想进去看看,你让我进去看看吧!”乐辰看向李力的方向,恳求道。
  第七章 春江花月夜
  乐辰母亲是初中语文教师,当地有名的琵琶美人,长相美,还弹得一手好琵琶。
  她的大女儿性格像男生,从小就反抗不学琵琶,小儿子生下来倒是男生女相,用来满足母亲的养女心愿,在乐辰上学之前,在家里便是留长发穿裙子的,而且从四岁起,便开始学弹琵琶。
  乐辰琵琶一门,一直学到了十八岁上高三,学习任务繁重,妈妈才让他放下。
  因为一直被逼着学,小时候不知道错失了多少玩乐的机会,而且,男子汉学这个,这在乐辰眼里也算是不怎么光彩的事情,所以,他打心里不喜欢琵琶这东西,只是一直被逼着弹,才日复一日地持续下去而已。
  读大学后,乐辰对琵琶的反感尤甚,看到那玩意儿就有呕吐的冲动,因为离家,他便将这门技艺给搁置了,再也不想上手。
  眼睛失明,耳朵变得敏锐,手指的触感也异常敏感,心中空乏的他便特别想抚摸伴随过自己十几年极熟悉的琵琶的品弦,好像就能够回到以前母亲对他耳提面命让他练习的时候,那时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现在却只能在回忆里体会那时候的简单与幸福。
  虽然古代琵琶和现代的有些微差距,但音乐本身相通,乐辰抚摸着怀里的琵琶,梨身曲项,浑圆流畅,手中是温润细腻的感觉,他如同还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坐在家中阳台上,半闭着眼睛轻拨琴弦,来一段《春江花月夜》。
  手中没有戴假指甲,又于这上面生疏了好几年,开始时候有些干涩,渐渐就畅通起来。
  琵琶弦动,本该是一卷淡雅清丽的山水画轴,但在他手下却没有那“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潋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的秀美隽永与灵动,直接进入凝重而显哀戚的曲调之中,“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茫然而沉重,谁能说得清?谁来说清楚?“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心里沉沉的痛从手指间流溢出来,是何等的怅然,是多么的不甘,世间沧桑,人生渺小短暂,乐音清冷,高傲就如同那高悬天空的月亮,清冷的月辉轻撒,声音渐渐隐没……
  一曲完了,乐辰依旧抚摸着琵琶,心中的难过和怅然无法平复。
  以前,妈妈总骂他是在交差完成任务,弹着琵琶从没有用过心,技巧虽好,但并不能打动欣赏者。
  乐辰抚摸着每一根弦,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他那时候没有长大,所以还不了解,对待世间的事物都该用心,不然,对于这个个体,一切就该虚妄了。
  在琵琶的这四相十二品上,乐辰第一次在上面体会到了感情了,那种珍惜,那种相识虽早相通却晚的淡淡的喜悦和伤怀。
  乐辰弹完了好一阵,乐坊大堂里仍是一片安静,直到一双大手将乐辰的右手从琴面上拿起来。
  一个温润的声音带着珍惜,“你让我听到了你的心,这是我听到最美的曲子。”
  乐辰那双大大的眼睛望向面前的人,眼瞳是美丽的暖褐色,却没有光芒映在其上的动人心魄,无神中带着让人沉醉的沉静和忧伤。
  “谢谢你!”乐辰轻轻说道,神色变得更加黯然,要是妈妈能在身边,要是能为她演奏一曲,那么,该是多好。
  “还是先将手上上药吧!我以后还想听你的曲子呢,伤了手可怎生得了。”这个温润的声音里带着温暖的笑意,有人呈上伤药。
  乐辰将右手缩了缩,复又被抓了过去,指尖上疼痛散了很多,被凉凉的感觉代替。
  “辰哥,我们走吧!该回去了!”李力也感动于乐辰一曲琵琶曲,想着要是能给乐辰买上一把琵琶那该多好。只是,后来从门外进到大堂来的那位公子让李力感到不安。
  乐辰受过什么样的伤害,所以才一心想从王爷身边逃走,李力不想去追想,但他从此后,必须保护乐辰,不能再让他被这些负心人伤害了。
  乐辰听到李力的声音,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将琵琶双手捧出去,说道,“谢谢姐姐将琵琶借给我一偿夙愿,还将琵琶奉还。”
  “公子客气了。”站在一旁的妇人马上上前将乐辰捧出来的琵琶接过去。
  “小力,我们走吧!”乐辰伸出右手让李力来扶他带路。
  一只手比李力快一步将乐辰的手扶住了,说道,“在下还想听公子的弹奏,不知在下有否荣幸请你到府上做客两天。”
  乐辰愣了一下,想自己是不是遇到被人调戏了,马上将手抽回来,答谢道,“你这是谬赞了,我弹得并不出众。”
  李力瞥了眼眼前气度文雅长相清俊的人一眼,快步走到乐辰身边去,扶上他的手,说道,“辰哥,我们走吧!”
  乐辰无神无波的眼睛静静望着前方,随着李力往外走去。
  “三爷?”一位属下望望已经出门的李力和乐辰,躬身向虞嘉磬问道。
  虞嘉磬展开扇子轻摇了两下,唇角上扬,道,“真是个不错的美人。去查查他是何人就成了,不用打扰。”
  “是!”
  乐辰和李力回到家中,李力去拾掇午饭和给他熬药,乐辰抚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他真想还摸摸那把琵琶。
  李力端了午饭来,乐辰右手指弹琵琶弄伤了,拿不稳筷子,李力便一筷子一筷子喂他吃完了一碗饭。
  饭后,乐辰对李力说道,“小力,我这样每天在房里待着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是回事,我想出去做事挣钱,这样,也就有钱治病了。”
  “辰哥,你就在家里吧,你这样子,能做什么事呢?先把眼睛治好才是正事。”李力皱着眉回答道。
  “治眼睛需要钱,没有钱,哪里能治得好。我想去乐坊里找个乐师的活干,那样,便有钱了,有钱了就可以好好治眼睛。”乐辰很认真地提议。
  在乐坊里当乐师是很低贱的事,虽然乐辰以前是给王爷做男宠的,但在李力心里,乐辰一向是个高贵的人,不能去做这种事情。马上反对道,“不行。辰哥,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要等着饿死么。再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不然,我就是个废物,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每天瞎着眼睛心里难安。你让我去吧!”乐辰面上哀戚越重,李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八章 琵琶《思春》
  乐辰去了吴竹乐坊里做乐师。
  担心会被虞嘉翔找到,乐辰更名为李辰,说是李力的兄长。
  在乐坊里,他觉得日子好过很多,再不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的孤寂,手中琵琶便是他的知音。
  乐辰音感十分好,记忆力也不错,别人弹几遍的曲子,他便能丝毫不差地弹出来。
  手中的琵琶已经成了乐辰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伴侣,触摸每一品每一弦,它们仿佛都是有生命的,乐辰对它们拥有了深厚的感情。
  用心专一的时候,所做之事便带上了生者的生命,灵动且富含深情。
  乐辰在乐坊里很快出了名,因为他的琴艺好,而且在琵琶的演奏上有不少的创新突破,还因为他是个瞎子,不多时,桑扈城里很多人都知道吴竹乐坊里有一位琴艺了得的瞎子乐师。
  乐坊里的生意包括乐坊里的演奏会,许多人可以进来听,需付入场费和茶水瓜果费;生意的更大组成是去有钱人的府上做歌舞曲艺表演。
  乐辰只是作为乐队里面的一员,为歌舞伴奏,很少时候会有个人的独奏。
  能够拥有一件倾尽时间和感情的事情可做,乐辰便觉得满足。
  那日,乐辰进城看病,回去路上听到琵琶声,怀恋之情让他硬要求李力带他进乐坊来,当时练习琵琶的姐姐听了乐辰对弹一曲琵琶的渴求后,很慷慨的将琵琶借给了乐辰,乐辰得偿所愿。
  当时遇到的那位公子后来经常来捧乐辰的场,他介绍说是姓吴名磬,表字蕴之。学识和风度都是一等一的好,经常和乐辰讨论乐曲,还讨论作词的问题,他吹得一口好笛子,还和乐辰合奏过几次。
  渐渐地两人关系算是比较亲近了。
  时常听吴磬的仆人称呼他为三爷,乐辰估计此人在家里定是排行老三,不用像老大一样要为弟妹做榜样,难怪会有这么多闲暇,且风流不羁好雅曲。
  在乐坊里做事之后,乐辰便和李力搬到乐坊后院里住来了,一是房子为免费提供可以省下一笔房租费,二是每日的排练与演奏方便,三是这里条件要好很多,四是这里在城中,不用每日去医馆里接受治疗,大夫会上门来给他看病。
  李力现在便成了乐辰的眼睛和伺候日常生活的仆人,每日照顾乐辰,乐辰感动于他的用心,也向李力提出,让李力去学一门手艺,以后生活好有保障。
  李力不愿意离开乐辰,便拒绝了,说等乐辰眼睛好了再去学手艺不晚。
  吴竹乐坊是桑扈城里数一数二的大乐坊,里面亭台楼阁,花园曲廊修得精致,此时已是深秋时节,花园里的各种菊花竞相开放。
  清晨的薄雾缭绕里,不远处的假山上,一丛丛黄色的悬崖菊垂下来,就像一片黄色的瀑布,假山下面沿着鹅卵石小道两边花园里各种名品展露身姿,白色圣洁淡雅,紫色高贵雍容,红色艳丽傲慢……
  国色天香,瑰丽异常。
  可惜,坐在亭子里练习琵琶的乐辰只能闻到馥郁的菊香,并不能见到她们美丽的姿态。
  能听到露珠从花瓣上滴到土里的清泠的声音,乐辰不忍来一曲《霸王卸甲》打破清晨花园的静谧幽雅,慢揉轻弹里,一曲细腻委婉的《思春》从指尖飘逸出来。
  清晨的光线穿透薄雾,一丝丝如有实质撒在花园里,各色菊花在晨光里展现着各自的妩媚妖娆,露珠反射着光线,晶莹剔透。
  光线照在乐辰身上,他感觉到温暖,能够想象得到这晨光到底是多么美好,带着黄晕的,一丝丝一缕缕,浸透黑暗。
  乐辰让脸对着阳光的方向,脸上点点暖意,他仿佛看到了日光,穿透空间照射在他脸上。
  吴磬在园子门口站立了好一阵子,乐辰修长的身姿,淡雅沉静的姿态,仿佛已和这菊园融为了一体,太阳照在他的脸上,淡化了轮廓,就如菊仙从天而降的幽雅素洁而高贵。
  乐辰得去吃早餐了,然后要在后堂里排练几首曲子,今日晚上是一位员外府上的生日宴,他们得去表演。
  乐辰起身,抱着琵琶,摸索了一阵他方才放在亭子里靠在栏杆上的导盲棍,本来已经碰到了,手指一扫,听到青竹棍掉在地上的清脆声音,乐辰皱了一下眉,蹲下身在地上慢慢摸索,总算将导盲棍拿到了手里。
  这才又站起来,点着导盲棍,慢慢往亭外走。
  亭子出口处有好几阶石阶,乐辰有一次差点从石阶上掉下去,好不容易才站稳了,后来他便特别小心。
  李力要煎药不能守着乐辰,便不愿意乐辰早上出来到后面的菊园里练琴,但乐辰喜欢这菊园的清幽和喜欢菊花的香味,所以,每日都坚持过来。只是这里的路弯弯绕绕的,多石阶多曲廊,脚下可能还会踢到花盆,每次都要走得特别小心。
  刚下亭子的石阶,一只手就扶了上来,轻轻握住乐辰拿着导盲棍的右手,声音也随之传来,“今天起早了一次,来这里就能听到你不一样的琴音,真是太值了。”
  “蕴之,你来这么早啊!”乐辰的耳朵非常灵敏却也没有听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浅笑着打招呼,一向苍白的脸上却泛起了点点红晕,他知道吴磬是在笑他刚才弹的那一曲《思春》,乐辰这一曲可不是由心而发,只是由景而发而已,但这种事情越抹越黑,还不如转移话题。
  “今日起得早,用了早膳无所事事,想着还不如来看看你,果真,看到了不一般的东西。”吴磬笑着扶乐辰往菊园外走。
  有一个人来扶着,乐辰走路要安心很多,走出菊园的月洞门,还要绕过一个不小的池塘,才能到他住的院子,乐辰望向吴磬的方向,说道,“你真是很闲,好像每天都没有事一样。有的时候也应该给家里的人解解忧怎么样……”乐辰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脸上显出点尴尬,他并没有权利来唠叨别人的家事,其实,他也只是感慨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总是让父母姐姐操心,从没有为家里人做过任何事情。
  现在自己体会到了生活的困苦,他才懂得,每一个人都需要关心,每一个人的付出其实都是期待回报的,即使是父母照顾孩子,也是希望能够得到孩子的回报,乐辰以前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总是从父母姐姐处得到,没有想过要回报些什么。而到现在,即使后悔,欲以补偿,也来不及了。
  “他们根本用不着我,我无所事事,越无为,他们才越放心。”吴磬这般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扶着乐辰绕过一潭残荷的水塘,感觉到乐辰的僵硬和沉默,为了打破这僵硬的氛围,他便又说道,“我带了你喜欢吃的明月楼里的点心,你可以做早膳吃。”
  “真是谢谢你了!”乐辰的眼虽是死的,此时里面却像两块蕴着深深光华的暖石,吴磬看着,就想用手轻轻抚摸这一双眼睛,“哪里用谢,你不也说知音难求吗,为知音提来一盒点心哪里就用你这般感谢了。”
  乐辰不好再说什么,走到院门,李力便迎了上来,“辰哥,用早膳了,然后还要喝药。刚才小原来催了一次,让你快些,他们的曲子练完了,就该你了。”
  第九章 帝王更替
  赵员外府上红灯美酒,菊花满园,香风阵阵,客人如云。
  在枯荷池中的亭台上搭了台子,有几个乐坊都被请来,吴竹乐坊有三个节目,一舞一歌一独奏。
  乐辰以一曲《春江花月夜》出名,赵员外在请吴竹乐坊的班子时,便特别点名要李辰乐师的这一曲。
  乐辰坐在花园后面的厢房里等待,调了琴弦,便坐着听这里的众乐师歌舞姬说些闲话,李力坐在他旁边,等着被点到表演便扶了乐辰过去。
  从乐辰逃出乐辰城,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那时候还是炎热的天气,现在已经是露重深寒的深秋,过不了多久,恐怕就会下雪了。
  桑扈城是大江边一座大城,且有运河向北连通京都,向南连通江南鱼米富庶之地,正是天朝一座大城。
  这里商户繁多,市貌繁华,物华天美,人口密集,出不少大富之家,这赵员外便是其一。
  一起闲话里有一位乐师曾被选上去宫中为宫宴演奏,极为自豪,此时便谈到京畿繁华,皇宫里的华美贵气,宫殿金碧辉煌,曾被赏赐的一杯美酒是如何的色泽瑰丽酒香浓郁……
  那时候,天下还在先皇的治理之下,此时,已经是新皇登基近一个月了。
  先皇病死,本该太子即位,但皇帝最喜欢的幺子却在太子的饮食中下了毒,太子被毒死,小皇子被下了狱,本该在边关的四皇子却突然出现在京城,控制了京城防卫,四皇子是原贵妃之子,是除太子外最尊贵的皇子,且在边关守卫天朝多年,立了不少军功,许多大臣拥戴他登基为帝,这便是新皇登基的始末。
  这个时代言论尚还开放,不少人讨论新帝登基的真相,但也就是稍稍说说而已,大家更关注的还是新帝登基对各方面人的影响,会出台的新的政策。
  京城距离桑扈城坐船有十来天的水程,帝王更替,这是发生在京城里的事情,对这里人们的生活并没有特别大的影响。
  乐辰眼睛看不到,加上人变得沉默了,不喜欢热闹的地方,讨厌别人因为他眼睛的问题对他的歧视或是怜悯,所以,并不怎么和人交往说话。
  新帝登基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是在帝王诏告天下,告示在桑扈城传开后的第五天才知道,是一位客人说出来的,李力一直把这件事瞒着他。
  当时,乐辰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皇帝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虽然也是普通人,但地位和权力决定了人之间的距离。皇帝离他太遥远了,乐辰现在要的只是安安稳稳的活着,将眼睛治好,然后和李力到江南去,在那里,他可以继续弹琴,或是做些别的营生,想来也是不能娶妻了,可以让李力学一门好手艺,然后娶一房两厢情愿的妻子,人渐渐就在日子里老了,之后,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有他。
  乐辰从没有过大志向,安安稳稳的活着,便是他的追求。以前,他的父母便也是这个意思,只希望他能活得好,建功立业,不是他所追求的事。
  既然虞嘉翔已经做了皇帝,想必戚垠也得偿所愿了,能够升官加爵,能够为父亲平反,能够光耀门楣。虞嘉翔也算投入有了回报,终于得到了那个位置,在这个不是登位至尊便是尸骨无存的决战中获得了胜利。
  无论别人是多么的富贵至极,地位至尊,这些都与乐辰无关,他不想再想过去的事情,现在,只想作为李辰活下去。
  大家又谈到了新帝登基的事情,只是新帝倡导节俭,不让各州上献乐队歌舞,不然以吴竹乐坊的声望,一定能够被选上,进皇宫表演一次。没了这次机会,大家不免失望。
  乐辰听到此处,微微皱了眉头,李力眼神严峻,有些担心以前的王爷现在的皇帝会搜查他和乐辰,那样他和乐辰岂有能够逃脱的道理,乐辰以前是新帝的男宠枕边人,虽然逃了,要是新帝念着以前的情分便会赦免他,说不定还会重修旧好,但他不一样,他原来就是一个不起眼的仆役,还是一个军奴,在乐辰逃跑的时候没有及时上报还跟着跑了,要是被抓回去,一定会被杀头。
  下一个演出便是乐辰的独奏,传唤的小厮在门口叫了两声,李力都没有反应,还是乐辰轻唤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看乐辰已经站起身了,才抱着琵琶站起来,一手抱着琵琶,一手扶上乐辰的手,领着他前往表演的亭台。
  乐辰发现李力扶着他的手用力比平时大,握得他手臂都有些难受了,猜想是刚才大家讨论的话题刺激了李力,便轻声安慰道,“小力,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弃你不顾的。我在就不会让你出事,即使我出事,也会尽力保住你的。”
  “嗯,辰哥,我相信你。”李力回答了一声,声音里并没有坚定和开心。这种事情,他虽然相信乐辰,但是,乐辰也不一定就能够做到,毕竟那人已经是皇帝了。虞嘉翔虽然在乐辰面前吊儿郎当一副轻佻样子,喜欢逗弄人,脸上几乎时刻都挂着笑,但在别人面前,他却是手段毒辣凶狠的,治军严格,赏罚分明,不然,怎么能够震慑属下,让他们为他卖命。所以,李力不是不相信乐辰,实是不相信虞嘉翔是个善罢甘休的人。
  乐辰听出了李力声音里的担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来让李力放心了,已经走到了后台地方,听到表演台上的丝竹之音,他侧头看向李力,一双眼睛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好像并没有失明,还是原来那样的明亮,充满了希望,“小力,我是说真的。戚将军走时对我说过,我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帮忙。何况,我们不一定会被找到,即使被找到了,我也可以请求他的帮忙,难道还不能将你救下来吗?你每天担心这些,胆战心惊的过日子,那有什么意思。”
  李力被乐辰这么一说,突然觉得羞愧了,他实在不该这么怀疑乐辰的话,于是说道,“我以后不会了,即使被抓住,辰哥要是自己都保不了,也不必保我了,我愿意陪着你,即使到地府也去伺候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谁会死啊!”乐辰假装生气地怒瞪着李力,训斥道。
  第十章 赵府之行
  相对于合奏,独奏要简单很多。
  没有了视觉,在其他方面便更加灵敏,乐辰一心都在琵琶上,加上十几年的技艺磨练学习,一手琵琶在桑扈城里无人能及,怕是放眼整个天朝,也很少有能超过者。
  乐辰自从瀑布上跳下,内腑受过伤,身体便比以前差了很多,极其畏寒,才深秋,已经穿上了裘衣,青色的料子,稍微紧身的设计。
  乐辰在台上向听众躬身行了个礼,安静而斯文,修身孑立,遗世独立般的寂寞而清高。
  李力扶着他在凳子上坐好,将琵琶放到他手里。
  桑扈城里尚乐舞,对于乐师一向还算尊重,乐辰坐下后,观众们都静了下来,眼光放在台上如秋露如凉月般的人身上。
  乐辰再听不到别的,眼前展现的便是那一副江边独立,云破月来,清风轻抚,江中月影荡漾,同天上之月相映之景。
  乐辰眼帘微阖,敛目,将一心全放在琵琶之上,修长优美的手指挑弹推吟之间,一曲优美流畅的琵琶曲便流泻进入众人的耳朵,李力站在乐辰侧后,无论听多少次乐辰的琵琶,总会有第一次听那般的震撼和感动。
  一曲结束,乐辰抱着琵琶站起身,再向观众躬身行了一礼,李力已经上来扶着他准备往后走。
  乐辰和李力刚走下亭台的台阶,就有小厮来传话,说是张大人喜欢李乐师的琴艺,为表示感谢,想敬杯水酒。
  乐辰还没说话,李力已经皱着眉头说道,“公子身体不好,并不能喝酒。代我们谢了张大人的厚爱,就说为了公子的身体着想,不能接受他的敬酒了。”
  那小厮很为难,但看李力已经将乐辰扶着走远好几步了,只好小跑着回到观众贵宾席上去。
  小厮才刚把话说完,主人家赵员外便笑着打消张大人的尴尬说道,“这李辰乐师不喝酒,不陪客是规矩,他身体不好,三天两头推辞邀约的时候都有,今日能来已经是万幸。张大人不要见怪,我府上的乐伶歌女舞姬大人看上哪个尽管说。”
  “是么?刚才距离有些远,没看得太清楚,只想借杯水酒好好见识一番风采而已,哪里想到就被推辞了。”张大人说得极为遗憾,但显然没有打消念头。
  乐辰在台上去表演一曲,那里处在荷塘中心,正是风大寒湿之地,走回休息的厢房便开始轻轻咳嗽。
  李力看着担心,将厚披风给乐辰披上,询问乐辰要不要先回去。
  乐辰摇摇头说道,“还有一曲《满庭芳》,这时怎么能走,你将热参茶端来,喝些热的东西估计就好了。”
  李力让小厮去端热茶,自己守着乐辰,满脸担心。乐辰这般其实也与刚才大家谈论的新帝登基的话题有关,想到虞嘉翔,心里不免忧虑,又吹了一朝风,所以才一下来就咳嗽起来。
  乐辰压抑的轻微咳嗽,厢房里的其他人听到了,大家面上不由都露出担心来。
  这次的《满庭芳》是由乐坊里刚到不久的一位歌女唱,有琴箫琵琶二胡伴奏,这里还有别的琵琶乐师,只是乐辰是最好的,而且伴奏时的乐器配合最为重要,极有默契的人一起,也需要练习十几场,更何况一般的几人呢。所以,此时便是那歌女方澜最担心,马上上前询问,“辰哥,你没事吧!”
  乐辰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喝口热参茶就好了。”
  小厮已经将参茶端来,李力接过来小心放在乐辰手上,乐辰用杯子暖了暖手,轻啜了几口,咳嗽微微压下去了。
  那方澜这才放下心去。
  吴竹乐坊里,很多人都是敬重且喜爱乐辰的,主要是他琴艺了得却不自夸自傲,还有他是个瞎子,大家谁会和个瞎子过不去。但也有人认为乐辰太耍大牌了,而且身体弱不禁风,吹点风就咳嗽,所有人都围着他团团转,还不就是个弹琵琶的,身体哪里就那般金贵了。
  等《满庭芳》一曲完了,吴竹乐坊的表演就到此为止。大家都准备回去了。
  乐辰眼盲,被李力扶着走在最前面,刚从厢房小院里出来,就被拦住了。还是刚才传话的那位小厮,身边还跟着个身着当差官服的衙门里的官爷,那小厮向乐辰作着揖,哀求着说道,“李公子,张大人仰慕你的风采,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见,你行行好,去喝杯茶也行。”
  乐辰方才又去吹了荷塘寒风,正轻咳着,李力脸色不太好看,直接就要拒绝。
  那位官爷已经发话,“只是去喝口热茶,喝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乐辰才从咳嗽里缓过气来,拉住李力,说道,“我实在是该回去喝药了,若张大人是真的要赏杯茶喝,我不敢拒绝,请大人到吴竹乐坊里来捧我的场就好了,这时候已经晚了,我还得和大家一起回去。”
  乐坊主管刚才去领表演的银子和赏赐去了,此时才回来。听说那张大人要见见乐辰,乐辰不愿意,他也不好说什么,最后看对方实在缠得不行,还说出,“要在这个地方立足,张大人可得罪不得”的话,主管便开始担心起来,他不是个怕事的,一个大规模乐坊在桑扈城立足几十年不衰,难道是好惹的,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罪官府的人总不好。
  见没将乐辰带过去,那边又来了两个人催,其中一位还是赵员外府上的管家。
  乐辰心里厌烦,但这种场面的事情又必须经常做,于是说道,“陈主管,那我过去吧!”
  乐辰是三爷经常捧场的乐师,陈元可不敢让他出事,于是马上说道,“怕你一人过去礼数不周,我这做主管的也得过去表示感谢!”并且让所有吴竹乐坊的人都先等着,等乐辰回来,大家再一起坐马车回去。
  乐辰身上披着厚厚的灰褐色披风,将一张脸衬得更加白皙,在赵府里满堂的红灯里,一向没有血色的脸晕上了一层浅红,眉目如工笔细描,挺鼻薄唇,脸颊消瘦,脸色淡然。
  张大人看着,真真是个清如秋露的美人,只是,眼睛是盲的,要是眼睛是好的,那就该多一分秋水翦瞳的美妙。不过,眼盲好像也有眼盲的好处,那一分沉静雅致说不定在眼睛是好的的时候便会消失不见了。
  乐辰被李力扶着,渐渐走过客人人群,听到人们讨论他的声音,闻到浓郁酒香和女人身上的胭脂香,然后,停了下来,听到陈元上前打揖说道,“我们吴竹乐坊多谢张大人的厚爱了,李辰身体弱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好,好,不错!”张大人眼光全在乐辰身上,连连赞叹。
  乐辰露出笑脸来,原来还清淡苍白的面孔带上了些亮色。
  李力将小厮托上来的杯子端起来放在乐辰手上,乐辰闻到手中杯子里的酒香,知道不是茶,根据刚才听到的张大人的声音判断他的位置,躬身将酒呈上,并不自己喝,说道,“多谢张大人对我们乐坊的厚爱,这杯酒我代吴竹乐坊敬你。”
  那张大人眼光闪了一下,笑着接过乐辰躬身呈上的酒杯,乐辰的手修长漂亮,骨节有些突出,看得出来,这个人的确是瘦得厉害。他的手在乐辰的手上抚过,乐辰强忍住才没有将手抽开。
  那张大人接过酒杯却并没有喝,而是一手将酒杯放在一旁的茶桌上,一手握着乐辰的手就没有放开。
  第十一章 生之意义
  被人捉着手不放,要是换作以前的乐辰,多半已经伸手打人了,现在的乐辰早不是以前那鲁莽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乐辰任由张大人握着手,脸上的浅笑就没有下去过,声音柔和,异常温顺地说道,“张大人,要是你喜欢我的弹奏,以后还请多多来吴竹乐坊里听我的场……”
  说了一句,便压抑不住喉咙里的咳嗽,轻轻咳了两声,才又说道,“今日吹了冷风,身体不适,现在得快些回去喝药,张大人要是没有别的事情,还请让我告退。”
  说完,又止不住的咳,脸都因为咳嗽涨得有些红了,他很自然地将手从张大人手里抽出来,半捂了嘴,李力赶紧将手巾放到他手里,乐辰拿着手巾掩着嘴咳嗽得更厉害。
  台上还在表演歌舞,温柔曼妙的曲子,乐辰的咳嗽声多少显得有些突兀,在座的客人几乎都没有心思看亭台上的表演,一心看乐辰来了。
  乐辰在桑扈城里拥趸粉丝不少,在座也有好些,男女皆有,看到乐辰咳嗽得厉害,好些人都关心起来,一位常去给乐辰捧场的做药材生意的富商说道,“李公子身体不适,要好好调养才是,需要什么药材,到彭家药坊来拿,都给你准备最好的。”
  乐辰朝这个声音的方向笑了笑,道了一声谢,又咳嗽了好几声。
  张大人看乐辰这样,也不好再缠,说道,“以后一定去给你捧场,先回去休息吧!我从京城里带了位大夫过来,医术了得,让他去给你看看如何?”
  “多谢大人的厚爱,不过,不用了,我这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吹了风引起了咳嗽的毛病而已,回去吃两丸药就好了。”乐辰柔软的拒绝了这位大人的好意。
  乐辰离开时,那张大人又赏赐给了乐辰一副玳瑁假指甲,赵员外认为麻烦了乐辰,又赏了几十两银子。
  乐辰坐在马车里,李力坐在他的旁边,心情郁郁,拿着手巾抚着乐辰的手,好像是那四五十岁的张大人握在乐辰手上让乐辰沾染上了什么,而他要把那东西擦掉一般。
  乐辰有些无奈地将手收回来,说道,“小力,你这是做什么。手又没脏,皮都要被你擦掉一层了。”
  “辰哥,我只是气愤而已。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碰你。”李力很愤恨地说道。
  乐辰刚才在赵府上被人吃了豆腐,算是受了气,主管陈元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压惊,便让乐辰和李力两个人坐了一辆马车。
  “幸好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人,要是在别人面前也这么乱说,看你不惹来麻烦。他是官,我们是平民,一句话说民不与官斗,只是被摸了一下手,哪里算是什么事了,能忍还是忍忍吧!”乐辰轻声教训道。
  在李力心里,乐辰以前是王爷的人,而那时候,王爷是真的非常宠爱他,现在王爷做了皇帝,那么要是乐辰没有逃跑,再要是他是个女人,说不定都可以做宫里的贵妃娘娘了,虽然现在落难,但也总不能谁都可以欺负的吧!
  李力真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思想有的时候真的非常幼稚。
  乐辰听李力没有反应,知道这人是在生闷气,便又说道,“小力,人活着本来就会遇到很多不如意的事情,这么一点小事你就生气,以后要是遇到更大的事情,那么该怎么办呢。那张大人照理来说,人还是不错的,没有做什么欺压人的事情。”
  李力心里非常闷,他原来就说不让乐辰到乐坊里来,乐辰偏要来,前段时间,也遇到过有人这般,不过,那次是一位漂亮的小姐,买通了吴竹乐坊后门的小厮,跑到乐辰房里等着,说倾慕乐辰,特意从家里逃出来,愿意和他私奔。
  这种哭笑不得的事情,李力是不介意的,毕竟那人是个娇滴滴的小姐,可是,乐辰被男人碰手这种事情就是不能被原谅的了。
  李力专注的看着乐辰,也许是水土的原因,离开了干燥风沙大的西北,乐辰在气候温和水土丰润的桑扈城里样子比原来还要好些,脸色虽差,但皮肤显然更好了,嫩嫩水水的。
  他过几天就要修面,而乐辰一两个月修一次也不会显得不整洁,并且,乐辰身体上的毛发少得让伺候他的李力觉得,乐辰也许就是天生来的雌雄莫辩的美丽人物,于是,他要保护乐辰不受伤害的心愿更加强烈了。
  “辰哥,你不是要去江南吗,我们这就去吧!反正钱够了。”李力望着乐辰这般说道。
  乐辰有一瞬间的忡愣,他虽也想着要去江南,回到他熟悉的气候风景里去,但是,他却没有想过现在就去,他才刚在这里立下足来,而且,现在,他所弹奏的琵琶被人所喜欢和欣赏,有一大堆人支持他,这让他觉得在这里的人生有了新的意义。
  要说以前在现代时候,他有什么人生目标,便是工作后有钱了要好好赡养父母,要为为自己付出很多的姐姐付出些东西,然后,他便没有了其他生活目标,就是昏昏乎乎的活着。
  现在,他沉浸在琵琶的世界里,弹奏自己喜欢且全身心都在其上的琵琶,听到别人的赞扬和仰慕,他觉得非常满足,而且有他生的意义便是如此的感觉。
  他无论如何不想放弃,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生活的意义。
  乐辰沉默了一阵子才说道,“我现在还想留在这里弹琵琶,等过些时日再去江南好吗?”
  “到江南了你也可以弹琵琶啊!那里才是真的丝竹之乡,别人都说江南水软丝竹韵长,我们到那里了,你也可以弹琵琶。”李力劝说道。其实,他心里并不愿意乐辰做这种卖艺为生的事情,要是去了江南,他希望乐辰只是在家里弹奏,而不是需要应承别人,为别人表演。
  他还是喜欢乐辰在乐辰城时候的样子,飞扬不羁,明亮自在的样子。但是,他不知道,乐辰再回不到那个时候了,人总是要长大的,所受的苦难受过了,便不能说受过就过去了,回到以前吧,然后就能回去!过去的事情永远无法挽回,只能铭刻在心里。这就是人的成长,是一种美丽,也是一种心酸。
  乐辰右手紧握着左手,他的心里有些忐忑,眼睛瞎了,生活在一片黑暗里,眼前是什么他不知道,世界是何种样子的他也不清楚,一个多月来,在黑暗中的大部分生活都是在吴竹乐坊里,他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可以不用导盲棍就可以在院子里行走,知道吴竹乐坊里哪里有哪些东西,他也适应了这里的人,他害怕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再去适应新的地方,所以,他打心里不愿意离开。
  “小力,再过些时间好吗?你原来不是说愿意等我将眼睛治好了再走吗?我的眼睛虽还没有要好的迹象,但是,王大夫说我一定会好的,我们离开了这里,便要去另寻大夫,说不定就治不好了。我们还在这里留些时间吧!”乐辰声音里是满满的黯然,虽然他已经习惯了黑暗里的生活,但是,他还是伤心自己的眼睛,还是渴望着光明的世界,害怕眼睛永远不能变好。
  乐辰带着祈求的话让李力心软了,“好吧!辰哥,你要在哪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只是,要是那张大人再欺负你,那该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乐辰相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语气却平淡。
  第十二章 友人离别
  第二日,乐辰起床时还有些咳嗽,李力便不让他到菊园里去吹风练琴,乐辰只好坐在自己房中,一遍遍练习几首曲子。
  乐辰用完早膳,喝过药,就有王大夫前来给他看病。
  主要是给乐辰看眼睛,也开了些治乐辰体弱的补药。
  王大夫也喜欢乐辰的琵琶,所以才愿意在医馆开门看诊之前来给乐辰看病。
  王大夫离开了,乐辰正准备去乐坊前堂里和众人练习几首合奏曲,才被李力扶着过了门槛,就听到院子门口的脚步声,乐辰听到这声音,就露出笑容来,“蕴之,你今天怎么又一大早过来了?”
  “你怎么就知道是我来了,莫不是别人所说的,心有灵犀?”吴磬声音优雅带着调笑,走到乐辰身边去,想伸手去扶乐辰的手,李力却把乐辰的手握着不放开。
  吴磬皱了眉头,眼里的笑对着李力带上了点居高临下的傲然和挑衅。
  李力不理他,扶着乐辰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乐辰不知道这两人的暗中较劲,笑着接上吴磬的话,“你的脚步声这么明显,要是我还不知道是你来了,岂不是耳朵也出问题了么?”
  “嗯,你今天来又是什么事,莫不是又无所事事,来这里看我们练习打发时间?我看你时常泡在这里,又还经常上台和我们合奏曲目,你都可以向总管要银子了,哪里还需要自己掏银子听曲!”
  乐辰说着,终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了,有些紧张压抑,于是问道,“蕴之,我是不是说到你不愿意听的,那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乱说,没有我不愿意听的,你的话倒提醒了我,每日掏银子才能进来听曲,反正我每日都来,还不如就进来做做仆人什么的,有时候颖上台一两次,平时就坐在台下听你们的弹奏!”吴磬的气势终是占了上风,李力非常不甘愿地看着吴磬伸手握上乐辰的手臂,而他自己只好将乐辰的手放了。
  “乐坊里可请不起你这样的仆人!”乐辰笑道。
  “小辰,我今日是来和你辞行的,昨天就想给你说了,但没有说出来,想着今日来说,估计我心里即使不舍也必须说出口了!”吴磬扶着乐辰又走回去在小厅里坐下。
  乐辰没想到吴磬是来辞行的,一时间愣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吴磬是他在这里的唯一一个朋友,而这个朋友现在也要走了,他心里泛起浓浓的不舍,神色间马上带上了黯然。
  “看来还不是我在自作多情,小辰也不愿意我离开不是?”吴磬笑着调侃道。
  乐辰压下心里的难受不舍,脸上扯出个笑容,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去哪里,还会回来吗?”
  “你不留留我么?马上就问起我什么时候走了!”吴磬的声音里故意装出遗憾来,乐辰一听就笑了,“留你有用,我就留你一留。”
  吴磬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没有了原来的调笑意味,带上了沉重,“我马上就走了,东西都已经收好了,就等我上车离开。”
  听到吴磬说马上就走,乐辰心振动了一下,有些惊愕地抬头望向吴磬的脸,眼里是掩盖不住的伤怀。
  吴磬也黯然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是进京去,家里有人叫我回去,不回不行,也不知道家里人的意思,有可能能回来,有可能就回不来了。不过,小辰你放心,能不能回来,我都会让人来报个信。”
  乐辰听说是他家人唤他回去,脸上的伤怀就散了,毕竟,家人让回去当然应该回去了,“那代我向你的家里人问好吧!”
  吴磬被乐辰的郑重样子逗笑了,之后紧盯着乐辰脸,看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说道,“小辰,要不,你和我一起进京吧!出于知音的情谊,我不会亏待你!”
  乐辰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面虽是死的,但其中的愕然不可掩饰,然后,乐辰又微蹙了眉头,“我习惯这里了,不想离开,对不住,你还是自己走吧!”
  乐辰当然不能进京城去,那里是天子脚下,被虞嘉翔发现了那可就不妙了。
  “其实,我把你用的东西也都准备了一份,想着说不定你愿意和我走呢!你这样坚决的回答还真让我措手不及。”吴磬的话音里带上浓浓的黯淡,乐辰没想到他会这样,一时语塞。
  “你不愿意走也没有关系,我会努力争取回来的。那些东西,我带着也没有用了,让都搬到你这里来吧!”吴磬很潇洒地这般说道,便站起了身。
  “认识你这一月,我觉得过得不错,这些就当是谢礼好了!”吴磬说着已经往外走了。
  乐辰猛地站起身,差点没站稳要摔倒,幸好李力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
  “蕴之!”乐辰听到吴磬往外走的急步脚步声,惶惶地喊了一声。
  吴磬没有回头,说了一声,“不用送了!”就这样离开了。
  吴磬就这样走了,乐辰心里不太好受,其实,他是个特别感性的人,眼睛瞎了之后,自己的思想与感情就左右了他更多的生活,此时一个好友离开,他怎么能够淡然处之。
  之后一段时间,听他琵琶的人,都能够听出其中浓浓的眷恋和伤感。
  好些天后,天气更冷了,早上出门,路边的浅浅枯草上便是厚厚一层白霜,乐辰在早晨已经不再出门练琴,只在自己屋中练习,而且,手指经常冷到,十分受苦。
  这时候,他才从吴磬离开的怅然和不舍里抽出身来,以坚定的意志力投入到琵琶和乐曲乐队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便来转折!
  第十三章 遭窃
  冬至就要到了,桑扈城里虽还没有飘雪,但也冷得每日瓦上上霜的地步。
  对于弹琴演奏的人来说,这个时候最不好过,每天冷得手指僵硬,却又不能停止每日的练习。
  这个时候,城中人几乎都清闲下来,有了空闲时间,加上乐坊演奏大堂里放了好几个暖炉,里面人又很多,便很暖和,很多人喜欢来乐坊里听曲消磨时间。
  这个时节,乐坊的生意比平时好些,于是,乐师歌舞姬们更加不得闲。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乐辰虽觉得苦,但他并不是坚持不下去,每天仍然早早起来练习曲目,还自己新创了好几首,为了让乐队一起演奏,用各种乐器配器,他眼睛看不见,不能自己写下来,便非常麻烦,之后是月坊里的一位弹古琴的姐姐来为他记曲,和他商讨各部分细节。
  乐辰已经相当于吴竹乐坊的台柱,很受重用,但也惹了不少红眼。
  乐辰虽知道太出风头不好,但他压抑不住自己在孤寂枯燥的生活里还要压制自己对乐曲的喜爱,不能让自己不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
  去年冬至的时候,乐辰生重病了,是戚垠将他从军医馆里带离医治,乐辰想到以前戚垠对他的各种好,戚垠对他的欺骗和利用,他便看得淡了,人活着毕竟是要向着好的地方走,一味记着苦楚和别人的坏处,是得不到幸福和快乐的。
  这日又是冬至,乐坊里这一天歇业,需要回家的乐师都可以回去,被乐坊买下的人会在乐坊里过,这日大家都很放松,上午的时候,大家一起在厨房里包饺子,中午吃饺子,晚上会吃羊肉汤和各色大餐。
  大家都很高兴,乐辰心情也很好,早上练习了曲目,他不能包饺子,便坐在一边听乐坊的姐妹们聊天。
  乐坊里被买下的一般是女孩子,有乐师,更多的是歌女和舞姬,他们这种被买下来的人,大多是小时候就被买进来,然后在乐坊里学习各种乐器或是歌舞,以后就为乐坊赚钱。
  她们可以自己积攒一些钱赎身,也有求有钱人帮着赎身的,命运只比这个时代的□好一些。
  她们命运比较坎坷的,有些会被转卖别的乐坊,还有被卖到富人府上做歌舞姬的,遇到不好的乐坊,有些还会在很小时就被卖进妓院。
  乐辰看到她们,她们的命运要悲惨很多,却依然尽量过好每一天,乐辰想到她们的命运,自己受过再大的罪也不能和她们相比,毕竟自己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再幸福美好不过的,而这些人从小就开始受苦了。
  女孩子们谈论的话题乐辰不太喜欢,后来就听不进去了。
  李力来问乐辰要不要去桑扈城外的桑陈寺里烧香,主管愿意将马车借给他出门,只要在晚间能够回来就行。
  乐坊里的男乐矢乎都回家了,就剩下些女孩子和小厮杂役,想着待在这里没有意思,还不如去桑陈寺里烧香拜佛呢。
  乐辰原来是不相信佛祖命运的,但到这个世界后,特别是眼睛瞎了之后,他的心静下来,倒愿意去相信这些,在命运的启示,佛祖的慈悲里寻求自身心灵的平和与安稳。
  乐辰和李力出门,还带着一个马车夫和伺候的小厮。
  从城门出去,行驶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桑陈山下,桑陈寺在半山腰。
  冬至时候上寺庙里烧香拜佛的人很多,多是妇孺,路上行人接踵,上山的马车道较窄,而且颇陡,有些富家夫人小姐要上山,马车道便被拥堵上了。
  马车停滞不前,乐辰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向李力询问,李力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乐辰便选择从上山阶梯道上走,那里人也很多,但是总是可以走通的。
  乐辰时常穿蓝或灰色的衣服,这两种颜色穿在别人身上,很容易显得老气,在乐辰身上却只是让他更增添了沉静和素雅,乐辰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还将帽子给戴上,被李力扶着慢慢往山上走,路上不时有人回过头来看他,大家都默默地让路,有人上前问候,便是,“李公子也到寺中拜佛?”
  乐辰会回以微笑,温和答话。
  乐辰的眼睛是瞎的,所有人都不由心生怜悯,一位这样的优秀乐师俊秀人物,却看不见,多么遗憾。
  在寺庙里拜了佛,又在里面吃了斋饭,乐辰被李力扶着到寺庙后面的梅林里去赏梅。
  寺庙后面种了大片大片的梅树,黄色的花朵,香气馥郁扑鼻,乐辰虽不能见到,但闻到如此浓郁的花香,就很满足了。
  乐辰站在梅树下,将眼帘掩上,清冽的幽香沁入肺腑,让人心情舒畅。
  “这位公子倒是一副好面相,将来定是极富极贵的人物!”一个中正的声音从小路一边传来。
  乐辰脸上露出疑惑,伸上梅枝正要抚摸枝梗花朵的手停在了上面。
  李力看到来人是个打扮颇为寒酸的四十来岁老道人,加上他盯着乐辰看得目不转睛,脸上的表情带着丝猥亵,李力脸色就不太好了,讥诮着说道,“怎么个极富极贵法?”
  “光看面相不好说,再看看手相会更准,公子能否将手伸过来让老道瞧瞧。”老道人已经走到乐辰面前,盯着他看得眼都不眨一下,彻底将一脸怒气的李力无视了。
  乐辰露出惊奇,他原来没想过这人是说的自己,此时反应过来,便露出清淡的微笑,将手从梅枝上放下,掩在了袖子里,“我的手是我吃饭的倚仗,轻易不能让别人看了。”
  “辰哥,别理他,我们走吧!”李力瞪了那道人一眼,拉着乐辰从一边走了。
  “这里是和尚庙,你一个道人到这里来骗财,也不怕同道笑话!”李力走了好几步,还回过头去骂了两句。
  “老道可是句句实话,又没有向你们要钱,哪有骗财一说,你这小娃儿真是无礼。”那道人跟着乐辰和李力走。
  “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既然不想我们的钱财,那么就不要跟来。”李撂续怒目相向。
  “我只是想说,看这位公子面相……”道人还没有说完,李力就停下来接道,“大富大贵是吧!”
  “是!但是,我还想说,这位公子最近会失些钱财,要是可以,老道倒愿意为他化解一番。”
  乐辰听着两人说话,眉就皱起来了,对那道人说道,“也许你可以去为各位小姐夫人算算,她们应该会更愿意相信你的。”
  “公子,你就不愿相信老道么,我是看你面相贵气,才来提醒你的,你怎能如此……”道人说得一副冤枉委屈口气,乐辰心里不太舒服,对李力说道,“小力,你带零钱了吧,给这位道人面相费,感谢他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李力非常不满的给了那道人几十文钱,那道人还嫌少一般,依然看着乐辰不放,李力这就火了,怒瞪着他,“你再看!把钱还来!”
  那道人笑嘻嘻地走了。李力愤愤地瞪着他走远。
  道人走得远了,还能听到他在低低咕噜,“看面相,隐隐紫气,有傍帝星之相,当入住紫垣,原以为是位小娘子,以后要做娘娘的,没想到实实在在一位公子,难道看错了,以后是要出入朝堂做宰相。”
  乐辰对这道人没有多少感觉,只李力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于是,之后的游兴都被这道人打扰了,两位便早早地下山来,那马车在山下不远处的茶楼里等着,乐辰和李力上了马车,李力给了两位些辛苦费,四人便又回去了。
  回到乐坊,时间还早,乐辰有些累,就要回房去睡觉,晚饭时候再起来。
  李力和他一同回了院子里,为了照顾乐辰,李力一直以来都和乐辰住在一间房里,只是不睡一张床而已。
  乐辰看不见东西,不知道屋里的情况,依着记忆,往床边走去,刚迈出两步,就被一个小盒子绊到了,幸亏盒子小才没有摔倒,他站着没有动,对在小厅的李力说道,“小力,地上掉了东西,你来看看是什么。”
  李力答应着走进来,看到房中床上被子和走时不太一样,心里便有些警惕起来。
  别的地方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走到放衣物的柜子前面,将锁打开,开了柜子门,里面的衣服乱了,翻开衣服,下面原来放着的小包裹已经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不见了几样,他又跑到乐辰睡的床上翻了翻,原来放在乐辰床上褥子下面的银子也不见了。
  乐辰听到李帘促的脚步和呼吸,就觉得情况不好,试探着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辰哥,我们东西被人动了,贵重东西不见了几样,银子也不见了。”李力强压下愤怒和惊惧说道。
  “来了小偷!”乐辰也有些惊讶。
  “丢了哪些东西,去给总管报报吧!”乐辰还没想那么多,这般提到。
  “辰哥,你那块王爷给你的玉和镇纸也不见了。你交给我,我放在衣服柜子里的包裹里,平时锁起来的,我没想过有人会去那里找东西,这些东西怎么报官……”李帘得眼眶都红了,却还要强作镇定。
  “啊?”乐辰也有些忐忑,那两样东西一看就不是常人所用的,玉佩就不用说了,整块雕刻着一条龙,镇纸上面也有祥龙出海的景象,要是被人告发了,那可就惨了。
  想了一下又觉得既然是被偷走,那么被人告发使用雕龙的物品倒不会,只是,还是让人担心。
  丢了钱财还是小事,要是被虞嘉翔找来了,那就麻烦了。
  第十四章 追悔
  乐辰坐在床上忐忑不安,原来还累得想睡觉,此时精神紧张地瞌睡虫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李力把房门关好,在房里到处翻找,将所有的地方都搜查一番,把所有丢的东西都记录下来,最后发现只丢了几件小件的贵重物品和现银,别的大件一些的贵重物品并没有丢,房间里放着的琵琶是最值钱的,琵琶里的名品,属于乐坊所有,琵琶并没有被碰过的迹象,乐辰也有几件云锦的衣裳,也都还在,没有被动过……
  李力向乐辰说了一下丢失东西的情况,乐辰蹙着眉,抿着唇,好半天才说,“是乐坊里的人拿的!”
  只拿了最容易拿出去的贵重物品,而且,对他们房间的布局这么了解,只能是乐坊里的人。
  李力也觉得是乐坊中的人来偷了东西,出的是内贼,于是心中就更愤恨了,跺着脚恨恨地骂了几句。
  乐辰只皱着眉不说话,之后便让李力去请了总管来。
  陈元总管吴竹乐坊事务,但并不是这里的老板,老板另有其人,只是大家没有见过。
  陈元年近不惑,留了一撮仙风道骨的长髯,看着平和,但主管这么大一个乐坊,而且还井井有条,怎么会没有一些手段。他平时处事对内公正严苛,对外和善友好,这才使吴竹乐坊在乐坊里立于不败之地。
  陈元进了里屋,看到乐辰静静坐在床上,神色上有些焦虑忧愁,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乐辰这人,他是喜欢的,作为一个乐师,技艺卓绝,而且尽职尽责,作为一个晚辈,又很内敛而且较谦逊,人长得清秀漂亮,也从不像别人那般对权贵献媚,立场坚定,虽然让他会遇上一些小麻烦,但更多的是赢得了不少荣誉。
  房间里东西有些凌乱,陈元进来时,还不知道乐辰这到底是有什么事,将这房间翻得这般杂乱。
  “小辰,你让我过来不知是为何事?”
  李力请陈元在房中放茶壶点心的小圆桌边凳子上坐了,陈元这才询问道。
  乐辰脸上扯出丝笑意来,但怎么看怎么苦涩,“陈总管,我到这里来了近三个月,自认为并没有做惹怒大家的事情……”
  陈元以为乐辰受欺负了,找他来诉苦和告状的,于是马上说道,“是谁欺负你了?”
  乐辰摇摇头,没有光彩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扫,说道,“我和小力出门一趟,回来时发现房间被翻乱了,我的几样贵重东西和一些银钱丢失了,柜子门是上了锁的,东西丢了,锁照样锁好并没有撬坏,我们认为是内贼偷了,所以麻烦总管来我这里,我和你说说这事。”
  陈元有些惊诧,紧接着眼神就阴沉了下来,目光深沉在房间里好好扫了一遍,李力在旁边说道,“我们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是好的,只是,小偷将辰哥装玉佩的小盒子扔在了地上,辰哥不小心踢到才引起了警觉,我进来发现床上被子有被动过的痕迹,才将柜子打开,发现柜子里锁着的贵重物品丢了。你看这就是辰哥踢到的盒子。”
  陈元看了看李力呈上来的那只木头盒子,非常小巧,用来装玉佩估计正好。
  “你让我来处理,是想报官还是就想内部处理了呢?”陈元问道。
  “让您来就是想内部处理了,我不想闹到官府去。只希望将我丢失的东西找回来,银钱倒没有什么,只是那些东西无论如何要找到,那些对我来说很重要。”乐辰说得很沉重悲伤,陈元当然地以为那是乐辰祖传之物,乐辰眼睛虽是瞎的,但是人没有丝毫卑屈之态,不仅琴艺了得,而且精通乐理,和人谈话,也可见知识广博,想来以前是大家之子,只是现在落得到乐坊中卖艺而已,想来有几件贵重祖传之物并不为过。
  “我不希望将这次的事情闹大了,陈主管能不能暗中解决这事,那些银钱我也不要了,只要东西,是一块玉佩,一块沉香木的镇纸,还有一只碧玉簪子,上次三爷所送的一块鸡血石也丢了,请陈主管帮忙查出来还给我就行了,别的我也不想管了,可以吗?希望可以尽快,不然,东西怕就流落出去了。”乐辰望着陈元,眼睛虽然是死的,但陈元看着,里面好像就写满了伤痛哀愁,让人不忍凝视,他答道,“在乐坊里出了偷盗的事情,这是件大事,既然你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是你心怀慈悲,我马上让人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乐辰又说道,“我的那些东西,不希望被人看到,你可不可以到时候不公布出去。”
  想来那些东西的确贵重,乐辰不想有东西外露引起觊觎才这般要求,陈元便答应了,说找到东西了,不会让东西现出来。
  乐辰再三感谢,送了陈元马上去查这事。
  李力也跟着去了,乐辰一个人坐在房中,静静坐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也不觉得饿,就是愁地有些头疼。
  这种事情很好查,一来,今天乐坊里并没有进来客人,里面留下的乐坊的人也不多,二来问问大家都做什么去了,有谁被看到到过乐辰院子,虽然小偷不会自己站出来承认,但根据各人的神情说辞,陈元听了大家的话,观察一番,最后就确定了嫌疑人。
  陈元说的是乐辰房间里的琵琶弦被人弄坏了,这种事情在乐坊里并不少见,是因为有人带着嫉妒,所以这般做,这种事虽不是伤天害理的大错,但性质严重,在乐坊里的处置是很重的,要是是乐坊聘请的人便会送官,而且会让他在乐界做不下去,要是是有卖身契在乐坊的人,便会被卖掉,当然,出过这种事情的人,被卖掉了,以后也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听到李乐师的琵琶被人损坏,大家都紧张起来,不知道这次是谁这么没有脑子,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只查了一个多时辰,就查出结果了。
  大家都有证据没有到过乐辰的院子,只有负责乐辰院子打扫的一个仆人到过,而且他眼神不自在,神情惶惶,显然不是惯犯,偷了东西掩饰不到位,当然很快就被抓到了。
  被抓到后,接受审问,他一再强调没有碰过琵琶,当陈元说出丢失了东西时,他便开始眼神躲闪。
  没用多久,陈元便来给了乐辰结果,说是打扫乐辰院子的人进屋里来拿了东西,钱找回了一部分,但是东西却已经被他当入了当铺。
  乐辰心情复杂,让赶紧去把东西赎回来。
  当铺早关了门,陈元说让第二天再去赎,一晚应该没有问题。
  乐辰晚饭根本吃不下,一晚上惶惶不安,李力守着他,也心情惶惶。
  那位打扫的仆役最后怎么了,乐辰也没有关心,陈元查出来是见财起意,并没有特别针对乐辰的意思,这件事也就低调处理了。
  第二日一早,乐辰根本无心弹奏,和李力一起,两人坐马车出门,去当铺里取东西。
  那仆役平时好赌,暗地里欠了高利贷不少钱,他不仅是打扫乐辰的院子,很多院子都归他打扫,但乐辰房里钱最多,而且,他有一次偷偷看到李力在柜子里放客人赏赐的珠宝,于是就留心,想着偷拿一部分先还了高利贷应该没有问题。
  这人眼色还真不错,乐辰柜子里东西不少,他就拿了最贵重的几样,别的并没有动,然后拿了现银。东西入了当铺是死当,乐辰追回了部分钱财,然后又向陈元预支了一部分钱,想去当铺里即使死磨硬泡也要将东西买回来。
  到了那家当铺门口,小小的一扇门,里面光线昏暗,李力扶着乐辰小心进门,高高的柜台,木制隔栏,里面此时并没有人,李力上前敲了一下柜台,有伙计上前询问,“要当什么东西?”
  “我们不当东西,是来取回昨天当的东西。”乐辰很客气的说道。
  那伙计好好打量了两人,“昨天也是我当值,没有见过你们两。”
  “是有人拿了我家公子的东西,昨天拿来当了,我们今天想将东西赎回来。”李力说道。
  当铺有时候就会做这种收脏的事情,可以赚不少钱,所以,别人的乱子别人扯清去,他们一般会撇清,“把条子拿出来我看,付了钱,我让你们取走吧!”
  “对不起,他当的死当,而且,现在也没有条子。”乐辰说道。
  “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要是死当的东西,昨天当的,昨晚就该送走到总店去了,估了价就要拿去卖了,你们又没有条子,即使要去追,估计也不行。”那伙计平时仗势欺人惯了,乐辰长得好,又很客气,他才说话客气了些,要是是别的人,他都懒得回答,直接撵人了。
  乐辰正要再说话,没想到那伙计被人叫走了,他们只好在前台等。
  当铺里的设计是里面能够看到外面,外面却不容易看到里面,所以,李力与乐辰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等了几乎一炷香时间,里面才出来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一双精明的小眼睛从窗口里将乐辰和李力打量了一阵,问道,“你们要取什么东西?”
  “是一根簪子,还有一块鸡血石。”乐辰答道,只有这两样东西没有皇家标记,另外两样他觉得不便说。
  乐辰刚说完,就听见里面的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靴子踏在地上的铿锵有力的声音,乐辰看不到,便只是心里警觉起来,李力却已经脸色发白,拉上乐辰反射性得要逃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又回主线上去。
  第十五章 遥远的相思
  只要生在那个位置,作为皇子,且作为生命一直受到威胁的皇子,从懂事开始,就不得不去觊觎那个被称为九五至尊的位置,虞嘉翔也不例外。
  小时候,他还喜好玩乐不爱读书被母妃训斥的时候,他其实不想做皇帝,做皇帝有什么好的呢,每天都要处理朝政,又忙又累,不能出门自由玩乐,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所有人你都得提防着,提防他们的权他们的势,提防朝臣结党,提防后戚势力过大,提防兄弟儿子篡位,甚至有爱上个什么人,就还得替她时时刻刻担心,帮她提防着别人,当然,这个最爱的人也得警惕着对待……
  虞嘉翔从小就很聪明,皇宫里的那些阴暗事情,他都眼睁睁看着,当成逗趣供他打发时间玩乐的玩意儿,他以为,他是最聪明的,所以,他可以站在事外看着别人争斗,但是,当他贵为贵妃的母亲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觉得一切并不是和他想像的一样,他并不是一个可以站在高处睨视别人的人,他也被别人的冷眼盯着,他开始害怕起来,觉得自己可能哪一天也像母妃一般不明不白的死了,身体变得冷冰冰的,被放进一个狭小的黑盒子,别人叫那黑盒子棺。
  虞嘉翔的母亲不是后宫里面最美丽的女人,后宫里永远没有最美丽的女人,只有更加年轻更加美丽的人,但是,他的母亲是后宫里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人,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应该也是皇帝最爱的女人,虞嘉翔常看到父皇搂着母妃听雨看夕阳,看到他的手握在母妃的手上,两人握着一支笔写字画画,这是皇宫里别的任何后妃都不可能拥有的待遇。
  后来,父皇不再光明正大的来了,但是会在夜深人静悄悄地到母妃的宫殿里来,两人半夜私语,渐渐入眠。
  虞嘉翔认为父皇是爱母妃的,这是他在皇宫里见到过的让他觉得最温暖的事情,只是母妃被毒死了,最后也没有查出来是谁下的毒。
  虞嘉翔十六岁时,以前伺候过他母妃的嬷嬷给了他一封信,里面是她母妃娟秀的字迹,写明了那位温婉女子死去的原因。
  虞嘉翔想,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一封信的内容。
  母亲早知道她要死了,所以,给他写了信。里面说着一大堆道歉的话,让虞嘉翔看着恼火,却也显示了她当时是多么的悲伤和凄凉。
  皇帝对于一直深深爱恋,但又要担心和警惕的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累了,他将这个意思表达给了那位女子,虽然信里写得含糊,虞嘉翔也明白了,最后他的母妃不是自己下毒便是被父皇下毒而死的,这两种结论都让他接受不了。
  虞嘉翔从此变得更加放纵,搬出皇宫立府,便夜夜笙歌,后来皇帝就将他罚到了西北边境去监军。
  也许,皇帝是知道他暗地里的那一系列动作的,甚至皇帝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是故意要透露给他的,不然,他行事不会那般顺利。
  也许,这个是皇帝在弥补当年对那位温柔的女子的亏欠,所以,他暗中已经接受了虞嘉翔的一切行为。
  虞嘉翔回到皇宫里见到的父皇已经是入在厚重棺椁里的一片凄哀凝重的黑,他跪在这位帝王的棺椁前一天一夜,然后,他登上了帝位。
  他原来并不觉得当上皇帝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无非又是做一个父皇一样的人而已,一生就是那个样子,无趣又艰辛。
  在隆重的仪式,在成千上万臣民的朝拜中,他才明白了其中的沉重和意义。
  也许,他是坐在皇位上才明白为什么要当皇帝的人,这时候,他才起了一些要为天下百姓的念头,意识到他是天下共主,位登九五,天下最尊贵的人。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任性又自私的人,甚至在这一点上都是如此。
  他在他母亲住过的兰蕉宫里长久的徘徊,这里,是他小时候经常戏耍的地方,这里的一切还保持成原来的样子,在他母妃死后就没有人入住过,但是却按照原来的方式在打扫保持。
  看到这一切,展现在虞嘉翔面前的有他小时候的情形,那时候母妃还在,有女子温柔的声音。
  但此时,这冷冷清清的宫殿里,连阳光都是稀疏而冰冷的,他突然觉得又累又倦,才刚做皇帝,他就已经厌倦了。
  他想起了以前在乐辰城里的日子,想到了那个和他在一起仅仅两个多月,却让他一直惦记也咬牙切齿的人。
  坐在兰蕉宫兰蕉偏殿的窗边,这里是以前他父皇母妃常常相依的地方,不远处是假山水池,池边有几丛芭蕉,阳光射在芭蕉叶上,深深绿绿地安静而明亮,就像是那个人明媚的笑容,明亮的眼睛,无暇无垢。
  虞嘉翔在这时候愈发想起那个人了,他觉得自己似犯了相思病,于是,让增加了人去寻找乐辰,天南地北,天涯海角,不相信找不到。
  被派到这个任务的是虞嘉翔以前在乐辰城里的侍卫统领秦长庚,现在已经是天朝的禁军副统领了。
  秦长庚是个既忠心又有意志力且非常寡言沉闷的人,而且此人对乐辰没有偏见,虞嘉翔才将他派了出来。
  一路查找,早找到了乐辰到达桑扈城一带的线索,但是,桑扈城一带太大,加上又是在暗地里查找,不免要花很多时间。
  要是乐辰低调过日子,说不定就已经被找到了,但是,他已经高调到全桑扈城及其周边城市,甚至在京城都有名气了,秦长庚沉稳且多谋,他没有想过那个嘻嘻哈哈脾气怪异的乐辰会琵琶,而且还弹得这般好,所以,根本没有去查这种人,当然,就无数次让乐辰漏网了。
  当皇帝做王爷时候的象征身份的玉佩被当到当铺里,在一起的还有一块前朝时候就极其出名的九龙出海的沉香木镇纸,这镇纸太有故事了,一直为皇帝所用,先皇时候,据说先皇赏赐给了四皇子,现在四皇子又做了皇帝,这怎能不引起关注。
  东西在小当铺里的时候因为掌柜的不识货,没有引起大的关注,当晚送到桑扈城里的总店时,才被看出其不凡来,这种东西一个店铺可不敢自己收着,马上上报,秦长庚还在桑扈城没有走,当听到玉佩和镇纸的时候,直接从早膳桌上站了起来,甚至来不及吃完,换了衣服马上出门。
  到当铺在西南边的小分店里询问昨日接收东西的伙计时,没想到直接听到了乐辰的声音,这完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嘛!
  李力听到军靴和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居然是王爷身边的秦统领,一下子吓慌了神,抢上一步抓上乐辰的手,拉上他就往外跑,乐辰不明其事,突然被抓着往外跑,惊慌中步子乱了两步,当铺里门槛高,门面小,且只开了个小门,乐辰一下子撞到李力身上,两人都在门边绊倒,乐辰压着李力,李力痛叫一声,乐辰被摔得头晃晃的,惊慌中要爬起来拉李力,边问道,“小力,怎么了?摔到哪里了?”
  “乐辰公子,你让末将找得好苦,该跟末将回去了!”秦长庚上前一把拽上乐辰胳膊,将他提了起来。
  乐辰听到秦长庚的声音,脸刷的一下子变得苍白,李力被摔痛了,颤颤悠悠爬起来,正要对乐辰说话,已经被兵士抓了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乐辰强压下惊恐,问道。
  “你走后,皇上不知道派了多少人找你,现在才将你找到,已经是辜负皇上所托了。”秦长庚说道。他还没有注意到乐辰眼睛已经瞎了,于是将他放在一边之后就直接行礼引路说道,“还请随末将到京城去。”
  乐辰站着不动,李力已经惊慌失措地脑子都乱了,想着自己怕是难逃一死,哪里还有精力管乐辰的情况。
  “公子,你不动,就不要怪末将不客气了!”秦长庚看乐辰站着动都不动,便有些动怒。
  乐辰心里一片茫然,迷茫茫地想着什么都是一团糟,才刚刚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就被虞嘉翔找来了,老天凭什么要这样对他。
  乐辰昨晚一晚没睡,今早早饭没吃就赶来当铺取东西,此时早就精神不济,被秦长庚一威胁,头脑昏沉,辨不清方向,向前迈了两步,就差点跌倒。
  秦长庚看乐辰不对劲,这可是皇帝心心念念的人,即使背叛了皇帝逃跑了,皇帝也说的是要将他完好地带回去,他可不敢让乐辰受苦,不然以后他可不好做事了。
  秦长庚上前扶了乐辰一把,没想到刚刚碰到人,人就软倒在了他臂弯里。
  看乐辰晕倒,李力这才反应过来,央求道,“不要伤害辰哥。”
  “这人还得供起来,我可不敢将他怎样!”秦长庚嗤笑着答道,其属下已经牵了当铺的马车来,秦长庚将乐辰放到马车上,让将李力另外关押。
  李力看乐辰昏倒,想去照顾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哭泣。
  秦长庚让属下去查乐辰在桑扈城里的身份和居所等一应情况,自己早早给皇帝写了找到了人的信飞鸽传书到京城,想着皇帝终于可以安心了,秦长庚自己也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得到解脱,回京城做个名符其实的禁军副统领。
  当然,发现乐辰不是完好无损,而是已经盲了双眼的时候,他发现传出的信已经收不回,而乐辰的眼盲,他实在不忍心上报到皇帝那里去。
  在京城接到书信的虞嘉翔想到花了近半年时间,终于将人找到了,心里的兴奋当然是无与伦比的。
  “朕可是天天都在想你,不知你可有想朕?”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见面了。
  第十六章 帝王的大忌
  第十六章 帝王的大忌
  乐辰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头闷闷地痛,这是他以前在潭底撞到头的后遗症,只要忧心和用力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犯。
  身下的床上褥子很厚,软软的暖暖的,被子也是缎面的,摸起来很滑手,虽然乐坊里的床也很好,但这比那床还要舒服些。
  乐辰从床上爬起来,刚揭了被子就觉得冷,只好又将被子裹在身上。
  昏迷前的事情乐辰还记得,他和李力被虞嘉翔的手下给抓到了,想到李力,乐辰就紧张忧心起来,大声喊道,“来人,有谁在吗?”
  听到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定然不是军人,乐辰这般判断着。
  “公子,您醒了!需要什么尽可以吩咐奴婢,奴婢是来照顾你的丫头,叫小环。”一个略显慌张却故作镇定的小丫头的声音。
  乐辰皱起了眉头,觉得头更晕了,好像身下的床都在晃动一样,只好扶住额头揉了揉。
  “公子,您头痛吗?大夫给您开了方子,药就要煎好了,您喝了药就会好的,现在奴婢可以给您揉揉缓缓。”乐辰已经闻到了这丫头身上淡淡的脂粉香,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你,我头没有事。这里是哪里?”
  “这是去京城的船上,现在河上还没结冰,再过段时间就会结冰不能通航了,幸好我们赶上了最后的时间,不然,就得做坐马车,那可累了。”小环回答着,看乐辰坐着一动也不动,眼睛盯着被子上绣的大团牡丹发呆,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将乐辰找到带回皇帝身边去是秘密任务,秦长庚当然猜测得到皇帝是不想别人知道乐辰的事情,所以,在桑扈城出发的时候,他便没要桑扈城里那些大人送来的丫鬟,让属下去买的一个清白的小丫头来照顾乐辰的起居,而乐辰原来的仆人李力则被关押一起带上京去。
  乐辰没想到这里已经是船上了,难怪感觉有些晃,他原来还以为是头昏的关系。
  乐辰以前在虞嘉翔身边见过数次秦长庚,记得他的声音,所以,在当铺前一听到秦长庚的声音就知道是被虞嘉翔找到了,当时一时惊慌加上身体本就不好,脑子一昏就晕过去了,现在想想,还真是丢人的事情。
  此时,乐辰已经镇定了不少,想着该如何应对保护自己和李力,他对小环说道,“你去叫秦长庚来!”
  小环根本不知道谁是秦长庚,猜测是那位统领大人,便问道,“是统领大人吗?”
  “应该是吧,你把人叫来就行。”
  乐辰坐在床上,撑着手抵着额头,身上只着了里面的里衣,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胸前,肩膀单薄消瘦,让人怜惜。
  秦长庚进来的时候,见到这副样子的乐辰,心里有些震动。
  其实,他挺喜欢乐辰这个人。以前在乐辰城时,乐辰是虞嘉翔侍寝男女中性情最直率最单纯的一个,没有花花肠子,待人真诚,而且很乐观,让人感觉他每天都精力充沛的样子,不像是个男宠,觉得他应该就是每一个人的可亲的家弟,让人会不由自主对他好一些。
  只是,乐辰让他在外面寻找了几个月,原来的那些好感变淡了,心里多少有些怨气,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现在看到这幅弱小可怜样子的乐辰,他的那些怨气便消了不少,这个人逃出皇帝的掌控想过自己的生活本身就是值得敬佩的,逃走才是个男人该做的事。
  头天早上将乐辰抓到,下午就上船出发回京城,现在是第二天上午,船已经行离桑扈城老远了。
  当然,调查乐辰的人回来,他便知道了乐辰就是桑扈城里极其出名的琵琶乐师李辰,而且还知道了乐辰的眼睛是瞎的,得知乐辰眼睛瞎了之后,他有些震惊,不敢置信。
  让大夫来看了,证明乐辰的眼睛的确盲了,他才相信。
  不过,他还不敢将这个消息传给皇帝。
  知道乐辰眼睛盲了的时候,秦长庚非常感概,原来多么好的一个人啊,眼睛居然盲了,而且,他记得那时候的王爷现在的皇帝是最喜欢乐辰的眼睛的,时常看着他的眼睛,还夸过很多次,秦长庚担心乐辰眼睛盲了,眼睛没有以前漂亮了,皇帝是否还会喜欢他。
  而且,美人本来就是那种得不到才会念念不忘,得到了就会渐渐腻味的物品,况且,喜欢一个人的眼睛,眼睛又最是容易污染变化的东西,这种爱应该是更加短暂的吧,比爱一个人的容颜还来得短暂。
  秦长庚不得不为乐辰感叹,也为他自己感叹,要是他辛辛苦苦找了好几个月的人带回京城皇帝就已经不喜欢了,他岂不是白在外面跑了几个月,唉!
  乐辰听到稳重有力的脚步,知道是秦长庚来了,便抬起头来,一双盲眼望着他,直接问道,“你是要把我带给虞嘉翔吗?”
  “是皇上了!公子还请注意!”秦长庚提醒道,坐到房中的凳子上,看着乐辰,乐辰的眼睛虽盲了,但依然是一双大大的美眸,眉目秀气清丽中带着精致的魅惑,眼睫纤长,颜色是浅黑色,眼尾略微上翘,眼瞳是暖褐色的,比以前颜色要深一些,里面甚至不显空洞,只是静静的,像一潭又深又暖的水,让人心绪平静,和以前的那种清亮灵动是别的一番美丽。
  秦长庚看着这般的一双眼睛,即使意志坚定,也有种要陷进去的感觉,他觉得皇帝爱上这双眼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乐辰并不习惯叫脑子里的那个轻佻的人叫皇上,所以才改不过来口,之后就说道,“他要抓我回去做什么呢?放过我不行吗?即使是逃跑,又不是什么大罪!”
  “这是杀头的罪过了,怎么不是大罪!”秦长庚说得严厉,看乐辰皱着眉,那眉头好像纠结着就要散不开一样,于是又说道,“不过,皇上要我带你回去,并不是要治你的罪,他应该是希望你继续服侍他。”
  乐辰咬着下唇,“他要怎样就怎样么?我不想伺候他,他为什么不找别人。”
  “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东西,也许,乐辰公子你当初不应该逃跑,那么,皇上坐上龙椅之后就不会记着你了,你犯了大忌,惹起了皇上更深的兴趣。”看乐辰那副苦恼的样子,秦长庚不由由心而论。
  乐辰听了,有些难以置信,但又觉得很正确。
  “既然,虞……皇上并没有要治我的罪,那李力是我的人,应该也没有罪吧,他在哪里,我要他来伺候我,别人我不习惯。”
  “李力撺掇主子逃跑,怎么会没有罪,你的罪是皇上不在意,他的罪却是不可饶恕的。”秦长庚冷冷回答。
  “我本来就不是虞嘉翔的什么狗屁男宠,他用完了我,还不让我跑吗,把李力还给我,他是我的人,要是虞嘉翔要治罪,也该是治我的罪。”乐辰虽然想压抑自己的脾气,但是头痛欲裂,又听到秦长庚的乱七八糟的惹起皇帝更深兴趣的话,情绪就有些激动,把身上盖的被子一通乱扯,大叫大吼。
  秦长庚看乐辰这样,站起身让外面的大夫进来,又让那丫鬟伺候乐辰吃药。
  药里面加了安眠的成分,想必乐辰喝了药就会好些。
  乐辰死也不肯喝药,药被掀翻泼在床上,被子褥子都被泼湿了一大块,丫鬟要换被子褥子,乐辰也挪都不挪一下,这样下去,依着乐辰现在这么弱的身子,还不一下子就风邪入侵了。
  大家都很恼火,秦长庚没有办法,只好让将李力放出来,让李力来伺候乐辰。
  李力来了,乐辰才喝了药,让换了被褥。
  “只要我没有事,就不会让你出事的。”乐辰抓着李力的手说道。
  李力只能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希望到京城去了不会太难过。
  乐辰在船上一直迷迷糊糊的,因为忧心,头痛得厉害,也不知道行了多少天,感觉船一直在走,当下船的时候,他在地上根本站不稳,全靠李力扶着才能走路。
  又坐了马车,感觉坐了很久,直到他脑子总算不再像在船上那般摇了,他被扶着下了马车,又走了路,应该是进了房里,乐辰有些昏沉地被放在床上躺着休息。
  在马车上,耳边一直嗡嗡的,马车外面路上的人声马蹄声马车轱辘声还有各种别的声音,都好像是来自天外一样地让他觉得不真实。
  乐辰身体本就不好,在船上十几天又没有好好养着,加上忧心忐忑,精神不济,身体就迅速垮下去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也消瘦了,李力看着心痛不已,甚至他自己的性命问题都被他放在了一边。
  迷迷糊糊中,眼睑好像在被人抚摸,痒痒的,乐辰觉得不舒服,轻轻动了一下头。
  “总算醒了么?”一个优雅的声音,只是略微低沉沙哑,乐辰迷糊里不知道这是属于谁的声音,应该是极其熟悉的,但他一瞬间就不想承认这来自谁。
  乐辰的声音羸弱轻柔,带着懵懂茫然,“你是谁?”
  第十七章 他已经变了
  内侍来上报秦统领将人带回来了,安排在他于城中的一个小院里的时候,已经是彩霞满天的黄昏,虞嘉翔正在看折子,心情正烦躁郁郁。
  听到这个消息,他握着笔的手顿了好一阵,然后脸上带上了欣喜的笑意,这种发自内心展开脸部肌肉的笑,还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大总管谢运程第一次在这位皇帝脸上见到。
  “是不是让将他马上送进宫里来。”谢运程躬身提议道。
  虞嘉翔握着笔紧了又松,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不用了,你去准备,朕要出宫。”
  这种出宫便是便服悄悄出宫,谢运程答喏着退下去。
  虞嘉翔坐在马车上前往秦长庚在京城东北的那个小院。
  他有些莫名的亢奋,脑子里不断闪现在乐辰城时候和乐辰的相处,想着不知道这人逃走半年来怎么过过来的,到底成什么一副样儿了。
  当然,有可能是长丑了,人脾气更差了,活不下去非常潦倒的样子,或是知道他当皇帝了,会在他面前阿谀奉承,一心想着再回到他的身边,得到他的恩宠。
  变成逢迎样子的乐辰,不就和别的那些人一样了吗?
  虽然有这些各种不好的假设,但虞嘉翔依然是兴奋的,不为别的,就为这个人是那个胆敢逃跑的乐辰。
  虞嘉翔到达秦长庚那小院的时候,夜幕早已经降下来,家家户户都点上了灯火。
  这京城东北主要住着京城的一般富户,房子较为密集,各个院落不大不小。
  在门口下了马车,秦长庚得到快马先报,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
  皇帝便服出行,秦长庚只是躬身行了个礼。
  虞嘉翔眼光四处瞄了瞄,没有看到乐辰,问道,“人呢?”
  “乐辰公子身体一直不好,在马车上就是半晕半醒,放到床上后就彻底睡过去了,皇上来了,想叫他起来接驾,却怎么也叫不醒。”秦长庚恭敬地回答着。
  虞嘉翔已经往里面走了,笑着说道,“他不来接也没什么,他不出来,朕就进去。”
  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秦长庚不知道他到底是真不介意,还是已经动怒了,于是只能恭敬地带路,心里惴惴不安。
  他还没有将乐辰眼盲身体虚弱瘦骨嶙峋的情况上报,原来想着报上将乐辰带回来的消息后,皇帝怎么也会过好些天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召见乐辰,有一段的缓冲时间,怎么也能将乐辰养好一些,没想到才报上消息,他就亲自来了,这让秦长庚有些措手不及。
  皇帝来了,李力被关押在了另一间房里,乐辰房中静悄悄的,只有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头发几丝散落在脸颊上,沉睡里,一向苍白的脸颊上有些晕红,但是,那清瘦的脸,几近无色的嘴唇,都昭显了他身体的虚弱。
  虞嘉翔有些错愕,他想过乐辰各种情况,唯一没想过的就是这个一向精力充沛性格开朗的人会虚弱的躺在床上。
  他在床前不远处站了好一会儿,秦长庚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他摆摆手让人都出去了,自己坐上了床沿。
  房间里点着两只大红蜡烛,烛火烧得旺,光线映在乐辰脸上,微微跳动着,长长的眼睫投下一层暗影。
  在虞嘉翔的记忆里,这人的脸上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生动表情,或怒或开心,苦恼、困惑、迷茫、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些都会毫无保留地在他脸上。
  然而此时,这张脸上眉头轻蹙着,带着点说不出的淡淡的忧愁,眼睛紧闭着,抿着唇,看着就让人打心里怜惜,这人仿佛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虞嘉翔有些感概,想着他会受些苦的,但没想到他变成了这样。
  不知怎么,虞嘉翔隐隐地有些心痛。
  伸出手去轻抚乐辰的脸颊,抚摸他的头发,虽然消瘦了,皮肤似乎比以前更好些了,头发也打理地更好的样子。
  这双眼睛以前是虞嘉翔最喜欢的地方,不知道此时又变成何种样子了,虞嘉翔轻轻抚着乐辰的眼睑,一遍一遍地抚过,眼皮跳动了一下,然后头偏了一下移开了。
  虞嘉翔心底泛起激动的欣喜,压抑了情绪才保持了声音的平稳,说道,“总算醒了么?”
  只是,乐辰的回答却让他生气了。
  “你是谁?”
  虞嘉翔非常生气,自己想了他半年,这人莫不是干脆将自己忘了,他紧紧捏住了乐辰的下巴,声音里带上了冷漠的讥讽,“你不知道朕是谁?”
  乐辰一下子从迷糊里惊醒过来,身体颤了一下,反射性回答,“虞嘉翔!”
  虞嘉翔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现在恐怕也只有这个人会叫自己的名字了,他笑了,放开乐辰的下巴,下巴上已经被他捏起了两个红印子,他好像不介意乐辰的无礼,带着笑意地说道,“还是记得的。朕来看你来了,不应该起身来拜见么?”
  乐辰睁开眼睛,眼珠子缓缓动了动,最后定在虞嘉翔的方向,他身体发软,坐船坐久了,上了岸也有世界微晃的感觉。
  他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好不容易爬起来坐好,慢吞吞非常不习惯地说了一声,“皇上!”
  乐辰身着白色单衣,不仅脸颊消瘦,身体也消瘦,头发已经长到腰下面,黑黑的非常顺滑,披在胸前背上,肩膀单薄,脆弱地好像轻轻揉捏就能捏碎。
  虞嘉翔看着乐辰坐起来,心里出现了很久没有出现过的震动,这人估计是真的受了很多苦,不然,怎么就瘦成了这副样儿。接着又想到受过苦才好,才知道他以前是对他的好,以后对他好些,他也便知道感恩了,便不会再逃走了。
  “不应该跪拜么!”虞嘉翔看乐辰仿佛是非常不愿意叫他皇上的意思,就很想难为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乐辰非常傲慢地说道。
  乐辰眼睛根本看不到,到处都是黑的,他心里苦涩又忧虑,想着自己逃了,而这人又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还不知道要怎么惩罚自己,心里就越发沉重起来,心里一担心,头就开始痛,最近,他的头痛毛病越来越厉害了。
  他以为虞嘉翔是知道他眼睛已经看不见,还这般为难他,于是只好掀了被子摸索着床沿,慢慢动着爬下床去,这是陌生的房间,乐辰并不知道房间里的布置如何,动作非常小心,他根本看不到床脚蹬上的鞋子,也不敢慢吞吞去摸鞋,直接赤了脚站上了床脚蹬,乐辰的脚宛若女子的小巧白皙,莹润剔透,非常漂亮,因为冷微微缩了脚尖,他有些试探地从床脚蹬上去探地。
  虞嘉翔看着乐辰这样,原还以为是乐辰在拿乔,看他皱着眉头动作小心的样子又觉得不像,心里泛起特别怪异的感觉。
  乐辰头微低着,长长的眼睫掩盖了眼瞳,好半天才保持身体平衡站在了地上,头有些晃,总算跪下了,叩首说道,“草民拜见皇上!”
  虞嘉翔看这人因为冷微缩着身体的样子,就心生不忍,一边的屏风上放着衣物,虞嘉翔本想自己伸手去拿那衣裳给乐辰披上,之后又觉得不妥,让乐辰自己去将衣服穿上。
  乐辰听到虞嘉翔的吩咐,眼睛茫然地在四下里张望,站起身来往一边走了几步,马上被一个凳子绊倒了,额头磕在凳子边沿上,疼得他倒吸了好几口气。
  虞嘉翔抢上一步将乐辰扶上,语气里带上了愤怒,“你做什么,故意在朕面前扮弱么?以为朕会怜惜你了,在朕面前扮弱的多了,不差你一个。”
  额头上被磕破了皮,泛起红色的血丝。
  乐辰觉得受了侮辱,咬着牙不说话,害怕一出口就要冒犯皇帝和他吵起来。
  乐辰大大的眼睛瞪着,里面深深黑黑的,在烛火的映照下有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里面没有一点神采,虞嘉翔和乐辰的脸离得非常近,这般近距离看着乐辰的眼睛,他总算发现了一些不对劲,这双眼睛不是以前的乐辰的眼睛了,里面少了些东西,乐辰刚才的行动就像一个身处黑暗的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摸索世界,他的心一瞬间跳动失常。
  慌张地将乐辰抱起来,乐辰轻得堪比娇小女子的体重让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把乐辰放到床上,乐辰紧抿着唇不说话,扯了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不过,即使裹上了被子,他也已经冷得发抖了。
  虞嘉翔最后看了乐辰一眼,乐辰眼睛静静地平视前方,双手却轻轻摸索着被子的被角,他有些不能接受,迅速出了门。
  门外,秦长庚和谢运程都恭立等候着。
  看到秦长庚,虞嘉翔刚才隐含着的怒气马上爆发,“秦长庚,他这是怎么回事,眼睛出什么事情了。”
  秦长庚心性再坚定也抖了一下,回答道,“回皇上,臣找到乐辰公子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盲了,听他的仆人说,是在石头上撞破了头,然后眼就看不到了,不仅如此,公子的肺腑也受过重伤,身体极弱,头上的伤虽好了,估计里面有淤血,时常就会头痛……”
  “够了!”虞嘉翔听到这里,受不了地大声喝道。
  “皇上!乐辰公子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不知您是否还需要他,要是不要了,他说他要回桑扈城去。”秦长庚虽然觉得现在虞嘉翔正在气头上不应该说这些话,但也应该借着虞嘉翔此时的怒气让他放乐辰离开。秦长庚看着眼盲了的乐辰,挺心痛他的,愿意帮他这一次。
  “不可能!眼睛盲了,治好就行了,治不好也得在朕身边待着!”虞嘉翔冷冷说道。
  秦长庚在心里暗叹了口气,答了一声是。
  1
  第十八章 对他好些
  第十八章 对他好些
  乐辰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被子被他裹到了肩上,低着头紧紧蜷缩成一团,就像一只受到伤害的弱小动物,需要人的照顾和爱怜。
  虞嘉翔站在屏风旁边,看着坐在床上的乐辰,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明明是在心痛却又胆怯地不敢前去接近。
  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冷冷地盯着坐在床上蜷成一团的乐辰看了好长时间,他终究没有走上前去,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比平时来得沉重,面无表情,以前还会有些光彩的眼睛此时深邃一片。
  谢运程看到皇帝出来,马上恭敬地迎上去。
  “回宫!”虞嘉翔语气森冷地说了一句,就迈步往外走了。
  秦长庚迎上皇帝,询问道,“乐辰公子应该如何处置?”
  虞嘉翔原来还行走如风的脚步顿了,声音低沉带着点涩意,“先让他住在这里,朕过两天再安排他。”
  秦长庚躬身受命。
  来的时候明明那般兴奋期待,离开的时候为何这般沉重,甚至带着不知所措呢!虞嘉翔觉得心里更痛了。
  乐辰知道刚才站在房间里的人是虞嘉翔,以前的虞嘉翔他虽然不喜欢,但至少还是他认识的人,现在的虞嘉翔已经是皇帝,变成了他不再认识,并且需要恭顺叩拜的人了,头一阵一阵地痛,也许,就这样被判处杀头之罪倒可以让他轻松解脱了,乐辰心里沉沉地,脑子迷蒙中什么也不想做,只静静地蜷成一团,这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秦长庚从桑扈城带了大夫一直随着乐辰给他看病,恭送皇帝离开了,他便让大夫去照顾乐辰。
  乐辰脸色比在船上更加苍白一些,并且拒绝丫鬟的照顾,不吃东西也不喝药,只静静地躺着,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就让人揪心,秦长庚没有办法,只好将李力又放了出来。
  乐辰着了凉,头痛的毛病没有减轻,又开始咳嗽发起烧来,当晚就烧得迷迷糊糊开始胡言乱语。
  秦长庚第二日应该正式入朝去觐见皇帝,并且向他报告所有事情。
  在御书房里,皇帝翻着折子,秦长庚将查到的乐辰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番,不过依他看来,皇帝并没有特别认真地听,他犹豫了一番,想了想最后还是将乐辰现在身体情况不妙的事情说了出来,“今早大夫来报,说还没有清醒,烧也没有退,他以前受过重伤,这次这么发烧,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
  秦长庚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忧心和关怀,虞嘉翔眉头皱了起来,手上的折子翻不下去了。
  昨晚从看了乐辰回宫,虞嘉翔心情就不好。
  他自己也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就是闷闷地有东西堵得他难受,让他像要喘不过气来。
  乐辰蜷缩在床上,孤零零冷清清的病弱样子让他烦躁,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个人就该是嬉笑怒骂精神充沛的样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让太医楚铭辙去给他看病,别让他出事了。”虞嘉翔看着折子没有抬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地说道。
  秦长庚告退后,虞嘉翔一个人静静地望着窗棱发了会呆,有大臣要进谏,他也一个都没有传唤,径直出了御书房到兰蕉宫里去徘徊,谢运程看着皇帝如此,虽猜到多半与昨晚去见的那个人有关,但也不敢上前劝慰。
  虞嘉翔将兰蕉宫转了一遍又一遍,看着天上的白云飘过中天,冷清寂寞空旷的宫殿里,他总算明白了些事情,有顿悟的感觉。
  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心疼他吧,其实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有因为他烦闷的时候,看他想着戚垠的样子就烦躁地想大打一顿,他走了又那般发脾气,心里气恼又想念,虞嘉翔不知道这是爱,但他知道,现在应该跟随自己的心。
  应该对他好些,不然,他变成了那般可怜样子,谁来疼惜他呢!既然他不是原来的样子了,那么就现在这个样子好了,现在这个娇弱的样子更加惹人怜爱的,何必执着于原来的他。
  虞嘉翔从兰蕉宫出去,脸上带上了笑意,脚步也轻快了,对谢运程说道,“让宁王府将瑾兰院收拾好。你去准备准备,朕要出宫去。”
  皇帝脸上总算乌云散开转晴了,谢运程也就放下了心,马上办事去。
  当日傍晚,虞嘉翔就又出了宫,没有给秦长庚通知就直接去到了住了乐辰的小院。
  秦长庚一个大老爷们,本来该做的事情是保护皇宫安全,现在却像给皇帝伺候美人的内侍,他心里挺憋闷的。
  楚太医不愧是国手,下针下药之后,乐辰头痛缓解不少,高烧也退下去了,身体痛楚减少,人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虞嘉翔看着这般羸弱消瘦的乐辰,真的无法将他和在乐辰城里的人联系起来。
  他心痛地去抚摸乐辰的脸颊,乐辰皱着眉头轻声呻吟,虞嘉翔叹了口气,用被子将乐辰裹了,把他抱起来,对秦长庚说道,“朕将他带走了,你明日也要复职,以后你就将他这件事忘了!”
  秦长庚又有些担心乐辰情况的纠结,又有终于解脱了的安心,答喏谢恩,将皇帝送走了。
  李力照顾乐辰,虞嘉翔虽然看到他了,但一心放在乐辰身上,便也没有在乎他。
  只是皇帝要将乐辰带走时,李力要跟着去,被便衣的皇帝贴身侍卫挡住了不让跟。
  虞嘉翔已经抱着乐辰上了马车,李力只好跑去请求秦长庚,秦长庚好人做到底便又去向皇帝进言道,“皇上,乐辰公子眼盲之后一直是他的小厮李力在照顾,乐辰已经习惯他了,别人都不让碰,皇上是否可以将李力带上,让他继续服侍乐辰。眼盲之人最是认生,让熟悉的人服侍他,估计他会安心一些。”
  秦长庚在马车外躬身进言,虞嘉翔看了眼放在一边的乐辰,看他脸上脆弱痛苦的神情,就不忍心将他这个贴身伺候的小厮处理掉,于是说道,“让他跟着吧!”
  李力得偿所愿,谢恩跟着一起去。
  马蹄和车轱辘的声音在夜幕里显得异常清晰,虞嘉翔坐着,专注地看着乐辰,马车里很暗,他看不太清楚,但是,这种静静凝视的感觉让他觉得满足而且安心。他不由自主伸手去抚摸乐辰的额头,然后是他的脸颊,下巴,耳朵,最后停在眼睑上面,以前喜欢逗弄这个人,因为他的单纯,因为他的明亮的眼睛总让人想逗他,现在,要像以前一样的欺负他,虞嘉翔想着就觉得会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这个人变了,自己也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看着现在的乐辰,回想从前,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宁王府是虞嘉翔还没有当上皇帝之前的王府,他当了皇帝之后便空上了,不过,有的时候他会因为一些事情回王府里坐坐,所以,里面并没有多少变化,即使有变化也是变得更好了。
  瑾兰院是虞嘉翔以前住的院子,也是王府里规格最好的院子。将乐辰安顿在瑾兰院里,乐辰一路上都在迷迷糊糊的睡,根本没有醒过,放到床上后依然紧闭着眼没有转醒的迹象。
  虞嘉翔让楚铭辙向他汇报了乐辰的病情,并且特别关注了乐辰的眼睛情况。
  楚太医四十来岁,在太医院里年岁算轻的,他从小就有天才之称,医术在太医院里数一数二。
  他说乐辰头痛和眼盲的原因应该是颅内淤血堵塞经脉所致,并不是不能痊愈,只是要安心静养,不要忧心,不要太动用脑子想事情,病情就会好转。
  他又给了一个医治方案出来,说再细细斟酌一番,就能给乐辰治疗,整个过程少则两三月,多则一年,只要乐辰按他的要求养病,眼睛一定能好,颅内淤血清除,头痛便也痊愈了。
  虞嘉翔知道乐辰眼睛能治好,就放心了,露出欣喜之色。
  他让楚铭辙对乐辰的一切保密之后,只要他能将乐辰治疗痊愈,甚至许诺他太医院院判之职。
  楚铭辙在医术上天分极高,人却有些功利,虞嘉翔本没有要提拔他的意思,此时给出这种承诺,可见他的欣喜。
  虞嘉翔再进卧房的时候,乐辰出了汗,李力正在给他擦身,李力神情专注,半扶着乐辰,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用手中的暖帕给他抹背,擦好之后要垫上棉绒的帕子吸汗,这才放下他身上捞起来的衣裳让他躺下睡好。
  李力将一切做好后,回过头来就看到皇帝站在身后正默默地看着,面上没有表情,李力吓得掉了手中的暖帕,马上跪到地上去告罪。
  虞嘉翔摆摆手让不用这般多礼,问道,“他眼盲之后是你在一直伺候他?”
  “回皇上,是的!”李力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这般衷心的仆人的确少见,虞嘉翔想着乐辰眼盲之后身边至少还有个人照顾,心里就好受很多。
  “你做得不错,朕不会治你协同主子逃跑之罪,放心吧!以后也要好好照顾他,不然,以前的罪和照顾不周之罪一起治。”虞嘉翔声音里带着天生的威严,李力马上应是。
  李力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虞嘉翔又让安排了四个侍女一起来照顾乐辰。
  他不能在宫外多待,看了乐辰的情况,发现他还在睡,便回宫去了。
  乐辰半夜里醒过来一次,能闻到一种朴素悠远的香味,是虞嘉翔曾经送给他的那沉香木镇纸的那种香味,房间里静静地,隐隐听到很远的地方有梆子声传来,看来已经很晚了。
  房间里的香味让他觉得宁静,头也不痛了,脑子也清醒了,不远处有人睡着了的均匀呼吸声,乐辰判断那是李力的,于是很安心。
  就这样在静默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才又渐渐睡过去。
  第十九章 养病
  第十九章 养病
  乐辰第二日醒来后,李力向他说明了此时的情况。
  现在他们搬到了宁王府里,是皇帝将他带来的,还派了太医院极好的太医来给他看病。
  在李力心里,这当然是皇帝对乐辰旧情未忘的意思,甚至不追究两人逃跑之罪,仍然对乐辰关怀有加。
  虽然得到的皇帝亲睐并不是乐辰的意思,甚至他没有这个意愿,但是,能够拥有现在的待遇,有最好的大夫来给他治病,没有惩罚,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情况了,再不能强求更多。
  乐辰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心绪平静了很多。
  只要不胡思乱想,心情好,头痛自然就减轻很多,大部分时间甚至不会发作,他精神便能好很多。
  楚太医看到皇帝对乐辰那般细心照顾,甚至亲自将他带到宁王府里来安置,只能说明这个人是皇帝心尖上的人物,才有这般的金屋藏娇,要好好照料才行。
  他对待乐辰于是更加小心细致,来给乐辰看病时态度也极其好。
  上午,他和乐辰说了乐辰的病情,并强调乐辰想要眼睛重见光明,消除头痛,就要听他的指示,不要忧心,不要费脑子想事情,要配合治疗。
  乐辰一一答应,非常顺从。
  乐辰在桑扈城时虽然清瘦,但脸上还有些肉,一路坐船到京城,脸上的肉也被磨光了,看起来,真的只见可怜,并不会有多少美感,楚太医在宫中供职,皇帝的后妃男宠见过不少,哪位不比这位有姿色,不过,各花入各眼,皇帝喜欢上了,即使再丑,别人也没有话说。
  乐辰很配合治疗,即使药再苦也没有抱怨一句,扎针会痛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平时并没有如弱病美人一般一直躺在床上,他时常让李力扶着在房间里院子里走路,还用养身的炼气方式锻炼身体。
  弹琴绘画都有三日不练手生之说,乐辰惦记着自己的琵琶技艺退步,让李力去给宁王府的管家汇报,找了一把琵琶来,虽然没有以前的那把好,但是,也算不错了,虽然天气冷,手指冻寒,他依然每日勤练两个时辰,这仿佛已经是他生活里如同吃饭一般每日必做之事。
  从那日将乐辰接入宁王府,皇帝之后便再没有来过。
  乐辰的养病生活过得非常不错,好吃好喝好大夫好调养,想着虞嘉翔永远不来就好了,更好的是自己的眼睛和头痛治好后,他放自己自由。
  乐辰有的时候也会做做白日梦,想到这个可能,便会露出真心的笑容,然后那笑容又渐渐变成苦笑,脸上表情也黯淡下来,他不明白虞嘉翔将自己安置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人突然变成了大好人,来对自己做好事的,显然这种假设纯属搞笑不可能是真。
  但虞嘉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乐辰实在想不明白。
  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雪,之后就一直小雪飘飘,天气从那天开始就冷了很多,乐辰便再也没有出过房门。
  房间里放着好几个暖炉,没有歇过地烧着,屋里暖和地只用在亵衣外穿一件夹衣,然后再加一件外袍就够了。
  将窗户打开些微,冷冽清醒的空气进来,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盛,随着空气也带进来梅花的幽香。
  乐辰满足地吸口新鲜空气,神灵通透。
  房间里的摆设他都摸清了,这给他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好像他是拥有着视觉一样,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惬意,他喜欢熟悉的环境,所以,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房间,还有房间外种着梅树的院子。
  “辰哥,不能吹风!”李力跑过来飞快地将窗子关上,声音里带着无奈。
  乐辰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笑笑。
  乐辰经过二十来天的调养,每日养尊处优,精神放松,身体恢复地很好,至少养回来了好几斤肉,脸颊丰润了一些,并且有了血色。
  楚太医看着此时的乐辰,初见了些美人的样子,想来既然是皇帝的人,果然不会太差。
  皇帝虽然没有来宁王府看过乐辰,却过两天就会叫楚铭辙去问乐辰的情况,问他的用药,问他的病情进展,和他的身体情况。
  皇帝这么上心,因此,楚铭辙对待乐辰才更尽心,没有懈怠。
  算算日子,已经是春节的前两天。
  宁王府虽是皇帝做王爷时的府邸,对待过年却也依然规矩不少,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过年事宜,忙碌非常。
  乐辰住在瑾兰院里,里面不允许外人进入,于是异常清净,他眼睛看不见,又没有出去过,便不知道宁王府里的情况。李力也没有向乐辰提王府里过年的事,他便不知道王府里的热闹,活在自己的安静的小世界里。
  只是,没有弹琴的时候,一个人坐着仍然会想以前在家里时,一家人过年的情况,那时候很热闹,他会向很多人要压岁钱,然后存起来,可以买很多想买的东西。他愈发觉得以前的他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估计让很多人恼火过。
  大年三十的时候,早上楚太医来给他看病扎针,并向他提起初一初二便不再来了,让乐辰要按时吃药,天气寒冷,要注意保暖,不要出门,不要吹风之类。
  乐辰一一应着,向楚太医道了过年时的吉祥话,便让李力送他出去了。
  乐辰喝了药,便坐在房中暖炉旁边练习琵琶,因为心情愉悦,便弹了他自己编写的一曲简单曲子,音律无大的变化,却显得悠然闲适。
  他眼角嘴角都含着笑意,意态闲雅,虞嘉翔进门来,看到这个样子的乐辰,怔了怔,脚顿在屏风旁边迈不开了。
  从秦长庚的上报里,他虽然知道乐辰在桑扈城里是依靠弹琵琶卖艺为生的,而且还知道乐辰是个不错的琵琶师,但是,想着那样心绪不定性情浮躁的乐辰,能弹出什么好琵琶来可想而知,于是一直没有将秦长庚说的乐辰琵琶技艺超群这事往心里去,只是认为乐辰靠卖艺为生是件低下的事,当时一定受了很多苦,在眼睛盲了的情况下,不得已去做了乐师,所以,心底隐隐心疼这般的乐辰,反倒对乐辰的琵琶技艺没有在意。
  此时听到乐辰优美动听的琵琶弦音,看到他一副优雅闲适的样子抚着琴弦,整个人在悠然里就像一个向外散着平和之气的仙子,和记忆里阳光明媚,情态肆意的乐辰恍若两人。
  这样的乐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动人魅力,虞嘉翔沉迷其中,不愿意上前打扰。
  乐辰耳朵灵敏,听到了进来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他以为是小心翼翼的李力,于是停下手来,抬眼望向用屏风隔着的房门,声音柔软带着点恳求的撒娇,说道,“小力,我要喝点甜粥,刚才喝了药,现在苦味都没有散完。”
  没有听到李力的回音,乐辰更加卖力地恳求,眼睛虽然没有光彩,却依然像会说话一样,柔柔深深的一团,不经意中让看着的人如痴如醉沉浸在里面,“我知道吃这药切忌甜食,可是,就喝一口甜粥,没有关系的,小力,就让我喝一口吧!真的很苦,还有些腥涩……”
  看着这般撒娇软语的乐辰,莫名的,虞嘉翔心里涌起滔天巨浪一般的甜蜜将他其他的一切意识淹没,甜蜜地让他心口隐隐发疼,眼睛甚至酸涩,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感觉,他以前从没产生过,从没有体会过,这种喜极而来的痛与涩。
  以前的乐辰从没有过这种表情,即使要东西也不会软语想求,只会死皮赖脸地抬手要。
  虞嘉翔伸手触了触跳动加速的心脏,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若是以前的乐辰想让他逗弄赏玩,现在这般的乐辰便让他想搂在怀里轻言蜜语地怜爱。
  虞嘉翔没有回答,放轻脚步进了屋子,在小桌上倒了一杯暖着的参茶,端着走到乐辰身边去,将他手上的琵琶一把拿起来放到一边的桌上,将手里参茶放到乐辰手里。
  被强硬拿走琵琶的时候,乐辰反射性地抱紧,还伸手想将琵琶抢回来,当一个杯子放到手中,并且一双大手将他的手轻轻包住的时候,乐辰愣住了,李力显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乐辰抬头望着这个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觉到他的强势的压迫感的人,张了张嘴想唤他,最后却没有发出声音来,脸上的表情由原来的闲适变地不自然,带上了紧张和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tiantiandemei推荐的《风居住的街道》,真的很好听,写这一章的时候一直在听,淡淡的忧伤里又有轻快的节奏,很美好很悠闲浪漫……
  我喜爱的便是强攻弱受的配对,所以,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也如此了,虽然会有虐,但一定会带着暖暖的温馨,所以,那些不喜欢弱受的tx,看不下去了,还是请绕道吧,毕竟我写的就是这样了,要写出强受来,还真让我为难了。
  1
  第二十章 不经意的温柔
  第二十章 不经意的温柔
  乐辰的脸颊比上一次见到时丰润很多,白皙里透着淡淡的晕红,一双眼睛大大的,虽没有神采,更显沉静深邃迷人,浅粉色的唇瓣微张着,露出一抹皓齿的洁白。
  乐辰的脸离得极近,脸上带着紧张,还有惊讶,虞嘉翔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觉得甜蜜,他凑上去突然袭击在乐辰的唇上碰了一下,乐辰的唇带着凉意,柔软的,和记忆力的感觉略微不同,他再想更深地动作时,乐辰已经反射性地将头偏开了,还将手从虞嘉翔的手中抽离,将他推了一把。
  被虞嘉翔亲了唇,反正已经和他亲了不知道多少次,乐辰并不会计较这个,只是,很讨厌一个人这般的突然亲密。
  乐辰表情怪怪的,这天是旧年最后一天,虞嘉翔来这里做什么。
  虞嘉翔在旁边拉了一个凳子过来坐下,又伸出手去将乐辰握着温暖杯子的手捂着,乐辰的手冰凉,他带着点笑意地说道,“你手这么凉,应该抱个暖手炉。杯子里是参茶,不是嘴里泛苦么,怎么不喝!”
  “你来这里做什么?”乐辰要将手拿出来却被虞嘉翔悟得紧紧的抽也抽不动,于是自能由着他,虽然知道这个人是皇帝,需要他恭敬地小心对待,但不知为什么乐辰就是恭敬不起来,一说出口的话就是带着闷气的埋怨。
  “怎么,不想朕来看你?”虞嘉翔笑着说道,将乐辰的手捂热了一些,又调笑着反问了一句,“还是你在埋怨朕这么久才来看你,你想朕了?”
  乐辰从鼻孔里呼出口粗气,就知道这人即使做皇帝了,估计还是改不了以前那轻佻的习惯,于是非常不屑地回答道,“你不来看才正常,谁想你来看了!”
  乐辰说这话的时候微鼓着腮帮子,微挑着眼,表情很可爱,虞嘉翔放开乐辰的手,伸手轻抬起他的下巴,说道,“你这样说,朕就又想亲你了。”
  乐辰微皱了眉头,伸手将虞嘉翔的手拂开,却被虞嘉翔捉住了,乐辰的手指骨节修长有力,只是偏瘦,虞嘉翔轻轻揉捏着问道,“身体好些了吗?听说前段时间头痛得晚上睡不着,现在有没有好些。”
  虞嘉翔的声音本就是那种非常动听优雅的,此时用了柔和的低音,就像是最深沉的轻怜蜜意的关怀呵护,虞嘉翔的角色转换太快,乐辰一时都适应不过来,很别扭地答道,“这几天好多了,都不怎么痛了。”
  “看来楚铭辙还是有两下子的,要是他治不好你,看朕怎么收拾他!”虞嘉翔随口就是这一句半威胁的话。
  乐辰眉头又蹙起了,说道,“楚太医挺好的,天下哪里来的一定能治好的病,你这是仗势欺人!”
  虞嘉翔看乐辰蹙眉正色教训自己的样子,一点不觉得被冒犯了,反而觉得亲切,别说现在做皇帝了,以前当王爷将军的时候又会有谁教训他呢!
  “朕就仗势欺人了,你待怎样?”
  乐辰听他这般说,知道这人狗改不了吃屎,又逗起自己来了,于是不愿意上他的圈套,哼了一声说别的话题了,“茶凉了,要一杯暖的!”
  因为虞嘉翔太随便了,乐辰被他感染,不自觉就这般随便起来,说完将杯子递出去的时候才觉得不妥,结结巴巴补救道,“我……我自己倒,皇上坐着吧!”
  虞嘉翔看乐辰这副样子,马上抑制不住地大笑了,“皇上是你家来的贱客,还是让皇上来伺候你吧!”
  乐辰觉得自己又被羞辱了,抿着唇不说话,径直站起身来,到桌子边上去倒茶,即使自己不喝,也该给皇帝倒一杯,刚踏出两步,因为虞嘉翔前来刚才拖动了凳子的位置,他以为还是原来的样子,不出意料地撞上一个凳子,膝盖被撞到钻心地疼,腿软一下子就要倒下去。
  虞嘉翔眼疾手快站起来将乐辰带到自己怀里来,将他稳稳地扶住了,只是一杯参茶却全都泼到了虞嘉翔身上,打湿了腰下面的一块,那个位置,那个形状,非常不堪,虞嘉翔脸黑了一下。
  乐辰到处碰撞也习惯了,被虞嘉翔扶着感觉气氛不太好,以为又会被修理一顿说难听的话,于是马上要将虞嘉翔推开,嘴里还在说着歉意的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乐辰看不到,当然不知道将虞嘉翔的衣服打湿了,他道歉完全是出于习惯。
  虞嘉翔听乐辰这般说,第一反应当然是他在心里暗笑自己的难堪,不过,看到乐辰黑茫茫的眼和有些慌乱的脸,心绪就平静了,将乐辰扶着坐到暖炉边上去,将他手里的杯子拿掉,还算和蔼的说道,“你坐下,不要乱走了。朕衣服被你的茶水泼湿了,得换下来。”
  乐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茶水泼没有了,大冬天的估计挺冷,“你快去换吧!别冷得生病了。”
  乐辰的眼睛望着虞嘉翔,虞嘉翔虽然知道他其实看不到,但仍然觉得这般说的乐辰是眉目含情的,于是心里的气全消了。
  门口有厚厚的门帘,虞嘉翔隔着厚帘,吩咐门外伺候着的内侍快去给他拿一件外袍来。
  乐辰坐下后才想起来应该先找衣服给虞嘉翔换上,于是自己又起身到衣柜边上去,摸索着开了门,从里面摸摸捏捏地找自己的衣服出来。
  虞嘉翔绕过屏风进来就看到乐辰拿着一件白色的锦袍站在衣柜边上,听到虞嘉翔进来的脚步声,乐辰便回过头来,脸上略有歉意地说道,“你先换了穿我的吧,他们要拿衣服进来是不是还需要时间。”
  虞嘉翔这一刻体会到了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温暖,走到乐辰身边去,将乐辰从事身后拥住了,将头埋在他肩窝上,手握着乐辰拿着衣服的手,说道,“你伺候朕穿!”
  乐辰眼睛根本看不到,怎么帮人穿衣服,觉得虞嘉翔又在难为他了,闷闷地苦着脸,“我看不见。”
  “没关系!”虞嘉翔将乐辰手中的衣服拿过来放到一边椅子上,又拿了乐辰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的玉带上。
  乐辰怔住了,想起以前虞嘉翔骗自己脱衣服的事情,脸便有些红,将手拿开了,愤愤地说道,“你让别人来伺候不行吗?”
  虞嘉翔此时也不注意廉耻了,直接拿了乐辰的手去摸衣服被打湿的那一块,在乐辰耳边说道,“你看你做的好事!”
  乐辰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按压下心中的爽快和好笑,显出歉疚来,“我帮你换下吧!”
  乐辰那强做出来的歉疚虞嘉翔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倒也不生气,强扭着乐辰要他帮自己换衣服。
  乐辰虽然看不到,但平时自己的衣服也自己穿,习惯了黑暗,做事并不显得笨手笨脚,半弯了腰,跟着虞嘉翔握着他的手的指点,将虞嘉翔腰间的佩饰都取下来,虞嘉翔接过随手扔在一边的椅子上,解下绅带,便摸索着将他的外袍脱了下来,乐辰专注的神情,微红的脸颊,虞嘉翔看着心动不已,乐辰伸手要去摸给虞嘉翔换上的那件衣服,手就被虞嘉翔抓住了。
  虞嘉翔直接拿着乐辰的手放到腰下去,非常无赖地说道,“裤子也湿了一些。”
  乐辰被他这流氓地行径惊呆了,这人到底是皇帝还是街头混混,骂道,“你别欺人太甚了!”
  说完另一只手就去推虞嘉翔的肩膀,却被虞嘉翔搂着腰抱了起来。
  “你个流氓,放我下来,你这算什么,欺负弱小,你这是强 奸!”乐辰踢着腿,气得眼眶都红了,喘着气骂起来。
  虞嘉翔看乐辰气得要哭了的样子,将他放在床上就不忍心强迫他了。
  被放到床上,乐辰一翻身就从上面往床下面奔,当然就是奔得太急,加上看不到差点就头向下栽下去了。
  虞嘉翔将他截住抱起来又放回床上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不会对你怎么样,放心,放心吧!”
  乐辰心说谁信你的鬼话,但的确是乖顺了,眼睛瞪着虞嘉翔不说话。
  内侍已经拿来了衣服,在外面恭敬汇报着。
  虞嘉翔让人拿进来,那内侍目不敢斜视,伺候虞嘉翔将衣服穿好,将佩饰带好,就告退出去了。
  乐辰气自己上过不是一次当了,怎么就没有变得聪明点,于是坐在那里生闷气。
  虞嘉翔看乐辰闷闷坐着的样子,就坐到他身边去,笑着说道,“朕道歉行了吧!别气了,你不愿意,朕再不勉强你了。”
  乐辰哼了一声将头转到另一边去,显然不信他的话。
  “朕可是九五至尊,金口玉言的。”虞嘉翔握上乐辰的手,软硬兼施,“说话算话,别气了,不然头痛了,可是你自己受苦。”
  乐辰脸色这才好些!
  想着虞嘉翔给他好吃好住好照顾果真不是就图个好良心,是要打他主意的。
  乐辰实在想不明白,他一点不认为自己就是倾国尤物了,这人到底是图自己什么呢!弄不明白!
  第二十一章 旧年的最后一天
  第二十一章 旧年的最后一天
  和虞嘉翔在一起,乐辰觉得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变得浮躁,而且,对方无论怎么无赖,到底是个皇帝,自己的这般行为放在这个时代,可算是大不敬的欺君之罪。
  乐辰不由得为自己在虞嘉翔面前性格的这般放纵感到担忧,虽然有强烈的压抑自己,让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并且要对他恭敬,但是被他轻轻的一句话就能激起他最直白的话语和最直接的反应,真是让人发愁。
  乐辰坐在床上,虞嘉翔坐在床沿上,怎么看这种姿势都颇为危险,乐辰动了动身子,提议道,“我为你弹一曲吧!”
  虞嘉翔一直观察着乐辰的表情,看他一会儿苦恼地皱眉,一会儿又敛神苦思,还会不经意地展露一丝放松的笑意,脸部表情可谓丰富,看来他无论怎么变,这些习惯却一直带着,就是太单纯了些,摆在他面前的,好像是个一览无余的赤 裸灵魂,没有别的阻隔,让他清楚地看清。
  和乐辰在一起,虞嘉翔总有非常轻松惬意的感觉,也许这种感觉就来自于他的单纯随意与无拘无束,也许,这就是自己对他念念不忘的原因。
  虞嘉翔回头看了看桌上放着的琵琶,梨身曲颈,紫檀木所制,说道,“以前都不知道你会琵琶,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多才的人。”
  乐辰听他那口气带着点酸味,实在算不上是在表扬自己,也许又是要讥嘲自己,于是回道,“就会一些娱人娱己的小玩意儿,又不会做什么安邦定国的大事!”
  “你倒变得伶牙俐齿了,这是在说朕吗?”虞嘉翔起身将那琵琶拿到手里,坐回床畔拨了拨,声音倒是清脆,不过不成曲。
  乐辰听他那糟蹋乐器的声音,说道,“没有说你,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真的不会做什么大事,人也没什么大理想,能过过小日子就行了。”
  虞嘉翔手里乱拨着琴弦,看着乐辰露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想他这副样子真让人喜欢。乐辰本来想继续说下去,询问虞嘉翔什么时候能放他去过小日子,不要将他拘在这里了,但听虞嘉翔乱拨琴弦,那声音实在刺耳尖锐,爱琴之心让他担心虞嘉翔说不定就将那琵琶给弄坏了,马上挪了身体,过去一手摸到琵琶颈,一手按住虞嘉翔的手,说道,“你别糟蹋东西!”
  虞嘉翔何曾被人这般呵斥了,但他居然不恼,而是笑嘻嘻地说道,“朕没想糟蹋你这琵琶,只是不会能有什么办法,你来教教朕!”
  乐辰蹙了眉,“你学这个做什么,自有人弹给你听。”
  “来教教吧!趁朕还想学的时候!”虞嘉翔继续要求道。
  乐辰没有办法,要拿过那把琵琶给虞嘉翔示范音和指法,却听虞嘉翔说道,“手把手教好了!你这样拿过去拨,朕可看不懂。”
  乐辰有种又要上当受骗的感觉,但又想自己不应该太违逆皇帝的意思,便答应了。
  当虞嘉翔将乐辰抱到怀里,头从他肩膀上探过来,温热的呼吸就在他耳畔颈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是真的又上当了。
  乐辰心里愤愤,虞嘉翔却当不知道,两人在床上抱着那把琵琶,虞嘉翔握着乐辰的手,不像乐辰在教他倒像虞嘉翔是老师一般。
  乐辰被虞嘉翔紧贴着,实在是气不过了,吼道,“你刚才还答应我说我不愿意你就不勉强的,现在你这是做什么?”
  虞嘉翔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万分无辜,“朕没有勉强你侍寝,这只是让你教着弹琵琶而已呀!”
  乐辰被他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脸涨得通红,以前肺腑受伤,至今还没有好,呼吸间就有些为难,虞嘉翔也发现了乐辰的异状,马上不敢再放肆,将琵琶扔到一边去,将他抱到怀里,看乐辰捂着胸口,便给他轻轻揉着,急切又小心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乐辰瞪眼睛不说话。
  “是不是病犯了,朕让叫大夫来给你看看。”虞嘉翔说着就要下床。
  楚太医虽然走了,但王府里本身就配备有不错的大夫,虞嘉翔要传唤,乐辰马上抓住他的手臂,喘着气说道,“别,没,没什么,缓……口气就好。”
  没想到乐辰身体差成这样,就连开会儿玩笑就这样了。虞嘉翔心疼乐辰,便再不敢这般逗他。揉着乐辰的胸口,看他好些了,便去倒了杯热参茶来让他喝了。
  虞嘉翔之后不敢再有别的过分要求,离午膳还有一会儿,便让乐辰弹首曲子来打发时间。
  相对于被虞嘉翔吃豆腐和接受他的别的奇怪的要求,弹琵琶打发时间是乐辰最乐意的事情了。
  乐辰要从床上起来,虞嘉翔将他按在里面,用被子给他搭了腿脚,说道,“就坐在床上弹好了,反正朕对听曲没有多大兴趣,你随便弹两手就行了。什么曲有误周郎顾,在朕身上是没有用的,你全弹错了,估计朕都听不出来。”
  虞嘉翔母亲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虞嘉翔却是个从小就不学无术的,估计除了棋和书拿得出手,别的都不行,在音乐上更是个音盲,以前流连青楼乐坊,每次听曲,真没听出来别人所说的京城第一乐师和一般人到底弹得有何区别,不过,他糊弄人的功夫倒是一流,所有人都当他是品鉴的名家。
  乐辰早看惯了虞嘉翔的这种下里巴人的品性,其实,在他眼盲之前,他也对音乐方面很不屑的,只是,后来当世界只剩下声音和触觉的时候,这就是他最美好的那个世界了,不自觉的,他便追寻其中的美。
  乐辰不理会虞嘉翔的话,让他拿来了刚才脱下来放到一边高几盒子里的假指甲戴上,坐在床上抱着琵琶,开始是调音,摸到琵琶后,乐辰的心平静了下来,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和琵琶,眼帘低垂,那琵琶就像是他至深的爱人一般,让他热爱与眷恋。
  乐辰弹了最拿手的两曲,神情专注,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琴音如时光流泻入空间,感染听到她的每一个人。
  虞嘉翔虽是个音盲,但听得多了,还是知道乐辰是真的弹得不错,只是,他讨厌乐辰沉浸在弹奏的乐趣里而将他忽略。
  于是,在乐辰弹到一曲中间的时候,虞嘉翔强横地将他手中的琵琶拿掉了,乐辰愕然地抬起头来。
  虞嘉翔将琵琶放到桌上去,回来拉着乐辰的手,将他手上戴着的假指甲也取了放回盒子里,还很无辜地说道,“算了,朕听着打瞌睡,你不用弹了。”
  乐辰只被他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没有办法,要说谁更像个孩子一样,乐辰认为不是自己,面前的这位无赖更像。
  虞嘉翔也不听曲了,便拿了一本书来读给乐辰听,是市面上很火的侠义小说。
  其中讲一个侠义男子行侠仗义,然后遇到各路美人,一路桃花的故事,很俗气,但是就有很多人愿意看。
  这书是乐辰无聊,李力让人买来读给乐辰听着解闷的,就放在一边多宝格的一格里,上面还有好些市井小说,虽然流俗,倒还不太艳俗,所以,乐辰也由地虞嘉翔在那里读。
  只是,一个皇帝读着市井侠义小说,怎么看怎么怪异吧!
  虞嘉翔读完两页,觉得渴了,倒了水喝之后,便将书放在一边,说道,“乐辰,这书多没意思,你要看,下次从宫里给你带两本珍本,朕小时特别喜欢的,比这个写得细致多了。这多粗略,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虞嘉翔说这粗略,是因为其中情爱就一语带过,如“一夜被翻红浪,及至天明……”之类,所以,虞嘉翔说要带写得细致的是哪种意思了。
  乐辰脸皮虽也厚,但还没有厚到虞嘉翔这种地步,一个人看也就算了,但是他是要人来给他读的,让人来读艳情小说,怎么也得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的吧!
  “不用了,我不需要!”乐辰冷冷地回道。
  “没关系,朕可不愿意让别人来读,朕来伺候你,读给你听。”虞嘉翔将书放回架子上,很随意地说道。
  乐辰觉得这人又是在逗着自己玩的,于是头痛起来,支着脑袋不愿意理他了。
  虞嘉翔看乐辰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支着头很痛苦的样子,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头痛吗?”
  乐辰头痛难忍,不想理他,也不回答。
  虞嘉翔看他这样难过,心也随之吊起,马上绕过屏风,让外面伺候着的人去找楚太医来,又让一直伺候乐辰汤药的李力进来,李力看乐辰坐在床上蜷成一团,非常痛苦的支着头,关切心痛之意全表现在脸上,冲到床边坐到床沿上,开始给乐辰按摩头部穴位,问道,“公子,头痛地厉害了可以吃药,你别忍着,要说出来。”
  乐辰头痛几乎每天都要发作,只是分时间长短和次数多寡而已,前两天发作的时间短,乐辰几乎没受什么苦。要是发作的时间长,头痛地真会生不如死,连撞墙一了百了的想法都有,于是楚太医开了止痛催眠的药,实在忍不住了可以吃药,但是,是药三分毒,还是建议少喝。
  乐辰痛得什么都不想管不想顾了,蜷着身体嘴里发出呜呜的痛苦声音,但就是摇头不愿意喝那药。
  李力的穴位按摩并没有让他觉得好受些,反而觉得更痛了,他痛得手脚没有力气,却也在疼痛急躁之下将李力给推开,自己滚躺到床上,用头不断摩擦着床褥,可依然痛得难以忍受,便用手去扯头上的头发,李力扑到床上去制住他的手不让他扯头发。
  虞嘉翔在一边看着,他以前是听别人报告说乐辰犯病时头痛难忍睡不着觉,哪里想过会是这种场景。
  李力压制乐辰自残,几乎全身都压在他身上,虞嘉翔看着特别吃醋,上前对李力呵斥道,“你去拿药来。让朕来抓住他!”
  李力对于虞嘉翔的话,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但也只能让开。
  虞嘉翔比李力力气大多了,而且在身高上面比乐辰有优势,乐辰蜷在床上,他将乐辰紧紧抱到怀里,乐辰眼里蒙着一层水气,不是一般时候的深黑,可以看到里面隐隐像是带着红色的光晕,他疼得满头的汗水,要伸手去敲头,虞嘉翔只好将他的双手都捉起来反剪到身后,将他搂紧。
  乐辰痛得呜呜叫,手动不了了,便用头去撞击虞嘉翔的胸膛,虞嘉翔只好由着他。
  他要制住乐辰,也出了汗,不是费力气出的,而是担心焦急。
  看乐辰受苦,他脾气特别不好,发脾气骂道,“这楚铭辙怎么还没来,不想活了么!”
  李力拿着药来喂乐辰,心想楚太医最快也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来,即使发脾气也没有用!
  这是楚铭辙炼的药丸,李力拿出一颗来喂乐辰吃,乐辰已经痛得思维模糊,李力怎么说让他张嘴,他都没有反应。
  虞嘉翔只好让李力掰开他的嘴喂,好不容易喂到乐辰嘴里去了,却没见乐辰吞,虞嘉翔让李力端了水,自己放开一手,喝了口水,便捏着乐辰的嘴,将水度到乐辰嘴里去。
  乐辰嘴里是药的味道,虞嘉翔度了好几口,乐辰才将药吞下去了。
  又过了好一段时间,乐辰才停止了挣扎,身体渐渐绵软下来,虽然依然皱着眉头,神色痛苦,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李力在一旁伺候着,虽然乐辰本身就是皇帝的男宠,但看皇帝嘴对嘴喂乐辰喝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乐辰被放在床上睡下了,李力说还需要给他按摩头部穴位,这样对于他的病情有好处。
  虞嘉翔不喜欢乐辰这小厮,让他给自己讲解了按摩的方法,便自己给乐辰揉起来。
  侍女端了热水进来给乐辰擦身,乐辰痛得出了满身汗,还需要换衣服,虞嘉翔一身衣服也在刚才搂着乐辰时弄皱了,也需要换下来。
  虞嘉翔本是抽时间来和乐辰吃一顿团年饭的,没想到经历了这么一番过程。
  楚太医半个时辰后才赶到,乐辰那时刚换了衣服睡下,虞嘉翔心绪平静很多,知道乐辰痛成这样也不能怪楚太医,于是并没有太为难他,让他再给乐辰看了,问了他乐辰现在的情况便罢了。
  乐辰前几天头痛都比较轻,不用吃药就可以熬过来,而且疼痛时间一盅茶的时间都不到,所以,楚太医断定乐辰随后时间头痛都不会太严重,只是,谁想得到皇帝这个因素呢。
  虞嘉翔听了楚太医的描述,想到估计是自己让乐辰犯病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楚太医为乐辰看了病,然后又匆匆回去了。
  乐辰吃了药后睡了近两个时辰才醒。
  李力说乐辰现在情况还算好的了,有些时候是吃了药也依然痛,而且一直睡不着,要人将他一直制住,并且害怕将他勒伤不敢用绳子,下人们也很苦。
  虞嘉翔听了李力的这些话,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本应该午时吃的饭,推后了一个多时辰才吃。
  乐辰不能吹风,于是就在卧室里摆了一个大桌子,索性卧室足够大,才摆下了这般大的桌子,上面摆上七十二道菜,就虞嘉翔和乐辰两个人吃,估计一道菜一人尝点味道都能饱了。
  乐辰看不到,所以不知道有多奢侈,他刚才一番折腾特别费体力,于是胃口大出意料的好,伺候的内侍给虞嘉翔夹菜,虞嘉翔觉得好吃了就让也给乐辰夹,乐辰不挑食,倒还没觉得不好。
  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乐辰撑得实在吃不下才摆手让不要了。
  虞嘉翔心满意足,让撤下桌子。
  宫里面还有事情,虞嘉翔用完饭就得走了,“朕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不要乱想费了脑子。”
  乐辰听他这么郑重的话,有些不习惯,心想你不来我就不会费脑子,嘴里却答道,“我知道!”还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虞嘉翔听到乐辰这么可爱的祝福语,马上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第二十二章 同床共枕
  第二十二章 同床共枕
  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即使在宁王府深处住着,依然可以听到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响,非常热闹。
  乐辰中午吃得多了,晚间吃不下东西,于是只吃了一碗米粥,别的一律不要。
  在现代,估计小孩子会期待过年,大人并没有特别大的感觉,乐辰也是如此,在这里了,更能体会到过年的氛围,只是,他只能住在屋子里不能出去,于是显得有些憋闷。
  晚间,乐辰不怎么睡得着,伺候他的丫头们都出去活动守岁去了,只有李力一个人留下来照顾他。
  乐辰坐在靠近窗边的暖塌上,倾听外面的声音。有细雪落在地上树上瓦上的轻微的簌簌声,听着落雪声,心中显出不一般的情绪来,乐辰精神不错,对李力说道,“外面是在下雪了么?”
  李力起身出门去看了一下,回来说道,“是在飘雪了,不过,下得不大,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要是一直下,估计到明早上会垫上两指深的样子。”
  院中有几株红梅,飞雪梅香是一种极美的景致,乐辰不禁感叹道,“是么!明早就能看到白雪映红梅的景象了。真想看看!”
  乐辰的语气里带着极深的感伤,李力在一边听着就觉得心隐隐作痛,安慰道,“楚太医说你的眼睛会好的,那时候就能够看到了。”
  乐辰在黑暗中太久了,不免心性悲观很多。
  除夕夜千家万户都团圆的日子,和他做伴的只有李力一个人,不免很伤心,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烦闷,于是要求道,“小力,你将窗户开一点,我想闻闻外面的味道。”
  乐辰每日都在喝药,房间里弥漫的便是药味,还有香炉里燃烧着的芝兰香的清幽香味,闻多了不免很闷。
  “辰哥,还是不要了,明后天楚太医都不会来,要是你染上风寒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李力拒绝道。
  乐辰憋闷着有些闷闷不乐,不说话了。
  李力看他这样,就于心不忍,说道,“那开一会儿就关。”
  李力将窗户开了一丝缝,从外面传进来带着梅香的清冽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震,乐辰欢喜地吹那凉风。
  李力马上又将窗户关上了。
  乐辰虽有不满,但也只能这样,自从上次下雪,他就没有出过门了,不免很想念外面的清新空气和凉风。
  乐辰想着李力这才是刚到十八岁的少年,除夕夜理应和别人一起玩乐逗笑,而不是守着他枯坐着,于是说道,“小力,我想睡了,我睡下后不用人守着,你也到外院里去玩会儿吧!铃兰她们说今晚有很多好玩的把戏,你和他们一起玩去吧!”
  铃兰是伺候乐辰的丫鬟之首,只是乐辰不喜欢女孩子的伺候,觉得不自在,于是她们经常只在外面的小厅里侯着。
  李力毕竟年纪还小,各种玩耍的东西对他还是有莫大的吸引力的,于是伺候乐辰上床睡了,自己就出去和别人玩去了,只叫了一个小丫头在外厅里守着。
  时间还太早,乐辰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在别人欢聚的日子里,乐辰一个人的时候,特别容易觉得孤寂。
  外面的热闹的声音都离得比较远,乐辰半阖着眼帘,静静地回想过去,想以前在家的时候的情景,想他离开了,家里过年时候的情景,越想便越觉得难受,觉得孤寂,身体也不由觉得发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乐辰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以为是李力在外面玩好了回来了,但听声音又不像。
  虞嘉翔晚上有宫廷里的家宴,家宴完后本应该和宫妃们一起守岁,不过他借说身体不适溜掉了,让守岁的宫妃们怕冷的也可以回自己寝宫里去。
  虞嘉翔坐了马车出了宫,到宁王府,径直来到清净的瑾兰院里。
  别的地方还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这里却只点了几盏小灯,小雪轻飞里,光线暗淡氤氲,清幽的梅香,这里有种特别的温馨,就像那一直找寻的静谧的歇息着落之地,让人心安。
  虞嘉翔在小厅里脱下厚厚的披风手套,将靴子换成屋内穿的软厚棉鞋。
  走进乐辰的卧室,里面氤氲在淡淡的药香和清幽芝兰香里,宁静平和,让人心情放松安宁。
  房间里点着两只蜡烛,不是很明亮,略显得昏暗,将房间晕地温暖柔和。
  虞嘉翔知道乐辰已经上床睡了,床帐放下来低垂着。
  虞嘉翔走到床边,轻捞起床帐,看到乐辰并没有睡着,而是睁着一双深黑的大眼望着他,虞嘉翔这般被他看着,仿佛那双眼睛并没有失明,里面带着温暖的神采。
  乐辰不确定这人是谁,试探着问了一句,“虞嘉翔?”
  虞嘉翔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一猜就知道是朕么,看来,你和朕心灵相通了。”
  乐辰听到虞嘉翔带笑的声音,便确定是他了,虽奇怪于他白天才来过,怎么晚上又来了,但并没有发问,在这般寂寞的时候,他希望有一个人来陪着,即使这个人是虞嘉翔。
  乐辰想坐起身来,摸索着被子裹上自己,一边问道,“外面不是在下雪吗?你怎么来了,不冷吗?”
  虞嘉翔撩起床帐挂上,伸手将乐辰按在床上,听乐辰这关切的话语,十二分的受用,乐辰这话不就是一个时时刻刻盼着他等着他的情人所说的关切之语吗。
  虞嘉翔很高兴地说道,“你别起来,外面雪不大,朕还不会被雪阻拦到。要是你心疼朕冷,便让朕到你这床上来暖暖吧!”
  乐辰虽然知道虞嘉翔这又是逗他的话,但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又冷又孤单,实在想有个人来说说话,而且,虞嘉翔这么晚了冒着雪前来,实在不该将他赶走。
  于是,在虞嘉翔看来,乐辰就是很贤淑地捞起被角来让他进去。
  虞嘉翔却只能将这美人福稍后再享受,将乐辰的手放进被子里,把被角压了压说道,“待朕洗漱收拾好了来同你同床共枕!”
  乐辰真服了这人,不说这么暧昧不行吗,“你要在这里睡?今晚不回去了?”
  虞嘉翔和宫妃们一起用晚膳,脑子里一直想着乐辰发病时候的痛苦,很是心疼,想到乐辰今晚一个人估计会很寂寞吧,于是就动了心,于是就来了。
  “这么辛苦才来,当然要睡一晚才回去,你不会是想赶朕回去吧。”虞嘉翔带着控诉地说完,乐辰不好回答地撇嘴。
  虞嘉翔不等他回答,便又担心地问道,“你今天后来头痛没有发作了吧!”
  乐辰摇摇头答道,“没有!”
  虞嘉翔放心了,看到乐辰那般受苦,他觉得特别难受,当然乐辰在他不在的时候发病,被人压制在身下的那种样子,他想想,便更加受不了,阴暗的心理甚至让他想着乐辰眼睛和头痛好了,是不是该把乐辰那小厮处置掉。
  内侍们进来伺候虞嘉翔洗漱完毕,解散了头发,只着亵衣,让人伺候着上 床睡觉。
  乐辰听到这个声音,当然知道虞嘉翔洗漱了是真的要来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他并没有多少排斥的意思。
  虞嘉翔怕将乐辰冷到了,又让抱了一床宽大的锦被来。
  乐辰往床里面让了一些,让虞嘉翔睡外面。
  乐辰以前就和虞嘉翔睡了一两个月,别说只是单纯的睡觉,更多的事情都做过了,和他睡在一起,乐辰并没有觉得不妥或是难堪。
  在以前的时候,乐辰也和李力睡过一张床,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关系。
  虞嘉翔没费劲就上了乐辰的床,这点他觉得很不错,原来还想过要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乐辰这么容易就通过他了。
  两人各盖着自己的被子,乐辰将头偏向虞嘉翔的方向,眼睛里暖暖的,问道,“你怎么想起来到这里来了。”
  虞嘉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道,“你不困吗?睡吧!”
  乐辰本是要睡着了的,却被这人打扰,醒了要睡着就特别难。
  听着外面轻微的簌簌落雪声,身边有另外一个人的温暖呼吸,乐辰突然感觉这样是一种很美好的状况,听虞嘉翔呼吸已经渐渐放平放缓了,于是轻轻地唤了一声,“虞嘉翔,你睡了吗?”
  没有听到回答,乐辰多少有些失望,轻叹了口气。
  听到乐辰的叹息,虞嘉翔睁开眼睛,动了动身体,看向乐辰,声音里带着点欲睡的迷糊,问道,“怎么了?”
  虞嘉翔每天挺累的,能够好好睡一觉,对他都是一种奢侈的福分。
  “没什么?你睡吧!”乐辰含糊回答。
  虞嘉翔半眯着眼在朦胧里盯了乐辰一会儿,伸手去抚乐辰的眼睑,乐辰颤了颤,要将虞嘉翔的手拿走。
  “眼睛会好的!”虞嘉翔反手握上乐辰伸出来的手,无前言无后语地来了一句。
  乐辰听到这一句,挺感动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虞嘉翔已经睡着了,而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手里。从虞嘉翔的呼吸里能够感受到这人应该是极累了,所以才一上 床就睡熟了。
  乐辰将手从虞嘉翔的手里抽出来,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虽然看不到,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乐辰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排斥这个人,也不是讨厌他。也许,自己讨厌的其实是他的权势和他会站在高处看自己吧,当他平和地对待自己的时候,其实自己并没有排斥,心底隐隐甚至是有着感动和欣喜的。
  毕竟,在不平等里,处在低位的人,对于得到稍微好一点的待遇和平等,人都是容易感动和感恩的,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大家关注的乐辰眼睛是否会好的问题,我保证,是会好的。
  第二十三章 眼睛的光感
  第二十三章 眼睛的光感
  子时正,皇城内外夜空开始响起迎岁的钟鼓声,和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钟鼓声悠远绵长,爆竹声热闹激烈,世界在黑夜里显出不一般的光景,天下清平,人们安居乐业,除旧迎新……
  而就在这张床上,天朝的主人醒了。
  乐辰被这漫天的声音给吵醒,他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有人在轻抚他的脸庞,乐辰想了一下,是和虞嘉翔一起睡的,于是伸手将脸上的手拂开,“你不睡了么?”
  虞嘉翔已经坐了起来,在朦胧的光里看到乐辰睡得迷糊的样子,也是一种享受,“你也起来了,我们听听这声音。”
  乐辰被虞嘉翔用被子裹了,然后靠坐在床上,他将脸转到虞嘉翔的方向,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虞嘉翔回答了一句,又说道,“朕这是和你一起迎来了新的一年。”
  乐辰点点头,祝福了一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好运常在。”
  乐辰总有些小可爱的地方让人爱不释手,虞嘉翔笑着回应道,“你也新年快乐,好运常在!”
  乐辰蹙眉想了一下,眼睛虽然看不到,却还是在虞嘉翔脸上扫视了一番,虞嘉翔看他这副样子,就将他的手拿起来抚上自己的脸,调笑着说道,“看你这么想看清朕的英武脸庞,那就赏赐你摸一把吧!”
  乐辰撇嘴,将手从虞嘉翔的脸上拿下来,虞嘉翔的脸是轮廓较为突出的那种英俊,有些硬实,还有些扎手。
  他想了一下,郑重地说道,“祝国祚绵长,天下清平,人民安康,国运昌隆,吾皇万岁。”
  外面的钟鼓声依然在夜空中飘荡,虞嘉翔看着乐辰突然显出庄重的脸,愣了一下,说道,“爱卿多礼了。”
  之后又笑着在看着他的乐辰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朕在你面前是个普通人。”
  乐辰略有些别扭,虞嘉翔作为一国之君,虽然在他面前的确是无赖地像个普通人,但是,他这样在他面前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消受不起,这应该是很大的恩宠吧。
  乐辰轻咳一声将头转开了。
  虞嘉翔以为乐辰起来受了风会感冒,马上说道,“继续睡吧!朕过会儿就得回去了。”
  乐辰当然明白做皇帝的并不轻松,过年期间是有很多祭祀、举行国宴之类,应该是很忙的。
  想到虞嘉翔过会儿又要走了,乐辰心底甚至有些不舍,并且更加为虞嘉翔特地跑来这里感动。
  乐辰刚一躺下,虞嘉翔就得寸进尺地要求道,“朕也到你这被窝来吧!你看,刚才我的被窝漏了风,现在都冷了。”
  乐辰真是服了这个人的无赖,虽然对此很恼火,但想到他马上就要走了,于是很宽容地答应了,“你过来吧!”
  虞嘉翔脸上带着笑意,睡到乐辰的被窝里去。一进去,就将乐辰往自己怀里揽,乐辰推拒着他骂道,“你怎么这样,好好睡觉,你又要做什么。”
  “你别冷着了。朕没想做别的,睡吧。”虞嘉翔非常正经地回答,好像是乐辰自己因为思想不健康想歪了一样。
  乐辰别扭地睡在虞嘉翔边上,好像虞嘉翔的呼吸都是喷在他的脸上一样,腰上搭着虞嘉翔的手,两人这么近,乐辰有些紧张,并不能睡着。
  外面的钟鼓爆竹声渐渐弱了,世界渐渐安静下来。
  虞嘉翔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平缓,乐辰还以为他睡着了,想推开他一些,没想到虞嘉翔就加大了箍在他腰上的力道,还喃喃说道,“你让朕搂一会,你身上的味道让人安心,朕睡得好一些。”
  乐辰皱着眉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身体有些僵硬。
  看虞嘉翔确实没有别的奇怪的动作,最后也只能由着他了。
  世界渐渐地更加静了,细雪落在瓦上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乐辰听着落雪声和虞嘉翔的呼吸声,迷糊着又睡了过去。
  并没有睡多久,虞嘉翔起床的声音便将他吵醒了。
  乐辰明白这是他要回去了,离开了刚才的那个温暖怀抱,乐辰突然觉得有些空虚和莫名的忧伤难过。
  虞嘉翔已经在被伺候着穿衣梳洗,听到床上轻微的翻身的声音,便走过来,捞起床帐看到乐辰半睁着眼睛望着他这边。
  虞嘉翔脸上是温柔的笑,说道,“把你吵醒了?朕这就走了,过几天再来陪着你。你睡吧!”
  乐辰裹了裹觉得空的被子,说道,“你路上注意保暖,别冻着了,小心安全!”
  虞嘉翔看了他一会儿,笑着想亲他,本来是要亲他那睡得粉粉的脸,最后在他的唇上狠亲了一口,这才直起身来,说道,“你这般朕都不想走了!”
  虽说不想走,他还是穿好衣服就出去了。
  房间里伺候的内侍们也出去了,然后,小厅里也没有了声音,沿着走廊,脚步声渐渐远了,消散在落雪的簌簌的声音里。
  李力一直没有回来,过一会儿有小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添加暖炉里的木炭。
  乐辰翻身,一晚被吵醒多次,他有些睡不着了。
  他想不太明白他对虞嘉翔到底存在一种什么感情。
  也许有些爱,但也有害怕和畏惧,对于他喜欢逗着自己也很恼火,他不在的时候并不会特别想他,但他来了突然走了又会觉得不舍。
  虞嘉翔在他生命里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人,也许,他已经被刻在了心上,但还没有到刻在灵魂上的那种深刻与依恋。
  乐辰小的时候,有人给他算命,说他是个有福相的人,是大富大贵的命,以后会旺夫。
  他那时候小,妈妈把他打扮成个小女孩儿,所以,那算命的估计就瞎说,把他当成女孩儿了。
  其实,他是个男的,哪里来的旺夫一说。
  他妈妈那时候哭笑不得,拉着孩子走了。回到家里还把这事在爸爸面前绘声绘色讲了很多次,重点是要强调,千万不能相信算命的,他们都是骗钱的。
  后来,乐辰长成了个处处喜欢依赖人的情况,他妈妈有时就会感叹,“你当初就该生做个女孩儿。”
  乐辰很无语地不想理这些人。他想着是要找一个御姐样的人物,两个人生活,自己不用管家,生活也会很美满。
  相守一生的两个人并没有说一定要男强女弱,他不介意让女人来管他。
  现在,他已经绝了和女人在一起的念头,但他也没想过和男人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他以前的生活一向简单,对于未来的路,在这个扑朔迷离的世界里,他并不知道会通往何方。
  新年里,别人都过得不错,乐辰却还是老样子,待在屋子里没什么变化。
  每日吃药接受治疗,弹弹琵琶,有时候会有灵感写出曲子来,然后会让李力来给他读几页侠义小说解闷,然后就是睡觉。
  过年这几天,最让他欣慰的是,他的头痛没有以前那般厉害,让他好过了不少。
  虞嘉翔没有来过,让人送来了不少东西,从吃的到用的到把玩的,只是乐辰看不到,糕点有多么精致颜色有多么美妙并不知道,只是闻闻香气尝尝味道,别的东西,他能摸摸质感的,李力都会拿来让乐辰碰一下。
  虞嘉翔说过几天就会再来,乐辰等到了初六,依然没有见到他来。虽然面上表现着没有什么,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失望和失落。
  既然不能履行诺言,又要给人以希望,乐辰心说,虞嘉翔真是个讨厌的人。
  除夕夜下了雪,过年这几天就没有再下过了,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乐辰被允许在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
  乐辰抬起头来望着天上,眼睛隐隐能够感受到光线,这突然来的光感让他觉得不太习惯,好像那是他的错觉。
  光感只出现了一瞬,乐辰把他当成了错觉便没有太在意,可是后来又出现过好几次。
  再一次出现强烈的光感,乐辰心脏紧张地跳动起来,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叫道,“小力!”
  李力怕乐辰着凉,正从房间里拿了厚披风出来,听到乐辰紧张的叫唤,以为出什么事了,马上跑过来,问道,“辰哥,怎么了?”
  “小力,我刚才好像感觉到光了。”乐辰抬起手来,将手指向一个方向,非常肯定地说道,“太阳在那里是不是?”
  瞎子可以依靠阳光的温暖辨别太阳的方向,但是具体指出在哪里并不是很容易,李力随着乐辰指的方向看去,太阳正高悬于斯。
  他手中的披风因为他的激动直接掉到了地上去,惊喜地说道,“辰哥,太阳就在那里!你眼睛可以看见了。”
  李力喜极而泣,乐辰压下心中的激动,平复情绪,摇摇头道,“只是间歇性地能够感受到光而已。你别太激动了!哭什么!快去让请楚太医来!”
  让人去请楚太医去了,李力调节了心态,扶着乐辰回房间里去。
  乐辰眼睛的光感出现了几次,后来便没出现过。但这已经让人兴奋了,乐辰觉得自己的眼睛就快好了,他又能重新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看清这个世界上的事物,看到五颜六色,看到各种形状,天空上的太阳月亮星辰,飞过的鸟儿,远山近水,青草红花……
  第二十四章 身体的动情
  第二十四章 身体的动情
  皇帝非常上心的暗中情人,楚太医不得不好好伺候着。
  宁王府上有人来请,马上从太医院里出来,往宁王府来。
  太医给皇宫里做事,要保命医术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嘴紧。在太医院做事十几年的,这个道理是非常清楚。
  虽然太医院里的同僚时常问起楚铭辙经常会被唤走治病,到底是哪位贵人能使唤动他,但他就从没有说漏过嘴。
  乐辰站在卧室里窗户边,静静地站着,留下一个侧面的修长身影,阳光静静晕染了他的身体,他像要融入阳光般的干净,而有神圣的感觉。
  乐辰略显孤清高傲,身材清瘦,此时不似平时那般平和,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感觉。
  楚太医被带进屋来的时候,正见到这般孑立窗边思索的乐辰。
  乐辰样貌没有宫中美人的那种娇柔之美,但是,却比他们更有一种让人回味的感觉,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魂牵梦绕,见到他一次,之后长时间时时就能想起,不能忘怀。
  楚太医想,这样一位骨骼已经完全发育开来的青年,而不是男童或少年,能够得到帝王的亲睐,实在是更加不容易的。
  看皇帝对他的上心程度,说他是皇帝的情人也不为过,和别的男宠不能放在一处提起对待。
  乐辰坐在椅子上向楚太医说起他眼睛偶尔能够感受到光的事情,楚太医听到这个情况也非常高兴,指出乐辰眼睛能够有光感,说明他的眼睛本身是没有问题,还有,估计颅内淤血已经散了不少,被压迫的神经在恢复,过不了多久就可以重见光明了。
  乐辰这个治疗是个长时间的过程,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诊治针灸吃药穴位按摩,即使眼睛能够感受到光了,也是如此。
  除了让乐辰好好坚持之外,楚太医还建议让乐辰将眼睛蒙起来,避免时不时感受到强光会伤了眼睛。
  他需要等淤血散尽,眼睛可以看见了,在慢慢减少蒙在眼睛上黑布的厚度,让他逐渐适应光线,这样对眼睛最有好处。
  乐辰知晓些医理,也认为这般比较好。
  于是,从此乐辰在期待突然眼睛就能看清世界的时候,眼睛上又蒙上了一层黑布。
  这日是大年初七,乐辰送楚太医出了院门,就又被李力扶着回了卧室。眼睛上突然被蒙了一层黑布,特别不习惯,感觉非常不舒服,时常要去摸摸。
  这黑布为了保持清洁,不要使眼睛感染了,过半天就要换,换下的需要用楚太医开下的药水泡了然后要煮,之后再晒干,无非是杀菌的作用。
  乐辰晚间的琵琶练习做完,预定听李力读几页小说,就准备洗漱睡了。
  李力今天却没有给乐辰读起小说,而是说起京城的风物来,说等乐辰眼睛好了,就和他一起出去好好看看,逛逛,游游。
  乐辰听他说起八角巷里有卖各种乐器;哪里有非常好吃的米糕煎饼,闻名京城;哪里能看到外番人;哪家酒楼是京城第一;京城周边哪里的寺庙香火最盛……
  李力说了很多,描述地绘声绘色,他这些地方并没有去过,只是听府里的小厮说的,他没有被允许能出府,只能在瑾兰院里照顾乐辰,于是,对于乐辰眼睛好后,能和他一起出去游览的日子,他是特别期待和向往的。
  乐辰并没有他这么乐观,即使眼睛好了,他们也是在虞嘉翔的控制之下,能不能被允许出门还是个问题。
  看虞嘉翔并没有要放他离开的意思,而且,他和李力有逃跑过的前科,估计以后要出门非常难。
  乐辰想着这些有些黯然,头隐隐作痛,他只好不想了,对李力说道,“小力,这些以后再说吧!我想睡了!”
  李力让人进来伺候乐辰梳洗,在乐辰洗好脸后,给乐辰换了另一方黑布巾蒙住眼睛。
  乐辰难受,睡觉的时候拒绝系上。李力只好服从。
  乐辰头隐隐有些痛,但并不厉害,躺在床上,不断催眠让快些睡着,头痛却让他没有办法睡过去。
  他不想叫李力来给他揉揉,于是只能自己忍着。
  没有过多久,他模模糊糊听到外面小厅里有大一些的声音,好像有说到’皇上‘一词。乐辰被头痛折磨地精神不济,便没有理会。
  听到进来的脚步声,然后床帐被撩起来了。
  乐辰头痛,便趴在床上睡,这样让他觉得舒服一些。
  虞嘉翔看到乐辰趴在床上,没用枕头,露出一个后脑勺,脑袋轻轻动着,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光洁莹白。虞嘉翔看乐辰这样,猜想他是病发了难受。
  虽然知道有人在床边,但乐辰头痛的实在不想管这事,于是依然故我地趴着没动。
  虞嘉翔将床帐挂起来,坐到床沿将乐辰的脚握到手里,乐辰的脚触手冰凉,就像白玉雕成的白皙莹润,但过于清瘦了,淡青色的血管非常明显。
  乐辰最怕别人动他的脚,虞嘉翔一握上,他马上反射性地一踢,要挣脱掉。
  并没有踢掉虞嘉翔的手,反而被握得更紧了些,虞嘉翔轻抚着将这冰凉的脚放进被子里。
  乐辰身体颤抖了一下,将身体蜷缩起来。
  虞嘉翔一手在床上支着身体,俯在乐辰身上,将乐辰的脸掰起来一些,他看到乐辰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额上有些细汗,脸色有些苍白,他关心地问道,“是头痛犯了么?要吃药吗?或者朕给你揉揉。”
  乐辰摇摇头,又将脸埋到手臂里去。
  虞嘉翔给他轻轻揉起头部穴位来,乐辰觉得轻松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艰难地说了一句,“一会儿就好了,我趴一会儿这痛就过去了,你不用管我。”
  虞嘉翔叹息一声,说道,“怎么能不管你。你这么痛,朕看着也难受。”
  为了更好地给乐辰按揉穴位,虞嘉翔将乐辰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膝上,这个姿势才好动作了些。
  依照经验,这种痛过不了多久就会好,乐辰一会儿就觉得疼痛散了,只是,人没有力气而已,而虞嘉翔还在轻柔地给他按摩。
  乐辰感受着虞嘉翔的气息,还有他的温柔,有种自己是被他爱着的感觉,但是,虞嘉翔这种人会爱上别人吗,这让他觉得怀疑。
  乐辰没有说好了,虞嘉翔便一直在给他按摩,乐辰伸手轻轻握住在他头上的手,虞嘉翔问道,“怎么了,朕的动作不对?”
  乐辰摇摇头,挪动身体躺到床上去,说道,“头不痛了,不用揉了!你比李力的手法还好些,只是,觉得有些消受不起。”
  “你心里居然会想到消受不起,朕可没见你将朕当个皇帝啊!”虞嘉翔笑着随意说道。伸手给乐辰将身上的被子盖好。
  “皇上,您这么说,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想着哪里冒犯您了,以后会出什么事情,谁会知道?”乐辰翻过身体来,看向虞嘉翔的方向。
  虞嘉翔整被子的手顿了一下,“你这是乱想什么,头不痛才怪!朕和你开玩笑的,你别上心。朕还更喜欢你叫朕的名字,除了你,几乎就没人叫了,朕听你说着亲切,不然,什么时候,朕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嗯,比如吧,要是朕便服逛大街,听到有人破口大骂虞嘉翔,朕估计还在一边笑着拍手道骂得好,浑不知那人在骂自己,你说,那不是很惨不是?”
  乐辰笑了一下,但是是苦笑,不是被虞嘉翔的冷笑话给逗笑的。他完全弄不明白这人的心是怎么想的,放纵他到底有什么意图,这般的亲密又是为了什么。
  “楚铭辙来说你眼睛能够感受到光了,是么?”虞嘉翔转移话题说道。
  乐辰点头,“嗯!”
  “过不了多久就会好了吧!到时候朕带你去看最漂亮的景色。”虞嘉翔在乐辰眼睑上抚了抚,非常温柔和怜爱。
  被这般温柔的对待,是人都会感动的,乐辰也感动了,他的眼眶有些湿,“谢谢你。”
  虞嘉翔笑了,又变得轻佻起来,说道,“这般说谢,朕可没得一点好处,让朕好好亲亲才行。”
  乐辰感受到虞嘉翔的呼吸已经喷在了脸上,温热的,想到一个人距他这么近,让他很有压迫感,伸手去推虞嘉翔,虞嘉翔捉了他的手压在床上,乐辰的眼睫轻轻抖动着,呼吸有些紧张急促,唇瓣紧抿着。
  虞嘉翔看他这么紧张的样子,便笑着只在乐辰脸颊上蜻蜓点水碰了一下,然后就拉开了距离。
  乐辰以为虞嘉翔亲了脸颊就算了,于是放松下来,张嘴想问话,没想到刚放松,就被突然袭击吻上了嘴唇,一条温热灵活的舌头侵入他的口腔,舔过他的上颚,然后勾住了他的舌头,纠缠着……
  乐辰被吻得软了身子,一串电流从脊柱上产生,向上让大脑发麻,向下让热流汇聚,乐辰知道自己的身体动情了。
  当虞嘉翔终于离开的时候,他的脑子一片混沌,只剩下喘息,还有渴望更深更深的接触。
  第二十五章 爱与欲
  第二十五章 爱与欲
  乐辰半张的唇瓣,带着水的光泽,被吻得艳红;脸颊晕上酡红,一扫刚才发病时的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黑黑柔柔的两潭,若深潭春水晕着阳光的深与暖……
  虞嘉翔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但是多么希望他看到自己啊!
  乐辰喉结轻动,动了动身子想要逃开虞嘉翔处于上位的压制,嘴里说道,“你放开。”
  看着这般美态的乐辰,虞嘉翔早已欲火中烧,眼睛深邃带着狼性的肆虐般的深沉侵略,他没有放开乐辰,反而将他的手压得更紧了,踢了鞋子爬上床几乎全身都覆在乐辰身上,隔着两床被子将乐辰虚压着,俯下身又舔上乐辰的唇瓣,乐辰心脏狂跳,下面的欲望早半起了头。
  从逃离虞嘉翔以来,开始的逃离生活,每天赶路筋疲力尽,又要担心被抓住,哪有心思想这些,后来就盲了眼睛,身体情况非常差,他哪里还有精力有情 欲,过了大半年的禁欲生活,最近身体情况好了很多,被虞嘉翔这般挑拨,没有反应才大有问题。
  不过,乐辰并没有要和虞嘉翔做的意思,用后面承受一个人的欲望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可不想之后几天都只能喝粥,不能坐也不能走路。
  虞嘉翔已经从乐辰的唇瓣吻到脸颊,舔舐着他的耳朵颈项,乐辰身体本就敏感,被他这样轻吻着,身体就躁动起来,好不容易有了精神马上抗拒着扭动身体说道,“虞嘉翔,我不要,我身体难受,你起来。”
  虞嘉翔从乐辰的肩膀处抬起头来,盯着乐辰的脸看了一会儿,声音带着欲望的喑哑,“可朕想要你。”
  说着跪坐起来,拿着乐辰的手去摸他那精神奕奕的龙根。
  乐辰被他这动作烫伤了手般,碰到之后突地将手缩回去。
  乐辰转开头,努力平复心跳,不想理睬这个人。
  虞嘉翔看乐辰这避而不见的态度,倒是笑了,脱了外袍直接钻进乐辰的被子里。
  乐辰如避蛇蝎地反射性向床里面移动身体,不想和他接触。
  虞嘉翔强势地箍住乐辰的腰不让他逃跑,一手伸到乐辰胯 下摸了两把,乐辰方才那般动情,他可不相信他会没有反应。俯到乐辰耳边说道,“朕伺候你好了!”
  乐辰伸手去推靠近他的虞嘉翔的肩膀,恼羞成怒道,“还不是你!”
  虞嘉翔已经握着他那东西上下撸动起来,乐辰腰马上软了,根本无法拒绝,虽然生气,但也算接受了虞嘉翔的动作。
  乐辰刚才一番推拒将被子给掀起来了一些,虞嘉翔怕把乐辰冷到了,直接翻身到乐辰身上去做个人体被子。
  亲吻他的脸颊,将他的衣襟拨开,唇舌在他的胸前徘徊不去,握着乐辰命根子的手也没有停过,要说,虞嘉翔这种手上动作,他还只给乐辰做过,他的那些男宠们,哪个不是自己找快感发泄的,他也不认为用自己的手让对方发泄是本事,于是,他这手技全是根据乐辰而定的,手自己仿佛还记得他以前和乐辰在一起时,乐辰的敏感和喜好,伺候地乐辰要咬紧牙才没有呻吟出来。
  虞嘉翔那根热烫的东西就在他大腿上磨蹭,乐辰不得不感受到它的存在和威胁,在快感和紧张中好像更加刺激,没用多少时间,乐辰就发泄了出来,沾湿虞嘉翔的手还有他自己的裤子。
  乐辰脑子里有些茫然,剧烈地喘息着。
  虞嘉翔将乐辰的裤子扯下来,手在上面轻擦了一下,把裤子扔出去。
  乐辰茫茫然这才醒悟过来,并起腿来警惕地说道,“我说过了,我不要。你说过的不会勉强我。”
  虞嘉翔看乐辰额上一层细汗,脸上还带着情 欲的红潮,但是,那紧蹙的眉头,还有因为病痛折磨得消瘦的脸颊,心其实已经软了,但还是凑到乐辰耳边轻吹了口气,调笑着说道,“你刚才不是已经要过了么?”
  乐辰知道这个是个无赖,不能和他按常理来说,怪只怪自己那根东西不听话,现在让自己骑虎难下了吧!
  乐辰是气自己,气得眼眶都有些红了。
  虞嘉翔看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想强迫他。
  在他身边躺下来,把乐辰身上的被子盖好,还非常细心的掖好了被角。
  鬼知道他要有多大的定力和意志力才压下邪念来,不过,他的确是拼命压抑住了。
  乐辰光着腿觉得不安全,并紧腿还想往后退退离危险之源远一点。
  看乐辰已经要从被子里退出去,虞嘉翔一下子扯住他的手臂,有些发脾气的骂道,“你是不是不想盖被子了,那就直接掀开吧!”
  欲望没有被满足的男人脾气一向比较差,乐辰理解他,听到他的压抑的呼吸,想起刚才在自己腿上蹭着的烙铁一般的存在,心就软了,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纠结了一会儿,有些怯怯地说道,“虞嘉翔,你别气了,我也帮你用手吧!”
  虞嘉翔看乐辰满脸的怯意与歉意,怒气全消了,但不知怎么,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还是故意刺激乐辰,笑着说道,“外面有的是美貌男童艳丽女人,随便哪个都是可以的。”
  乐辰被他这带笑的话说得白了脸,僵了好一阵,觉得自己被侮辱地厉害了,也发了怒,凉凉地说道,“那你去找随便哪个吧!我要睡了!”
  虞嘉翔说出口的时候,便已经有些后悔,但乐辰这样凉凉的话又让他觉得难受,就想起床离开,但又想到好不容易得空出来看看他,就这样离开未免不值,又想到乐辰那在琵琶上拨弄的修长美丽的手指,下腹一紧,他好像还从没有体会过乐辰的手上功夫的。
  一下子想通,虞嘉翔又变回了死皮赖脸的无赖,贴到乐辰身上去,声音带着低沉磁性,优雅动听,魅惑异常,“朕还是喜欢你的手,你用手来吧!”
  说着握着乐辰的手一根根手指轻轻抚摸起来。
  乐辰知道自己这般的行为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多么冒犯,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细想了一阵,觉得即使虞嘉翔要要他的身体,他也没有反抗的理由,他现在不就是被他关起来的男宠身份么,这样子扭捏着又是为了哪般。
  已经屈服了的乐辰听到虞嘉翔讨好求饶的话,心里很是震动,有种也许这个人是爱着自己的,所以才这般纵容自己的想法。
  乐辰伸出右手隔着裤子握上虞嘉翔那粗长的龙根,他手指灵活,节奏感强,而且,他从少年时代开始,哪次不是手 淫自己解决,手上功夫非常好。
  虞嘉翔一会儿就吃到了甜头。
  紧紧搂着乐辰,动情之中,在他脸颊颈项细细吻着,乐辰被他这个样子弄得又是欲火上身。
  两个人在床上被子里缠绵了很久才罢,虞嘉翔非常满足,即使是乐辰的手也比宫里的妃子让他觉得快乐和满足。
  欢爱,欢爱,有爱才能得到更多的欢愉吧!
  虞嘉翔将自己的头埋在乐辰的颈项处,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深深地吸了口气,带上了慵懒,“乐辰,朕真想就在你床上永远不起来了。”
  乐辰已经累地要睡着了,听他这话,迷迷糊糊地答道,“你乱说什么,我想洗澡,到处都是你那东西的味道。”
  乐辰对于床事会有排斥,但从没有过害羞,一向想拒绝就是拒绝,能接受的时候就接受,说一些别人会脸红的话,他也是随口就来,真是让人惊叹。
  虞嘉翔在乐辰脖子上啃了一口,笑道,“没有你的了?”
  “哪里有你多!快起来了,我要洗了就睡,真没力气了。”乐辰闭着眼睛,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说话也迷迷糊糊懒懒洋洋的。
  虞嘉翔在乐辰唇上亲了一口,给他裹好被子,起身穿了衣服,才来到门边吩咐要衣服与香汤。
  两个人在里面做了这么久,外面多少听得到些声音,谢运程身为皇帝的贴身太监,皇帝要什么早就准备好了。
  于是虞嘉翔才刚一吩咐,就已经让人抬了浴桶,提了水进来,洗浴一律东西,衣服之类都准备齐备了。
  内侍留在房间里伺候虞嘉翔脱衣洗浴,虞嘉翔看了看床上,让他们都出去了。
  到床边将乐辰和着被子一起抱起来,乐辰眼睛看不到,突然被抱起便有些惊慌,伸手搂住虞嘉翔的脖子,虞嘉翔很满意地笑着说道,“咱们来个鸳鸯戏水。”
  用屏风隔开的小间里放着冒着热气的浴桶,将乐辰放进去了虞嘉翔才进去。索性浴桶足够大,才能容纳下这么大两个人。
  乐辰并不为在虞嘉翔面前裸露身体感到羞涩,反正身体不就那回事,大家都长一样的,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只是,他经历了头痛,又在虞嘉翔手里泄了两次,根本没有力气自己洗澡,全靠虞嘉翔将他搂着才没有滑到水里去。
  到虞嘉翔给他洗完澡,乐辰在水里已经沉沉睡过去了,脸上带着倦意,但那表情还是一个孩子一般的单纯。
  虞嘉翔喜爱的在他脸颊上连亲了好几口。
  在宫里,即使一个十岁的孩子,也没有乐辰这般的真诚坦率和纯净了。
  在第二天,乐辰醒来的时候,虞嘉翔早已经走了,身边留下一个冰冷的人形空位。
  乐辰摸索着那冰冷的床褥,有丝怅然像是无孔不入的烟雾在他心间袅绕飘荡,消散不去。
  以为又要等很多天,虞嘉翔才又会来,没想到才过了两天,虞嘉翔就来了,依然是晚上,给他带了把琵琶过来,乐辰已经躺在了床上,依然抱着那琵琶好好抚摸了一番,调弦弹了几首,这琵琶有多好,只有深懂琵琶的人才知道。
  虞嘉翔因为乐辰爱琵琶不释手而黑了脸,之后乐辰感激他,主动邀他一起睡觉,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让他将那黑脸收下去,换上一脸笑意。
  第二十六章 紫藤花开
  第二十六章 紫藤花开
  寒冬已然过去,春天悄悄到来。
  院子里的梅花散尽,树木发芽长叶,一片嫩绿色泽,乐辰虽然看不到春的颜色,却能感受到春的生机,闻到春的气息、春的味道。
  楚太医对乐辰进行了两个多月的治疗,乐辰病情好了很多,首先是头痛要很多天才会发作一次,每次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疼痛难忍,而且,他眼睛时常能够感受到光线,距离复明不远。
  虞嘉翔有空的时候便会来看看乐辰,乐辰虽没有人生自由,但是生活着实是被伺候的不错的,从原来的消瘦变得丰腴不少,脸颊丰润,气色不错,身上也不再是皮包骨头了。
  乐辰和虞嘉翔关系也好了不少。
  乐辰本身就是个别人对他好,他就知道感恩的类型,虞嘉翔对他的好和纵容他怎么会感受不到,所以,虽然时常被虞嘉翔逗得发脾气想摔东西,但还没有真正和他闹过脾气,或是真正生他的气。
  虞嘉翔议事烦躁了,看折子气闷了,想到乐辰无不是会心一笑。时常到乐辰这里来,心情便会好很多,即使原来心情不好,看到他也会愉悦起来。
  只是,每次要到宁王府,路途不近,还是有些麻烦,虞嘉翔有时候真想将他接到宫里来,但是想到宫里的复杂,他就不愿意了。
  乐辰就像是最纯的那块玉,没有任何杂质地真诚而率性纯真,要是将他带到宫里来,说不定就会变了,虞嘉翔想想就无法忍受乐辰被人污染成不成样子的时候。
  所以,将乐辰接到宫里来的想法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否决了。
  不过,能更加简单就见到乐辰的想法出现,便并没有压制下去。
  二月的阳光特别明媚,轻柔的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还饱含着花的芬芳。
  院子里有一棵不小的紫藤树,在这个时候紫藤花还没有盛开,但是一串串的淡紫色花苞已经挂了满树,花之繁盛远看如同紫色的氤氲烟霞。
  乐辰喜欢坐在紫藤树下面拨弄琵琶,或是练琴,或是谱写新的曲子,现在有一位请来的乐坊中的琵琶女乐师为他谱曲,两人在琵琶上面甚为投缘,不久便以姐弟相称。
  乐辰习惯于六相二十四品的琵琶,便请来了琵琶工匠制作,而且,他按照现代的音律拓宽了这个时代的音律,使音域更广,在演奏上更为随性。
  虞嘉翔这日傍晚就来了宁王府,进到瑾兰院里,就听到断断续续的琵琶音,绕过亭阁和一道曲廊,见到坐在如紫烟云霞的紫藤花树下的人,乐辰正专注地捉摸修改乐谱,神情严肃。
  他头发在头上用发簪随意簪上,散落下来的披在身后胸前,柔顺黑亮,已经到腰下不少,眼睛上蒙着黑布,脸上露出的其他部分因为这黑的映衬更显白皙剔透。身上一身白衣,略宽的绅带紧束腰身,虽是坐姿,依然看出纤腰一握,双腿修长的美丽风情。
  乐辰正和阮娘说到关节处,根本没有注意听有人来了。
  只听到阮娘起身来拜道,“奴家拜见大人。”
  然后是虞嘉翔冷淡倨傲的声音,“你先下去!”
  “是!奴家告退!”
  一般人根本无缘见天家尊颜,阮娘这种从外面带进来的乐师并不知道他见到的是皇帝,只知道是尊贵的大人。而且进到宁王府里来也是黑纱蒙眼,根本不知道到的是哪里,这也是皇帝为了保护乐辰的一种方式。
  乐辰望向虞嘉翔的方向,虽然被打断了谱曲的兴头,但还是非常高兴,露出笑意,因为这好像是虞嘉翔第一次非晚上来这里,“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现在还是傍晚吧!”
  “不能来么!朕想你了,你想朕没有!”虞嘉翔一改方才对阮娘冷淡的态度,对着乐辰很无赖地笑起来,还拿走乐辰手中的琵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乐辰嘴角勾起,却嗤笑道,“想与没想是心里的,说出来可没多少意思。”
  虞嘉翔将琵琶放在一边铺了锦布的石桌上,坐上乐辰身边的凳子,伸手轻抚乐辰蒙上黑布的眼睛,关切地问道,“眼睛好些了么?”
  “好很多了,时常会感到光线,现在都不敢将这布取下来,害怕不断闪光伤了眼睛。”乐辰笑着回答道,因为完全能够感受到眼睛就快好了,希望就在前头,他最近心情都很好。
  虞嘉翔温润的手指抚过乐辰的眼睛,然后抚过脸颊,感叹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全呢,朕想看你眼睛能看见朕时候的样子。”
  乐辰听到虞嘉翔这怅然的感叹,愣了一阵,才说道,“总会看到的,你怎么比我还急。”
  虞嘉翔握了他的手来抚自己的脸,一改刚才的怅然,嬉皮笑脸的说道,“你有多久没有见到朕了,朕是想要你早些看到朕。”
  乐辰已经习惯了这人这般的无赖,答道,“好!”
  乐辰的声音柔柔软软,仿佛是带着无尽宠溺般的纵容。
  虞嘉翔倒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很开心地站起身来,在紫藤树下走了两圈,树上的紫藤花垂下都要碰到头部,他找了找,伸手在树上摘下一串已经开放的,紫红的颜色,饱满的花朵。
  乐辰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静静地坐着,伸手扶着椅子。
  乐辰这副端庄的样子让虞嘉翔起了戏弄之心。
  走到乐辰身后去,将紫藤花簪到他的头上,乐辰头发又多又黑又韧,这般两根乌木簪子簪上便很好,将花簪上后很有些不伦不类。
  乐辰不知道虞嘉翔在他头上乱搞些什么,伸手去抓却被虞嘉翔将手握住拿开,虞嘉翔转到乐辰身前来,笑着将乐辰看着,说了一句,“这花不衬你。”
  听他这么一说,乐辰另一只手到手上一摸,将那柔柔嫩嫩的花扯了下来,花瓣仍然掉了不少在他头上。
  乐辰气得说不出话来,将花扔到虞嘉翔身上,怒道,“你怎么这么无聊。”
  虞嘉翔没有继续无赖的回答,而是叹息道,“真想你一直就在朕身边,每次来宁王府多麻烦。”
  乐辰刚才被气红的脸现在渐渐变白,语气有些清冷,“我可不要跟你到宫里去,你不要把我弄进去。”
  虞嘉翔看乐辰突然变得清冷的脸,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说道,“不会的。放心吧!”
  因为虞嘉翔提起的话,乐辰之后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用晚膳的时候,虞嘉翔给他夹菜,他都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虞嘉翔是皇帝,多少人盯着他,他这样经常来宁王府,怎么可能不被注意到。乐辰觉得只要自己和他扯上,就一定逃不开的。他只希望过最简单的生活,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虞嘉翔对他很好,他知道,但他本身却是非常自私的,并没有想过要和虞嘉翔分担他的烦恼。
  乐辰的哀愁虞嘉翔怎么想不到,但他仿佛对这事不怎么特别上心。也许,他本身都在等个契机,将乐辰更近的锁在身边吧。
  三月到来,院子里紫藤花开得最繁盛的时节,乐辰正在花下练习新的琵琶曲,心神不宁,连续出错三次的时候,他放下琵琶,听到不少人的脚步声走进院子。
  他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黑布阻隔了所有视线,他不能看到任何东西,只能疑惑地望着。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1
  第二十七章 皇后懿旨
  第二十七章 皇后懿旨
  乐辰一身白衣,身材修长,面容清俊,坐在紫藤花下,便若一副让人迷醉的人物画,淡雅脱俗。
  前来传皇后懿旨的长明宫掌宫太监崔闲疾步走进瑾兰院,本是含着怒怨之气的,见到紫藤花下坐着的人,也不由得顿了一步。原以为皇上安排在宁王府中不愿暴露甚为宠信的男宠是个妖媚入骨的妖艳货色,没想到这么一看,居然是个甚为干净清雅的美男子。
  原就知道这人是个瞎子,此时看到他眼睛上蒙着的黑布便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宫里不会有真正的秘密,除夕夜,皇帝借身体不适离开宫宴,之后并没有召太医,而是离开了皇宫,这就是一件非常大的大事了。
  后来知道皇帝是来了他原来的王府宁王府,皇后并没有想过宁王府里住着一位皇帝的红颜知己,只是想皇帝是怀旧了,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
  之后,皇帝经常晚上来宁王府中夜宿,甚至在第二天有早朝的时候,都离开皇宫到宁王府里来,第二天一大早再回皇宫,这么大这么频繁的事情,宫里不少人都知道,皇后不可能发觉不到。
  先皇的皇后在先皇驾崩之后就饮鸠毒殉葬了,现在后宫中便是皇后掌管,皇后是虞嘉翔十六岁出皇宫立府时先皇赐婚娶的右相的孙女,这之前虞嘉翔在众皇子中并不出众,娶了右相的孙女,便有了右相的支持,他才开始引起大臣和众皇子的注意来。只是,娶了娇妻,他依然流连花丛,和妻子关系并不是特别好,表面上,他也没有大肆发展势力的意思,才让当时的太子放松了警惕。
  皇后在虞嘉翔踏上帝王之路上起了不少作用,虞嘉翔一向和她相敬如宾,对她不比其他的妃子,是带着尊重的。
  皇后也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矫情女子,将后宫管理地井井有条,为虞嘉翔生下了皇长子,在宫中后妃里处于绝对的超然地位。她在一月末的时候就知道了宁王府里皇帝养了一位男宠的事,但到现在三月,在她查清楚了乐辰来历之后,她才开始动手,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很沉得住气且很冷静的人。
  崔闲那属于太监的尖锐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懿旨,乐师李辰接旨!”
  当场的丫鬟仆人都跪下,李力有些愣忡,非常担心地看向乐辰,乐辰眉头轻皱了一下,起身将琵琶放在椅子上,跪在了地上接旨,李力也马上跪下。
  即使是皇帝,乐辰要骑在他身上,虞嘉翔估计都会笑嘻嘻地接受,皇后的懿旨来了,乐辰却是需要下跪的。
  崔闲眼睛扫视了一圈人,大家都很守礼。他原来还想过这个叫做李辰的乐师仗着皇帝的宠爱会闹着不下跪接旨的,他身后带了好几位力气大懂武功的内侍,不怕这个李辰不接旨,居然敢迷惑皇帝,让他吃些苦头才好。
  乐辰清俊的体态长相便让崔闲愣了一下,现在恭顺的态度也让他愣了一愣,这人看来是个很懂时势的,这样的人才更加不好对付。
  “乐师李辰,琵琶技艺出众超群,本宫于宫中亦有所闻,特召入宫为乐师,为陛下献艺……”
  心里的感觉并不是不甘,只是有些涩涩的难受。
  本是可以站着活下去的,在这里却只能跪着生,乐辰叩头接旨。
  冰凉的帛召放到乐辰的手中,那样的凉意一直凉到了乐辰的心里。
  李力担心地看着乐辰,心里非常不甘心,却也只能敛目收起眼中的神色,走到乐辰身边将他轻轻扶起来。
  乐辰跪了一会儿便觉得腿有些发麻,站好后,又听到刚才传旨的太监说道,“李乐师快随杂家进宫吧!皇后娘娘正想为皇上的诞辰排练一台歌舞,李乐师正好可以好好展示你的技艺,也不枉皇后娘娘对你这般的提拔厚爱。”
  乐辰心里苦涩到了极点,极力压抑才用恭敬平静的语气回道,“是!”
  乐辰以为这些人会先离开的,没想到他们依然站在院子里等他。
  宁王府总管庄垣本是要拦住崔闲,派人快些到瑾兰院来告知乐辰,没想到崔闲并不是好糊弄的主,崔闲在皇后还是宁王妃的时候就跟在皇后身边伺候,对宁王府哪里不熟悉,直接往瑾兰院里来。
  庄垣不好拦,只能快速跟在后面来了。
  乐辰是皇帝的人,大家都知道,只是,乐辰再重要,估计也是斗不过皇后的,该怎么估量,怎么处事,大家一想便明白,而且,皇后在宁王府里当女主人长达八年之久,积威甚重,庄垣是皇帝的人,但也会考虑皇后。想了一通,最后,当然就是由着崔闲做事了,只要不过分就行。
  乐辰捏紧了手心,向崔闲恭敬说了一声,“请公公稍等,收拾一下东西就来。”便让李力扶着往屋里走去。
  乐辰坐在床边,面上并没有表情,看不出他是在难过,或是在愤恨不甘,铃兰带着丫鬟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是要收拾东西把乐辰送走,还是就这样僵着等皇帝来做主。
  李力也在屋里团团转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乐辰坐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没有听到李力他们收拾东西的声音,问道,“东西收拾好了吗?不需要多少,带上换洗衣裳,平时用品,将琵琶拿上就行了。”
  李力看乐辰过于镇定的样子,心里更加难受不甘起来,说道,“辰哥,难道你真的要去,你是皇上的人,不是皇上的圣旨你根本不用理会。”
  乐辰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出话来。
  虞嘉翔不知道后宫嫔妃多少,他们还都是有名分的,自己这样的算是什么?皇后是他名正言顺的正老婆,现在找上门来了,自己难道躲起来吗?
  想到虞嘉翔就让他心里更烦,自己明明就已经躲得远远的了,他把自己搜出来到底是做什么。
  乐辰想了一会儿,语气里带上了怒气,说道,“先按照皇后说的做吧!”
  铃兰等人非常为难,李力非常气愤,但也只能按照乐辰的话去做,估计皇帝知道后不会让乐辰真的去做宫廷乐师,过不了两天就会将他接回来,李力让大家只给乐辰收拾了两套衣服,春捂秋冻,害怕乐辰冷到了,从亵衣到夹衣到外袍到披风等等,虽然只有两套但也是很多了,然后又是平时的日用品,也是一大箱,等到东西收拾好了,乐辰出门,后面跟着李力,还有四个丫鬟提着东西,乐辰眼盲,要李力扶着,琵琶也要人抱。
  崔闲没想到这人这么大排场,到宫里去当乐师还带着五个人。
  崔闲本想讥讽两句,庄垣看出他意图,马上上前提醒道,“李乐师眼睛看不到,任何事情都要人照顾,还请让他带上伺候的人。”
  庄垣以前就和他有交情,崔闲不好再说什么,先一步往外走去。
  自从进了瑾兰院,这还是乐辰第一次出这个院子,走在曲廊间,闻到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桃花的淡淡香味,像是梦境一般的让人觉得恍惚飘渺。
  乐辰一直都保持沉默,无甚表情,像是恭顺,又像是清高孤傲,让人看不出头绪。
  崔闲想刁难两句,也一直找不到借口。
  正从曲廊走下石阶,乐辰被李力扶着慢慢往下走,李力小心地提醒道,“公子,小心些!”
  下了石阶,从院子里出去就是后门,李力可以看到女墙外街上高大的槐树,他心里苦闷,凭什么乐辰就要受女人的气,他不是皇帝,也坐不到那个高位,所以,他不敢和皇帝争,守着这个人就好了,但是,为什么皇帝就不能好好对待乐辰,要让他受这些侮辱。
  李力将乐辰的手握得紧了,乐辰感到疼痛,转头望向李力正要询问,就听到身后有疾步跑过来的脚步声,有人喊道,“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事情很多,所以,就只更这么多了。27号,我整天都在外面,不能更新,望大家见谅。
  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我的后台不能送分了,所以,要分的亲们,向你们道歉,我会去问问编辑原因的。能送之后我会补起来。
  第二十八章 拒绝进宫
  第二十八章 拒绝进宫
  一行人都停住了脚步。
  乐辰也回过头去,疑惑到底是谁来了,来做什么。
  随着一个人的脚步声到来,后面紧跟着又有几个人的脚步,都急促而凌乱,看来是为了非常紧急的事。
  四个丫鬟看到来人,都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低垂下头,脸上带上了喜悦的笑容。
  李力倒没有铃兰几个丫鬟那般高兴,乐辰气都受了,这时候才来,让他心里不太能够接受。
  人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是千般好万般对,不想他受一点委屈,那些让他受委屈的人都不对,都该受罚。
  乐辰动了动被李力扶着的手,询问他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
  李力看看周围情势,刚才传旨的崔公公在看到来人之后脸色就不太好了,但很快又带上了面具一般的虚假笑容,大家都很恭敬地侯着来人走近。
  李力在乐辰身边小声说道,“是皇上身边的谢总管。”
  谢运程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皇宫的太监总管,来这里能为了什么事,大家一想便知。
  皇后让崔闲来将乐辰传入宫,是在皇帝和大臣讨论重要事情的时候,料想皇帝腾不出空来管这边,只要将人传入宫中,进入后宫的人都归皇后管,这样,皇帝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只是,皇帝花在乐辰身上的心思并不是皇后想的那般简单,要多要深得多。
  崔闲出宫到宁王府来,谢运程马上就得到了消息,皇帝对乐辰的在意和纵容喜爱,没有人比谢运程看得更明白,不敢有所耽搁,即使是皇帝正在和要臣讨论大事,也不敢不报,打扰了皇帝和要臣的对话,进御书房向皇帝低声报告了这事。
  虞嘉翔当时就皱紧了眉头,脸马上阴沉下来,当时在座的大臣都还忐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皇帝有所不满。
  虞嘉翔知晓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宁王府中养着乐辰的事情,但是,没想到皇后会这么快就动手。他有过要借皇后之手将乐辰接进宫里来的打算,但是,他认为那是在乐辰眼睛和头痛好了之后,他没想过是现在。虽然,他现在就希望乐辰是住在皇宫里的,只要他想见到,马上就能看到。
  乐辰头痛发作疼得冷汗直冒,咬紧牙关,神情痛楚凄然的样子一直在虞嘉翔脑海里徘徊,他心痛乐辰要受这些苦,那么此时,他又怎么能让皇后将眼盲的乐辰带走,让他吃苦呢。
  乐辰性子执拗,他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被皇后带走,肯定是要吃足苦头的,他甚至自己都不愿意将痛苦加诸在他身上,又怎么能够容忍别人来欺负乐辰。
  在要臣面前,虞嘉翔并不好做得太显眼,而且,他们讨论的事情的确重要,于是,只让谢运程赶紧前往宁王府,要在皇后将人带走之前将乐辰截下来。既然皇后都出手了,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让乐辰住在宁王府里还不如让他住到宫里来。
  谢运程不敢耽搁,骑快马来到宁王府,从前门进入乐辰所居的瑾兰院,发现人已经从后门走了,于是赶紧往后门跑,总算在后门口将人给截住了。
  跑得气喘吁吁的谢运程松了一口长气。
  要是这人真被皇后带走了,皇上还不知道怎么生气呢,到时候大家都要受鱼池之灾。
  宁王府后门口院墙外的槐树高大虬劲,枝桠蔓结,上面正开满了一串串雪白的槐花,槐花香味清馨,飘满了整个院落和院墙外的街道,此时院墙内外一阵静寂,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音,槐树枝桠伸进院子,在风里,槐花飘飏,雪白的花瓣在空中舞蹈着,渐渐落到地上,在地上铺了白白的一层。
  一群站在院落中的人头发上衣服上都落了几瓣槐花,染上了淡淡清香。
  “崔掌宫,你这是要将公子带到何处去,正好皇上有急事要找他,你要是没有要事,便让他随杂家走吧!”谢运程气终于喘匀了,端整了拂尘向崔闲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要将乐辰带走。
  “谢总管,皇后娘娘知道李乐师琵琶技艺了得,命杂家来将他带进宫去,皇后娘娘正要为皇上排一台诞辰歌舞,始终觉得宫中的琵琶乐师技艺达不到要求,想要找一位更好的。”崔闲一向不满谢运程,两人原来都是在宁王府做事的,而且,当时谢运程还没有他受主子信任器重,现在,这人却位居他之上,做了宫中太监总管,他怎么会没有一些怨恨和嫉妒。
  “皇上喜欢李乐师的独奏,觉得解乏,现在就要将他召到身边去,想听他的琵琶,你还请回禀皇后娘娘那边,让他另找一位琵琶乐师吧。”谢运程说完,已经上前去扶乐辰的手。
  谢运程刚才骑马来宁王府,然后又快跑了好长一段路,手上都有了一层细汗,在风中一吹,手便异常冰冷。
  乐辰扶在他手上,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听了这两人对话,知道虞嘉翔没有将他抛弃,而是过来救他了,乐辰心里是高兴的,觉得暖暖的安心了。但是,这事其实并不算解决,只要和虞嘉翔扯上关系,以后估计还有接踵而来的更多更麻烦的事,这又让他忧心烦恼。
  有谢运程扶乐辰,李力只好躬身退后了一步。
  乐辰向崔闲弯腰行了个礼,“崔公公,不能和你走了,抱歉。带我多谢皇后娘娘的厚爱,以后有时间,一定去为娘娘弹奏。”
  谢运程扶着乐辰又往回走,大家离开了后,崔闲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跺脚对谢运程大骂了一句,“死老东西!”
  皇后并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回去将这件事报告给皇后,让她定夺,估计是能为自己在谢运程面前掰回一成。他对于这个受皇帝喜欢的乐师倒没有过多的情绪,这人清清淡淡的,并不无礼,也不骄纵,并不让人讨厌。
  谢运程看乐辰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便直接带他从前面侧门出府入宫,走到桃花香浓的中庭里,乐辰将扶在谢运程手上的手拿了下来,定住脚步不走了,声音清清冷冷中带着悠远的忧郁怅惘,“谢总管,你可以去给皇上说,说我不想入宫去,让他放我离开好吗?我可以躲起来过日子。”
  乐辰轻皱着眉头,眉宇间结满忧愁,即使黑布蒙上了眼睛,但好像也能感受到他眼里的忧郁,让人不忍心拒绝他的话。
  但谢运程可不敢私自做主放乐辰离开,非常为难地说道,“公子,你这是为难杂家了。皇上对你是什么心你还不明白吗?他不会放你走的。”
  “可我不想进宫去。”乐辰声音里的忧愁伤怀更加重了。“你去和皇上说说吧!说我不想进宫去。”
  面对乐辰的哀求,谢运程真的非常为难,乐辰站着不愿意走,他也不敢就将他强行带走,只好说道,“那杂家去给皇上好好说说,看他的意思,你看成吗?”
  “多谢你了!”乐辰眉宇间的忧愁这时散开了些。
  看到乐辰展眉,谢运程心里就放松了些。有些人就是有影响别人情绪的能力,看到乐辰难受,很少人不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的。
  谢运程琢磨了一番,想着乐辰要是进宫去了便不容易出来,的确要做决定就是在现在。
  多少人挤破头地要入宫,多少人日日盼着,时时盼着皇上的恩宠,而这个人却并不愿意。
  也并不能说他不知好歹,但多少有些辜负皇上的恩宠厚爱。
  谢运程要回去请示虞嘉翔,又担心崔闲再杀回来,于是将乐辰安排在宁王府里其他院子里住下。
  宁王府总管庄垣刚才送走崔闲才又跟上来,于是落后了谢运程和乐辰一步,此时赶上来,就收到谢运程的教训,“将公子安排在另一个院子里先住着,不能让别人知道。皇上对公子是什么心,你白长了心眼没有看到么,居然让崔闲去将他带走。皇上和皇后,你觉得谁才是你的主子,若是这件事情再做不好,你明白你的结果是什么吧,也不用杂家来提醒你了。”
  庄垣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答应一定会将事情做好。
  他原来是想在这件事情上皇帝皇后都不得罪的,看来,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既然谢总管都那般急冲冲来截人了,只能是皇帝对这位养在宁王府里的公子特别上心,即使是皇后也不能将他辱了去。
  在皇帝和皇后之间选择,只要是有脑子的,都知道该做如何判断。
  庄垣将乐辰安排在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客房里,让把乐辰的不少东西搬进去,收拾一番,虽然不可能有瑾兰院里舒适,但是勉强还算可以。
  乐辰对于住的房间没有多大要求,只是突然换了房间让他不习惯,不敢随便乱走,要李力一点一点的指点才知道房间里的摆设,小心翼翼才不会撞到东西摔跤。
  虽然如此,还是在吃晚膳坐椅子的时候,在椅子上撞到了膝盖,膝上青了一块。
  看着乐辰玉白的膝盖上乌青了颇大一块,因为腿太白,那乌青就更显突兀,李力心疼不已,让乐辰好好坐着,他拿了药来给乐辰搽药,一遍遍地按揉。
  “小力,你下手轻点。”乐辰手扶在椅子把手上面,本来在想事情,被李力突然用力,疼得吸了口气。
  李力是想到乐辰受人欺负,心里极不平衡,所以一时没有注意就用大了力,听乐辰提醒,赶紧道歉,“辰哥,刚才一时没注意,现在的力度好些了吧!”
  乐辰正要回答这样就好,就听到门外传来跪拜声,然后是珠帘被掀起的叮咚啪啦声。
  虞嘉翔这次的脚步有些重,还有些急,乐辰听出来了,抬起头来看向门的方向,说道,“你来了!”
  虞嘉翔一进来就看到乐辰卷着裤腿,膝盖上乌青了一团,他那小厮正在给他揉伤,他的眼神原来还略有些凌厉,看到乐辰望向他的温柔的脸,脸色马上就柔和了下来,“嗯,朕来看你了!”
  又对李力说道,“你下去,朕来!”
  李力咬了一下牙,起身躬身退出去了。
  第二十九章 爱的软弱
  第二十九章 爱的软弱
  虞嘉翔走到乐辰身前去,半蹲下轻轻揉他膝盖上那团乌青的撞伤。
  上面已经搽过药了,药水呈浅黄色。
  乐辰静静地坐着,任由虞嘉翔替他搽药,没有说话。
  虞嘉翔抬头看他,乐辰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那忧愁像是承负着无法卸载的沉重,虞嘉翔看着,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乐辰以前从不会有这种表情,即使是初见时那般刁难他,他也没有出现过这般沉重的忧愁表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被沉默充斥,沉默的背后是两个人都无法言说的烦恼与愁绪。
  做了皇帝,虞嘉翔才发现,他并没有因为九五至尊的地位与至高无上的权利变得随心所欲,反而,他受到了更多的限制,因为,他并没有想过要成为昏君,那么,他就有太多事情不能随心而为。
  现在,对于他,想和一个喜爱的人在一起甚至都变得困难起来。
  对于一个皇帝,爱仿佛就是一种错误。
  一个皇帝养几个男宠或幸臣并不是多么出格的事,乐辰也可以作为他的男宠被养在皇宫里,但是,却不能被他所爱。而且,在皇宫里,乐辰要受到怎样的对待,他能够想象得到,他不希望乐辰被那样对待:除了一个男宠的身份,物质上的赏赐,因为他不能生育,便别的什么都没有,在失去皇帝恩宠的时候,会如同一个废物一样被丢弃,即使能一直得到皇帝的恩宠,也会被后宫里许多人设计,再不会快乐,环境会让他变成一副后宫里常见的嘴脸,会成为虞嘉翔最不愿意见到的样子,到了那个时候,虞嘉翔想,他一定会将他舍弃掉,那么,被舍弃掉的乐辰又是什么样子的呢,只要往后想,所有的一切都让虞嘉翔无法忍受。
  虞嘉翔无法想象将乐辰丢在后宫的大染缸里,让他变色,让他污染。
  而且,在现在,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乐辰好像从不愿意跟随他,不愿意待在他身边,只能用强硬的手段将他束缚住,才能得到他。
  虞嘉翔想到这些,渐渐也带上了忧愁。
  他望着乐辰白皙的脸,伸出手要去抚开他眉宇间纠结的愁绪,让他不要烦恼。
  乐辰的裤腿被捞起来了,光着小腿,虞嘉翔揉着他膝盖的手指渐渐停住了动作,乐辰感到寒冷,伸手覆到虞嘉翔的手上,说道,“我的腿冷了,把裤腿放下来吧!”
  虞嘉翔这才反应过来,收回已经要碰到乐辰脸颊的手,将他的裤腿放了下来。又起身拿了放在一边椅子上的毯子,搭在乐辰腿上。
  乐辰抚摸着手下毯子上的茸毛,低着头,微蹙着眉头,轻轻说道,“我不想进宫去,你不要让我进去。”
  虞嘉翔坐到乐辰身边的椅子上,覆上乐辰放在腿上的双手,声音里带着些无奈黯然,“为什么不想进宫去,你不想和朕在一起么?”
  乐辰听他这么说,头低得更低,不说话了。
  虽然能够猜测得到乐辰的反应会是如此,但是,当乐辰以沉默表示承认的时候,虞嘉翔还是很受伤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拥有天下,却没有办法拥有一个最想拥有的人的心。对于皇帝来说,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虞嘉翔自嘲地轻笑了一下,“你也知道的,即使你不想,朕也不会放你走,你生死都只能是朕的人,都要和朕在一起。”
  乐辰听他这般说,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被虞嘉翔覆着的手不自觉颤抖了几下。
  虞嘉翔将乐辰的手拿起来握紧了,觉得刚才说的话有些重,马上又补充着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和朕在一起这么久了,就没有生出一些感情来么?你就这般铁石心肠?朕想和你在一起,你就一定要离朕而去。”
  乐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虞嘉翔的话,他觉得虞嘉翔这人其实很好,对他更是好得没有话说,他对虞嘉翔也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要他在依附虞嘉翔和自力更生自由自在地生活中选择,他当然是会选择后者的。
  而且,他想着和虞嘉翔在一起,就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他就觉得烦闷,烦闷地无法思考。
  头隐隐痛起来,乐辰知道头痛又发作了。他希望这次的头痛能够很快的过去,于是咬着牙忍受着,根本没有心力来应付虞嘉翔的话。
  乐辰的沉默让虞嘉翔心里难受极了,带着怒气地质问道,“你说你不进宫,让朕放你离开,你想离开朕到哪里去,你想去找谁,去找戚垠,还是去找你在桑扈城时认识的那些商贾富户,听说你在桑扈城还和老三关系很好,想必他们都比朕好些,所以,你才要离开朕是么?”
  乐辰头痛得头脑发昏,耳朵自动隔绝了身外的一切声音,什么也听不到,身体因为头痛颤抖发冷,身上渐渐出了虚汗,额头上的虚汗也出了一层又一层,手变得冰凉。
  他一直低着头没有动作,虞嘉翔以为乐辰在用沉默对抗他,怒气已发不可收拾,本想再嘲讽他两句,不过,很快,在他感受到乐辰手变得冰冷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乐辰!”虞嘉翔唤了一声,一手将乐辰的手握紧,另一手轻抬起乐辰的下巴来,看到乐辰额上冷汗直冒,脸色惨白,白得没有血色的唇上被咬出了好几个牙印子,满脸痛苦,却还强自压抑着。
  他这才心惊起来,连忙将乐辰抱住,带着惊慌地问道,“怎么了,头痛又犯了吗?”
  乐辰哼了两声,反手将虞嘉翔的手紧紧抓住,靠在他怀里,痛得没有精神说话。
  虞嘉翔赶紧将乐辰抱起来放到床上。
  乐辰在他面前发病了很多次,他应付起来倒还算娴熟。这头痛因为是没有办法抑制住的,痛得太厉害的时候才能吃些镇痛的药,并不严重的时候,就只能挨着,让人按摩一下穴位减轻痛楚。
  虞嘉翔坐在床沿给乐辰揉着头部,乐辰渐渐缓过气来,额头上终于不再冒冷汗,脸上痛苦的表情也减轻了。
  虞嘉翔看他缓过来很多,刚才揪起来的心这才放下来。
  让人端了热水,备了毛巾等物进来给乐辰擦汗换衣,不能让他冷到了。
  李力恭敬地将热毛巾递给虞嘉翔,抬眼看向躺在床上的乐辰。
  乐辰蒙着眼睛的黑布巾已经解了下来,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紧抿着唇,下唇瓣上还有浅浅的没消的牙印子。
  看到乐辰这个样子,李力就心痛地几乎站都要站不稳。
  以前他和乐辰在桑扈城里,那时,乐辰虽然也要忍受病痛折磨,但是,那时候的他说话是轻快的,脸上时常有笑容,抚摸着琵琶的时候会显出非常幸福的神情来。
  再看看现在,自从皇上将他关在这里,虽然衣食无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乐辰几乎再没有真心笑过,即使笑着,眉宇之间也总绕着一股散不去的轻愁。
  李力想着,觉得非常心酸,只能将头低得更低,担心脸上出现不应该出现的表情让皇帝看到。
  在虞嘉翔将毛巾递过来时,他恭敬地接过来,在热水里绞了又呈上去。
  虞嘉翔要给乐辰将汗湿的衣服换下来,乐辰靠坐在床上,拉着他的手不让他换,一双无神的眼睛里蕴满的忧愁像要从那双深深的眸子里溢出来般地让人心痛,他将虞嘉翔望着,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声音虚弱里带着痛楚,请求道,“求你了,我不想进宫去,你不要让我进去。”
  虞嘉翔看乐辰这般,根本狠不下心来斥责他,或是强行带他走,挣扎了好一阵,将乐辰搂到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好!朕答应你,现在不带你进宫。”
  “我以后也不想去,我不想去。”乐辰听出虞嘉翔话里的言外之意,抓着他的袖子复又哀求,“你答应我。”
  “以后的事情,即使朕是天子,也说不准的。不过,朕可以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朕都不接你进宫去好吗?”虞嘉翔已经算是非常妥协了,乐辰知道再不能得到他更进一步的保证,也只能如此作罢。
  虞嘉翔为乐辰换了衣服,乐辰贴身的亵衣因为他刚才的头痛出虚汗被浸湿了,换下来拿在手上冰凉。
  虞嘉翔睡在乐辰身边的时候,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体香,隔着一层亵衣抚摸他的脊背,这样的抚摸让虞嘉翔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温馨和满足,有一种冲动,多么想将这个人就揉进身体里了,那么,一切烦恼都没有了。
  乐辰身体的伤痛,是乐辰的痛,却也是虞嘉翔最脆弱的弱点,只要乐辰犯病了,他便会慌乱了手脚,乐辰的任何请求,他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只能答应。
  虞嘉翔发现了这一点,却又没有办法。
  他将乐辰又向自己怀里压了压,轻嗅着他身上的体香,不知为什么,就想到了他的父皇,因为承受不住爱带来的担忧和痛苦,宁愿让心爱的人死去。
  昏暗里,他看着乐辰在他怀里已经睡熟的脸,眉间带着轻愁,长长的眼睫随着呼吸有轻微的颤动,挺鼻,淡色的红唇……他无法想象,将这么一个想疼到心里的人逼死,怎么可能会有人有这种想法。
  也许,投入了爱的人,一心在对方身上,那么,就只能处于劣势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强者胜,也不是弱者胜,是狠心的胜,心软的永远也斗不过心狠的人,爱上了的人,心便有了软弱之处,那么,再也不会是无敌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的很累啊,而且,还有一个研讨会的PPT没有做,但看到大家都在要求二更,我一时心软,放下别的事情不做,来更新了。
  晋江前两天不能赠分是因为抽了,现在已经好了,要分的亲可以继续要。
  第三十章 心动与相思
  第三十章 心动与相思
  卯时初,外面的天色未明。
  大地一片静寂,淡淡的薄雾缭绕着,晨露从花瓣绿叶上倏地滑落,发出一两点声音。
  早起的人们渐渐地开始起床,一些人家点起了零星灯火。
  这是一天的开始,随着太阳升出东边天幕,人们繁忙的一天又将开始。
  这片大地的帝王也从床上爬起来了,离开温暖的被窝,离开这个让人时刻想念的人的身边。
  房间里点上了灯架上的蜡烛,烛火的光将房间照得明亮,轻轻闪动着,宁静里带出一片温柔的安逸。
  内侍们进来伺候虞嘉翔穿衣梳洗。
  将床帐一层层放下来,床上的人和下床的人被隔开来。
  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
  在这边世界,每天晚上睡得很早,早上便会很早就醒来。
  虞嘉翔下床的时候,乐辰已经醒了,不过,他没有动,闭着眼睛听着床帐外面传来的轻微的声音。
  有穿衣的簌簌声,玉佩轻轻相撞的清脆声,梳发的细小声音,一点点水声,人细微的脚步声……
  这些细小的声音,在静寂的清晨,每隔几天就会响起。
  乐辰听着,心中升起点点悸动,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幅幸福却又零落凄凉的心的乐谱,昨晚他在这里,现在是他又要离开的时候。
  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
  愿得连冥不复曙,一年都一晓。
  乐辰突地想起这么一首诗来,明明是不恰当的,却仿佛又是心底最深的心声。
  乐辰轻轻抚摸刚才虞嘉翔睡的地方,还是温热的,只是,再过不久,就会凉下来。
  他有些怅然地翻了翻身,床褥动了一下,发出有些突兀的声音。
  他有些忘了,这已经不是他原来住的那个房间,这也不是原来的那张床,在原来那张床上翻动不会发出多少声音,这张床却不然。
  虞嘉翔听到床帏里翻身的声音,走到床边轻轻捞起床帐,床帐三层,一层层掀起来,乐辰朝着外面睡着,此时正放了手在被子外面,没有睁眼,脸颊上有睡眠后的晕红。
  他坐上床去,床帐放下来,阻挡住了外面的实现。
  将乐辰的手拿起来放到被子里,俯下身在他唇上轻点了一下,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低沉磁性,“朕要走了,你继续睡吧!”
  乐辰知道被发现已经醒了,睫毛颤动了一下,点点头将脖子往被子里缩。
  真有种离开娇妻不得不去干活的无奈和不舍,虞嘉翔眼里含着深深的爱恋不舍与仿若成形流动的温柔怜惜,在乐辰脸上又亲了几下,“睡吧!朕会将事情解决好的,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乐辰听他这么一说,原来已经压抑下去的伤痛又浮起来,心里的不舍更重,伸出手将虞嘉翔放在他脸颊边要拿开的手拉住了,轻轻说道,“你路上小心。”
  虞嘉翔笑着又在乐辰脸上亲了一口,这种时候的甜蜜,总是让人品尝不够。看到乐辰颤动的眼睫,又心起的在他眼睑上触了一下。
  乐辰觉得发痒,缓缓睁开眼睛,眼睛开始还是无神的,不过,渐渐地,那在昏暗里显出深黑色泽来的眼睛就像两块流光的暖玉,温润的光华隐隐流动。
  虞嘉翔看得呆了,伸手轻抚乐辰的眼角,这样一双眸子是他见过最漂亮的,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让他有一种极致的占有欲望,无论如何他都是自己的,别人都不能觊觎。
  乐辰在昏暗的光线里,模模糊糊看到了虞嘉翔的脸,这张脸比以前收起了不少锋芒,沉稳,深邃,带着雍容的霸道,专注注视着他的眼里也不是以前的诮笑,暖暖的温柔,深深的爱恋,织成一片深茫紧密的网,乐辰不由自主地沉迷在里面,他被其中的感情震撼与揪住了,伸出手去抚上这张脸,触摸他的嘴角,脸颊,眼角,一点点地触摸……
  乐辰这般带着沉迷的眼神将他看着,虞嘉翔有种错觉,乐辰的眼睛是好的,他的心不规整乱跳起来,将乐辰抚在他脸上的手握住,激动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点惊慌,“乐辰,你眼睛看到我了吗?”
  乐辰想说是,但面前的一切又更加模糊起来,他皱紧了眉头,睁大眼睛又好好看面前的人,的确,又陷入了黑暗。
  不过,他确定,他刚才确实看到了。
  虞嘉翔已经顾不得他那帝王专用的自称,一遍遍问着,“你是不是看到我了,看到了吗?”
  乐辰被他抓得手痛,压抑下心中荡起的激动与淡淡失望,摇摇头说道,“刚才模模糊糊地好像看到了,但现在又什么都看不到了。估计眼睛要好了……”
  乐辰还没有说完,虞嘉翔脸上现出狂喜,扑到乐辰身上去,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高兴地说道,“刚才是看到朕了,朕也觉得你刚才眼睛能看到。你放心,就快好了,就快好了,我的乐辰,你眼睛能看到了……”
  虞嘉翔就像个疯子一样,就差喜极而泣了。乐辰被他搂得快喘不过气来,但又实在不忍心将他推开,将他赶走,于是只能等他发疯完毕。
  眼睛要好了,因为治疗太久的缘故,忍受了太多的痛苦,乐辰的心倒没有了以前想象会有的狂喜,只是,有些放松又有些不真实的怀疑和迷茫而已,他的喜悦实在没有虞嘉翔的多。
  虞嘉翔又在乐辰身上腻了一阵,这才依依不舍离开了。
  离开时强调道,“楚铭辙今天来给你看眼睛,让他好好看看,看到底是什么时候会好全了。朕今天还会抽时间来看你的,放心吧,等着朕。”
  虞嘉翔走了,乐辰望着床帐顶,黑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脑子里是他方才看到的虞嘉翔的那一双充满怜惜爱恋的眼睛,他看到了那一双眼睛,心里最坚硬的地方也被那双眼里的柔软给软化了,他以前怀疑虞嘉翔的用心,怀疑他将自己当作玩物耍弄,现在,他却为自己那样的想法感到羞愧了,他一直辜负了一个人的恋情。
  乐辰不是个硬心肠的,他的心太软了。
  在幸福里长大的孩子,没有经历过太多风浪痛苦,即使任性,但一定有颗善良的心灵,为别人的伤痛感到伤痛,对别人的付出感恩……
  乐辰再睡不着,静静地想着和虞嘉翔相处的这一段日子,这段日子虽然充斥着身体的病痛,但是,其余的,不能不说,他是非常幸福的。
  乐辰心里泛起的那隐隐的激动与漫天的小小甜蜜幸福,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爱了,但是,他觉得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感情,像是包裹着他的灵魂一般的,身体与心一起的无法言说的那种被柔软包围的快乐,殷殷的思念,那个方才离开的人,现在在哪里了,在做什么事情,他说今天还要来,他到底什么时候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边现出鱼肚白,渐渐地,红霞晕满了整个东边天空,太阳升出地面。
  小鸟儿鸣叫着,人们开始忙碌着做事,京城的大街上响起各种声音,世界在生机里迎来新的一天。
  乐辰被李力伺候着起床,做完一切,到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吸入肺腑的是桃花淡淡的香味,那香味让人心也醉了,甜丝丝地让人脑子里迷迷糊糊都想着说今天还会来的人。
  乐辰望着桃花香味传来的方向,李力看他一脸沉迷向往的样子,以为他是喜欢桃花,说道,“桃花开得都要败了,杆上早抽了芽,明年,桃花还会开,那时候,你就能看到。”
  乐辰没有说话,走了几步,因为想念,心里隐隐地空虚寂寞,说道,“我饿了,吃早饭去吧!今天不用散步了。”
  用了早饭,在乐辰弹了两曲琵琶后,楚太医就来了。
  他给乐辰看病的时候,就问起乐辰今天早上朦胧看到东西的事情。
  乐辰想应该是虞嘉翔叫他去说过话了,提到了他今早看到虞嘉翔的事情,于是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将早上眼睛的情况说了,那时候床帐子里光线很暗,但他的确看到了,因为,虞嘉翔那样的眼神实在太过深刻,他无法忘记,更无法说那是他的想象,那是真的,他的确看到了,睁开眼就看到虞嘉翔温柔爱恋的看着他的眼。
  垂下帘栊,关上门扇,房间里昏暗下来,楚太医将乐辰眼上蒙着的黑布取下来,乐辰睁开眼。
  楚太医好好观察了一番,用光线刺激了两次,乐辰眼睛瞳孔有明显的收缩,而且乐辰也觉得自己看到了光,只是,东西并不能成影像。
  又给乐辰做了常规治疗,楚太医离开时说道,他的眼睛应该就是在最近这段时间会好,开始估计是一会儿能看到一会儿又看不到了,但不用着急,最后一定能全好的。黑布一定要蒙上,不要让眼睛受刺激太多,即使以后眼睛好了,估计也要蒙一层薄黑纱,或是带上黑纱帽,乐辰的眼睛太久没用,估计会很脆弱,不能直接见光,要让眼睛渐渐适应光线,估计需要几个月时间的调养,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要是眼睛受了伤害,不能恢复成健康时候的样子,一辈子看不清楚东西也有可能,所以,让乐辰最近一定要按照医嘱,不要伤了眼睛。
  乐辰一一答应。
  楚太医看着静静坐着的乐辰,就像一位出尘的谪仙,只是,以前一向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今天现出温柔甜蜜的笑意来。
  楚铭辙被皇后叫去问过话,他不能将具体实情说出来,但也不能随便打发皇后,于是模模糊糊隐约提了些乐辰的事情。
  皇帝三天一大朝,小朝时候只宣一些重臣议事,今天皇帝最先宣的不是重臣,却是他。
  皇帝向他说起今早乐辰眼睛的事情,让他一定要好好治疗,楚铭辙和皇帝对答着,心里却不由感叹皇帝对这位眼盲的美男子过于宠爱了,而且,昨晚一定是去宁王府里过夜的。
  楚太医作为太医,每天早上都来给乐辰看病,他有时候会想皇帝应该是和乐辰有同床共枕过的,但却从没有见乐辰身体有另一方面的不适,他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猜测出错,皇帝其实对乐辰并没有情爱之意。
  今早被叫去后,皇帝说到乐辰那般温柔,情深入骨的样子,楚太医即使是普通人也看得出皇帝对乐辰是多么爱恋,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以望闻问切吃饭的太医。而且,判断出皇帝昨晚一定和乐辰宿在一起了,那么就更肯定了皇帝对乐辰的心意。
  只是,楚太医给乐辰看病,好好观察乐辰,又的确没在他身上看到承受欢爱过的迹象。
  难道皇帝已经爱这个人,爱到不愿意让他承受后庭之苦的地步,这已经完全超过了对一个男宠该有的感情,估计已经是那种一生一人的地步。
  楚太医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撼了,脸上不自觉现出震惊来。
  想来,他被皇后叫去问话,皇帝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他对皇后的答话,皇帝会不会认为他说得不妥。
  知道皇帝的秘密和弱点,对一个人来说是危险的,但是,只要好好利用,又会是永保荣华与性命的免死金牌。
  第三十一章 橘生淮南
  第三十一章 橘生淮南
  虞嘉翔处理完政事,本是想去皇后长明宫中解决乐辰的事情,没想到不用他去,皇后便自己来了。
  周氏皇后比虞嘉翔大一岁,两人成亲时,虞嘉翔还是个冷眼观世,满世界都让他瞧不起的狂妄孩子。
  当然,这个父皇赐婚的妻子,他只知道她是右相的孙女,其余一概不知,甚至也没有去多关心。
  没有去打听她的才德,她的美丑,她的脾气如何……,他就将这次满皇都都轰动的成婚当成了一件要交差的事情,应付一下就行了。
  他应付地还算不错,右相对他颇满意,父皇也说他长大了,能够放心了,别的大臣们看到他也露出赞赏的神情并且恭贺……
  没有见到周凌溦之前,他就将她当成了世间任何一位女子,他漠不关心。
  周凌溦是个雍容华贵的美人,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阅遍花丛,见惯美人的虞嘉翔当然不会为这个美人的美貌感到惊叹,再说,他一直喜欢的便是另一种类型,轻灵优美如同精灵一般的人更受他欢迎,于是,看到周凌溦的第一眼起,他就没有多少喜爱之情。
  周凌溦并不介意虞嘉翔的冷淡,一个十七岁刚从深闺出来的女子便承担起了宁王府里的女主人的担子,将府里管理地井井有条,这点让当时放荡的虞嘉翔也不得不佩服。
  因为周凌溦的贤惠,虞嘉翔后来对她好了很多,虽然没有爱情,但是有夫妻之情,两人相敬如宾,生活并没有出现裂痕,在周凌溦为他怀了孩子之后,虞嘉翔第一次得到孩子的喜悦,更加使二人关系好了起来。
  第一位是他的母亲,周凌溦是第二个让虞嘉翔在意的女子。
  因为这个女子是他妻子。
  周凌溦为虞嘉翔生下长子之后,虞嘉翔生活检点了一段时间,对周凌溦非常好,但是,没有爱情的乏味的婚姻生活,是不可能束缚住这个心性还不成熟的虽做了父亲但其实还是个少年的人,他的心并不在周凌溦身上,好在,他又找到了要做的事情,他想做皇帝,于是,开始物色人才,积蓄力量,他的心再没有在别人身上停留过,直到遇到乐辰,第一眼,便认定他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之后就念念不忘,和他在一起时候的轻松愉悦,让他渐渐着迷,不知什么时候心就丢了,他自己还不明白;当乐辰逃跑之后,他那焦躁的心,让他想到的是无论如何要将他找出来,当然,见到之后是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不过,当再次见到的时候,乐辰虚弱病重的样子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坐上了帝王之位心性愈加沉稳的他也不再是一个管不住自己脾气的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可以死,死可以生……也许,这是任何人都逃不开的爱情定律,只要你爱上了,便被套上了枷锁。
  没有理由的,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怜惜心痛了,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时刻想念了,有这么一个人在看到的时候就心安愉悦了,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想一生拥有相伴了……
  虞嘉翔算是个性之所至的人,一些事情会追求原因,一些事情却只会跟着感觉走,于是,乐辰就让他认定了。
  皇后身着凤冠霞帔,着装隆重,雍容华贵,向虞嘉翔行了礼,虞嘉翔赐坐。
  虽然是夫妻,虞嘉翔却从没有爱过她,皇后端庄的神色上面从来不会有别的神情,这让虞嘉翔觉得乏味,把她当成了长姐一般的人物,甚至在他去西北之后到现在当上皇帝,他甚至没有和她再同过床。
  虞嘉翔对不在意的人一向绝情,对皇后至少还有面子上的尊重和优待,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说了几句问候的话,皇后便提到了正事,“皇上,位尊则不应置身危地,您时常出宫,轻车简骑,实在不应当,要是出了危险,那便是全天下人的祸事了。”
  虞嘉翔知道周皇后前来所为何事,听她提到出宫的问题,神情没有一点变化,手中翻着案桌上的折子,答道,“皇后说得是。”
  “臣妾并不是有意打听皇上的行踪,只是,皇上您时常出宫,谁都能看出些名堂来,臣妾不知朝堂中大臣们是否知晓,但后宫里许多人都传着说您在外面养了私宠。您是九五之尊,做这些事情要三思。臣妾作为皇后,劝诫皇上是臣妾的本分,明知皇上听后会不高兴,臣妾却不敢不说。”皇后望着皇帝,语重心长劝诫道。
  “嗯!”虞嘉翔点点头表示赞同。
  皇后继续说道,“臣妾知晓皇上定是对外面那人有情,所以才如此频繁地出宫前往相见,恕臣妾冒犯之罪,让人去查了他的来历,既然他只是一位乐师,那么,皇上将他招进宫来相伴,比皇上您时常出宫劳顿又危险好得多。不知皇上可有此意。”
  虞嘉翔又点了一下头,答道,“皇后说得是。”
  周凌溦是个有些死板,但绝对是聪明的人。她和虞嘉翔成婚两年,虞嘉翔便去了西北,她并没有跟着去,而是守着宁王府。
  虞嘉翔在西北的事情,她几乎都不知道,所以,她对虞嘉翔的判断多留在了好些年前,在西北发生了巨大变化的虞嘉翔她是不知道的。
  虞嘉翔以前就是一个心性多变的人,特别是对人,没有一个美人能得到他长时间的喜爱关注,现在的后宫也是,没见他对哪位稍微特殊一些,都是不冷不热,而且,最近都没见他接近过后宫,当然,这是因为他在宫外养了一个私宠的缘故。
  一位让皇帝不顾安全时常出宫相会的私宠,因为他,皇帝不接近后宫了,这实在是件大事,对于皇后来说,管这件事是她的职责。
  她以为以皇帝多变的性格,这个私宠估计也不会喜欢多长时间,将这私宠先接进宫来,让皇帝尽兴了,那股新鲜劲过去,皇帝就会恢复如常了。
  皇帝一直回答地畅快,皇后心里快慰,最后说道,“那这件事臣妾就去办了,将他放在南泉宫里,皇上意下如何。”
  虞嘉翔面上原来并没有多少表情,现在居然笑了笑,注视着皇后,语气非常温和地说道,“皇后,想必你一定听过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的故事。”
  虞嘉翔没有答应她最后那一句,问起这个典故,皇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虞嘉翔盯着她,她只好恭敬地答道,“臣妾听闻过。”
  “一个人放在宫外和宫里是不一样的,想必皇后也一定能够理解吧!皇后将他接进宫里来了,就成没有味道的枳了,而橘还在宫外面。朕知道让皇后为难了,但是,有时候就是这个道理。”虞嘉翔说得轻巧,其实实在混帐。告诉皇后即使接了这个进宫来,他还是会出宫找别的人。
  皇后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最后不好再说什么,想了想回答,“臣妾明白了,只是,皇上您要为自己的安全和天下考虑,不要太过了。”
  “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皇后贤德,朕听到你的劝诫很是欣慰,以后还请多多提醒朕的不足和有误之处。”虞嘉翔站起身来,走出案桌后。
  周凌溦只希望皇帝这阵心思能早些过去,在她心里,她是皇后,应该做皇后的事情,她一心在做自己的职责,很少有做自己。想想宫外的天空,宫里宫外的确是两个世界。
  皇后告退的时候,虞嘉翔扶她起来,离得太近,虞嘉翔看到她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痕迹,即使是厚厚的妆粉也无法掩盖掉。
  这个女人是他的妻,跟随了他快近十年了,虞嘉翔突然生出了一股惆怅之意。说道,“皇后,朕一个人用晚膳也寂寞,你留下来吧!让承瀓也一起来!”
  皇后脸上神色虽然端庄,但答谢的声音里却带上了欣喜之意。
  承瀓是皇长子,现已八岁,被传唤来的时候,正从武场习完武,没来得及回宫换衣服,就急冲冲往皇帝的乾元殿里来。
  承瀓看到端坐的皇后,没来得及向皇帝行礼就直接扑进母亲怀里,说道,“母后,孩儿今天学了新招式,待会儿演练给您看。”
  皇后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拉着孩子说道,“向你父皇问安。”
  承瀓和虞嘉翔并不亲,恭恭敬敬对他行礼之后又站到母亲身边去了。
  皇后带着皇长子到后面耳房给他擦身上的汗换衣服。
  虞嘉翔坐着喝茶,挺感慨的。
  一家三口吃饭还算和乐,虞嘉翔给承瀓夹了菜,孩子还小,只要父母多放点心思,要不了多久就能亲切起来。
  皇后带着孩子走后,虞嘉翔站在廊下望着宫墙外面的天空,黑幕里,心里的寂寞渐渐扩大,想起那个人的脸庞。
  乐辰整天都在兀自高兴着,李力看着都觉得奇怪,但是问起,乐辰又不回答,只岔开话题。
  用了午膳,想着他是不是下午来,然后,用晚膳的时候,想着他会不会一起吃,到已经华灯高挂的时候,他坐在美人塌上调弦,心不在焉,想他也许就不来了吧!心里的失落和怅然像是潮水涌来让人被淹得要喘不过气。
  爱情让人快乐,也让人惆怅,也许,并不是好东西。
  乐辰都要准备睡了,洗漱好,放下了头发,脱了外袍……
  听到有脚步声来,那脚步声他太过熟悉了,今天想过了好多次,误认了好多次。
  乐辰顾不得只穿了里面的亵衣,也顾不得让李力来扶他引路,自己就往门边跑过去,为了避免乐辰撞伤摔倒,房间里东西并不多,到门边也没有障碍物,乐辰飞快跑到门边踏脚出去,唤道,“虞嘉翔!”
  虞嘉翔刚进了外面小厅,就听到乐辰的声音,看到来人一身雪白亵衣,轻飘飘裹着一具清瘦却优雅的身体。
  “怎么穿成这样出来了。”虞嘉翔将跑过来的乐辰接到怀里,带着担心地轻斥道。
  “都以为你不来了。”乐辰脸上带着笑,有些埋怨的口气。
  虞嘉翔将乐辰扶着往卧室里走,“怎么会不来,朕早上不是答应了吗?”
  乐辰撇撇嘴,心想你虽说是金口玉言,但也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
  1
  第三十二章 澜水乐家
  第三十二章 澜水乐家
  盖着被子坐在床上,乐辰坐姿端正,低垂着眼眸,脸上红扑扑的,眼角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态勾人。
  虞嘉翔被伺候着收拾好,坐到床上去,将手覆在乐辰放在被子上的手背上,低头看他的脸,笑问道,“今天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情吗?看你这般开心。”
  虞嘉翔看到乐辰心情好,自己当然是开心的,但是想到乐辰心情这般好是因为昨天他答应了乐辰不接他进宫去,他便有些酸涩。
  乐辰转过头来对着虞嘉翔,似乎是有些紧张般,手指轻轻蜷缩了几下,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什么啊!还是原来一样!”
  说完又觉得这样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补充道,“眼睛要好了,当然开心了。”
  虞嘉翔点头说是,将乐辰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抚摸,“今天头痛没有发作吧!”
  这虽是虞嘉翔经常的惯例问法,以前乐辰并没有觉得什么,今天却觉得有非常大的不同,认为虞嘉翔的声音特别好听特别温柔,于是,自己也用了非常温柔的声音回答,“没有,今天没有觉得难受。”
  “那就好!”虞嘉翔说着,将乐辰半搂着,让他躺下去,将头枕在自己腿上,这也是很常做的事情,乐辰很顺从地枕在他腿上。
  虞嘉翔给乐辰按摩着头部穴位,声音轻柔,“以前朕就去查过你是哪里人,但是一直没有结果,你说你姓乐,而乐家又没有你这个人,你到底是哪里人,能告诉朕么?”
  乐辰身体僵了一下,以前他将他的身世毫不忌讳地告诉过戚垠,但是戚垠并不相信,想起戚垠,他又有些黯然了,以前,是他太过单纯和相信别人,现在却不愿意做当初那般坦然却实在没有大脑的事情。
  于是闭了眼睛并不答话。
  虞嘉翔感受到乐辰的僵硬,手上动作并不停,继续说道,“戚垠以前向朕说你曾经告诉过他你的身世,你说你不是这里的人,是从另外的世界来的。你说的另外的世界到底是指哪里呢?能告诉朕么?”
  乐辰更僵了,戚垠当初居然将任何事情都告诉虞嘉翔,即使,他现在只将戚垠当成一个遥远的存在,但想到当初自己那般信任他,他却将自己利用,便伤心起来。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生活和身体的诸般痛苦,永远回不到自己的父母姐姐身旁,回不到自己从小生长喜爱的世界,就更加伤心起来,黯然地一句话也不想说。
  在虞嘉翔身上动了一下,从虞嘉翔腿上移下来,躺倒一边去,背对着虞嘉翔,用被子将自己裹上,脸上带着沉重的悲伤,对虞嘉翔的话不做任何表示。
  虞嘉翔知道触及乐辰的伤痛之处了,但是,他可不允许乐辰这般无视他的问题,伸手将乐辰的脸转过来,当看到乐辰脸上哀伤的神情时,愣了一下。
  乐辰的悲伤便是虞嘉翔最弱的软肋,看到乐辰这般哀伤,他就只好妥协,“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而已。你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吧!只是,你这般来历不明,有些事情便让朕很为难,朕想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你看,成吗?”
  乐辰闷闷地不想说话,虞嘉翔问了好几次,他才开口道,“什么身份?”
  “当初你说你姓乐,估计是你不知道姓乐是代表什么?”虞嘉翔看着乐辰说道。
  乐辰皱了眉,斥责道,“我就是姓乐,你这什么意思,好像我是乱报姓名一样。”
  虞嘉翔看乐辰这张牙舞爪的样子,倒笑了,“乐家世代是天朝的星相世家,无论经历多少代都没有衰败过,乐家子孙都做占星卜算,世代居于澜水,观察推衍星相。天下再无别的人姓乐,也无别的人敢冒称姓乐。”
  乐辰听虞嘉翔这么一说,愣了好久,没想到姓乐在这个世界上居然是这般的代表意义,应该是相当于近神一族吧,掌握着世界上神秘的星相意义,应该是作为一个国家天文学和卜算学的掌控者,不能容忍别的人来冒充玷污,乐辰想想,虞嘉翔怀疑自己实在是有道理的,但是,自己的确又姓乐啊,难道连自己的姓都不能用了吗。
  “我的确姓乐,也不屑冒充别人的姓。你爱信不信!”乐辰赌气地说道。
  “没有不信你,只是,想让你说一下你的身世而已,你又不愿意告诉朕,难道朕就没有戚垠让你觉得可以依靠。”虞嘉翔说到后来话里直接带了酸味,乐辰神色黯然,最后还是决定告诉虞嘉翔,看他怎么看待自己,“那我告诉你了,你不能把我当成异类。”
  “什么异类?你脾气这么差,经常对着朕发脾气,早就是异类了!”虞嘉翔笑着抚摸乐辰蹙气的眉头。
  乐辰想了一会儿说道,“除了你现在住的世界,还有另外的世界,那里住着别的人,你相信吗?”
  虞嘉翔想都没想,答得非常干脆,“怎么不相信,不是还有神仙鬼神么?”
  乐辰对他的答案无语,继续自己的话,“我就是从另外的世界来的,那里和这里不太一样,不知怎么我就突然来了,我没有做任何准备,一来就被士兵抓住了,然后就被抓进了乐辰城,本来是要投进大牢里的,是戚垠救了我!在我原来住的世界里,姓乐是很平常的事情。”
  听到乐辰轻描淡写的话里带着的黯然和惆怅,虞嘉翔知道他是在想原来的家乡了,其实,他不太理解乐辰的话,只能当作是一个比如说是鬼神之界之类的地方,和这里不太一样。听到乐辰说是戚垠救了他,心里就有些疙瘩不太舒服,但还是能够释然。
  “你突然到这里,会不会突然就回去了?”这是虞嘉翔最关心的问题。
  “我不知道。要是能回去,我的病应该很快就能好,我们那边医术要好很多……”乐辰说到这里就不愿意多说了,回想原来世界的美好对他来说是一件痛苦且纠结的事情。
  “你不能回去!”虞嘉翔看乐辰脸上的憧憬回味之意,就不好受了,躺到乐辰身边,将他紧紧搂到胳膊里,好像这样就能让这人永远被束缚在自己身边一样。
  乐辰由着虞嘉翔搂着自己并不挣扎。怅然地说道,“即使想回去也回去不了啊,谁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才到这边来了。”
  “回不去最好。”虞嘉翔心里这般想着,将重点没有纠缠到乐辰原来的世界,也没有纠缠他为什么来了,只想着乐辰现在就是他的了,是老天爷将他送来的。
  虞嘉翔比戚垠好一些,至少能够接受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事实,而不是认为他在说谎,这让乐辰觉得好受很多,他可不想被人想着是疯子或是骗子。
  虞嘉翔闻着乐辰肩颈上的味道,非常满足地叹息一声,呼吸喷在乐辰耳畔脖颈,乐辰觉得痒就要躲开,却被虞嘉翔箍着动不了,于是抱怨着说道,“你弄得我痒,不是要说要给我一个身份的么,什么身份。”
  虞嘉翔回到原来的话题,语气里带着郑重严肃,“朕想将你加到乐家的族谱里去,以后,你就是星相世家的人了,朕不允许别人瞧不起你。”
  乐辰知道乐艺一类在这个世界是属于低贱的职业,虞嘉翔这样做,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不让受到别人的歧视。
  只是,虞嘉翔这般做,估计是下定决心不会放自己走了。
  乐辰想要是虞嘉翔是普通人那该多好,就不用为很多事情烦恼了。
  因为心里有了这个人,乐辰现在并不非常排斥虞嘉翔将他以后的道路安排成一个能傍在帝王身边的样子,但是,心里多少还是不舒服的,而且,带着对未知世界的些许恐惧。
  “你愿意吗?乐辰!”虞嘉翔看乐辰不回答,起身从上盯着乐辰问道。
  乐辰感觉到压迫,点点头答道,“还好。”
  “那朕就这么去办了!”虞嘉翔说着,在乐辰唇上亲了一口。
  虽然只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即使是皇帝,要办起来也并不容易,乐家是如何高傲的一个世家,将自己定在接近神的位置,掌握着世界运行的秘密,将一个乐伶加到他们族谱里,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虞嘉翔却没有特别在意这些,只在意乐辰愿不愿意。
  乐辰以前要是和虞嘉翔说了这么多话,身体一定乏了要睡觉,今天却异常亢奋,没有睡意。
  他和虞嘉翔躺在床上脸对着脸,想起早上眼睛突然能看到时,模糊里,看到的虞嘉翔的脸,此时便伸出手去抚摸。
  从额头,到眼睛,到鼻梁,到脸颊,到嘴唇……
  虞嘉翔含着笑意看着乐辰的脸,在乐辰将手指送到自己嘴边的时候,当然就顺势而为,将指头含进了嘴里。
  乐辰被虞嘉翔在指头上舔了一下,惊得叫了一声,“你做什么?”
  “你刚才是在做什么?朕就是想做什么!”虞嘉翔蠢蠢欲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分,握着乐辰的手不让他拿开,从指尖到掌心一点点轻舔。
  乐辰被他舔得痒到了心里,想要将手拿过来又抽不动。
  以前和虞嘉翔身体发生关系,乐辰从不觉得羞耻什么。因为心不一样了,此时倒红了脸,非常羞涩,“我没有想做什么,就是想摸你一下你的脸。”
  第三十三章 激情
  乐辰脸颊红红的,像窗外未落尽的艳丽桃花,眼睛躲闪着转到一边去不敢对着虞嘉翔。
  乐辰这般羞涩的样子,虞嘉翔倒是第一次见到,心里升起无限疼爱怜惜,却依然笑着逗他,“朕没说不让你摸,身体也可以摸的,要摸么?”
  说着,把乐辰那被他舔过的手拿着往下去解自己亵衣的衣带。
  乐辰被他这动作弄得双颊更红起来,眼睛湿润,快速将自己的手要缩回来,有些惊慌有些羞窘的说道,“你怎么这么无赖啊!”
  “无赖不好吗?朕不无赖,你可不会主动来……”虞嘉翔在乐辰耳畔轻吹着气,说着非常无赖的话,乐辰知道他之后又会说出些什么有违身份的话,拿手去捂住他的嘴,嗔怒道,“别说了!”
  虞嘉翔握着乐辰的手,答应道,“好!不说了,朕不说了,那我们做吧,好吧,好吧,乐辰!”
  说着说着已经用了耍赖的口吻。
  虞嘉翔这般耍赖不是第一次了,乐辰见怪不怪,红着脸,眼睛湿漉漉的,不答应也不拒绝。
  “好久没有了,朕都快被你给闷坏了。好吧,可以吧!”虞嘉翔当乐辰的沉默是害羞的默认,说着已经覆到他身上去,手指灵活将他亵衣衣带解开,将衣裳拉开,露出肩膀,雪白的胸膛,两点红樱色泽浅淡莹润,诱惑异常。
  到这一步,乐辰以前一定是半搂着虞嘉翔让他快些继续,今天却有些拘谨,伸手轻推虞嘉翔,要转过身不让虞嘉翔碰到。
  看乐辰脸红心跳,身上已经带上了浅浅的一层红晕,明明是也想要,但却这般推拒,虞嘉翔不明白乐辰这是什么意思,可以解释成欲拒还迎,但是,乐辰并不是这般懂情趣的人啊!
  虞嘉翔害怕把乐辰给冻到,将被子拉高一些盖住两人,亲吻着乐辰略微躲闪的脸,声音轻柔地问道,“今天怎么了,身体是不是不舒服,要是难受,那我们就算了。”
  乐辰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耳根也发烫的时候,想自己是不是太做作了,不是都做过好多次了吗,现在才来这般推拒,不是很矫情吗?
  于是伸出手揽上覆在他上方的虞嘉翔的肩背,说道,“没有不舒服,你来吧!”
  虽然说得大方,但还是有些微的躲闪。
  这样的乐辰完全是另一种风情,挂在手臂上的雪白衣衫衬得那莹润的手臂更显玉白,还带着淡淡的粉红,一双手臂,修长优美的手指,已经让人神魂颠倒,将被它们揽住的人的心也紧紧箍住了。
  虞嘉翔心中异常激动,随着乐辰淡粉的嘴唇轻轻翕动,欲火就被挑起不断高涨。
  自从和乐辰同床以来,他就对后宫那些人失去了兴趣,不仅是不喜欢和他们同床,而且已经到了不喜欢他们身体味道,不愿意在后宫多待的地步。
  乐辰完全抓住了他,将他的心勾走了,连他的身体也束缚住。
  这是帝王的大忌,虞嘉翔却甘之如饴。
  乐辰身体不好,并且一直拒绝和他欢爱,能用手帮忙解决一次已经是很大的让步,更进一步的事情那是不能的。
  虞嘉翔打着如意算盘,见乐辰今天心情好,而且没有发病,精神也不错,想来点实质性的突破。
  只有将乐辰伺候好了,自己才能得到福利。
  乐辰虽然有些推拒,但那小力气,轻动作,真的只是欲拒还迎。
  虞嘉翔亲吻着他的嘴唇,一点一点的触碰,然后是舔弄,把那两瓣淡粉的唇瓣直舔地娇艳红润异常,乐辰被他这样逗弄得非常不耐,伸出舌头来轻触虞嘉翔的唇舌,张开嘴迎接他的进入,这样的邀请虞嘉翔当然不会放过,勾着乐辰的舌头轻轻吮吸舔弄,然后又仔仔细细将他的口腔毫不放过的挑逗了一遍……
  仅仅一个深吻,乐辰已经软了身体,迷了神志,当虞嘉翔从他嘴里离开时,他只剩下喘气的力气,原来揽着虞嘉翔肩膀的手无力地勾着他的脖子,手指蜷起来,连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虞嘉翔太过激动,看乐辰被他吻得略显红肿的嘴唇,氤氲着一层水气的眸子,脸颊红得像是能滴血,又俯下身去亲吻他的唇瓣,一遍遍舔舐扫弄,乐辰可没有力气再勾引他了,舌头刚才被虞嘉翔吻得发麻,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别,不要了……唔……,不要了……”乐辰转开头要拒绝,虞嘉翔哪里给他拒绝的权利,直接又吻住,探入口腔里,像要将他口腔里的所有津夜都吸进似的用力,乐辰脑子都被他搞得糊涂了,手抓着他的肩膀,一下子用力,一下子又放开,被子里只听到两人的喘息……
  一手探着乐辰的背脊,沿着脊线轻轻抚摸,乐辰身体特别敏感,扭动着要逃开,虞嘉翔只好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腰,唇舌在他耳廓颈项肩膀反复亲吻吮吸,乐辰被他弄得身体又软又热,欲火烧上来,下面翘得老高,却被裤子束缚住,又涨又痛,他已经情动至此,但是,虞嘉翔又不直接为他解决,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要求虞嘉翔,又不愿意自己伸出手去抚摸,一双手只能将虞嘉翔的肩膀紧紧揽着,好像不这样,就要溺水而死一样,眼眶已经红了,咬着牙,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呻吟。
  虞嘉翔知道乐辰已经快受不了了,却并不满足他的要求,用自己那热杵般硬热的器官与他的相碰,乐辰一下子拔高呻吟,下面裤子已经被染湿了一些,复又咬紧了牙,压抑了所有声音,只手在虞嘉翔肩膀上抓出了痕迹。
  虞嘉翔的手将乐辰的裤带解开,将他裤子剥下来,手却不是为他解决前面,宽大的手掌握着他的臀瓣揉捏着,唇舌已经来到乐辰的胸前,轻舔着胸前的两粒红樱,绕着圈的舔过又用舌尖挑逗,乐辰被他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心脏像是要承载不起他此时的激烈跳动,让他迷乱又激动。
  头发散在身边,随着他头的晃动带出旖旎的风情,黑发如缎,映着烛光流泄出异样绮丽的风采。
  乐辰受不住虞嘉翔的挑逗手段了,下边被虞嘉翔的那根更热更烫的摩擦着,好像这样就能达到高 潮一般。
  乐辰心里莫名羞怯,此时再顾不得,伸出手去抚摸撸动自己的热物,就要达到高潮,虞嘉翔却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拿开压在被子上,乐辰声音带着嘶哑难耐的烦躁,再控制不住自己,骂道,“虞嘉翔,你混蛋,别折磨我了!放开,我自己来……”
  虞嘉翔自己也受不住这般的磨蹭,压抑地热汗横流,听到乐辰的怒骂,俯下身一口啃住他的唇,声音嘶哑含糊道,“把腿夹紧!”
  就这样擦入乐辰的双腿之间,在他的会阴抽擦起来。
  食欲,性欲,权利欲,可以算成是人本能的欲望,性欲权利欲对于男人来说更甚,虞嘉翔的权利欲得到满足,食欲根本不在话下,却一直以来压抑性 欲,此时找到一个突破口,激动与激烈的欲望像要将他淹没一样,让他沉迷其中,像是洪水过处,根本无法阻拦。
  乐辰被他吻住唇,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津液来不及咽下从嘴角流下,额头上全是汗水,身上也出了一层汗,飘出浓浓的药香,那药香又带着腻人的甜味,就像催情香一般让虞嘉翔更加激动,身体的抽动更加激烈,乐辰被他弄得仿若置身地狱与天堂之间,又激动又难受,玉 茎没有任何触碰,就在虞嘉翔的激烈抽插中达到了高潮,热液射出来染湿了两个人的腹部,乐辰一时脱力,全身软下去,双腿再也夹不住,虞嘉翔只好拿了他的手来,激烈地撸动了一阵,那力气热度让乐辰觉得手都要被他磨破一样,好一会儿,这才射出来,热液撒在乐辰胸膛上,让乐辰被烫得几乎痉挛。
  虞嘉翔覆在乐辰身上,乐辰喘着气,没有力气说话,虞嘉翔在他脸颊脖颈亲吻起来,像要将乐辰吃掉一般用了牙齿啃咬。
  乐辰有了力气,马上反抗起来,“你啃得我痛,快停下来!”
  虞嘉翔停下唇齿,将乐辰抱得更紧些,深黑仿若无星无月夜空的深邃眼眸里此时流动着仿佛金光的温暖流光,温柔地将乐辰看着,撑起身体,将乐辰刚才激动之下溢出眼眶粘在脸上的泪水吻掉,声音低沉喑哑地不像话,“乐辰,我还想要,再来一次吧!”
  乐辰还没来得及反对,已经感受到腰侧那热烫硬邦邦的器官正磨蹭着,他喘着气骂道,“腿都要被你磨掉皮了,我不想要。”
  虞嘉翔却已经得寸进尺将手在他臀瓣上揉捏,手指沿着臀缝去触摸那隐藏其中的美妙穴口,“不用腿了,用这里成吗?”
  乐辰被他的手指在后穴口按揉,非常不适应地皱起眉,“我不要,会很难受。而且,明天会起不来,我早上还要针灸,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写H挺累的,不知道会有多少口口。
  第三十四章 乐曜
  乐曜跟在虞嘉翔身后,宁王府里,曲廊漫长蜿蜒,红漆栏杆,雕檐画栋。
  暮春里,花园里草木苍翠,许多花已经谢了,只荼蘼花还开得旺盛,大朵大朵的白色素洁花朵,枝梢茂密,花朵繁盛。
  乐曜原来一直住在澜水本家,那里有天朝最好的观星位置和观星台,他从小深居,学习各种计算和观星方法,其余一概在他的生活之外,抬头,他只见到星空,低头,脑海里是星辰的各个时节的方位,他将他的所有心智与热情都献给了星空,别的方面就仿佛一个稚童。
  乐家人沉迷星相,对于别的事情都没有特别大的热情,并不参与政治,江山换主,朝代更替,他们也并不关心,澜水所处地带偏僻,山高水远,也并不会惹来兵祸,于是,一直超然世外,延续至今。
  只是,乐家人丁一直不旺,人口稀少。
  乐曜是这代的嫡子,在上代叔父去世之后,他就必须到京城来接替他的位置,担任司天台少监,远离故土和原来的观测台不是他的本意,却不得不做,朝廷给予他们家丰厚的资金,提供各种方便,他们家不得不历代在朝中任职司天台少监的职务。
  乐曜父亲乐黎曾提出在天朝四方十二个地方设立大的观测台的建议,但朝廷以没有经费和现在历法已经够完备并不需要做大修改以致不用设立那么多观测台耗费人力物力为由拒绝。
  乐黎一生心愿不能达成,故苦闷非常。
  现在皇上送了个大便宜过来,只要将一人加入他们家家谱,承认这人是他家人,便通过乐黎的提议,不仅如此,还多给经费。
  将外人加入族谱的事情对列祖列宗不敬,但也不无以养子认入的方式,乐黎答应了皇帝的提议,让乐曜来见见要进入他家的乐辰。
  乐曜沉默寡言,身体清瘦,时常陷入苦思,让人见着便是一副魂已离体的样子,这是乐家人的常态,大家见怪不怪。
  跟在皇帝身后,乐曜也想到了别处,走着走着要不是身后的内侍提醒,怕是要走岔路。
  乐辰又搬回了瑾兰院里居住,昨晚下了雷雨,雷声大作,雨水哗啦啦地击打在地面植物房瓦之上,清晨雨停了,空气特别清新,夹着水气泥土的气息还有繁花的馥郁香味。
  到下午,庭院里的雨水干了很多,紫藤花此时正开得艳,上面还带着水滴,一串串挂着,异常美丽。
  乐辰眼睛在此时已经能看到东西,只是,有时还是会突然陷入黑暗,下午阳光明媚,眼睛蒙上黑布,便在院子里走动,感受这暮春特有的气息。春日将尽,夏日一切都将旺盛生长,草木葱茏。
  进了瑾兰院,虞嘉翔看到乐辰站在紫藤花边在用手抚摸花串,阳光照着,花上的水滴晶莹,却不敌指尖的莹润美妙。
  乐辰听到走进院子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望着院门口,脸上绽开明媚的笑意,声音清亮,带着醉心的柔情,“虞嘉翔,你这么早就来了!”
  内侍们在院门口就不再进入,只虞嘉翔带了乐曜进了院子。
  乐曜听到一声优雅美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他知道皇族姓虞,可不知道皇帝名讳,抬起头来,便见不远处紫藤花树边上的人,身材修长,一身白衣,衣袖衣摆上绣着点点紫色花瓣,人素洁白皙,就像要融入阳光一般,乐曜以为自己看到了紫藤花精。
  这是除了星空,第一个一眼就进入他脑海的东西,之后很多年里,他甚至都清清楚楚地记着这个时候的情景,那个人的样貌体态就像星空一般,以一副画的模样刻印在他脑海里。
  乐曜不会掩饰,就这样直愣愣地将乐辰盯着。看到他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恍惚记得皇上曾说过,他眼睛有些问题的事情。
  虞嘉翔根本没有注意他身后的人正对自己的心上人露出迷恋的表情,而是几步走上前去,一手扶住乐辰的腰,一手将他刚才在紫藤花上染湿的手握在手里,关心地训斥道,“手这么冷,衣袖也湿了,进去将衣服换下来。”
  虽然被训斥了,乐辰依然笑着喜滋滋的表情,然后又露出疑惑来,问道,“另一个人是谁?”
  他刚才听到两个脚步声进来,应该还有一个人。
  虞嘉翔被他提醒,才想起来他带着乐曜来的,乐曜真是那种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人,放在一个地方,他就陷入自己的思考里去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要是乐辰不提醒,虞嘉翔将他忘了都有可能。
  “是司天台少监乐曜,你要入他们家里,以后,他就是你兄长!”虞嘉翔说着,要给两人做介绍,转头却看到乐曜目不转睛将乐辰看着,就像是看着他眼中的精妙夜空一样。
  虞嘉翔有些不悦,说道,“乐爱卿,这位便是乐辰,以后,你就是他的兄长,还要多多照顾他!”
  被虞嘉翔的声音召唤回神的乐曜脸上晕上红霞,躬身回答,“是!”
  乐辰看不到,但听声音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个非常温柔内向的人,马上亲切地说道,“我叫乐辰,以后,还要哥哥多多关照。”
  乐辰那声’哥哥‘声音流转,揪地人心神荡漾,虞嘉翔听着都心魂欲醉,打定主意以后让乐辰这般称呼自己,别人就不用了,乐曜听了脸上红霞更甚。他其实只比乐辰大两个月,乐辰特别显小,他看起来才比乐辰大很多,此时略有些结巴道,“是,为……为兄会……会的……”
  乐辰不知道这人在对着自己发花痴,所以,听到他这般结巴的话语,以为他生来如此,便露出疑惑和同情。
  虞嘉翔轻咳了一声,扶着乐辰往屋里走去,对乐曜道,“爱卿随着来吧!”
  虞嘉翔扶着乐辰进内室换衣裳去了,李力招呼乐曜在外面小厅喝茶。
  乐曜红着脸,端着茶差点将茶水打泼在手上,李力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以后是乐辰兄长的人,真没见过这般的人,感觉特别愣。
  乐辰从此就成了乐家的子孙,按年龄排在乐曜之后。
  乐家只有乐曜一人在京中,住在司天台里,他邀请乐辰前往司天台里参观,乐辰虽然看不到,但还是欣然答应。
  乐曜这种只有星相的花痴,虞嘉翔并不放在眼里,为了让乐辰与乐家人关系好些,便没有阻止乐辰。
  作者有话要说:福利只有一章,这章没有了。
  第三十五章 司天台
  乐曜主攻算星术,每日沉迷于算术不可自拔,在算术推衍方面超越前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算是这方面的第一人。
  世界中的一切,除了算术,在他脑里都是模糊的,突然有一个人以一副明晰的画的姿态站在他面前,自然让他喜爱不已。
  司天台隶属秘书监,在秘书监中有专门机构建筑,但用于观象的观测台却在京郊栾台山上,乐曜便是住在这里。此处一边有祭天天坛,所以这里修得庄严肃穆而沉重,殿宇楼阁不少,皆大气雄浑。
  乐辰眼睛差不多算好了,只是有时会看不到,看不到的时间非常短,于是,他今日只是戴了黑色纱帽将光线挡住,一切他都能够模模糊糊地辨认。
  随着乐曜坐马车一路到司天台,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出京路途中,看到一片繁华,处于下市时段,路上行人如织,人们脸上或有疲色,但无不出现欣喜,乐辰隔着黑纱看着外面的情景,脸上现出幸福且骄傲的微笑,是的,单独和虞嘉翔在一起的时候,虞嘉翔就像个无赖的普通人,但是,他其实是这片天下的最高统治,在他统治的这片天下,人民安居乐业,乐辰怎么能不觉得暗暗骄傲。
  虽不希望虞嘉翔是帝王,但此时又明确产生了无限的崇敬和豪迈之情,心中爱意翻滚,乐辰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他是皇帝,所以阻挠了两人的爱情,还是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在爱中增加了异样的崇敬之情以致会更加爱他。
  女人崇拜英雄,其实,弱小的男人也一样。
  乐辰戴着黑纱帽遮掩了面容,乐曜坐在他的对面,望着他的身体,仿佛乐辰的身体曲线是他认为的最精妙的数据组合而成,这个,也能让他研究半天的专注专心,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失礼。
  乐辰望着外面,没有怎么留意乐曜,李力却觉得无法忍受了,坐到乐辰身边挡了他半边身子,咳了一声,对乐曜恭敬问道,“大公子,您到京城有多久了?”
  李力虽觉得乐曜对乐辰表示出的姿态让他不喜,但是,乐家在天朝的超然地位,以及他们的聪明才智都是让人敬佩和仰慕的,于是,态度一直非常恭敬,不敢有不敬。
  乐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李力在问他,当乐辰也感兴趣,问了一遍,“大哥,你从小是在澜水长大的吧,来京城有多久了。”
  乐曜这才反应过来,微红了脸,低头想想回答道,“去年……去年二月来的,有一年多了。”
  乐曜脸红乐辰隔着黑纱看不清楚,但是,知道乐曜并不天生结巴,只是对着他在有时候结巴时,他便觉得这人颇有些可爱。
  乐曜算是个最痴迷其中的科学家,这种将一生心血和才智都献给人类科学进步的人是值得崇敬的。
  乐辰并不觉得乐曜对他结巴失礼,反而和他很亲切,原来以为要将自己加入另一个家族里会很别扭和抗拒,没想到见到乐曜之后完全没有了这种担心和忐忑,乐曜是个纯净到没有任何心眼的人,乐辰即使不用眼睛也能够明白,也许,虞嘉翔将他加到乐家来,也是因为乐家人的单纯,并不用担心会遭受欺负和排斥。
  “不知家中还有哪些人在京城?”乐辰拢拢衣袖,将有些凉的指尖收进衣袖里。
  “就我一人在,父亲去年是在的,但觉得京城观星不便,又不喜朝中交际,便回去了。”乐曜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些黯然。
  乐辰听出乐曜话里的悲伤,知道是一个人太孤单了,他也时常有这种感觉,于是很能理解,安慰道,“我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大家便是一家人,不再是你一个人在这里。”
  乐辰这般说并不是客套和拉关系的意思,他没有亲人在这里,以前有将戚垠当成亲人,但是经历一番骗局过后,虽没有恨意,但心早凉了。
  现在,他既然入了乐家的族谱,那么,无根的他便是乐家的人了,心里想起来也踏实,他的话语真心实意,乐曜虽然行为呆愣,时常陷入沉思,但是其实是极其聪明敏感的人,对于人心,有最直观敏感的感觉,听乐辰的话,并不是别人官腔里的那种让人厌恶的装假客气,于是非常高兴,一把拉起乐辰的袖子,红着脸腼腆地笑着说道,“父亲本不愿意接收你,不过,我觉得能接收了你很好,我们答应皇上说你是乐家的亲子,以后,你也是我的亲弟弟。”
  乐曜是个单纯的人,他见到乐辰便喜欢,但他并不明白那是爱。所以,并没有苦恼,反倒他非常欣喜。
  乐家是一个崇尚一一对应的家族,所以,他们家的人都实行一夫一妻制,即使女儿嫁出去她们的丈夫也就只能娶一个,以致乐家有不少女儿嫁不出去,在家中观星看相孤老终生。这也是乐家人丁单薄的原因。
  两人谈话,渐渐就谈到这些,当乐辰了解了乐家的事情之后,便更加佩服起来。语言里充满赞叹,乐曜这还是第一次接受别人在这方面的赞叹,要知道,别人都是对他们家这样的怪习惯表示鄙夷的。
  两人越谈越投机,当乐曜说到天体运行之类非常高深的东西时,发现乐辰也是知晓的,而且还能不经意之间给他以提示,他便更加高兴沉迷起来,最后已经到了将李力挤到一边去,紧紧抓着乐辰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地步。
  为科学献身,这种精神乐辰是没有的。
  布鲁诺因为科学真理被火烧死这样恐怖的事情,他一直记得,所以从不胡乱宣扬这里人们不明白和无法理解的知识,和乐曜一起谈话,也不敢将他认为是最基本的天文学知识说得过多,以免带来无妄之灾。
  对于星宿的研究,乐辰并不明白,和乐曜谈到数论的时候,才能说上来一些,但看到乐曜一副激动的样子,马车停了很久,马车夫提醒几多遍应该下车了,乐曜全然没被打扰,乐辰便也不忍心打扰这个陷入自己思维不断述说的人,只好陪他坐在马车里,听他说他最近的一些发现。其实,乐辰并不听得懂。
  当乐曜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很黑了,马车早停了,他又红了脸,拉着乐辰,非常沮丧地道歉道,“对不住,又犯了毛病!下车吧!”
  乐辰笑着说道,“我觉得你这样很好,我弹琴的时候有时候也停不下来,要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们下车了,用过晚膳了,你再说吧!”
  乐曜被乐辰安慰了几句,这才好受些了,和乐辰一起下了马车,有乐家的仆人站在马车外等候,迎着两人进去。
  用过晚膳之后,乐曜便离开了,每日观星是他的习惯,乐辰这是到京城后第一次出门,所以,心里有些隐隐兴奋,并不愿意马上休息,被李力扶着在司天台里到处转转,身后跟着几位保护的侍卫。
  这里为了观星灯火黯淡,暗光里,乐辰根本不用遮掩眼睛,感受着山上的夜风,眼里是模糊黑沉的建筑,这也比在宁王府里让人畅快多了。
  乐辰被安排在司天台客房里,因为床过于坚硬,并没有睡好,第二日依然早起,拨弦练习琵琶是少不了的,李力为他做头部穴位的按摩,然后用早膳,喝药。
  乐曜来找乐辰,带他参观,已是接近午时,乐辰带着纱帽遮住阳光,看了观星台,日冕,还看了浑天仪一系列东西,乐曜甚至带着他去看他的书房,里面全是书籍纸张,每天的星相变化都要记下来,里面还有他的各种运算稿纸。
  虽然乐辰很受触动,但是,并没有多大热情,而且,被乐曜强拉着听他解说,也非常无奈,只能强撑着。
  午时早过了,乐辰饿得肚子都要叫了,乐曜还毫无所觉,将自己的稿纸拿来给乐辰看。
  也许乐辰并不明白,这是乐曜表达自己对另一个人喜爱的方式,所以,愿意将自己所热爱和自满的东西拿来和他分享。
  李力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在门口大喊,“应该用午膳了,公子也要喝药。”
  乐曜被打断,这才住嘴停下来,脸红地看向乐辰,乐辰的脸掩在黑纱后面,他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觉得也许是被人嫌烦了,所以,沮丧起来。
  他以前也有这种经历,去年到秘书监司天台里去给学生讲课,一说太起劲从早讲过了午时,所有人唉声连天,之后又遇到几次这种情况,于是,他只能请辞讲授,专心到栾台山上来观星了。
  和人无法交际,这让他非常沮丧。
  “大哥,我听得还好,要是你愿意,用了午饭,你再讲吧!”乐辰看乐曜这般苦着脸,于是出言安慰。
  乐曜点点头,还是不怎么打得起精神。
  用午饭的时候,有人来报告说汪大人前来拜见。
  乐曜从原来的学术激动型又变回了呆愣状态,点点头答道,“让他来吧!早就说过的,事情不用通过我,让他们将印拿去就行了,可他们就是不听。”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们可不敢越俎代庖,还是要请乐大人自己来处理这些事情。”乐曜才刚抱怨完,一个清亮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了。
  乐辰坐在乐曜身边,那汪大人将手上的一叠折子交给乐曜的书童后,便坐了乐曜的另一边,毫不拘束地让上碗筷来,还说道,“没来及吃饭,就和你一起吃吧!”
  估计他是时常这般做的,仆人已经拿了碗筷来摆好了,那汪大人夹了两筷子菜入口,才注意到乐曜身边的另一个大活人,乐辰将纱帽捞起来只遮到了眼睛,便可以自己夹菜吃,不用人伺候,他盯着汪大人看了几眼,是位颇为年轻的大人,估计和乐曜年纪差不多,长得英武,浓眉大眼,动作豪放。
  “这位是……”汪大人吃了两口菜,抬起头看到乐辰,就张着嘴巴呆愣地盯着乐辰了。
  乐曜很客气地介绍道,“这是家弟,乐辰!”
  对方的眼神直勾勾地颇为不善,乐辰觉得很奇怪,以眼神相对询问。
  没想到那汪大人先还直着眼呆愣愣盯着乐辰,后来就突然呛到了,咳嗽起来,咳嗽完了又大笑起来。非常癫狂。
  一桌饭菜被人喷了口水,乐辰心想是不能再吃了。
  看了乐曜,再看汪大人,他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奇怪呢!
  乐辰想还好自己以前没有选择什么天文学一般的专业,不然,也变成这些人一般,那就遭了。
  汪大人伸出手指直指着乐辰,结巴道,“你……你……你……”
  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乐辰被他这行为弄得不知如何应对,倒是乐曜将汪大人的手指掰下去,怒叱道,“我们饭还没吃完。你又捣乱了!”
  第三十六章 汪乾
  汪大人和乐曜是司天台里最有名的两位,不为别的,就为一人的痴,一人的癫,两人合成“痴癫”,乐曜的痴大家公认,汪乾的癫大家痛恨。
  “小曜啊!我没有捣乱!”汪大人很恳切地对乐曜说着,又向后面的仆人招手说道,“把这些撤下去,重新做一桌上来,我饿了,你们手脚麻利一点!”
  汪大人口气之随便,动作之潇洒豪放,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让乐辰看着惊叹不已。
  他说完又把眼光定在乐辰身上了,而且,还很期待地说道,“公子,你认识老道不?”
  乐辰被他盯得不自在,蹙了眉头,摇摇头。
  乐曜直接皱紧了眉头,因为工作原因白得透明的脸色有些黑,直接怒瞪向汪大人,呵斥道,“汪乾,你又来了!这是家弟,不得无礼。既然送完了东西,那就快些走!”
  “小曜,你真无情,我才来呢,还没吃饭,你就赶我走!”汪乾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样一个大男人,这般做来非常随意,而且,居然还不显突兀难看,乐辰看着,倒觉得是这位汪大人估计在逗着乐曜一般。
  汪乾又对乐辰拱手道,“没想到公子是小曜的弟弟,只是,以前怎么没听小曜说过你。”
  乐曜皱着眉头瞪着汪乾,回答道,“他才刚刚来!再说,凭什么要给你说我家中兄弟情况。”
  汪乾呵呵笑两声,说道,“你们两还挺像的,嗯,都一样白。”
  “你叫乐辰是吧!以后为兄就托大称呼你一声辰弟好了,其实,我们很有缘了,以前见过一次的,估计你不记得了。”说着还在下巴上比了一下,做了个捋须的动作。
  乐辰实在想不起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看他和乐曜的随意,觉得这人估计和乐曜关系是不错的,于是很客气地拱手答礼,“汪大哥客气了!实在不记得什么地方见过汪大哥,还请你说清楚点,估计就想起来了。”
  李力在仆役的饭堂里吃完饭,这时到这里来伺候乐辰,听到汪乾说话,看他那捋须的动作,想了一阵,就惊讶地呼道,“不是那个骗钱的老道么?”
  乐辰听李力这般说,惊讶了一下,看向汪乾。
  汪乾干笑两声,说道,“这位小哥记性不错。不过,我可从不骗钱。一般人请我看相,不备足千金,我是不去的。”
  乐曜在一边脸全黑了,瞪着汪乾冷冰冰说道,“你又乔装出去行骗了。”
  “小曜,你这真是冤枉。我算卦看相从没出过差错,你怎么就不信呢!”汪乾一脸可怜相地向乐曜喊冤,还把乐曜手握着不放。
  乐曜冷冷地不想和他说话,抽出手来对乐辰说道,“小辰,以后别信他给你算卦。他以前给我算的都不准。”
  乐辰露出疑惑的神色,李力更是盯着汪乾不放,之后俯到乐辰耳边说道,“我觉得他算得听准的,他不是说我们会丢东西,之后就真丢了。”
  乐辰总觉得这些可信可不信,反正一样过日子,于是答道,“不用介意,事情都过去了。”
  仆人端着饭菜上来,重新给每人添了碗筷。
  乐曜是个呆子,却给乐辰夹了两筷子菜,说道,“小辰,你多吃点。过会儿,我送你回去。”
  汪乾便也给乐辰夹了两筷子,温言道,“辰弟,这道菜这儿做得不错,你尝尝。”说完又对乐曜问道,“要送辰弟回哪里去,他不是住在这里吗?”
  乐曜不想回答,便没有理他。
  乐辰看气氛有些僵,便答道,“我住在城里面,没有住这里。”
  “住城里面啊!好啊,那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乐曜听了又皱眉,但没有反对。
  用完午膳,乐辰放下纱帽出门回房午睡一会儿,乐曜看刚才送来的折子去了,汪乾和他一道。
  近申时,三人离开栾台山上司天台,汪乾来时骑马,回去时却要和乐辰乐曜一起坐马车,于是,李力便被挤出马车骑马去了。
  保护乐辰的都是皇帝派的大内高手,一看就知道功力深厚不是一般人,护在马车前后。
  汪乾看这阵势,就觉得挺奇怪的。
  乐曜坐在马车里看起书来,汪乾便和乐辰说话。
  “上次见你,你眼睛看不见,现在是可以看到了么?还不能见强光是吧!”汪乾正经起来的时候,倒是一副非常不错的样子。
  乐辰点点头,“差不多要好了。”
  汪乾轻咳一声清清嗓子说道,“上次到桑扈城去办事,没事可做,就拌了个道人出门算两卦解解馋,看你和你那小厮有意思,便上前给你看了面相。你可别认为我是真骗钱的。”
  乐辰笑了一下,答道,“怎么会!你算得挺准,那天我真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汪乾看来是对自己的面向算卦之术非常自信,一点不怀疑自己出错,直接问乐辰道,“东西找回来了吗?”
  乐辰想想,那玉佩和镇纸玉簪的确又回到自己手中了,以前估计会觉得因为那些东西人被找到了而感到难受,现在想起那些东西倒是愉悦和幸福的,“都找到了!”
  “那你信我给你说的其他那些话吗?”汪乾听东西找回来了也很高兴,继续说道,“我看你紫气绕身,比以前更盛,怕真是富贵至极,不过,这条路可不好走,你……”
  乐辰比他上次在桑扈城见到的时候还要漂亮一些,面容隐隐幸福的喜气,看样子就知道是正陷入热恋的人,外面保护他的人都是武功高手,虽着便服,其纪律和协作性怎么看怎么是官家人,判断出是来自大内的高手并不难。
  以前汪乾还认为乐辰这傍帝星之像有可能是相星,现在,他倒猜测乐辰就是那位暗中传言皇帝藏起来的私宠。
  乐辰听他这般说,掩在黑纱之下的脸更白了,眼睛也闪现出有些慌张的神色。乐曜估计书也是没看进去的,听汪乾还没说完,他就阻断了汪乾接下来的话,“汪乾,别乱说我弟,你看相根本不准。”
  乐曜即使是个观星的呆子,但也并不是没长眼睛的傻子,皇帝和乐辰在一起时毫不避讳,他怎么会不知道乐辰和皇帝的关系。
  但这种事情皇帝对外在掩饰,那么便不是别人可以随便窥探的,汪乾这般说已经犯了大忌讳。
  汪乾想乐辰是乐家的子弟,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说道,“皇上在这个时候要去春猎,计算了一下日子,这时候哪有什么好日子,只有再往后推两天。”
  “嗯!”乐曜答了个单音便不说话了,盯着乐辰看,乐辰精神不太好,向乐曜说了两句之后一定要经常来看他的话,就不想说了。
  被送到宁王府后门,乐辰下马车的时候眼睛一下子黑下来,差点踩空摔倒,被反应迅速的侍卫接到才没有栽下去,扶人的李力被吓得不轻。
  乐曜和汪乾还要去秘书监,乐曜看乐辰这般,关心地问道,“没有事情吧!走路要小心!”
  乐辰刚才也被吓到了,此时已经恢复,但眼睛还是看不清楚,答道,“大哥,你先走吧!我没事!”
  看乐辰被扶着进了宁王府后门,乐曜和汪乾才坐马车离开。
  汪乾从车窗里望着宁王府的院墙,欲言又止。
  乐曜看着他说了一句,“你别到处乱说,会惹祸的。”
  “这我当然知道。”汪乾郑重说完,又嬉皮笑脸起来,“小曜,你这是关心我吗?”
  乐曜看他像看蟑螂一般地嫌恶,不愿意再理他。
  汪乾倒不介意,自顾自说道,“他真是乐家的人?”
  乐曜瞥了他一眼,低头看书,翻了两页,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然后就激动起来,“小辰说这里可以这样做的,唉,我怎么没想到,停车,我要回去再问问。”
  激动状态的乐曜要跳下车往宁王府跑,汪乾看他又要发作,马上把他逮住,说道,“先拿笔写下来,明天再问。”
  乐曜恍悟,马上让拿笔墨出来,写下了之后又让停车,他要回去。
  不过,马车已经到了秘书监侧门,汪乾一把掐住他胳膊,把他往里面拉,说道,“先进去把今天的事情做了,你明天再去问。”
  乐曜被他拖着往秘书监司天台走,里面的人看到这两人,虽然笑着打招呼,但回头又窃笑,“天生一对,天生一对”的笑这两人。
  乐家的数学天分让所有人仰望,汪乾听乐曜解说他新的观点,听得倒是津津有味,看到乐辰给乐曜指出来的算术问题,倒不用怀疑乐辰是不是乐家人了,这不是明摆着,只有乐家人才这样专注于算术。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期待的小七小三出场差不多就是下面几章了。
  第三十七章 行宫
  距离京城三百里的皇家猎场,方圆百里,从京城出发需要两天时间到达。
  乐辰是跟着先行前往猎场行宫准备的内侍宫女们一起走的,谢运程本应陪同皇帝一道,却提前两天先行前往,只因必须一路照顾乐辰,还要布置行宫中一切。
  乐辰虽然前几天还因为眼前骤然变黑而差点从马车上摔下,这时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大好的风景,风和日丽,草长莺飞,流水潺潺,就忍不住要骑上马匹狂奔,释放心中的激动与豪情。
  “谢总管,就让我骑一会儿,一刻钟你看成吗?”乐辰满脸期待望着谢运程,谢运程非常无奈,陪着笑劝阻,“公子还是不要出马车的好,要是出了事,老奴可担待不起,公子还是不要为难老奴了。”
  看到谢运程一脸苦相这般拒绝,乐辰也只好收起脸上的激动和跃跃欲试,道歉道,“让谢总管为难了,我只是一直关在屋子里,太久没有出来,看到这么好的风光不免想骑马,纵马奔腾一番。”
  “公子闷坏了,想出去骑马也是当然,只是您的眼睛还没有彻底好,要是在马上出了问题,老奴可没法向皇上交代,公子就还再忍忍,等眼睛彻底好了,皇上发话了,您想骑多久都行。”谢运程口气温和,乐辰笑笑只好不再提起,将目光转到车窗外。
  出了京城,在这大自然的怀抱里,仅仅是呼吸空气,就觉得清新顺畅很多,心旷神怡。
  虞嘉翔说要给他看美景,让乐辰先一步到行宫,他随后就到。
  虞嘉翔说的时候是在床上,乐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其实并不愿意到行宫去。他知道虞嘉翔这是要带领百官前往春猎,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他担心会遇到别的人,会遭到刁难。眼睛的失明让他对陌生环境陌生人有很强的戒心和些微恐惧感,于是,并不愿意走出此刻所待的地方,但是,看虞嘉翔那般期待的样子,他实在拒绝不出口,只好点头答应。
  虞嘉翔看乐辰虽然答应,但是面露愁容,便紧搂上他,在他耳边信誓旦旦,“我想将我最见过的最美的景象也让你看看,你看到后也会喜欢上。”
  乐辰坐在马车里,心随着天空白云小鸟飞翔,早没有了那时候的担心忐忑,一颗心全是欣喜和畅快。看来,出门果真是一件好事。
  到了行宫,乐辰直接被谢运程安排在皇帝寝房里。
  新皇到来,皇帝寝宫许多都要翻新从新布置,房间在收拾的空档,乐辰被带着在中庭花园里游览。
  在马车上坐了两天,腰酸背痛,到处走走动动手脚也好。
  皇家猎场在栾北山脉最南端,地势比京城来得高,因为在山中,此时还相当于别处仲春时候。
  此时已近黄昏,晚风吹拂,一阵寒凉。
  乐辰外面披了一件厚披风,带上帽子,在花园里一路走来,见春花姹紫嫣红。
  桃花开得正旺,一片粉红灿若云霞,浓郁香味掩盖了其他花树香味。
  乐辰想到虞嘉翔说过的话,你今年错过的春景朕会让你补起来。想到他说这话时含情的温柔眼神,心口便一阵暖流流过,温暖了四肢百骸,脸上泛上好若那一片桃花般的红晕,嘴角勾起微笑的幅度。
  谢运程前来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让乐辰可以回去休息。
  虽然在马车上可以睡觉,但是,这一路毕竟不是现代高速公路一般的平整,这个时代的马车车轮也没有防震功能,于是,可以算成是一路颠簸着来的,根本没有休息好,被带到皇帝寝宫里,乐辰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打量房间,就歪在榻上困顿了。
  用过晚膳,吃了药,乐辰早早就躺下睡觉了。
  山中特别安静,这种安静和宁王府深处瑾兰院里的安静是不一样的,那是闹市里隔出的一块安静之地。
  这是带着禅意的幽静与平和,有山风吹得草木动摇,哗啦啦淅淅簌簌发声,也让人觉得静寂,天地辽阔静谧,让人感觉到生命的悠远绵长,人世渺渺茫茫,想从此隐居参禅。
  乐辰从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他从来懂得享受生活,懂得追随自己的心,懂得将每一天都过得顺从心意,在发觉爱上虞嘉翔,自己被关在瑾兰院里,每日过着如同深宫女子一般的生活,满怀期待静静等待君王临幸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苦恼,即使是那样每日等待守望的日子也是美好的,和虞嘉翔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幸福和快乐,所以,即使有自尊,有傲气,他也没有反对那样的日子,每日过得悠闲平和。
  但是,他也知道,那样的生活不可能是永远,虞嘉翔是皇帝,不可能一辈子一颗心都在他身上,虞嘉翔总有厌倦他的一天,当然,他说不定也会厌倦虞嘉翔。
  无论两人中哪个先变了心,乐辰估计自己都不会再满足那种静静等待守望的日子了。
  也许到那时候,可以到这种山清水秀幽静出世的地方隐居,想要热闹的时候便可以到城市里去走走,这样的生活便是不错的。
  虞嘉翔最近几乎每晚都会来宁王府陪着他一起睡觉,乐辰知道虞嘉翔这般两头跑,很晚才来,很早又得起床回宫,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情,但他仍然没有心软,体贴地说一句,你不要这么频繁地来了,或是说一句我和你一起进宫里去吧,你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今夜一人睡着宽大的龙床,龙床上雕着繁复的花纹,精美细致,被褥都是极细腻柔软温暖的,房间里燃着凝神静气的香,香味袅绕悠远,可他睡不着,身边没有了那个将他轻搂住的人,他睡不着,伸出手去,摸不到另一个人的温度,他觉得孤寂了,隐隐的思念想念渐渐愈发清晰,在被窝里忍不住翻身,嘴里喃喃唤出他的名字。
  相思入骨估计就是这种感觉,乐辰突然就想到,不知道虞嘉翔是不是也同样有想他。
  乐辰有想过要将这个时代的乐谱记下来,不让这个时代的乐曲失传,在行宫里住着而虞嘉翔还没有来的这两天,便静下心来好好拟定计划,每日有事可忙,心里的那股思念便没有原来那么重了。
  乐辰想要是以后被虞嘉翔抛弃了,他那时候还对虞嘉翔念念不忘,那么,只要找到事情做,其实时间也并不特别难熬。
  爱情让人快乐,但并不是必须有它才能活下去。
  第三天从早上开始,行宫里就明显忙碌了起来,准备迎接皇帝下午驾临。
  乐辰所住衡鉴宫里没有别处的那股慌乱劲,但是,也让他觉得了烦躁,那种带着期待又带着不安忐忑的复杂心情让他心神不宁。
  近黄昏的时候,皇帝的御驾才到,跟随的还有许多官员,乐辰有想过他是不是会带着妃嫔前来,但这个想法刚起就被他掐灭了,他不想去想这些烦人的事情。
  乐辰将爱情看作是春日的朝花,美好激情,但很快就会凋谢,帝王的爱情估计更短暂,以后回想,估计只会是春梦里朦胧中的一段甜蜜,醒来消失无踪,或许会有点惆怅,但终不会让人去追寻。
  乐辰以前从没有这般悲观,爱情却让他将这悲观在心里无限放大了。
  行宫里的大部分人几乎都出去迎接了,乐辰不是可以出去见光的存在,虽然想早些看到他,但他还是待在寝殿里,拿着记谱的书一行一行仔细地琢磨,让激动起来的心平复下来。
  距离宫中的人出去迎接过了很长时间,乐辰听着外面动静,心情就像潮起潮又落,皇帝进来的动静声一直没有传来。
  他已经静下心思专注于手中之书,不再关注外面的情况,李力将他手边的参茶换成暖的,已经换了好些杯。
  虞嘉翔进屋,绕过屏风,乐辰斜倚在窗边美人塌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看得专注认真,轻蹙着眉头在深思。
  如画眉目,想念几日的身影,让虞嘉翔露出笑容来,走到乐辰身边去,一把抽了他手上的书,抱怨道,“你是不是都没有想过朕,看书看得这般入迷,朕进来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乐辰手中的书被夺,这才抬起头来,看到虞嘉翔愣了一下,坐直身体,发现一边手臂被压得发麻了,揉捏了两把,指着窗外一棵树说道,“太阳在那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出去迎接了,现在太阳都落山了,你才进来,等得太久了,心都凉了。”
  房间里伺候的内侍都恭顺小声地退出去,虞嘉翔坐到乐辰身边去,将他搂到怀里,手还抚上他的胸口一阵揉摸,笑着说道,“心凉了,朕给你捂暖。”
  乐辰被他摸得痒痒地,将他手拿开,敛下眼帘,语气变得温和柔软,“一直都有想你呀!甚至想出去迎接你的,可我不想见你那些臣子,而且,我也不是可以让人看到的吧!”
  说着,声音就有些黯然了。
  虞嘉翔心平静了下来,将乐辰的下巴抬起来,望着他的眼睛,乐辰半掩的眼帘挡住了眼中的神色,只见到两湾蓄满春水的深潭一般的漆黑半掩的眸子,晶莹美丽让虞嘉翔忍不住轻吻他的眼角,柔情万端,“你在这里等着朕就行了,出去迎接是个苦差事,不需要你做。你不想见哪些人,不见就是。你不是不可以见人的人,要是你愿意,朕多想就带着你了,让天下人都知道,朕也不介意。”
  乐辰心想自己介意,但也不好反驳虞嘉翔的话,睁开眼睛朝着虞嘉翔微笑道,“你没有累么,洗洗好好休息吧!”
  “朕收拾一下了一起用晚膳,你等等!”虞嘉翔说完,在乐辰脸颊上亲了一口才起身。
  第三十八章 幽园探春
  用了晚膳,虞嘉翔开始处理公务,乐辰晚间不能用眼,又不能在这里练习琵琶,早早洗漱上 床去了。
  虞嘉翔处理完公务上床睡觉的时候,乐辰早就沉沉睡去,恬静熟睡的脸让人顿觉幸福与安宁。他几日路途劳累,搂着乐辰,安心地睡过去。
  第二日,是春猎的第一天,虞嘉翔不能将乐辰带上出去狩猎。
  乐辰只能继续待在行宫里,等着虞嘉翔诺言的实现,虞嘉翔说,明天会好好陪着他,带他去看不一般的风景。
  因为大家都出发狩猎去了,行宫里空了下来,仿佛比前几天更显得空寂聊赖。
  乐辰的病情现在已不用每日诊治,只要按照医嘱吃药就行,只是,虞嘉翔害怕出问题,依然将楚太医带来了。
  早上,楚太医给乐辰看过病之后便离开了,乐辰看了会儿书,李力便不准他再看,害怕看多了会伤了眼睛。
  楚太医也建议多看看远景,多到外面去走走,李力给乐辰带上纱帽,带了两个小太监,一行人便在行宫后花园里散步起来。
  行宫里没有多少人,一路行来,后花园里更是安静,一个人都没有遇到。里面修得精致优美,小桥流水,假山石亭,曲廊楼阁,繁花似锦,树木抽出嫩芽不久,满目浅翠,到处是春的气息,春的曼妙情调。
  乐辰见到这般情境,不免双手技痒,让人去将琵琶取来。
  坐在假山上石亭里,倚着阑干看尽园中美景,往更远处有殿宇楼阁,重重楼宇沐浴在阳光中,乐辰隔着黑纱看着,那楼宇就像是隔着几百年的历史,穿透时光变成黑白的底片映在眼前,非常奇妙的感觉袭上心头,让人觉得牵挂惆怅,就像梦中清晰而甜蜜的美好,明明感觉到的,而又不可触摸。
  乐辰抱着琵琶调音试调,渐渐手下流泻出流畅音符,空山幽静,春日高悬,繁花成锦,流水轻吟……
  春光美好又短暂,快乐欣喜又忧伤怅惘,每一个音符都表达着心底的这种矛盾,让听者沉醉向往,随着琴音或喜或悲无法自拔……
  乐辰弹完,自己也颇为感慨,觉得可以将这一曲取名为《幽园探春》,又让人马上去取笔墨来记下,不然说不定就会忘了。
  正拿着琵琶推敲其中一两个音节,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叫好声。抬头看去,见玉兰树下一身黑色骑装身材俊挺长相清俊的一人步履清逸往假山走来。
  那清雅的长相和行步的优雅姿态,他仿佛不是穿着骑装,而是一身褒衣博带,手中马鞭也变成古雅书卷,信步吟诗庭园。
  乐辰第一反应是好俊雅好风流的一个人,当然,要是虞嘉翔装风雅估计不会比他差,不过,虞嘉翔在乐辰心里已经是一个轻佻的形象改不掉了,再风雅乐辰也赞叹不出来。
  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在这里弹琵琶引来了人,估计是会有麻烦的,看着那人距离假山还有一段路程,马上站起身,对李力说道,“我们快些回去!”
  李力估计也想到了他的担忧,将琵琶让身后那小太监拿着,从假山石亭下山去阶梯颇陡,乐辰戴着纱帽下山颇费力,而且担心他眼睛突然看不见,李力一直扶着他胳膊。
  乐辰慌张里为了看清路将纱帽前面轻纱挑起来搁在帽檐,和李力、那小太监快速下了假山,从一边的草木掩映里快速离开。
  以为会很快逃开,没想到转过几棵开得如霞艳丽的桃花树,直接撞上了刚才的那个人。
  对方脸上是清雅的笑意,嘴里随意说道,“这个后花园还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你躲着我做什么,又不会将你怎么样?”
  乐辰看到反正被人堵上了,那么慌张也没有用,倒静了下来。
  没想到对方见到乐辰的脸后,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将李力也好好打量一番,继而是欣喜,“小辰,你怎么在这里?”
  李力看清来人,也十分惊讶,惊叹道,“三爷,你怎么在这里?”
  那小太监估计是以前见过吴磬,知道他身份的,抱着琵琶躬身行礼,“请吴王殿下安!”
  倒是乐辰有些迷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吴磬的面貌,虽然以前是好友,在一起讨论乐曲,还合奏过许多次,但那时候处于眼盲阶段,没有见过他的样貌,哪里知道他是一个这般风雅清俊的人物。
  倒是小太监那声’吴王殿下‘让他反应了过来,估摸着他是一个王爷,看他和虞嘉翔长相上些许相似,猜想他应该是虞嘉翔的兄弟,而不是一般别姓藩王。
  于是也躬身行礼道,“拜见吴王殿下!”
  虞嘉磬笑着将乐辰扶起来,手指在乐辰眼前晃了晃,乐辰眼睛被他晃得不自主眨了眨,一双桃花眼将虞嘉磬心都眨痒了,马上转移心神,说道,“小辰,你眼睛好了么?我派人去桑扈城里找你,给你带过几封信和一些东西,但是你却不在了,只知道你辞了吴竹乐坊,不知道你行踪,我还担心了好些日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虞嘉磬说得亲切随性,习惯性扶着乐辰的手,这是在乐辰眼盲的时候,他经常对乐辰做的动作,乐辰也被他这份关心和随性感染了,变得随性起来,“眼睛现在能看到了,距离完全好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我也是突然从吴竹乐坊走的,没来得及留话,没想到你居然去找我,让你挂念了。”
  “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去我院里吧!我们好好叙叙旧!你刚才弹的曲子让我听得都入迷了,比以前技艺又有进步啊!”虞嘉磬说着,扶着乐辰要他往另一边走。
  乐辰有些窘迫,和吴磬去叙旧,势必会谈到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的问题,难道能回答他说是陪着皇帝来的,给他做了地下情人之类的话。
  “我还有事情,要叙旧能下次吗?”乐辰露出些为难地说道。
  这后花园的一边是随行皇亲的住处,另一边是随行大臣的住处,虞嘉磬方才听到琵琶音,当然以为是某位皇亲或是大臣不守规矩私下带了家妓前来,在假山石亭上弹曲,他听着喜欢,方才还起了捉弄之心,想着要是是不错的佳人,向主人要来陪着自己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没想到遇到的人居然是乐辰。
  想到乐辰身份,虞嘉磬估摸着乐辰是做了别人的家乐乐师,非常受宠,所以被带来了这种地方。
  听乐辰这般拒绝,想到乐辰估计是有难处,马上慷慨道,“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要是我能帮上忙,你都请说。”
  乐辰摇摇头,“没什么事情,就是要到午时,我得回去用药了。”
  虞嘉磬看着乐辰比以往越发漂亮清雅明媚的脸,估计许多人看到都会想要他的,想了想,于是很郑重地提醒道,“你是和谁一起来的?他没有提醒你不要在这些地方乱走吗?要是被些下流胚子遇到,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虞嘉磬的话说得乐辰脸一阵红一阵白,很窘迫地回道,“我这就回去了!”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虞嘉磬说着,就看向李力让他带路,李力则看向乐辰,问他意思,乐辰苦笑了一下回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看他一身骑装,便转移话题问道,“你没有去狩猎吗,不是还穿着骑装?”
  虞嘉磬扫了眼自己的骑装打扮,闲闲说道,“骑马打猎那些东西是粗人干的,我一向不干!开始后我就直接回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乐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一脸苦相就是不挪动。
  那小太监得了眼色,自然也不敢说是住在皇帝衡鉴宫里,于是就这样耗着了。
  虞嘉磬看乐辰实在为难,于是只好退一步,解下腰间一块纯白玉佩在手里掂了一下,放到乐辰手里去,说道,“小辰,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是谁的人,那就算了,你把这玉佩拿着,有人要为难你,你有个依仗。我住在东二宫罄绮殿里,要是要找我,就直接来。”
  乐辰不想收他这玉,要还回去。
  虞嘉磬不等他回答,便大步走了,穿过桃花林,绕过假山,不见了身影。
  乐辰拿着手中的玉,愣愣的发呆。
  李力上前扶上乐辰,提醒道,“公子,我们现在回去么?”
  那拿笔墨的小太监也找过来了,乐辰朝虞嘉磬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叹口气,点头道,“回去吧!以后连这个花园也不能来了。”
  问起刚才称呼吴磬’吴王殿下‘的小太监,他说吴磬是皇上的三哥,被封为吴王的以前的三皇子,至于名讳,小太监不知道,但显然不可能是姓吴了。
  乐辰听着有些怅然,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人呢!
  乐辰不知道该把吴王随手给他的玉佩怎么办,看上面那龙纹那’吴‘字,怎么看怎么和虞嘉翔以前给他那块刻着’宁‘字的是一个版本。
  将玉佩放在锦袋里,一定让人拿去还了。得别人玉佩可不是一件好事。
  第三十九章 争执
  乐辰下午再不愿意出门,睡了午觉,起床后便回想上午那一曲曲子,提笔要记录下来,不过,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一番感慨后心情便有些压抑。
  虞嘉翔晚间才回来,听前往伺候的内侍说,有和臣子一起的篝火会,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了。
  虞嘉翔洗浴之后又去见臣子,处理从京城送来的公务折子。
  乐辰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一来他心情抑郁,总觉得会有不好事情会发生的忐忑不安,二来觉得虞嘉翔心情好像也不好,方才回来都没有好好和他说两句话就出去了,而且,脸色不太好。
  乐辰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狩猎时候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或是政务上遇到了什么麻烦,虽然想关心一下,但是,询问一个帝王的政事,并不是询问一般情人的事业情况,别人总会想到你是别有用心,于是,乐辰一向不询问虞嘉翔任何朝中或是与其有关的事情,现在,他也是一样。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身体虽然觉得疲乏,神经却一直紧绷着放松不下来,乐辰甚至觉得头在隐隐发痛。
  他之前一直在忍受头痛的折磨,对头痛的感觉便迟钝很多,此时头虽然隐隐在痛,他却觉得并不明显,便没有介意。
  虞嘉翔上床来的时候,乐辰黑亮的眸子里盈着月光一般的温柔清辉,将虞嘉翔看着,然后身子往床里面移了一些,空出供虞嘉翔睡觉的位置。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虞嘉翔看着却愣了一会儿,脸上沉沉的没有多少表情,声音带着点喑哑地问道,“怎么还没有睡?”
  “不怎么睡得着!”乐辰回答着,看虞嘉翔不上床来,以为空出来的地方不够,又往床里面移了些位置。
  虞嘉翔眼神幽深,盯着乐辰看了一会儿,直把乐辰看得心里更加忐忑不安时才慢慢上了床躺下。
  以前虞嘉翔一上床便会将乐辰搂到怀里暖着,因为乐辰肺腑受过伤,身体弱,特别怕冷,今天,他却没有任何表示。
  乐辰总觉得氛围不太对劲,不知道是应该自己偎过去,还是就离他远点。
  正在犹豫,虞嘉翔就发话了,“过来!”
  他这种带着命令的口气乐辰当然不喜欢,但想着他遇到政事心情不好情有可原,还是按照他的吩咐挪到他身边去了。
  刚一挪过去,就被虞嘉翔紧紧搂到怀里去,乐辰都被他勒得难受,觉得骨头都要被他那力气给勒断了,推拒了一下抱怨道,“你别这么用力!”
  虞嘉翔却不回答他,拨开他脸颊上的头发托起他的后脑开始亲吻他脸颊,然后移到下巴脖颈耳后,乐辰脖颈上特别敏感,被他那啃噬的力度弄得又痒又痛,手推拒着他,却没有多大力气,声音也不稳起来,“虞……嘉翔,你……你轻点,你这是怎么了?”
  虞嘉翔依然不回答他,手已经伸进亵衣里面抚摸他胸前的樱果,按揉轻捏,只把乐辰挑 逗地呼吸粗重不稳,渐渐地就发出呻吟来,原来推拒着虞嘉翔的手也搂上了他的肩。
  乐辰略显迷茫的湿润眼神,晕红的脸颊,半张着嘴呼吸,略微压抑的呻吟,对于虞嘉翔都是致命的催情剂,情 欲高涨,心情激动起来,心底深处的抑郁和愤怒让他动作不免失了平时的小心和温柔。
  很容易就将乐辰身上的亵衣亵裤拨了,手指探到乐辰股 沟里要动作的时候,乐辰就清醒过来了,夹紧腿往后退,声音急促带着坚定的拒绝,“虞嘉翔,不要,我不要。”
  “你身体好多了,用一次不会有关系的,朕会很小心,不会让你受伤!”虞嘉翔说着将乐辰压紧了就要强行动作。
  乐辰被他这股劲急得要哭了,头痛隐隐重起来,推拒中伸手不知怎么就打出了一巴掌。
  只听“啪”地一声。
  乐辰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虞嘉翔却停下了动作,阴着脸瞪着他,本来要抬起来触碰被甩了一耳光的脸的手,也因为觉得会失了身份而硬放下了。
  乐辰头脑一阵模糊,眼前也是模模糊糊的,虞嘉翔仿佛突然离他很远,甚至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懂他的表情。
  好像是寝殿里那几十只蜡烛被烟雾笼罩了不够亮一样,乐辰觉得眼前一切都朦胧了,房间里静寂地可怕。
  虞嘉翔瞪着乐辰,红了眼,阴狠的表情一闪而过。
  不过,很快,他又调整了呼吸,从床上爬起来。
  乐辰被他掀开被子带起来的风激得身体发冷,一阵颤抖,神志倒恢复了几分。
  虞嘉翔坐在床沿上看着乐辰,冷冷说道,“你不愿意算了,朕到别处去。”
  虞嘉翔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耳光,还是被自己心爱的人打,他怎么会不急不气不恨。
  乐辰反应过来后,手掌开始是发痛后来就发麻,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看虞嘉翔穿鞋要出去,马上伸手拉了他的手臂,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虞嘉翔看了他一眼,咬着牙声音有些恨恨地,“今天不就是见到老三了,就这般对朕,天下有谁敢对朕出手,你这算是诛九族的罪了!”
  乐辰咬着牙,心里凄苦异常,就知道虞嘉翔一定会知道今天遇到吴王的事情,原来还以为虞嘉翔心情不好是因为政事,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
  乐辰性子本来就扭,因为环境不得不变得温顺,此时听虞嘉翔这般说,加上头痛压抑不住脾气,也发作起来,带着哭腔地骂道,“我就是见到他了,我就是不愿意你了,你要诛九族就诛,老子不怕你!”
  虞嘉翔以为乐辰怎么也会服一下软,没想到倒和他杠上了,气得眼中冒火,面红耳赤。伸出手只想打说这话的乐辰几耳光,抬起手来看到乐辰带着泪光的眼又心疼了,舍不得打,恨恨地把手放下,站起身就到外面去吩咐道,“去将吴王传来。”
  里面这么大动静,外面怎么听不到。只是外面剩下伺候的人少,只谢运程和两个内侍在。
  因为不用李力伺候,他便早早去睡了,不然,听到乐辰和皇帝吵架,他还不急死。
  虞嘉翔重又到床边的时候,看到乐辰裹着被子侧躺着,脸埋了大半边在被褥里,呼吸急促,隐隐有痛苦的呻吟,伸出被子的手臂雪白,手指用力抠着床褥,上面淡青的血管都突了起来。
  虞嘉翔看到,马上觉察到了不对劲,冲上前去将乐辰的头从被褥里掰上来,看到乐辰脸已经惨白,额头上冒着虚汗,紧闭着眼睛,咬着唇,唇上已经没有血色,留着深深的齿痕,看起来让人心惊。
  “乐辰,这……,你头痛又犯了吗?”虞嘉翔的话音里带着慌乱,乐辰已经痛得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东西,根本没有办法回答虞嘉翔。
  看乐辰已经痛得神智不清,害怕他疼痛之下咬到舌头,看他把下唇咬得出血也心疼,紧急之中将自己手指放进他口腔里压着他的舌头,乐辰原来紧闭着嘴,现在张开了,便开始痛苦地呻吟起来,听得虞嘉翔更慌更急。
  虞嘉翔大叫着让快请楚铭辙过来,又让李力起来伺候乐辰吃药。
  一通忙乱,乐辰裹在被子里,被痛得满身虚汗,虞嘉翔是又急又心痛地满头是汗。
  楚太医已经上了床睡了,从床上慌忙爬起来,甚至来不及好好着装就赶紧拿了医药匣子往皇帝寝宫里跑。
  乐辰身上什么都没有穿,慌忙之下也来不及给他穿衣服,只好用被子裹了,虞嘉翔自己在那里抱着他。
  只是头痛例行的发作而已,楚太医对此也没有办法,喂了镇痛的药,让好好给乐辰按摩一下头部穴位,之后就是要静养,不要太用脑,不要忧心。
  头痛并没有发作太久,一刻多钟,但是,这种程度的痛太久没有发作,乐辰被痛得直昏了过去。
  让所有人都出去后,虞嘉翔才自己拿了暖帕给乐辰擦了身体,然后给他穿上亵衣亵裤,之后让人换了床上汗湿的被褥,才将乐辰放上去,让他好好休息。
  乐辰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之后的事情并不知道。
  看着乐辰头痛又发作的这般严重,想到一定是刚才受了刺激,虞嘉翔恨不得要抽自己两耳光。
  这么晚了,虞嘉磬被传召面圣,觉得颇为奇怪,收拾好了,随着内侍往衡鉴宫来。
  衡鉴宫外殿群还是漆黑寂静的,内殿此时却灯火通明,内侍宫女们穿梭着在做事,他便觉个更加奇怪了,这是怎么了,里面忙成这副样子。
  皇帝正急得厉害,大家当然不敢去上报说吴王来了,内侍们也不敢怠慢吴王,直接让他到皇帝寝殿外面的厅里等候。
  虞嘉磬听着里面虞嘉翔的骂人声,声音里所带着的焦急是他从未听过的。
  虞嘉翔虽是他的弟弟,但其实只比他小几天。
  虞嘉磬自觉自己挺聪明的,但就是看不懂这个小他几天的弟弟,因为虞嘉翔这个人太怪了,从来不按理出牌,让人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听到虞嘉翔这般急躁的呵斥声,他的好奇更重,听他骂的话,应该是某一个人正在生病,然后让他这般焦急。
  是什么人会让对任何事都不怎么上心的虞嘉翔这般在意,虞嘉磬突然很想知道。
  虞嘉翔虽然做了皇帝,但虞嘉磬看起来,却并不觉得这人有多么想做皇帝,至少不像别的兄弟那般急切,急切地让人看来就丑陋的地步。
  等待了很久,看到楚太医出来了。
  楚太医看到他时还愣了一下,好像很惊讶他会在这里一样,之后才行礼走了。
  虞嘉翔一颗心全在乐辰身上,都忘了叫过虞嘉磬来。
  第四十章 解释
  皇帝焦急,大家不得不跟着焦急,谢运程指挥着内侍宫女们做事,当他从里间寝殿里出来时,转了好几圈才发现虞嘉磬在。
  虞嘉磬看大家在忙,自己坐着等候,看到谢运程在外间出入几次也没有叫住。
  谢运程看到虞嘉磬的时候,即使是一张在皇宫里磨练出来的老脸,此时也露出愣忡的表情,心里’唉哟‘一声,只道那去传吴王的小内侍没脑子,怎么将人带到这地来等了,怎么也该带去偏殿里啊!
  一边想着里间寝殿里的事情怕早让这吴王听到了,皇帝估计又会发火,一边带上客气的笑容上前行礼,“吴王殿下,皇上里面还忙着,您稍等,等皇上空下来,马上为您通报!”
  “总管客气了,等等无妨!”虞嘉磬笑笑,又露出疑惑地表情来,“不知道是谁病了,方才有见到楚太医从里面出来。”
  谢运程打哈哈笑两下,今天陪着乐辰公子的小内侍去给皇帝报告事情后皇帝就一直脸色不好,谢运程虽然话没有听全,但也算了解了一些事情,后来又听到皇帝亲口说出’老三‘这样的话,推测一番,全都明白了。
  皇帝对于乐辰公子占有欲太强,乐辰即使和别人说说话,接收了另外一人的玉佩,便让皇帝火气大发,以致把乐辰公子的病都逼出来了,之后,看皇帝那个焦急悔恨的样子,真是自找了苦吃,情人之间就是这么回事,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说清楚的,旁观者清,但对方是皇帝,旁观者都说不上话,也只能由着皇帝这般乱折腾了。
  估计让皇帝看到吴王心情会更差,谢运程就想让吴王回去了,但在皇帝的火气头上,他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让吴王坐着再等,过一阵子要是皇帝还不传人估计就是忘了,那时候再让他回去。
  谢运程不说里面病的人是谁,虞嘉磬便也不好再问,心里却更疑惑起来。
  想到听过的小道消息,说皇帝在宫外养了一个私宠,宠爱非常,时常出宫。
  现在皇帝才坐上皇位不到一年,宫外其实并不安全太平,皇帝便服出宫,这是件危险的事情,有些人当然就认为这个谣言不真实,认为是故意放出话来引叛贼上钩的。
  虞嘉磬也不认为虞嘉翔是如此莽撞没有轻重的人,于是也就没有将皇帝在宫外养私宠的事往心里去,此时听了这么久里间寝殿里的声音,听皇帝焦急的话语,谢运程躲闪他的问题,心想那小道传言居然是真的,皇帝真的不顾轻重在宫外养私宠,只是不知这私宠是个什么样子,竟然让皇帝这般着迷,而且还将人带到这行宫里来。
  虞嘉磬低下头细想的时候,突然一个念头袭上脑海,让他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旁边伺候的小内侍都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惊到了,问道,“殿下?”
  虞嘉磬脸色有些不自然,摆摆手表示没有事情,又坐下了,但是,之后便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现在想起乐辰无故离开吴竹乐坊,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处,今天遇到乐辰时,乐辰躲躲闪闪不愿意让他送回来,而且话语间也多窘迫,乐辰就是皇帝的私宠这个可能性太大了。
  虞嘉磬正想着,抬起头来就看到李力端了水从里间出来,脑海里若闪电闪过,瞬间什么都照得明朗了。
  李力端着水出去了,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虞嘉磬脸色从不自然变得发白,心想今天将玉佩交给乐辰,估计是会给他带来麻烦的。自己这么晚了还被召来见驾也有了理由。
  虞嘉磬原来以为乐辰是某位亲王大臣家的乐伶,他将玉佩交给乐辰,只要乐辰现在那主人看到了,定能认出那是他的玉佩,也能明白他和乐辰的关系,只要有心有脑子的人就知道要将乐辰送到他身边去,只是,他却漏算了一条,乐辰不是任何亲王大臣的人,而是皇帝的人,那样,和皇帝要人或是抢人都冒犯了皇帝,估计,他和乐辰都会不好过吧。
  虞嘉磬想起方才在虞嘉翔怒骂声里还听到的低声压抑的痛苦呻吟声,将乐辰带入皇帝私宠身份后,他便心内焦急,想到要是是皇帝生气,将乐辰打成这样,然后再医治,那么,他就更加不安了,原来是想为乐辰好,没想到却害了他。
  虞嘉磬坐立不安起来,站起身,又看到谢运程从里间出来,马上上前说道,“谢总管,你去向皇上通报,说我来了有话向他解释。”
  谢运程颇为吃惊,看到虞嘉磬皱着眉头眼神焦急,猜测他是不是想通了事情,但是,现在皇帝正让乐辰公子睡下,心情估计依然是不好的,让吴王贸然见驾,怕是会惹事。
  “皇上现在还在忙,殿下再等等吧!”
  “是很重要的事情,说不定我说清楚了,皇上心结就解开了,劳烦总管马上去通报一声吧!”虞嘉磬态度恳切,谢运程想想皇帝会因为虞嘉磬的解释释怀的可能性,想也可能是个好办法,便答应了。
  虞嘉翔坐在床边守着乐辰,将他昏睡中依然蹙起的眉头抚开,这才看到自己手指刚才被乐辰咬上的牙印,牙印深刻,有些微血丝显出来,他也不让人来伺候包扎,手指虽痛,但比不过心里上的痛,望望乐辰,心里开始空洞,不知道该想什么。
  茫然了一阵,然后就转到乐辰今天和虞嘉磬在花园遇到,收到虞嘉磬玉佩那一件事情上去了。
  虞嘉磬将玉佩送给乐辰,虞嘉翔想了想,估计有两种可能,虞嘉磬想要乐辰,将象征身份的玉佩送给他,要是乐辰是一般臣子家里的乐伶,那臣子估计就会把乐辰送给他;还有一种可能,虞嘉磬真喜欢上乐辰,将这个给他当成定情信物,乐辰又收下了。
  第一种可能性要虞嘉翔觉得气恼,认为侮辱了乐辰,第二种可能性便让他想发火了,以前有人报告说乐辰在桑扈城时和吴王关系密切到每日都守在一起的地步,这怎么不让他恼怒。
  想到虞嘉磬便想到刚才让人去传他来了,正值谢运程进来,虞嘉翔起身问道,“吴王来了没有?”
  “早在外间等候了!”被皇帝问起,谢运程松了口气。
  虞嘉翔将手指掩在宽大的衣袖里,绕过屏风出门去了。
  看到皇帝出来,虞嘉磬上前行礼。
  虞嘉翔看了他一眼,“这么晚,朕找三哥来,不知道三哥想过是什么事情没有。”
  虞嘉磬看皇帝冷着脸,也不想弯来弯去,直接说道,“臣方才见到李辰身边的李力了,想了想,大概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虞嘉翔和虞嘉磬从小关系并没有多好,虽然年纪相当,在皇家书院上学时一直是一起的,但虞嘉翔因为性格古怪离群,虞嘉磬是个喜好音律且崇尚生活各个细节皆美学的华而不实的家伙,两人互相不和对方交往,于是,虽是一起长大,但关系浅淡。
  虞嘉翔望着这个大不了他多少的三哥,不得不承认,虞嘉磬是所有皇子里面长相最好的一位,而且人也温柔随和,乐辰和他关系好,甚至喜欢上他,虞嘉翔都不觉得奇怪。
  “明白了什么?”
  “臣也只是揣测,李辰现在是皇上的人么?臣今天在后花园里见到他了,当时,还给了他一块玉佩,臣担心皇上会误会了臣的意思,想对皇上解释一番。”虞嘉磬虽然态度恭敬谦虚,但自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温润样子。想着乐辰会喜欢他这个样子,虞嘉翔心里就沉沉地压了怒气,沉声问道,“误会你什么?”
  皇帝低沉的声音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气势,虞嘉磬不得不感叹以前那个离群的孩子真的成长成了一代帝王,他却并没有卑谦,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臣和李辰交往两三月,甚为佩服他的琵琶技艺,当时,他眼睛看不到,自然也就心生怜悯之心,只是,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今天在后花园里巧合遇到,也只是稍微说了几句话,臣以为他是某位大臣家中乐伶被带了来这里,给他玉佩是想让他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保护自己,不要被人欺负了去,也就是尽了对他的赏识之情怜悯之心,别无其他。”
  皇帝看着他不说话,眼神深邃幽沉,他不说话并不是他没话要说,而是那些话要从他嘴里说出来时经过脑子一分析都是带着怨气的怨夫一般的质问指责,太失身份了。
  好半天,他才慢慢踱到上位围塌上坐下,轻敲围塌上矮桌说道,“你既然没有这个心思,朕信你了,明日下午你来向他将玉佩要回去,给他说清楚,你今天怎么对朕说的,你明天也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不要让他想歪了。”
  虞嘉磬眼神闪了闪,躬身答道,“是!”
  “李辰是他在桑扈城时候的化名,他真名叫乐辰,在西北军中的时候,他就是朕的人了,你遇到他是在他和朕失散之后,现在,既然找回来了,他自然还是朕的。只是这事朕现在不想别人知道,你也最好将这事烂在肚子里,也算是你说的那对他尽了赏识之情怜悯之心。”虞嘉翔说得平静,虞嘉磬听了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没想到李辰是叫乐辰,难道是乐家的人,而且在西北军中时候就已经是虞嘉翔的人了,但又为乐辰和虞嘉翔走失到桑扈城卖艺感到奇怪。
  “臣会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只是,不知道李……乐辰身体怎么样,方才有看到楚太医从里面出来。”
  虞嘉翔觉得说清楚也无妨,而且可以更加打消虞嘉磬的念头,“乐辰曾经撞到了头部,颅腔里留了淤血,所以眼睛才看不到,头也会痛,现在,已经治得差不多了,眼睛可以看到,头痛比以前好些,过不了多久就会全好了。到时候,朕会给他一个身份的。”
  虞嘉磬为乐辰的伤痛感到怜惜,想到他并不是被虞嘉翔惩罚受伤需要医治,便放下了心。
  皇家兄弟亲情淡薄,虞嘉翔虽对这个三哥没有多少感情,但是,现在他剩下的兄弟也只有这个三哥,然后还有一个弟弟,毕竟有血缘,便也不想再为难他了。
  第四十一章 最美的风景
  乐辰在梦里被一种突然的沉重的悲凉和孤独惊醒,茫然四顾,伸手摸索身边。
  这是他眼盲的最初最经常的反应,有时甚至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觉得黑得可怕,孤独地怅然流起眼泪。
  是独自离开家乡的旅人,离开的太远,甚至没有了回去的路。
  惊醒的乐辰已经记不得梦中的情景,不知道里面是否又是家里的情景,或是又是一个人走在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摸索着跌跌撞撞……
  “乐辰,怎么了,身体还难受?”
  耳边是带着沙哑磁性的低沉声音,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乐辰将身体靠到身边人的怀里去,声音低且凄然,“你不是说要走吗?”
  房间里点着几只蜡烛,隔着床帐,床里光线朦胧黯淡,听到乐辰声音里的鼻音,虞嘉翔原来还带着睡意,此时醒了不少,胸前感受到湿意,伸手在乐辰脸上抚摸过,染了满手的泪水。
  “怎么哭了?朕不是没走么?”虞嘉翔声音里带着惊讶,带着怜惜,将乐辰的脸抬起来。
  乐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那泪水好像是在梦里的时候就在流,一直流到了现在。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流眼泪了。”乐辰心底的孤独寂寞还在,那样的惆怅凄凉好像浸入了血液里,挥也挥不去,“我真没和吴王发生什么,只是碰巧遇到。”说着,眼泪不知怎么就流得更凶起来。
  虞嘉翔揩着他脸上的泪水,“嗯。朕相信你!别哭了,不然又忧心坏了脑子,头痛起来!”
  乐辰其实想说,’你不明白!你并不明白被你那样说的我的心是怎么样的?‘乐辰心底其实是孤独害怕的,害怕被抛弃了,本就是离开了原来熟悉的世界,离开了家人,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讨生活,好不容易对一个人放下戒心愿意和他依靠,却被背叛利用了,花了很长的时间心底的被伤害的那道缺口才填补上,之后其实并不容易再对别人产生信赖,产生依靠,但是,爱情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让人防不胜防,将心交出去的时候,对于乐辰来说,心底的防备就像毒蛇盘踞,时刻担心着会被抛弃会遭受不公平,爱情里拥有甜蜜和幸福,但是,背后也一直存在着担忧和伤悲。
  乐辰说不出自己的心里话,只能向虞嘉翔靠得更紧些,平静地说道,“虞嘉翔,以后你要是不需要我了,你那时候愿意让我有一个幽静的庄园过完余生吗?”
  声音虽然平静,压抑在心底的悲戚却从音色里表现出来,乐辰无论怎样也阻止不了,虞嘉翔听后,心震动了一下,以致抚着乐辰的手也顿住了,“你怎么想到这些了,朕没说不要你啊!”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我心里不踏实,你到底愿不愿意?”乐辰抬起眼睛紧盯着虞嘉翔问道。
  乐辰眼里还带着泪光,幽幽静静的,悲伤凄凉仿佛已经有形一般就附在里面,虞嘉翔看着就一阵心疼,“朕说了不会不要你。你不用担心这些!别瞎想了,好好睡吧!以后都会是好的事情!”
  “你别这样敷衍我!难道这么简单的一个承诺你都不愿意给我么?”
  “那好吧!以后朕给你修一个大庄园,让你住在里面!”虞嘉翔声音坚定有力,乐辰望着他期待地说道,“你给我一张圣旨吧!把你答应我的写在上面。”
  虞嘉翔看乐辰不罢休的样子,只好点头答应,“好!明天就写!你还有什么要求到时候都写上!好了吧!睡了!”
  乐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空空凉凉的。
  第二日,皇帝让一位老王爷代替他组织狩猎活动。
  一大早,便自己陪着乐辰带他去看他口中所说的他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景。
  晚上两人才发生过争执,此时,虽然疙瘩并没有消失,但两人依然为一起出去寻景踏春感到高兴。
  从行宫里出来,外面是一片草甸,远处有绵延山脉,树木生长其上,绿色直延伸到天地的交界。
  壮丽的山川,天高地阔,原来心中有多少不快,此时也变得开阔豪迈起来。
  乐辰和虞嘉翔骑在一匹马上,身后有几位保护的侍卫。
  虞嘉翔执起马鞭指向前方,说道,“就在那个方向!我们走吧!”
  骏马飞奔向前,乐辰有一种身后长了翅膀飞翔起来的感觉,靠在虞嘉翔怀里想一直这样飞奔下去。
  和狩猎大队的方向不同,虞嘉翔带着乐辰朝东南走,过了草甸,便是稀疏树林,马放慢了步子,渐渐树木茂盛起来,最后骑马已经不便,只好牵着马走路。
  身后的侍卫一直紧跟着。
  乐辰被虞嘉翔牵着手,一直往前走,因为充满了新奇,而且也期待虞嘉翔所说的见过的最美丽的景象,于是一直呈现亢奋状态。
  渐渐地,乐辰便有些体力不支,他毕竟很久没有这般大的运动量了,汗水流下来,呼吸急促。
  虞嘉翔让停下来,让乐辰喝了水,便提出自己背乐辰继续前进。
  身后的侍卫队长马上请命,“皇上,让属下来背吧!”
  “不用你!还是朕来!”虞嘉翔拒绝道。
  背皇上的人并不是一件好差事,出了力说不定还会被皇帝看不惯,那侍卫看皇帝态度坚决,便再不敢上前要求。
  乐辰喘过来气,想要拒绝,虞嘉翔已经在他身前弯下了腰,“快上来!过了时辰就看不到了。”
  乐辰愣忡中已经被虞嘉翔背在了背上,虞嘉翔的背宽阔结实,乐辰在他背上感受着他身上的体温,攀住他的肩膀。
  “我好了,让我下来走吧!你背着也累!”走了一段路,乐辰就要求自己下来走,虞嘉翔放下他,休息了一会儿,一行人又开始前行。
  就这样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乐辰累得都对那景色不报多少希望的时候,虞嘉翔说就快到了。
  原来一直是在向山上爬,此时是在走下坡,渐渐听到水声。
  “一个大瀑布!”虞嘉翔对乐辰说道。
  水声气势磅礴,声音渐渐大起来。
  当虞嘉翔口中所说的他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景展现在乐辰眼前的时候,即使是累得喘气不畅,他依然有种深刻的感动。
  这是一个悬崖,一边有巨大的瀑布飞流直下,一个主瀑布之外还有好些小瀑布,下面是一条大河,一直流下去,向着东南方向蜿蜒流下去,仿佛一直会延伸到天地的尽头,太阳已经升起来,金光灿灿照耀着大地,河流上泛着粼粼金光,沿着河流分布着许多个村落,村落整齐宁静,有些里面还在冒着点点炊烟,一大片一大片的田地里是带金的麦子,清风吹过,那便是一片金黄的海洋,金黄的海浪往前延伸,一直到天地的交接处。
  在更远处,隐隐一座繁华大城屹立。
  虞嘉翔指着天的尽头,望着乐辰微笑,“那是京城!”
  从没有见过这般壮丽雄浑却又带着宁静与安详的景色,除了豪迈,心里还是豪迈。
  乐辰对着山下大喊一声,“喂!我——在——这——里——啊!”
  每个人评判心中最美里的景象有各种标准,也许,对于乐辰来说,他现在心中最美丽的景象便是坐在自己以前家里的二楼阳台上练习琵琶,楼下遛狗的姐姐牵着狗回来,妈妈来叫他吃饭,爸爸声音清朗赞扬他技艺有所提高赶超妈妈了。
  但是,对于虞嘉翔来说,现在眼前的这副景象就是最美好的景象了!
  升起不久的太阳,壮丽雄浑的瀑布,奔流不息的河流,平静宁和的村落,等待收获的金麦,繁荣富庶的城市,天下清平,人民安居乐业……
  这是天下太平清晏的缩影,是虞嘉翔心中所装的天下。
  心中装着这番景象的虞嘉翔,乐辰想,他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乐辰伸手拉上虞嘉翔的手,朝他笑着赞叹道,“是我至今所见最美的风景了!我觉得你会是一个非常好的皇帝!”
  虞嘉翔回以乐辰以微笑,接受他的赞美毫不谦逊。
  一起而来的侍卫们也露出微笑来,大好江山若此,怎不让人欣慰高兴。
  这是身边这位帝王的天下,乐辰为他感到欣慰之时,不免忧愁袭上心头,有自己离他更远的感觉,自己是一个追求小幸福小日子的人,身边的人却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大人物。
  若是有支画笔,乐辰希望能将此时的景象画下来。
  要用火红画那升起来的太阳,要用赤金画天边隐隐的城市,要用浅金画这条延伸至天边尽头的河流,要用沉金画这整齐排布的繁荣村落,要用金黄画这一大片一大片的麦田……
  然后,还要画出这位屹立着的带着微笑充满豪迈与期待的帝王,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傲视天下的气势与雍容,带着胸怀天下的气度与豪情,带着守护天下的职责的坚定与执着……
  这副画就该是这个颜色,是这种气势。
  来的时候急切,回去的时候步伐慢了很多,虞嘉翔和乐辰边走边说话,一路带着笑声。
  虞嘉翔说要治理出一个更加繁荣的帝国,乐辰听着,让他要更加注意劳动者,除农外要重视工商,以人为本,虞嘉翔笑他可以去好好说说那些冥顽不灵的臣子,什么农人愚昧,造器者身份低下,商人重利轻义……
  乐辰逞口舌之快,夸夸其谈,说后又觉得自己说这些不妥,像个吹牛皮不知生活艰辛的小少爷,说完就想吃后悔药,不过,看虞嘉翔并没有排斥和嘲笑的意思,便放下心,和他乱侃起来。
  两人说得起劲,都有突遇知音的感觉。乐辰是说话无顾忌还有人理解,所以觉得畅快,虞嘉翔是没想到乐辰心中有这种大韬略大沟壑,不免另眼相看,一路上一直把乐辰看着,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还有什么想法。
  乐辰虽然说得畅快,但一直在讲理想社会的农工商和人民生活的各种方面,身边的人是皇帝,要是涉及皇权的,他并不会提起,看似随意,乐辰其实也是希望虞嘉翔能做一个好皇帝。
  走过了树木的密集区,一行人停下来休息,下面的路就准备骑马了。
  虞嘉翔将水递给乐辰,乐辰喝好了自己才喝。
  乐辰正拿出手巾准备擦额上的汗水,就觉得大家没有了方才的轻松,气氛陡变。
  树林里来时鸟鸣不断,此时却鸟鸣不闻,大家都露出警惕,乐辰也紧张起来。
  虞嘉翔将乐辰的手紧紧握住,将他拉到身边,侍卫们将虞嘉翔和乐辰围在中间做出保护姿态。
  即使是对危险感知低下的乐辰,此时也明白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四十二章 刺客与受伤
  箭矢射过来仿佛是瞬间的事情,马匹挡住了大部分箭只,侍卫们保护着中间两人且战且退退到密林中,有树木的阻挡,这样,对方的箭只便失去了优势,刺客只能采用近身攻击。
  黑衣刺客现身攻过来的时候,乐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这场景离他的真实生活太远了,从没有设想过。
  不过,在侍卫和黑衣刺客的战斗里,很快,他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不要绊手绊脚给人添麻烦就好了,虞嘉翔让他退到什么地方就退到什么地方。
  侍卫长林鸿很快判断出对方的人数和攻战方式,“皇上,对方有二十来人,单人武功并不出众,不算高手,只要拆散对方攻阵便可破敌。”
  虞嘉翔点头赞同。
  虞嘉翔这边只有六名侍卫,加上他七人可供使用,乐辰算是累赘。
  让皇帝处在战圈中并不是上策,很快侍卫们就打开对方包围圈的一角,让其中一名侍卫保护皇帝和乐辰先走,剩下的人将刺客拖住。
  虞嘉翔带着乐辰从缺口冲出去,乐辰在紧张和慌乱中回头,眼见侍卫们为了拖住刺客苦战着,森林里阳光照不下来,但刀光剑影却晃花了人眼,鲜血洒出来,洒在地上,树干上,人的身上,到处都是红色,是血的腥味,激战死亡的场面让人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快走!”虞嘉翔拉着回头的乐辰,带着急切。
  回头的一瞬间,乐辰看到一边大树上有东西反射着光线,光线一下子刺入他的眼,那是一只箭。
  “虞嘉翔,还有箭手!”乐辰只来得及说这一句,那只反射光线的箭尖仿佛是以破光的速度飞过来,越来越近的箭让乐辰睁大了惊恐的眼,而虞嘉翔还正注意着前方,保护他两的那名侍卫正在对付追赶而来的一名刺客。
  乐辰惊恐的声音让虞嘉翔回过神,箭矢破空的声音已经传到耳边,虞嘉翔拉着乐辰在地上翻滚而过才险险避开,然后是第二支紧接第一支射来……
  虞嘉翔保护着乐辰,用剑阻挡着箭矢,借助树木不断躲避,总算躲开对方箭手的射击范围。
  对方不只一队人,树上掩在树叶中的箭手让人防不胜防。
  乐辰做军医时断胳膊断腿的人见过不少,鲜血和死人并不让他感觉恐惧,当虞嘉翔一剑又砍杀一个追上来的刺客时,乐辰只是侧身躲开那飞溅过来的鲜血,情况的紧急和对生的渴望让他紧张起来的神经顾不上其他东西,只是跟着虞嘉翔后退躲避。
  乐辰感觉得到,虞嘉翔与其侍卫这种毫不慌乱的且战且退的行为是有依仗的,估计虞嘉翔安排过援兵过来,不然,大家估计就会更加拼命的保护皇帝逃走了。于是,他也并不是特别慌乱。
  两个黑衣刺客冲过来刺向皇帝,虞嘉翔将乐辰甩开挡住两人的攻势,对方并没有在乎乐辰,急切地直攻向皇帝。
  当出了战圈的乐辰注意到一棵树上射下来射向虞嘉翔的箭的时候,虞嘉翔正刺穿一名刺客的喉咙,被另一名缠住。
  那箭是如此之快,好像只用眨眼的时间就会从虞嘉翔的后心射穿过去,乐辰将那箭的箭尖看得那样清楚,黑亮亮的反射着寒光,带着寒气刺破空气而来,乐辰胆颤心惊,眼前好像已经闪现了虞嘉翔中箭倒下的情景。
  他的神经提起来,惊恐得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体代替他的大脑思维做出了判断,乐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扑过去的,扑到虞嘉翔身后挡住了射向他的箭,带动虞嘉翔也向前踉跄了一步。
  乐辰肩胛上突然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那箭刺入皮肉的声音是那般清晰地传入他耳里,受伤的意识让他心脏紧了起来。
  肩胛上是那样痛,看到虞嘉翔没有出事,他却松了口气,眼前一黑,他向地上栽倒而去。
  虞嘉翔一剑刺穿刺客的心脏,血在剑上聚滴成股地流下去,树上那名刺客的第二支箭被他的剑格挡住,很快,那名刺客便被己方的箭手从树上射下来。
  虞嘉翔急忙转身,乐辰中箭倒向地面的情景看在他眼里,从此成为他一生里永远也再不想经历的噩梦。
  援兵到了。
  刺客全都落网。
  在皇上没有受任何伤的时候援兵赶到了,且活捉了六名刺客,来得算快,任务执行地算很不错。
  可是,却又来得这么晚,虞嘉翔将乐辰抱在怀里,乐辰已经痛昏过去,但是,箭伤不是最主要的,要命的是伤口处已经泛黑的箭伤,黑气渐渐地要泛上乐辰的脸。
  箭上有剧毒。
  这让虞嘉翔心中剧痛,脑子里一瞬间空茫,不知应当怎么办。
  虞嘉翔跪在地上搂着乐辰,仿佛天地都黑暗了下来,让他要分不清世界,甚至不敢将手指放到乐辰鼻下试探呼吸,只知道将他搂着,僵硬的姿势,如同一个石像,就要这般天荒地老。
  戚垠赶到皇帝身边的时候,虞嘉翔抱着乐辰跪在血泊里,一边有两具尸首。
  鲜红的血液衬托着虞嘉翔怀里那人惨白的脸,让戚垠突然有种身处水墨里的感觉,世界一瞬间都黑了,剩下的便是那惨白,逼得他呼吸不过来。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马上下跪,“皇上,属下来晚了!”
  虞嘉翔根本没有回应,戚垠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或是已经听不进话。
  戚垠抬起头来仔细注意乐辰的时候,有水滴滴在乐辰惨白渐渐泛青的脸上,形成一条条清晰的泪痕,分外惹眼。
  戚垠看到后心神恍惚,难道乐辰已经死了么?皇上才能这般悲痛。
  虞嘉翔满手的血,伸手抚摸乐辰的脸,手上粘粘的血在乐辰脸上倒被水滴冲出一条条痕迹来,他愣了一下,才发现有水滴在滴,抬头望天,难道在下雨了。
  看到虞嘉翔这般不正常,戚垠不敢上前打扰他,但又担心乐辰其实是还有呼吸的,要是被皇帝这般耽误了治疗,那岂不是就遭了。
  戚垠跪行到虞嘉翔身前去,唤了一声“皇上!”看到虞嘉翔略微红了的眼眶,马上伸手去探乐辰鼻息,虽然微弱,但的确还有气息。
  “皇上,还有救!”戚垠要将乐辰从虞嘉翔怀里抢过来,虞嘉翔抓住乐辰不放,盯着戚垠,声音里只听得出冷酷,听不出悲伤,也听不出痛苦,好像他已经没有了悲伤和痛苦的情绪,他吼道,“不要碰他!”
  “皇上,乐辰还有呼吸!”戚垠被皇帝这样的行为急得要跳脚。
  “这里距离回去还有好长一段路,他等不到回去,他等不到的。别让他受苦了,就这样吧!就这样!”虞嘉翔将乐辰又往怀里搂一搂,乐辰的脸刚才被他摸出了好几道血印子,又有水滴将那血印子冲散,从乐辰的脸颊上留下,流过唇角,流下下巴去,像是从眼里流出的血泪般一道道触目惊心。
  虞嘉翔低头在乐辰唇上亲吻了一下,将脸埋在他颈窝上,喃喃说道,“朕会为你建一个庄园,你可以在里面过幽静的日子,不让别人打扰,但你要让朕和你一起住……”
  戚垠看皇帝已经因为乐辰受伤中毒失了心智,侍卫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着皇帝发命令。
  林鸿手臂和后背受了伤,来不及简单包扎,看到原来还谈笑风生的乐辰倒在皇帝怀里,黑气已经侵袭上他眉心了,皇帝又这般失了神志,心里一阵发凉,看向戚垠,要他拿主意。
  戚垠顾不得别的,磕了个头,“皇上恕罪!”
  上前就向皇帝出手而去,其他侍卫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将虞嘉翔一手刀砍在后颈,将他放倒在地。
  戚垠根本顾不上虞嘉翔,将乐辰从他怀里抱出来。
  乐辰的呼吸更微弱了,脸色已经从青转黑,身体也开始发凉。
  戚垠觉得皇帝的判断是正确的,乐辰根本坚持不到接受太医的救治。
  侍卫们看到戚垠袭击皇帝,快速反应过来的都一脸惊愕,皇帝的亲卫差不多都要拿剑向他攻击。
  戚垠向身后属下说道,“将皇上好好保护着!”
  侍卫们结成阵势,将皇帝保护起来,皇帝的亲卫朱城没有受伤,将皇帝扶起来靠在身上。
  戚垠虽然也觉得乐辰估计已经没救,但他还是不想放弃,以前那个单纯笑闹的乐辰不能就这样没有了。
  乐辰身上血虽然多,但伤就只有肩胛上的箭伤。
  戚垠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抽出匕首将乐辰肩上的箭尾砍断后,直接挖向乐辰的肩胛,将射入其中的箭尖挖出来。
  伤处的血肉都已经黑了。
  戚垠根本没有想,俯下身就一口一口地吸起来,吸一口吐一口,但是,乐辰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戚垠拍拍乐辰的脸,乐辰只是静静地在他怀里没有一点回应,这样安静毫无动静的乐辰让他有种想望天长啸的冲动,谁来救救怀里这个人。
  乐辰虽然中毒颇深,但一直都有呼吸,虽然微弱浅细,却没有断过。
  戚垠不得不对他抱有希望。
  抱着乐辰出了密林上马,直接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你们保护好皇上,速速回行宫!”自己已经骑马快速冲出去了。
  第四十三章 希望
  若说世上有奇迹,戚垠相信,并且希望它出现在乐辰身上;若说世上有神佛,戚垠也相信,希望神佛保佑,让乐辰一定要坚持下去。
  戚垠骑快马带着乐辰出了树林,过了草甸,疾驰闯入行宫,抱着乐辰冲向太医住处,他和乐辰满身是血,所有人都以为两人都受了伤,听到他带着命令的凄厉呼喊,路上所遇到的人都自动让开路,有些人甚至跟随他往太医住处跑去。
  随驾而来的太医除了楚铭辙,还有太医院医丞柳一山,柳一山专攻外伤毒理和解毒之方,他来是为了应付狩猎过程中皇帝和王公大臣会遇到的各种外伤。
  戚垠带着希望将乐辰带来,便是因为想到了柳一山是解毒圣手,他相信只要乐辰能坚持住,柳一山一定能将他救回来。
  戚垠两眼通红,将乐辰放在柳一山房中的床上,由于太过紧张而平静不下来,声音异常洪亮且带着焦急,“柳太医,你快给看看!他中毒了,肩上还有箭伤。一定要将他救过来,要将他救过来。”
  突然被一个满身是血的人闯进屋子,刚从外面回来不久的柳太医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这满身是血的汉子怀里还有一个人,这人几步闯进内室将人小心放在床上,又来拉他前去给那人诊断。
  一般人怎么使唤得了柳太医,且这般专横。
  柳一山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满身是血,脸上都糊了血的人不是戚统领是谁,在他身上除了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之外,还有另外的别的毒草的腥味。
  “你快去洗洗脸,你脸上这血里含了毒……”柳一山还没说完,就被戚垠大力拽到床边,“先给看他!我不要紧!”
  床上的人几乎看不出一点生气,眼睛紧闭,脸色已经呈现死灰色,眉宇中的灰黑最重。
  戚垠觉得很奇怪,乐辰中毒如此之深,身体都已经发冷,他刚才将他从马上抱下来时,甚至现在,乐辰都还有隐隐的呼吸,虽然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但是,确实是有的。
  所以,他才这般着急,既然乐辰这么想活着,这么努力地在活着,那么,怎么能让他死去,即使是阎王来了,也不能让他将乐辰带走。
  乐辰中的毒让血液流速变慢,伤口处因此并没有造成大出血,在马上的时候便凝结了。
  柳一山查看了乐辰的脸色,伤口,闻了伤口血的气味,拿了一丸解毒丹药和一丸固气丹药,掰开乐辰的嘴,让他将丹药咽了下去。
  戚垠站在一边看着,脚定在了地上,眼光定在乐辰的身上。
  柳一山专注地给乐辰解毒,让弟子将一切准备好。
  乐辰已经凝结的伤口处又被划开,血慢慢地流出来,用碗接住。
  将伤口处染毒最深的肉都割掉,这才撒上药,包扎起来。
  戚垠在一边看着,只觉得乐辰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痛,但整个过程中,乐辰一点动静都没有,只静静地躺着,唯有细微的呼吸表明他还活着。
  柳一山起身端着血往外走,戚垠焦急地跟上去问道,“柳太医,他会没有事,是吧?你能救他!”
  “这可不好说,先让老夫查出他中的毒才好解,你别在这里挡着我。”柳一山目光全在手中碗里的血上面。
  “不知他是在哪里中的毒,那伤口是箭伤,戚统领遇到了什么事情,弄得这般!”柳一山将血碗放在桌子上,又回身让弟子将他的工具拿来。
  “现在不好说!柳太医请尽力将他治好。”戚垠想到乐辰不能治好,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心里就一阵一阵翻腾着难受。
  柳太医要专注解毒,便将戚垠赶出了屋子。
  涉及乐辰性命,戚垠只好站在门外院子里等,只将脸洗了,漱了口,含了柳太医给的清毒片,身上还是那身血衣。
  笔直的身体伫立着,就像门口的一柱雕像,只是他身上带着血,满身的煞气不自觉放出来,让原来还在院门口观望想进来问情况的人都刹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戚垠的手刀虽重,虞嘉翔在回程马上路经草甸中途时也醒了。
  睁开眼,后颈非常痛,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乐辰为了替他挡箭受了伤中了毒,乐辰惨白到泛青的脸出现在他脑海里,手上似乎还是乐辰愈见发凉的身体的触感,他眼眶瞬间扩大,里面闪现出红光,此时声音里带上了极度的愤怒和凄厉的痛苦,“乐辰,你们把乐辰放哪里去了?”
  护着皇帝,和他骑一匹马的朱城差点被皇帝的震怒和癫狂震下马去,担心醒过来的皇帝这般癫狂在马上会出事,赶紧勒住马缰,将马停了下来。
  朱城带着皇帝被保护包围在中间,他停下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虞嘉翔凄厉的质问,让跟随的许多人都不忍起来,低下头满怀痛惜还有同情。
  即使这个人是帝王,他的心也有脆弱的时候,因为职责过重,要肩负的东西太多,心在某些方面比一般人更加脆弱,看到一个帝王的眼泪,看到他那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谁都会不忍心,即使是一个帝王,也有让人同情不忍的时候。
  侍卫长林鸿驱马到皇帝跟前,跳下马跪下。
  朱城看皇帝醒了过来已经没事,便也下了马,跟随着跪下。
  保护皇帝跟随一起走的这一批侍卫纷纷下马跪下。
  “你们这是做什么!”虞嘉翔声音沙哑中带着惊慌。
  仿佛马儿也明白了此时是一个悲伤的时刻,只静静地立着,不出声不乱走,静默里更加让人悲痛心慌。
  “说话呀!”看大家都不说话,虞嘉翔以为乐辰已经死了,而他们将乐辰抛下了,声音更加凄厉,甚至带上了阴狠,眼光睚眦欲裂。
  “皇上,戚将军将乐辰公子先带走诊治了,戚将军为他拔了箭,吸了毒,他说乐辰公子还有救,骑快马先走了。估计现在已经找到大夫,在治疗了!乐辰公子并没有死!”林鸿担心皇帝再出什么事情,马上将事情往好的方面说。
  虞嘉翔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手足无措般的惊喜和惊慌,压下心中的欣喜和慌张,握稳缰绳,说道,“还跪什么,起来!”
  虞嘉翔说完,望向前方,心想着乐辰一定还有救,戚垠干得好。
  驱马向前飞奔而去。
  侍卫们纷纷上马,护卫皇帝回行宫。
  虞嘉翔同先回行宫的戚统领一样是满身的血。
  不过,他这身血都是别人的。
  有敌人的,但也有乐辰的。
  皇上浑身浴血的回到行宫,身后跟着的侍卫,每人也都沾着血,还有不少受伤依靠人搀扶的。
  只要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遇刺了。
  这是多么大多么严重的事情,谁都明白。
  估计之后朝堂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所有人不免都忧心忡忡和胆颤心惊起来。
  虞嘉翔顾不得去检查身体是否受伤,顾不得去洗澡换下身上的血衣,径直让人带着到戚垠抱着乐辰到的柳一山的住处。
  因为皇帝遇刺,行宫防卫被加强了。不知什么时候,禁卫军调了三万前来栾山猎场。
  整个猎场被围了起来,因为猎场原来就不允许一般人进入,所以刺客只能是随驾大臣带来的人中的。
  每位随驾前来的大臣皇亲都有可能是主使,大臣皇亲们都被限制监控了起来,有些人甚至被抓捕起来。
  死了的刺客和被活捉的刺客都被带回行宫里,刺客都能被辨认出是谁家的家仆,作为主人,很快就被抓起来,此时被抓的大臣亲王就有十位之多。
  要是再进一步调查,估计会有更多人被牵连进来。
  被活捉的刺客被秘密拷问,估计会一直到得到皇帝希望得到的答案为止。
  猎场里前一天还是一番美好的景象,只一天,便从天堂变成地狱般的,充满了压抑和血腥。
  被抓起来的人哭声叫冤声迭起,没有被抓的胆颤心惊坐立不安地等待事情查落实处,自己好放心。
  行宫里阴云密布。
  虞嘉翔到柳一山处找乐辰,进了院子便见戚垠伫立在院子里,目光盯在门上,而门紧闭着。
  虞嘉翔器重戚垠,因为这个人一身正气且耿直忠心,带兵自有一套,是个将才。但是,虞嘉翔也讨厌他,因为乐辰心里装了这个人。
  虽然被戚垠砍了一手刀,虞嘉翔却是感谢他的,是他在自己神志不清时做出正确判断给了乐辰希望,当然,也就是给了他希望。
  若是在别的事情上,戚垠这般自作主张,冒犯皇威,虞嘉翔估计会很恼怒,但关系着乐辰的性命,别的一切都可以放在一边。
  虞嘉翔下马跑着到了柳一山的院子里,因为激动和担心心跳激烈,看到戚垠,上前就问,“乐辰怎么样?”
  戚垠转身看到皇帝,行礼之后才说道,“柳太医在医治,乐辰呼吸一直没断,属下相信他一定不会死的。皇上也请相信。”
  戚垠在院子里已经站了两刻钟,心早平静下来了,声音也是平静的,但是里面带着无比的坚定,担心皇帝会对乐辰没有信心又犯傻,最后还强调了一句,“请皇上一定要相信乐辰,他不会死的。”
  “朕相信他!”虞嘉翔说着,就要去推门进去。
  戚垠上前阻止他,“皇上,还请在院子里等。柳太医在为乐辰下针祛毒,不能打扰!”
  虞嘉翔虽有不满,但也只好立在院子里等候。
  原来一心在乐辰身上,无法去想别的。站了近一个时辰,心从激动状态平静下来,看柳一山的门始终不开,午时早过,却没有一人吃得下饭。
  属下前来请示,虞嘉翔心里虽然担心乐辰,但是,也不得不去处理刺客的问题。
  戚垠作为禁军统领,比虞嘉翔更加忙。
  傍晚时分,虞嘉翔才见到乐辰。
  乐辰只穿了一层单衣,在暮春的寒凉里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中毒的那一层黑灰色已经淡了下去。但是,依然呼吸微弱,只是保持着持续不断而已。整个人单薄孱弱的让人心痛。
  柳一山分析了乐辰的情况。
  乐辰所中之毒本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只是,乐辰之前一直在喝药,血液中留着许多原来的药效,其中的部分药效和这次中的毒发生了作用,将毒性解了一部分,只是,现在杂和的药毒性虽没有原来那剧毒厉害,但是要解起来却更困难,因为这新产生的毒柳一山以前从没有见过。
  柳太医给乐辰吃了固本培元的药,能让他将命吊久一些,而且,要让乐辰保持低温,希望能让毒药毒性缓些发作。
  第四十四章 心路
  戚垠当初被调遣回京城,离开乐辰城时,回头仔细扫过送行的人群,他希望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不过,正如心中所想的,是不可能看到的。
  先别说他对乐辰的欺骗利用一定伤透了乐辰的心,就是他亲手将乐辰推到虞嘉翔身边,乐辰便失去了来送他的自由。
  心里其实是失落的,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对于无可奈何的事情,只能从心里将它抛开,或是就尽力改变。
  而他的选择,当时是抛开了。
  得知乐辰从乐辰城里逃跑掉的事情,已经是很晚之后了。
  那时候,先皇病重垂危,朝中风云变幻,看到朝中人脸上的虚假,看着被送到他身边的女子的媚态和讨好的笑容,他都会想到乐辰干净的脸,明亮的如西北的太阳,但只能回想,无法触摸,夜深人静时顾自惆怅。
  是现任皇上虞嘉翔登基之后,他才从回京的军中好友处得知乐辰逃走的消息,一并得知的是皇上派了很多人在寻找,而且一直在寻找。
  虞嘉翔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对于男宠更不用花那么大的心思,派了那么多人搜寻,戚垠当时听说时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以致他好友以为他已经对乐辰放下了心思,毕竟在京城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有女人的软香满怀,应该就忘了西北风沙里以男代女的艰苦和不得已,但戚垠当时心绪是很怪异的,他明白虞嘉翔花大力气寻找乐辰,一定是因为乐辰特别讨虞嘉翔喜欢,让现在即使登上了皇位拥有天下坐拥各色美人的虞嘉翔依然念念不忘,以致派了那么多人找寻,不找到不罢休。
  戚垠那时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乐辰会逃跑,一定是他不喜欢虞嘉翔,所以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心底隐隐快意和兴奋,并不是男人在这方面的虚荣心作祟,但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也许,他就是希望乐辰不要爱上任何别人的吧,很自私,但却是一种阴暗的快意;虞嘉翔派了那么多人去寻找乐辰,他为乐辰担心,盼望着虞嘉翔不要将乐辰找到了。
  他希望见到乐辰,但又希望乐辰自由自在地生活,出于担心乐辰逃开庇护会受伤害,他也秘密派了人去寻找,因为要躲过皇帝的耳目,还因为乐辰毕竟已经逃走很久了,线路不好把握,所以一直没有结果。
  戚垠在今年初的时候隐隐觉得虞嘉翔已经将乐辰找到了,因为出秘密任务的秦长庚回来了,宁王府里外的戒备加强了,用的是皇宫禁卫军的人马。
  之后,他听到皇上有频繁私自出宫的风声,但是,他是负责京畿防卫,有这种风声,便要更加注意加强防卫,不然皇帝真出事,他们的罪责可就重大了,当然,还会想到皇帝故意这般放出风声,引蛇出洞,皇帝登上皇位半年来,朝中并没有大动向,但是大家都知道,会出大动静是迟早的问题,只看皇帝选在什么时间,会是因什么事情引起。
  是二月的时候,他知道皇帝每次私自出宫是到宁王府里,并且有传言说皇帝在宁王府里养了私宠,而且,保护严密,不让人窥探。
  他当时猜想里面可能养的是乐辰,但是,一直没有证据。
  获得确切消息,是皇帝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皇帝决定今年的春猎照常进行,虽然时间有些晚,但栾山猎场此时正值好时节,春猎更让人期待。
  皇帝传戚垠入宫,向他说起春猎的事,主要讲了其防卫的事。戚垠负责京畿防卫,皇帝也交由他不少秘密事务,他当然知道,这次春猎皇上是以身犯险去引蛇出洞,皇上的决定,他无从反驳,只求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这些谈完了之后,皇帝并没有马上让他离开,而是突然问起一句话,“戚垠,你在寻找乐辰是么?”
  当时戚垠被吓了一跳,有些忐忑,但还是老实回答,“是!”
  “乐辰是朕的人,无论你有什么心思,你以后都不能再想了。”
  戚垠闷声不答,皇帝冷冷看他,“是你当初将他推给了朕,现在又来后悔么?你也不想想时间过了这般久,乐辰现在对你是怎么想的,对朕又是什么感情。朕去年便将乐辰找回来了,他和朕在一起每日很开心,他的心都在朕身上了,你却对他念念不忘,是想破坏他和朕的关系么,且不说朕不会允许,你的做法只会让乐辰又受一次伤害而已。”
  虞嘉翔的话直戳戚垠心脏最弱处。
  他被虞嘉翔的话说得震动,但不得不承认虞嘉翔说的非常正确。
  乐辰被皇帝找回来这般久了,去年就找回来了,到现在,都过了一个季节,这么长的时间,两个人的关系会有什么变化,谁说得清。
  戚垠当初并不是故意将乐辰推到虞嘉翔怀里去,他只是没有办法。
  以乐辰的性子和长相,在军中不可能默默的生活,他当时已经确定要离开了,并且不可能带着乐辰离开,他离开后,乐辰会怎么样,他说不清,并且没有办法保证。
  正巧虞嘉翔需要一个和他行苦肉计的法子,他心里想着乐辰,便将这个法子献上了。
  乐辰跟着大将军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他以后便可以放心了。但他不知道虞嘉翔会真的对乐辰上了心有了感情,事情总会有出人意料的时候,他无法阻止,只能渐渐冷了心。
  此时,乐辰已经和皇帝关系好了,他再做寻找接近的事情,便有和皇帝抢人的嫌疑,而且,也许会让乐辰再受伤吧!
  他只能回答,“臣知道以后应当如何了!”
  虞嘉翔很满意他的回答,接着说道,“这次春猎,朕会带乐辰一起去,所以,防卫的事情才要特别注意,朕不希望乐辰出了事情,他现在的身体不比以往。”
  戚垠不知道皇帝所指乐辰’身体不比以往‘是何意,但大概是乐辰现在身体虚弱的意思。乐辰以前一心求死将身体弄得很差的事情闪入戚垠脑子里,他有些担心,乐辰是否和皇帝是真的感情很好了,还是乐辰因为反抗,或是自残或是被皇帝惩罚,将身体弄得很差。
  皇帝没有料到刺客会在春猎第二天便行动,他以为叛党至少会再多几天的观察时间,然后再精心部署,对他行刺,没想到一切来得这般突然。
  多亏护卫工作最开始就安排得很好,戚垠又执行得毫无纰漏,这才没有出大问题,只是,乐辰却在计划之外受伤了。
  虞嘉翔自责,悲痛,觉得天昏地暗,乐辰所中之毒,他一闻便知道是什么,不消两刻钟,乐辰便会毒发身亡,他当时只感觉寒冬到来世界都变暗变冷了,乐辰也在他怀里冷下去,他无法忍受地觉得茫然无助,心从没有这般凉这般恨,又对乐辰这般爱这般怜惜。
  他只想好好地将乐辰抱在怀里,让他在自己怀里再暖一暖,不要给他拔箭头了,那会让乐辰在世间的最后一刻都是痛苦的,不要将他抱上马去颠簸,让他平静一会儿,让自己也平静一会儿。
  沉浸在和乐辰以往的日子里,想着那些诺言,一个都还没有实现过,他想和乐辰好好地过下去的。
  虞嘉翔的心一直在走向两个极端,一边他是叛逆且霸道的,另一边他却希望得到最平常的宁静。
  作为一个男人,他爱乐辰,便是心灵相吸,月老牵出的那条红线,让人无法自拔,只能莫名的去爱了;作为站在权利最高处的帝王,他喜欢乐辰,喜欢他的心性的明朗,性格的纯真,喜欢他的如阳光般干净的笑脸,对他不欺骗,对他不献媚,不追逐他的权利,带给他宁静和平和,让他得到一般人的小幸福……
  要是乐辰死了,他的另外一部分便会随着死去了,他只能做一个皇帝,而不能再是一个普通人。
  他便失去了原来的平衡,失去了人生的本源的快乐。
  所以,他感谢戚垠,感谢他没有放弃乐辰,带着他来医治。
  柳一山闭门专心研究乐辰身上毒药的毒性,研制解药。
  乐辰不能被搬动,便只能将皇宫里各种柳一山可能要用的药材都用快马运了过来,供柳一山制药。
  虞嘉翔坐在床边看床上毫无动静仿若人偶的乐辰,触摸他冰凉的脸颊,感受他微弱的呼吸,心如刀绞。
  要是乐辰不能醒过来,虞嘉翔想,应该用千年玄冰将他冻起来,不然,自己怎么能够忍受不能再看到他的痛苦。
  已经到第五天了,乐辰前几天脸上中毒的黑沉下去不少,变得白皙剔透,这一天毒又反复,加重起来,浑身蒙着层灰色,身体还有轻微的浮肿。
  虞嘉翔从午时开始,就一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好像心已经随乐辰走了。
  柳一山说,要是再找不到解药,乐辰恐怕是救不活了。
  最开始那种痛不欲生的痛苦过后,之后心只是觉得空,觉得凉,觉得毫无生趣,心沉下来,没有了最开始的癫狂。
  他不会因为柳一山不能治好乐辰就砍他的头,他只能在这里将乐辰陪着。
  第四十五章 清醒
  距离乐辰身上的毒解已经过了七天,乐辰却依然昏睡着没有醒。
  每日只靠药丸和参汤维持,身体消瘦了一大圈,将养回来的肉都还回去了,回复成虞嘉翔去年冬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只是,那时候乐辰虽然眼盲发烧,但身体还不似现在这般的虚弱。
  已经入夏了,房间中依然燃着暖炉,燃着宁气的香,乐辰静静地躺在床上,脸颊凉凉的。
  虞嘉翔伸手轻抚乐辰的脸,脸颊因为消瘦完全凹下去了,苍白地透明,眼睛紧闭着,唇上没有一点颜色,淡得让人心疼。
  虞嘉翔拿起乐辰的手轻吻了一下手背,又小心将手放进被子里。
  无论乐辰瘦成什么样子,在他眼里总是最美好的,比任何人都来得美好。
  这日晚间,虞嘉翔又来看乐辰,坐在床边看内侍给乐辰擦身换衣,乐辰形销立骨,单薄脆弱地静静靠在内侍身上的样子让他一阵恍惚,突然又怕又悲凉起来,起身坐到床上去,让内侍将乐辰交给自己。
  虞嘉翔将乐辰抱在怀里,亲吻乐辰额头脸颊,乐辰毫无反应。
  虞嘉翔愣愣地有些痴,眼中一阵痛苦茫然,目光柔和了一阵又变得有些凶,附在乐辰耳边说道,“乐辰,你怎么还不醒过来……”
  将乐辰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揉了一阵,只把乐辰白得剔透的手指揉得泛了一层红才罢休,声音柔情里带着无限凄苦,“你快醒啊!每天看着这样的你,让朕怎么受得了,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不醒过来……”
  说着说着又去亲吻乐辰的嘴唇,开始是轻轻的舔弄,渐渐就用了力气啃咬,乐辰苍白的嘴唇被他啃得又红又肿。
  看乐辰这样依然没有一点反应,他痴了又癫,和乐辰嘴对着嘴,鼻子对着鼻子,眼对着眼发狠地说道,“你不是一直不让朕碰你后面吗?你再不醒过来,朕就强要你了,朕强要你了……”
  乐辰依然毫无反应,眼睛紧闭着,静静地在他怀里,身体有些发凉,瘦得骨头硌得他难受,虞嘉翔心里异常酸楚起来,将头埋在乐辰肩颈窝上,声音轻轻地,在乐辰耳边温柔地说道,“朕不忍心,不忍心那般对你,你放心吧!好好地睡……”
  过了一阵子,心里实在难受地要命,突然又威胁起来,“朕不想你睡,你起来,你起来,你再不起来,朕以后就不要你,朕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站在屏风后面侯着,以免皇帝突然发痴将乐辰伤了之后又来后悔,谢运程听皇帝这又痴情又癫狂的话语,心酸地老泪纵横,又不敢发出声音来,只能拿着绢子不断擦拭眼泪,又捂住嘴不发声。
  虞嘉翔轻吻着乐辰的眼睑,要把他亲醒一般地用力。
  突然觉得乐辰眼睑动了一下,让他不可置信起来,紧张地紧盯着乐辰,不过,之后又没有反应了。
  他以为是自己因为心神不属的错觉,渐渐心又凉了。
  “唔……”
  非常微弱的痛苦的声音。
  虞嘉翔确实听清楚了。
  他惊呆了,乐辰没有醒过来的时候,他心痛心酸,希望他快些醒过来。
  感觉乐辰要醒了,他又胆怯了,激动中带上慌张,他害怕乐辰在开他玩笑,让他带上希望,其实最后又没有真正醒。
  乐辰眼睫又轻轻动了一下,虞嘉翔这时已经丢掉了胆怯,只剩下激动,欢喜地唤着,“乐辰,乐辰,你醒了吗?你这是醒了吗?”
  乐辰握在他手里的手指头又动了,然后眼睫抖动着,眼睛睁开一条薄薄的缝。
  虞嘉翔紧张的望着他,从乐辰的眼缝里看到乐辰黑黑的眼瞳,上面蒙着一层水膜一般地,带着迷惘和茫然。
  虞嘉翔高兴地要跳起来,将乐辰搂得更紧了些,高兴地喊道,“谢运程,谢运程,乐辰醒过来了,他醒过来了,去让柳一山和另外几位太医都过来,快去……”
  在虞嘉翔第一次兴奋唤乐辰的时候,谢运程就激动地绕过屏风过来看情况了,看到乐辰睁眼,他激动地张大嘴在屋子里绕圈。
  得了虞嘉翔吩咐后便小跑着出了寝房的门,让内侍去请太医过来,自己安排起乐辰醒后应该要做的一应事情来。
  乐辰先是茫然,眼睛聚焦后,就皱起了眉头,嘴轻轻动了一下,虞嘉翔看着乐辰刚才被他啃成红色的唇瓣,有些心虚。
  “痛……”乐辰张嘴发了一个单音,声音微弱低哑。
  虞嘉翔没有听清楚,紧张地问道,“乐辰,想要什么东西吗,喝水,喝药,揉揉头上穴位……”
  乐辰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眼睛睁得大些,又说道,“痛,我痛……”
  声音比方才稍微大了一点点。
  虞嘉翔这回听清楚了,马上问道,“痛,哪里痛,太医马上来,太医马上来,就不痛了……”
  “你,放开,难受……”乐辰蹙起的眉头没有一丝松开,虞嘉翔这才发现是自己一时兴奋将乐辰抱得太紧了,而且,捏着乐辰手指的手也在不自觉中用了大力气,乐辰手指都被他捏得红了,乐辰受伤的肩膀刚才被他另外一只手扶着,估计伤口被他按压住了,也是会疼的。
  慌慌张张地将乐辰放到床上去,由于紧张枕头几次没有垫好,放好乐辰之后,又马上问,“现在好了吗,还痛吗?”
  乐辰眉头松开了些,像是撑不起眼睑一样,又要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虞嘉翔这时就急了,抓住乐辰的手又要将他拉起来,还命令道,“你不能再睡了,你不要闭上眼,让你不要睡了,别睡。”
  乐辰是被痛醒的,这时又被虞嘉翔摇着骨头都要散了的难受,“呜呜”地呻吟了几声,实在受不住他这样子,声音虚弱有气无力地骂道,“你放手,别折磨我了!”
  连端了温水来给乐辰净面伺候的内侍宫女们都看不过了,其中一位阶位较高的宫女上前对皇帝劝解道,“皇上,公子既然已经醒了,就不会再睡过去了。先让奴婢们伺候他擦擦脸暖暖身子!”
  虞嘉翔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了。
  让将暖帕呈上来,自己拿了暖帕给乐辰敷了脸,乐辰方才冰凉的脸便暖了起来。
  乐辰神志还是不太清醒,身体酸痛无力,头脑昏沉,世界又沉又重,好像空气都能将他压得喘不过气一样。
  一个人昏迷和醒过来的清醒还是有大不同的,虞嘉翔过了最开始那刻的慌乱,已经静下了心,不敢再弄痛乐辰,让他闭上眼躺在床上。
  太医很快就来了。
  知道乐辰醒了,所有人原来一直提心吊胆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轻松的表情,多日来因为皇帝的紧催怪罪威胁而来的紧张忐忑心情得到了解放。
  大家脸上都有了笑容。
  乐辰只要醒过来,之后慢慢调养身体,好生将养,虽然身体弱,但是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乐辰醒来,皇帝是最高兴的。柳一山受赏最多,其他协助的太医也都受了赏。
  此时距离乐辰中箭受伤已经过了四十来天。
  在他毫无感觉的四十来天的时间里,朝廷上风云变幻,死了不少人,流放了不少人,不少人贬职了,也有不少人升官,不少人得到重用。
  有人哭,有人笑。
  朝堂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玩弄权势的人,终不免被权势玩弄的下场。
  皇帝被刺杀风波里,不是那些死了或流放的人,倒了的家族,让人们记忆深刻,毕竟,人们总是只看得到亮起来的星辰,对于隐没的谁会在意,让人们谈论的是那些在这场风波里崛起来的家族,得到了高位的人。
  最受瞩目的,便是澜水的乐家。
  毕竟,这次刺杀风波里,是乐家二公子用身体为皇帝挡了毒箭,才让皇帝没有受伤。
  皇帝将澜水赐给乐家做了封地,本要封乐家族长侯爵,但乐家一直作为一个出世的家族,拒绝了皇上的好意,于是,皇帝只封了乐家二公子乐辰为’荣恩侯‘。
  这般荣宠,大家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乐家二公子一度因为中的毒箭命在旦夕,要是熬不下去,死在病中,再大的荣宠,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处。
  坊间传着荣恩侯受到的特别待遇,也有不少流言说那’荣恩侯‘长相俊美,风流倜傥,在之前就和皇上关系不一般,能替皇上挡毒箭也是因为当时就在皇帝身边。能在皇帝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啊,除了重臣便是妃嫔,乐家二公子,以前从没有听说过的人物,当时居然能在皇帝身边,聪明的人们一想就能猜到有内情。
  于是,关于荣恩侯和皇帝之间的暧昧流言便多了起来,甚至还有人改编成传奇小说,说书人在酒肆茶楼里肆意讲说。当然是改成不知名朝代,不知名皇帝和某某家族里不知名美貌少年的故事。
  乐辰被解毒能搬动之后,皇帝需要回京处事,便将乐辰带回了京城。
  乐辰不想进宫,皇帝为了守诺言,又因为当时局势的确不太平,便将乐辰安排在了皇宫外殿群崇晖宫中,他也住在里面。
  乐辰醒了之后,身体太虚弱,甚至依靠自己坐起来都不能,只能每日卧床,接受按摩,调养身体。
  床褥又厚又软,不然就会硌得骨头疼。
  并且精神并不特别好,时常是睡多醒少,因为肠胃脆弱,只能吃流食,还要喝药。
  乐辰日子过得苦闷,只能扮成内侍的李力时常给他找些传奇话本来打发时间。
  乐辰被保护在崇晖宫中,接触不到任何外面的东西,当然,也不知道朝堂上的风云,不知道自己被封成了侯爷,不知道坊间传说的他和皇帝之间的故事,不知道后宫因为他吃醋不少,不知道朝堂上多少大臣心中暗骂他佞臣,又有多少人想巴结他……
  不知道那些担心他的人是多么担心,戚垠请求了皇帝几次,虞嘉翔依然不给答复,吴王要回封地去了,离开前想见乐辰一面,也被皇帝打发了,那块玉连同装着玉的锦袋一同给了他,虞嘉翔断绝了乐辰和一切有心人的联系。
  乐曜和汪乾请示前来看望乐辰,倒是被允许了的,只是,来之前就被皇帝下了命令不允许和乐辰乱说话。
  乐辰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虽然身体虚弱,但是,并不是残废,恢复训练是必须的,乐辰每天在床上躺得发霉,想多走一段路,却被无数人管着不行,这是他最近最郁闷的一件事。
  乐曜和汪乾是下午来看乐辰的。
  乐辰无事可干,且因为左肩受了伤不能动,甚至不能弹琵琶,他便拿了宫女画眉用的各种青黛来画素描画。
  这黛笔用起来不错,乐辰每天练笔可以画一张画,为虞嘉翔画了两张,虞嘉翔看着觉得新奇喜欢,还裱起来挂在寝殿里,让乐辰时常看着,就像看到他本人一样。
  乐辰被他那自恋的样子逗得笑个不停,只把胃和肺都笑痛了。
  然后又给李力画了不少,还有伺候他的另外几个内侍也有,谢运程甚至都被他拉着做模特画过一张。
  李力按照乐辰要求摆了个花瓶,旁边放着一叠点心让乐辰画画。乐辰专注描图,乐曜和汪乾进来他都没有注意到。
  乐辰对于光影和比例的把握,在这个时候的水墨画里是不会有的,直看得乐曜又犯了痴,汪乾则感叹,难怪听说最近皇宫里缺青黛用,要大量从宫外运进来,原来都做了这般用途。
  乐辰这样每天消耗青黛,让宫里许多宫女都缺了青黛用,皇帝当然不会限制乐辰用这个,只会让将各种黛墨都拿去给他。
  乐辰为了制出更好用的笔,想自己去看生产过程,还要求改进其中的不少地方,这才被皇帝好好地训斥了一番,坚决不让。
  第四十六章 过度保护
  乐辰画得差不多了,转身要喝水,才发现身后的两个大活人,乐曜和另一个人。
  乐辰养病的这一个多月来,几乎没有见过外人,每天见的无外乎虞嘉翔,太医,然后就是照顾他的李力和内侍宫女们。
  突然见到乐曜和另一个陌生人,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乐曜他是记得的,但是汪乾,说实话,只记得见过一次,姓什名谁全忘了。
  自从中毒后醒过来,他在记忆上出现了些微问题,并不是特别严重,只是让他的某些记忆变得更加清晰,另外一些便有模糊的倾向。在时间上,也有轻微的混乱,但并不影响他现在的生活。
  “大哥,你,你怎么在这里?”乐辰有些惊讶地问道。
  乐曜这才把目光从乐辰的画上收回来,看了乐辰一会儿说道,“你比以前瘦多了,”指指自己又指指汪乾,“我来看你,他也要跟来,就一起来了。”
  乐辰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一边放着锦垫的椅子上,宫女上了茶给乐曜和汪乾,乐辰则是喝参汤。
  乐曜喝了口茶水,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乐辰绘画的问题,乐辰和他讨论了半天其中的光影和比例,乐曜赞叹之后,自己也希望学。
  两人将汪乾撇在一边,说了很久。汪乾并不觉得无聊,听这两个人说话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享受。
  乐辰的画虽然真实,但和这个时代人们的审美和追求意境和神韵的理念相差甚远,虽然他这地方每一个得到他的画的人都很开心,但是真正理解,并且喜欢的人几乎是没有的,比如,李力就觉得太真实了,比镜子里还清楚,让人觉得恐慌,而虞嘉翔也只是认为这种画法新奇,乐辰太无聊,在不伤身伤神的情况下打发时间可以,但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多么了不得的艺术,所以,乐辰觉得自己的画是蒙尘的珍宝,不被世人理解和看好,但确实是好的?
  这般自我安慰两句,调笑几句之后,也就释怀了。
  突然来了乐曜这么一个理解,且非常感兴趣愿意学的,乐辰高兴坏了,和他一说就说了大半个时辰,从画法到用笔,到怎么透视之类,一一讲解,还让乐曜有时间一定要经常来,他给他从头好好教学。
  汪乾虽觉得乐曜乐辰这对兄弟谈论的话题奇怪,但也不得不感叹,这的确是一对兄弟,很多地方相像的让人觉得惊奇。
  乐辰心情很好,精神不错,一向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一直笑得眉眼弯弯。
  虞嘉翔来的时候,乐辰正拿着眉黛笔和乐曜在一张硬纸上画线条涂阴影,两人离得极近,乐辰的右手握在乐曜的右手上。
  夕阳照进来,两人身上都晕着一层金色,看侧面,两人真的长得极像,只是乐辰的脸部轮廓要更清晰一些,眼睛是大大的桃花眼,带着一丝稚气;乐曜因为平时生活严谨死气沉沉,脸部轮廓便有些平淡,眼睛是长凤眼。
  乐曜神情专注,脸上飞着两酡红霞,乐辰嘴角上勾一个笑,声音轻柔,“这里这样画阴影就行,不用涂得太浓了。”
  虞嘉翔觉得说不定这两人便是亲兄弟了,因为乐曜和乐辰的相像,他便从没有对乐曜这个人有嫉妒紧张的感觉,看乐辰这般开心,也没有上去打扰。
  汪乾坐在一边看着这两兄弟,一张中正的脸上却带着花痴的笑,居然还非常搭配。
  看到皇帝进来,他马上站起身来行礼,虞嘉翔朝他摆摆手,让他不要做声,自己走到乐辰身后去,探头看那张纸上在画什么东西。
  画的是窗边的花瓶,乐曜因为平时就画很多图,这是第一次画素描,居然就已经像模像样,非常不错了。
  乐辰腰被捉住了,回头一看,居然是虞嘉翔回来了。
  他脸上马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你回来了!”
  乐曜画好了,回过头来看乐辰,让他给评价的时候,发现乐辰已经被皇帝半搂着坐到榻上去了,不免有些失望,向皇帝行了一礼,端着画板到乐辰面前去,问道,“小辰,你看看我的行吗?”
  乐辰好好看了,指出了其中几点不足,又表扬了几句,乐曜开心地要将这东西带回去。
  汪乾看皇帝要和乐辰单独相处,乐曜是没有这种意识的,于是自己赶忙起身就要告退。
  乐辰流露出些不舍,虞嘉翔见了,便留乐曜和汪乾陪驾用晚膳。
  汪乾笑呵呵谢恩,乐曜也很兴奋地谢恩。
  汪乾看一向庄正严明冷酷霸道的皇帝在乐辰面前温柔随和,眼神柔和,面上一直带着宠溺的笑意,真真和龙椅上那位天子恍若两人。
  乐辰的晚膳是药膳,还有就是调理的补汤,看着另外三人吃饭吃菜,馋地越吃越饿,只好快速将自己的吃完了,飞快离席。
  想起上次和虞嘉翔吃午饭,看着那盘软炸里脊,怎么看怎么想吃,趁虞嘉翔没有注意的时候夹了一筷子,还没放到碗里,便在中途被截住了。
  乐辰筷子被截在中途动不了,一双带着委屈的大眼将虞嘉翔盯着,眨也不眨一下,虞嘉翔毫不动摇,让内侍将乐辰手中的筷子收了,把他的药膳端到旁边小厅里让他去吃。
  在这些方面,虞嘉翔是一点都不心软的,乐辰时常觉得很委屈。
  每天都喝药,每天都吃药膳,乐辰感觉自己要变成一个药罐子了,从里到外全是药味,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种生活里解脱?
  虞嘉翔进到内室的时候,乐辰正望着墙上挂着的画,那是乐辰为虞嘉翔画的黛笔肖像画,虞嘉翔看他这般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画像,心里自然开心,正想叫他,就看乐辰三两步走到画面前去,他以为乐辰是要将画取下来,正准备说自己来取,乐辰已经拿着黛笔在上面涂抹起来。
  看着乐辰手在画上挥舞了几下,再退下来的时候,画上的人多了几撇山羊胡,变成了一字眉,然后,乐辰就得意洋洋地笑了。
  不知是不是将乐辰保护地太好,让他生活在简单的生活里,每天只见很少的几个人,不让他有烦恼,不让他有忧愁,乐辰便有了变小的趋势,心性更加单纯和稚气起来。
  “你又做坏事!”虞嘉翔好笑地从乐辰身后将他搂住,乐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之后就一副大义凛然看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侧头去瞧虞嘉翔。
  “做坏事了要受罚的,你说,朕怎么罚你!”虞嘉翔看他这个样子,脸上笑意更深,凑在乐辰耳边边吹气边说。
  乐辰耳朵被他的气息吹得染红了一层,痒痒地侧开头要躲开他。
  虞嘉翔将他搂得更紧,舌头轻卷了他的耳垂吮吸,乐辰被他弄得痒得难受,边躲边告饶,“反正是我画的,再为你画一张就好了。我别的东西没有,时间有很多。”
  “这是两码事,惩罚还是要的。”虞嘉翔说着已经伸手去掐乐辰腰侧的痒痒肉,乐辰养了一个多月,总算养回来一些肉,身上不再是皮包骨头。
  乐辰被虞嘉翔挠得一边笑一边躲,嘴里求饶着,“别再挠了,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虞嘉翔看乐辰和他闹得脸颊通红,额上起了一层细汗,便住了手。让内侍端了水进来,让乐辰擦擦汗。
  现在已经是六月,天气炎热,皇宫里高大的院墙让空气流通不易,比别的地方更来得炎热,特别是这崇晖宫,处在外殿群中,不似后宫里还花木扶疏活水池塘,设计呆板而无趣,冬冷夏热,让人无法忍受。
  乐辰身体弱,对冷热都非常敏感,这样炎热,对他养伤不利,而且也容易闷出病来。
  乐辰热得难受,昏昏欲睡,精神不济,也从没有怨过这里环境的问题,甚至没有和虞嘉翔提过。
  虞嘉翔心疼他,想着应该去行宫里过夏天,那样,就要凉爽很多。
  乐辰将头发全盘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内侍绞了帕子给他擦汗,乐辰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薄的纱衣,本是为了凉爽设计的,却异常有另一方面的吸引力,虞嘉翔本在看书,看到乐辰半褪了衣衫,拿着暖帕在擦颈项肩膀,然后是将衣衫褪得更低,虞嘉翔知道他是要擦前胸和后背。
  只看到这里,虞嘉翔便已经口干舌燥,眼睛从书上完全转到了乐辰身上。
  站起身来,挥退了内侍,自己接了乐辰手中的帕子在水里好好洗洗绞干,坐到乐辰身边去,轻柔地为他擦背,乐辰身体很容易出虚汗,背上细细一层汗,滑腻非常,背脊清瘦,皮肤白皙,脊骨线条优美,虞嘉翔将乐辰的衣服全都褪了下来,开始是在擦,后来就用嘴唇贴了上去。
  乐辰背对着虞嘉翔,看不到他的动作,也看不到虞嘉翔火热的眼神,感受到温热柔软的舔舐,背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然后就被虞嘉翔双手从胸前箍紧了,滑腻的舌头从他脊骨上扫过,乐辰痒到了心里,身体一下子软得不行,身体没有拒绝,嘴里却抱怨道,“虞嘉翔,热!”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看月下桑大人的《移民侏罗纪》,看得太欣喜,以至于忘了要更新。
  所以,今天更得这么晚,抱歉!
  强推月下桑的《移民侏罗纪》,太可爱的一篇文了!
  第四十七章 后宫关系
  夜幕渐渐降下来,外面殿里都点上了蜡烛,皇宫各处的灯笼也亮了起来,唯有崇晖宫内殿里依然昏暗。
  房间里传出笑闹声,宫女们没有得令不敢擅自进去点灯,只静静在外面守着。
  虞嘉翔手指拨弄揉捏着乐辰胸前的突起,在他背上一寸寸舔舐。
  乐辰身体轻轻颤抖,右手撑着凉榻支撑起身体,左边肩胛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手臂稍稍用力依然会很痛,只能略曲起了手指,在象牙的凉簟上划拉过,心跳有些失常,因为虞嘉翔的挑 逗,脑子晕乎起来,下腹烧了一把温火,温温吞吞地不太好受,就像挠痒怎么也没有挠到实处一样。
  身上发热,又开始出汗,虞嘉翔热热的呼吸喷在背上,然后还有那不断舔弄的舌头,都让乐辰觉得难耐。
  虞嘉翔的吻在背上蝴蝶骨处流连,乐辰消瘦,手撑着身体用力,蝴蝶骨突出而优美,虞嘉翔迷恋地吮吸着,乐辰觉得有些刺痛,但是又痒到了心底,想阻止虞嘉翔继续用这般手段,发出来的声音却是软绵绵的,“虞嘉翔,你别一直亲那儿……”
  虞嘉翔笑了一声,将乐辰的身体掰过来一些亲吻他的耳朵,眼睛看到乐辰肩胛上的伤疤,已经结痂脱落了,露出嫩肉的粉色,和其他白皙的地方明显不同,显出一个蝴蝶的伤疤形状。
  虞嘉翔每次看到这个伤疤,就会心痛一分,在伤疤周围轻吻了几下,乐辰觉得比其他地方更痒,“别碰那儿!”
  虞嘉翔一手搂了乐辰,一手从他胸前拿过来轻轻抚摸那伤疤周围的肌肤,带着疼惜地问道,“痛吗?”
  乐辰摇摇头,转过头来看虞嘉翔,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气,湿漉漉的非常诱人,脸颊和额头都有些红,额上有一层细汗,声音柔软,“你摸着不疼,动骨头才疼。”
  虞嘉翔将他抱过来面对着自己,一手揽了他的腰,一手抚摸他的脸颊,眼神温柔若水,凑上去亲吻他的唇,因为乐辰生病,两人一段时间来都是分房睡,不仅虞嘉翔渴望乐辰的身体,乐辰也隐隐期盼能和他共享欢愉。
  虞嘉翔主动,乐辰回应,两人非常契合,唇舌纠缠,一会儿,乐辰脸颊就更红了,有些喘不过气地轻推虞嘉翔,虞嘉翔退开,轻抚乐辰的背让他顺气,乐辰的眼瞳若荡漾着月光的一泓清泉,虞嘉翔心底温柔怜惜与激烈的占有索取并存,看着乐辰,一双眼睛都熬红了,最后还是温柔怜惜占了上风,亲吻乐辰的眼角脸颊后身体就退开了些。
  乐辰喘过气来,右手勾上虞嘉翔的脖子,去亲吻他的嘴角侧脸和耳朵,靠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们做吧!”
  虞嘉翔先是一阵惊讶,之后就是狂喜,再后来便有些忧心,最后勾起一抹坏笑,眼睛看着乐辰的眼睛说道,“虽然朕也一直想和你行这周公之礼,只是,你身体还没有好,朕担心你的身体,会不尽性的,现在还是不要了,过段时间,你身体更好些了,好吗?”
  乐辰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幸好脸本身就够红了,再红些估计虞嘉翔也看不出来变化。
  “不就算了,每次给你弄,我还手酸呢!”乐辰装作不以为意地说着,要去够一边整齐叠好放着的衣服来穿。
  虞嘉翔笑着亲吻乐辰红了的耳朵,手伸下去摸他下面的半立起来的东西。
  刚一碰到乐辰身体就颤栗地一晃,然后就伸手将他的手抓住,喝道,“别碰!”
  “你说不碰,它可不是你这个意思,想着朕碰它呢!”虞嘉翔说着,很容易绕过乐辰的手握上他的宝贝,乐辰被他弄得深吸一口气,头也靠在了他肩上,闷闷说道,“你明明说不要的!”
  “朕不要,但还是能伺候你的,喜欢吗?”虞嘉翔说着,一边给他抚背顺气一边给他纾解欲 望。
  乐辰靠在他身上,身体完全软了,因为身体弱,很快就射出来,染湿了裤子和虞嘉翔的手。
  虞嘉翔看乐辰脸红着一直就没有褪下去过,还在他耳边笑着说,“没关系,等你以后身体好些了,便不会这般快了。”
  乐辰当然知道虞嘉翔这话的意思,只气得说不出话来。
  虞嘉翔让内侍将浴桶香汤准备好,抱了乐辰去洗澡,乐辰很快就倦了,回到床上便撑不起精神,虞嘉翔为他盖好被子,看乐辰闭上眼睛,在他唇上轻点了一下,出了门去。
  乐辰第二天就病倒了,是暑湿热伤风,起不了床,浑身酸痛软绵冒汗,带着咳嗽流鼻涕低烧,太医来诊脉看了之后,说他这是前段时间估计补汤喝得有些多,以后补汤要减量,还有就是崇晖宫里闷热的原因,开了药,让好好养病,便离开了。
  虞嘉翔上完早朝,来不及召重臣商议事情,便先来看乐辰的情况,乐辰因为低烧,浑身透着层粉色,软绵绵地躺着,他来了,也没有多少精神应付,然后就叫虞嘉翔走了,说自己很快就会好的。
  乐辰下午洗了澡,身体清爽一些,看着书没翻几页又歪在凉榻上睡过去了。
  被李力抱到床上去,不一会儿又是一身粘腻腻的汗。
  皇帝很久没有到后宫,宫里的人都知道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在崇晖宫里夜宿,陪着新封的荣恩侯,前段时间是因为荣恩侯中毒昏迷不醒,皇帝守着他,现在,荣恩侯醒了,皇帝依然宿在那里,大家都知道是他因为救了皇帝而得到了专宠。
  皇帝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甚至脾气一直以来都不能算好,荣恩侯受到皇帝的专宠,后宫中人不敢言,但心里都是不好受的,暗暗嫉恨之人不知多少。
  朝堂上也有人提出让荣恩侯住在宫里不妥应该搬出来的,但皇帝以崇晖宫不能算后宫驳回了,皇帝态度强硬,加上前段时间才出了刺杀事件,朝廷里被大清洗,此时风波都还没平静,为了保住性命,大臣们虽背地里议论皇帝的私生活,但却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强谏的。
  几乎没有外人见过那传说中长相俊美风流倜傥的荣恩侯,于是,人们的想象空间就更大了,传说乐辰狐狸精转世妖媚过人的不少,还有不少人去询问乐曜关于他二弟的情况,乐曜一向以脾气怪异出名,自是不会给予回答。
  虞嘉翔在早朝上提出他要去行宫消暑,让准备一应事宜。
  早朝上说了,下午,皇后就来拜见,去行宫消暑这种事情,是每年的惯例,但一般是应当先和皇后说说的,皇后过来询问也是应当。
  虞嘉翔态度良好地给皇后赐坐,皇后询问起这件事,虞嘉翔只说不想带后宫过去,所以,没有和皇后提前通知这件事情,也让皇后不用准备。
  皇后很惊讶,问道,“皇上,您不带后宫过去,难道是要带荣恩侯去?”
  “皇后应当知道崇晖宫处在宫中的地势,里面冬天阴寒夏天闷热,朕身强力壮住在里面尚且受不了,荣恩侯身体虚弱,住在里面可想而知,朕去行宫避暑,怎么能不将他从崇晖宫里带出,难道看着他在里面受苦么?”虞嘉翔很讲道理地同皇后说道。
  “荣恩侯住在宫里本就不妥,皇上早该将他送出去,那样,他哪里用得着受崇晖宫里的苦。”皇后毫不客气地指出来。
  “他替朕受了一箭,在床上昏睡月余,朕岂是那种无情之人,在他命危之时将他弃而不顾。”虞嘉翔声音比方才低沉,皇后知道他生气了,但也不得不说,“皇上宠幸他,臣妾说不得什么,但是,皇上做得过了,臣妾不得不提醒两句……”
  “朕自有主张,皇后管好后宫之事就成,不要管到前殿了!”虞嘉翔不等皇后说完,就将她斥责走了。
  从古至今,几乎历代帝王都有男宠幸臣,现在的皇帝宠幸一个男人算不得稀奇,在已经有子的皇后看来,虞嘉翔宠幸男人,比起宠幸后宫里妖艳的女人对她来说更有好处。
  一个已经二十七岁的女人,在依靠年轻和美貌博取帝王宠爱的后宫里,容貌和身体上的魅力几乎不剩下多少了,况且在她年轻貌美的时候,皇帝也没有有多喜欢她,所以,在这点上认命的她对于帝王的宠爱并没有多少期盼,她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她皇后的位置和对儿子的教养与儿子的未来上。
  对于皇帝对荣恩侯的宠幸,她只是职责所在前来劝说两句,受了皇帝的斥责,她伤了面子,但也对后宫算有了交代,心里甚至没有嫉恨的感情,仿佛是完成一件事一般地松了口气。
  很少对人稍加辞色的皇帝居然会对一个男人宠幸至此,皇后对于这个人便带上了好奇。
  从御书房里出来后,皇后让人备了解暑的药,便往崇晖宫里来。
  崇晖宫的总管太监虽然为难,但也不敢阻拦皇后,只一边领了皇后进去,一边让人去向谢总管报告这件事情。
  李力将乐辰叫醒,说皇后前来探望的时候,乐辰正迷迷糊糊地睡得头疼。低烧让他全身酸软地没有一点力气,用温水好好擦了身体,换了衣裳,洗脸梳头整理一番之后,才出了内室去拜见皇后。
  乐辰一身白衣,包裹着消瘦颀长的身体,脸色因为低烧和刚睡醒微微晕红,脸颊因为瘦有些凹陷,很清俊的一个人,但是,绝对算不上大美人。
  这是皇后对于乐辰第一印象。
  没有媚态,很干净,这让端庄正统的皇后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坏。
  皇后见过乐家前一位司天台少监乐弥大人,还见过乐黎大人,都是瘦瘦高高,清清淡淡的人,话不多,人在某些时候有些痴,皇后对乐辰的第二个感觉便是这个,她将这个当成乐家所有人都有的形态,一般人对乐家都是充满崇敬之情的,所以,皇后对乐辰的这个感觉也不坏。
  再是乐辰真是瘦得离谱了,好像病得很重的样子,走路的时候,有内侍搀扶着,前来拜见也精神不济,坐下后就咳了好几声。
  乐辰病得难受,对于皇后前来探望,他心里特别不舒服,就像是小三被别人的老婆抓住的那种感觉。
  乐辰因为从小接触的女性比男性多,而且因为母亲和姐姐的关系,对女人有天生和后天的温柔与绅士风度,所以,对于皇后还算客气和礼貌。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新一章。
  第四十八章 皇后的宽容
  生病了之后,身体难受,心情自然不好,乐辰连虞嘉翔都不想和他说一句话,皇后来了,必须正装一丝不苟地来应对,心里好受不到哪里去。脸上的笑是强扯出来的,强硬要求自己坐直,而不是一下子就歪在椅子上睡过去。
  “崇晖宫里夏天比皇宫里其他地方炎热,本宫带了些降暑的药前来,还望侯爷收下。”皇后雍容贵气端方,语气里带着温柔,虽然开口是官话,但听起来就像姐姐对弟弟的关怀之语。
  乐辰强打起精神,听到皇后那句’侯爷‘虽有些不明所以的愣忡,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道了谢,“多谢皇后娘娘!您这样太客气了!”
  “看侯爷身体如此,还要多保重才是!”皇后看乐辰和他说一句话就咳嗽了两声,也颇为担心。
  乐辰点点头,李力将凉的手巾递给他,乐辰好好擦了擦脸,凉了一下精神才好些,又道了一声谢。
  “皇上一颗心全在侯爷身上,侯爷好好爱惜自己,便算是好好爱惜皇上,皇上心情好了,本宫自是开心,所以,侯爷哪里用得着感谢本宫,关心你,是本宫的本分!”皇后带着微笑这般说,乐辰不明白她是在借机讽刺还是真是这般想的。
  不过,是借机讽刺,乐辰心里还好受些,要是一个女人真这般想,乐辰只觉得自己犯了大错,破坏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幸福。
  乐辰只能愣愣地回答,“娘娘这样说,我根本无地自容了。”
  皇后看乐辰蹙起眉头一脸歉意,知道他误解了自己话,便又笑着继续说道,“本宫说的都是心里话。侯爷哪里用得着觉得无地自容。后宫里妃嫔这许多,能上皇上的心的又有谁,本宫作为皇后,便是让皇上后宫和睦,不论皇上宠谁爱谁,都不能让大家嫉妒生事了。皇上对侯爷是什么心,侯爷怕是比本宫更清楚些,本宫对侯爷是真心关怀,侯爷不用想岔了。”
  乐辰听皇后这一番话其实挺心酸的,做皇帝的女人真是可怜,想到自己作为勾引皇帝的人,便觉得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既可耻又可悲还可怜,想着想着头脑昏昏的就更难受了。
  李力下去给乐辰问药去了,皇后也让身后的嬷嬷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皇后和乐辰两个人。
  乐辰有些奇怪,问道,“娘娘是有什么私密话要说?”
  皇后露出个苦笑,“侯爷是个聪明人,本宫也不和你藏拙。本宫之前对侯爷所说都乃真心,后宫妃嫔争宠厉害,后宫虽说不能管朝堂之事,但是两者哪里又能没有关系,后宫斗个你死我活,皇上怕是厌烦至极。
  皇上将心思放在侯爷身上,本宫倒还放心了,所以,希望侯爷能好好爱惜自己,皇上只要心思还在你身上,本宫就安心很多。”
  皇后又说了一席话,乐辰后来算是非常明白了,也许皇后是希望一个男人抢走她的丈夫,也不愿后宫别的女人来分。不过,不得不说,皇后可真是胸怀宽广。
  想起虞嘉翔最近都住在崇晖宫偏殿里,没有到后宫里去夜宿,乐辰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其实又感动又开心,对于爱人,他独占欲也是很强的,一点不想将虞嘉翔分给别人,想着要是虞嘉翔和别的女人做 爱,他就闷得难受,但是,又不能不让虞嘉翔去找女人解决欲 望。
  昨晚乐辰那般引诱虞嘉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其实是带着恐慌的,对于男人来说,柏拉图式的爱情根本不现实,没有性,爱情很难保证,对于虞嘉翔在身体上的背叛,他想着,觉得难以忍受。
  爱情让人的心坚强了,但是爱情本身,其实是很脆弱的。
  皇后最后笑了,笑得非常幸福和温柔,“侯爷作为乐家人,听说算术非常不错,大皇子对算术也很热衷,本宫什么时候带他来拜访侯爷,到时候侯爷还请能好好教教他。”
  乐辰点头爽快答好。
  乐辰是知道虞嘉翔已经有两子一女的事情的,大皇子是皇后所出,这些事他忘了是在哪里听谁说的了,也不知道那时听到时心里是如何想的,但现在听皇后提起,他心里是非常奇怪的感觉,好象是嫉妒,又好像松了口气,模模糊糊地想起来,好像虞嘉翔有摸着他的腹部说,要他为他生孩子的事情,很荒谬,此时想起来隐隐又有些甜蜜。
  皇后要将大皇子介绍给乐辰,乐辰能够想到皇后是希望自己支持他,毕竟,太子之位并没有定下来,一切还看虞嘉翔的意思。
  对于朝堂上的事情没有一丝兴趣的乐辰,答应了皇后,但也只是一种客套,他并不想卷进这种事情里。
  皇后对和乐辰的谈话很满意,起身告辞。
  乐辰送皇后出门,回来后李力将药端来他喝。
  喝药太久了,闻到药味,乐辰便反射性地大脑厌恶,胃里抽搐,但是,又不能不喝。
  刚喝了一口,就觉得那味道让人要吐,捏着鼻子勉强全喝下去,刚漱了口,胃里就一阵翻腾,拉着李力手势让快拿痰盂过来。
  喝下去的药全都吐了,又干呕了一阵,乐辰吐得全身脱力,不过,突然身体好受些了。
  内侍们正收拾,虞嘉翔就来了。
  内侍们下跪行礼,乐辰斜靠在榻上精神萎靡。
  虞嘉翔坐到他身边去,问道,“又吐了吗?”
  乐辰蹙着眉点点头。
  虞嘉翔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很难受吗?”
  乐辰摇摇头,不想要他担心,“吐了就好多了,没有多难受,就是身体软想睡觉。”说完又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事情做了?”
  虞嘉翔笑着在他额上亲了一口,“朕听说皇后来你这里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乐辰估计虞嘉翔就是因为这事而来,有些感动,脸上带上了笑容,“没说什么,她真是个宽宏大量的女人。她让我要好好珍惜身体,要好好伺候你。”
  “你怎么回答的?”虞嘉翔笑着盯着乐辰的脸。
  “能怎么回答,当然是答是了。”乐辰理所当然的回答让虞嘉翔很开心,很受用。
  李力端着药来让乐辰喝,虽然刚才吐了,但是要喝的药是必须喝的。
  乐辰看着就太阳穴抽搐,苦着脸像是看着毒药。
  虞嘉翔看乐辰喝药实在痛苦,也知道一个人一年来一直在吃药,谁都会受不了,于是宽宏大量表态,“这药就是降暑的,不要喝了,吃些酸梅汤也是一样的。”
  乐辰开心地在虞嘉翔脸上亲了一口,马上说道,“放些冰块在酸梅汤里。”
  “你不能喝冷的,”虞嘉翔说着就对内侍吩咐,“端热的来。”
  热的酸梅汤那味道有够难受的,只比降暑药好那么一点点。
  虞嘉翔看乐辰又恢复了无精打采,执起乐辰的手安慰道,“再过几天,我们就去行宫里避暑,到时候就好了。”
  乐辰点点头对虞嘉翔笑了一下。
  其实,他有想过向虞嘉翔提出出宫去自己住,但是,想到这样任性的要求,虞嘉翔或是不会满足他,要是满足他,以后虞嘉翔去看他就困难了。想到以前他住在瑾兰院里,虞嘉翔每天晚上到一大早就走的辛苦日子,心疼起虞嘉翔来,任性的要求便提不出来了。
  去行宫自然是好的,他已经受够了这崇晖宫里的日子。高大的宫殿,缺少树木,建筑死板,热得让人发晕。
  乐辰想起皇后称呼他为’侯爷‘来,便问道,“皇后称我为侯爷,你是不是给我封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
  皇帝没有亲口对乐辰说起这件事情,他以为乐辰已经从别人处早知道了,没想到乐辰一直不知。
  “你还在昏迷的那段时间,朕就封你为’荣恩侯‘了。”
  “呃,为什么啊!”乐辰一脸惊讶。
  “即使只是赏罚分明,你替朕挡箭,救了朕一命,朕也该封赏你,更何况朕可不想人来欺负你,当然要给你个名分了。”虞嘉翔解释道。
  “这样吗?”乐辰感觉有些怪异,他当时挡上去,完全是因为身体在意识之前行动了,说是他救了虞嘉翔,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和意识。
  “怎么,不满意?”虞嘉翔调笑着问道。
  乐辰摇摇头,“没什么感觉,我住在这里,大家都叫我公子,以后让他们都叫我侯爷,这样,感觉颇有些成就感。”
  乐辰俏皮的话让虞嘉翔笑着去亲他的脸,两个人在这边亲密,房间里的内侍宫女识趣地全退出去了。
  “你当时怎么就跑那么快来替朕挡箭了呢!”虞嘉翔像是不经意提起,其实,他一直很期待这件事的答案。
  乐辰想了一会儿,脸有些红,顾左右而言他,“没跑多快,离得近呗!”
  “那你怎么就想到要来替朕挡箭了!”虞嘉翔锲而不舍,满眼期待望着乐辰。
  乐辰眼睛躲闪了一下,“那么紧急的情况,哪有时间想,当然是什么都没想了,身体自己动的。”
  虞嘉翔看乐辰可爱的表现,虽然乐辰没说出他希望的答案,但是,这更让他感动,抱着乐辰一遍抚摸亲吻,乐辰和他闹得满身是汗。
  每天洗澡洗个三四次,汗还是照样流。
  没有空调的日子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第四十九章 承瀓
  靖庄的避暑山庄是前朝修建的避暑山庄,规模宏大,建筑精美,在栾京西南两百多里,虞嘉翔谴皇后带领后宫妃子和皇子皇女前往避暑。
  自己却带着乐辰住进距栾京东北四十里的青衢行宫里,而且,还带上了皇长子。
  说是为了更好地处理政务,带上皇长子便是想亲自教养。
  皇帝的这种行为,大臣们没有话说,皇上带上皇长子亲自教养更是有偏爱皇长子的意思,皇后异常欣慰。
  青衢行宫是虞嘉翔的祖母皇太后为了休养修建的,并不大,但贵在素淡雅致,依山傍水,风景秀美。
  乐辰一到就喜欢上了。
  虞嘉翔新帝登基,这才是德熙元年,青衢宫从德熙二年开始扩建,改名为荣恩园,又被民间称为辰宫,修建历时三代帝王,成为本朝最大的皇家御苑。
  这时候的青衢宫还比较小,里面绿树掩映,亭台楼阁,翠羽啾嘈,乐辰于其间散步,清风袭来,凉爽宜人,心情舒畅。
  到了青衢宫后,原来的暑湿症不治而愈,身体健康一些,精神自然就好了,乐辰非常喜欢这里,不止向虞嘉翔表达过一次这种喜爱,意思是让虞嘉翔多让他在这里待些时候,他不想和虞嘉翔回皇宫了。
  只是,他不知道就是他的这几句话,表达的这个意思,让青衢宫有了之后的扩建,皇帝将一应事务都搬到此处,这里将代替皇宫成为天朝的最高权力中心。
  乐辰也不知道,他之后的生活都将在这里度过,无论是好是坏,此刻享受凉爽的他都是欣喜畅快的。
  黄昏时分,太阳已经落山,西天边红霞堆积,云霞绚丽。
  乐辰站在园子里的大榕树下看天,这样的火烧云,真是壮观。
  “小祖宗,你不要乱跑,这边是不能乱跑的,陛下知道了是要怪罪的。”
  一个急慌慌的声音唤着,乐辰回过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透过一棵树和藤蔓的间隙,看到一个老嬷嬷在慌忙地朝这边跑,边跑边唤。
  乐辰正觉得好奇,就看到一边茂密的藤蔓动了,一个小脑袋从里面伸出来,眼睛黑黑亮亮的,骨碌地转着,看到独自站在榕树下一身淡蓝衣衫的乐辰后愣了一下,乐辰正想问话,就见那小孩儿朝他摆手,然后,那孩子藏在藤蔓里没动静了。
  老嬷嬷从那边曲廊跑过来,看到乐辰后,也是一愣,然后就前来问话,“你可见过一个小孩儿?”
  乐辰看老嬷嬷着急地急红了眼,本要向她指那藤蔓,但看过去的时候,就见那小孩儿躲在里面着急地向他摇手。
  乐辰笑了一声,很客气地向老嬷嬷说道,“不曾见!嬷嬷是不是找错方向了,小孩子喜欢到处玩,此时已近晚膳时候,怕是已经自己回去了吧!”
  老嬷嬷向乐辰感激一笑,“已经回去了就放心了。”
  后面又跑来几个小内侍,估计也是一起来找人的,只是慢了一步,老嬷嬷看乐辰一人站这里,离开时还好心提醒了一句,“上面吩咐不许人进这边园子,小哥还是不要在这边待久了,快些离开吧!”
  乐辰听了点头称谢。
  那老嬷嬷带着小内侍们又从曲廊上离开了,估计是去别的地方找人。
  老嬷嬷一走,藏在藤蔓下的小孩儿就爬了出来,头发上沾了几片枯叶,脸上沾了灰,眼睛大大的非常机灵,脸部轮廓有些虞嘉翔的影子在。
  乐辰看到他就知道这孩子是虞嘉翔的长子,心里有些酸。脸上还是带了笑意,说道,“让嬷嬷担心,可不是好孩子会做的事情。”
  那小孩儿从藤蔓里爬出来后,站起身,身子尽量站得笔直端正,将衣袖甩了甩,把上面的枯叶甩下去,虽然还小,倒还是有一番气势和皇家气派的。
  睨了乐辰一眼后,就要绕过乐辰往乐辰住的居所方向走,嘴里还说着硬气的话,“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要是你将头发上的枯叶摘了,将脸擦干净了说这句话,我可能会觉得你的话有几分气势!不过,你的脸太脏了,头发也很乱!”乐辰看这小孩儿这般,就想到虞嘉翔小时候的样子,不自觉就想逗他。
  那小孩儿回过头来瞪乐辰,马上捞起衣袖擦脸,摸了一把头顶,的确抓了两片枯叶下来,于是脸就红了,咬着唇看乐辰笑他,羞怒的一甩衣袖,无理道,“你早看到了,怎么不早告诉我,还不快过来伺候我把我头发弄好。”
  乐辰笑看着这小孩儿,还是走过去将他头发上的枯叶都给摘了,然后又把他那两个包包头拢了一下。
  “我不会梳头,再说这里没有梳子,你这头发只能这样了,要梳你只能回去让伺候你的嬷嬷给你弄。”乐辰说着,拿了一条蓝色手巾出来,给这小孩儿擦了擦脸,将上面的灰土擦掉。
  小孩儿苦着脸,想了一会儿说道,“回去了,他们就不会让我再到这里来。你去找把梳子唤个会梳头的奴才来。”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他们为什么不让你来?”乐辰问道。
  “你管不着,快去唤人来伺候我梳头。”小孩子有些气苦地凶道。
  “你不说,我可不会去唤人来伺候你,我又不是你奴才。”乐辰一副高处睨视他的样子,小孩子有些气愤,但身边没人,即使有人对他不逊,他也没有办法让人教训这人。虽是孩子,他也知道了很多道理,比如,他自己拥有的是指挥别人的权利,但是,要是有人不听他指挥,他有的时候也是没有办法的,比如现在。
  “不梳头有什么,头发又没有太乱,看起来还挺好的。”乐辰看这小孩儿气得鼓起腮帮子,便安慰了两句。
  “你知道什么?要是父皇看到我这样,说不定就不喜欢我了!”小孩儿眼神暗了暗,垂下头这般说道。
  乐辰愣了一下,语气温和地问道,“你是要去见虞……嗯,皇上吗?”
  “母后去靖庄了,我在这里,还是三天前见过父皇的,虽然母后走时让我要好好听父皇的话,要认真学习,不要调皮,我很听话,可是父皇只检查了我的课业,就再没有召见过了。我想看看他!”小孩儿声音越说越低,委屈非常。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到御书房里去找不就好了。”乐辰听了这孩子的话便原谅了他方才的无礼,挺喜欢他了。
  “父皇处理政务的时候,我怎么能够打扰呢!父皇在这里,反正只是陪着那荣恩侯,那样,陪陪我又有什么?”小孩子抬起头来望着乐辰说得头头是道。
  乐辰听着想笑,弯下腰拉了小孩子的手说道,“那进去等他吧!到我那里去,让人给你把头发梳好。”
  承瀓居然没有把乐辰的手甩开,被乐辰牵着手,只觉得特别舒服,这人的手润润凉凉的,有些瘦,和母后的手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但是,他觉得很喜欢。
  和乐辰走进内园的时候,承瀓才发现自己犯了忌讳,比如,母后向他强调的,不要随便跟人走,不要吃任何别人给的东西,不要喝别人的水,他居然这么简单就和一个对他无礼的人走了。
  和乐辰进了南泉宫,所有人都向他行礼称呼’公子‘,看到乐辰手中牵着的孩子便一副好奇的模样。
  李力迎上来,看到承瀓便问,“这孩子是谁?”
  南泉宫是青衢行宫里最靠里的宫苑,这里最幽静,修得也最美,皇帝将这里安排给乐辰住了,承瀓随着乐辰进来,看到大家对乐辰行礼,就觉得奇怪了,只是大家都称呼乐辰’公子‘,他便将乐辰当成了荣恩侯身边的人。
  听到有人直接无礼地问他的身份,承瀓有些生气地呵斥道,“本宫的名讳是你等能够知道的!”
  承瀓平时是个挺和善的小孩儿,但是,对于独占了他父皇的荣恩侯的人,他觉得应该给他们点颜色,不然,自己就像会被人看不起一样。
  乐辰听他这么一说,马上笑了,将他的手递给李力,说道,“这是大皇子!他钻枯藤架子的时候把头发弄乱了,想让人给他梳好!你给他梳好吧!”
  李力听了,愣了一下,脸部表情有些怪,要去拉承瀓的手。
  承瀓听乐辰揶揄他’钻枯藤架子‘,心里特别不爽,把手缩回来,反驳道,“君子不拘小节!再说,本宫不是钻枯藤架子,只是从那里路过而已!”
  乐辰看他这个样子,就笑得更欢,小孩子多有意思啊!
  “是啊,你从那里路过而已,然后衣服也弄脏了,头发也弄散了!”
  “你!无礼!”承瀓红着脸又开始瞪眼。
  李力本来还特别介意的,看乐辰逗这个小孩儿逗得不亦乐乎,于是也笑了。
  “你们站在这里,什么事这么开心?”虞嘉翔从一边走廊过来,听到乐辰的笑声,宠溺地问道。
  乐辰弯着腰挡住了承瀓,虞嘉翔开始并没有注意他儿子。
  乐辰听到虞嘉翔的声音,转过身来,看着他笑道,“看我把谁给拐带来了!”
  承瀓看到虞嘉翔,原来还脸红,一下子脸就白了,站直身体紧张地立着,看虞嘉翔看过来,就马上躬身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第五十章 父子
  虞嘉翔走向乐辰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原来还是宠溺的笑容,此时便变得面无表情,看向承瀓,问道,“承瀓,你怎么在这里?”
  承瀓紧张地立着,有些不安,脸色又白了一分,吞吞吐吐回答道,“儿臣,儿臣有不解,不解的问题,想来请教父皇,所以,就……”
  “什么问题不懂了,为何不向李太傅询问,到这里来做什么?”一看就知道承瀓在撒谎,虞嘉翔变得严肃严厉起来。
  承瀓吓得更加不安,手在身前握紧,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了。
  乐辰看这两父子哪里像父子了,虞嘉翔对孩子怎么这么严厉呢。马上走到虞嘉翔身边去,在他耳边悄悄说道,“你儿子想你了,来看你的,你和蔼一些吧,看把人家吓的。”
  看到承瀓低头紧张站立的样子,毕竟是自己儿子,虽然承瀓撒谎,虞嘉翔的心一下子也软了,说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不要站这里了。”
  率先往厅里走去。
  乐辰看着抬起头来小心瞥虞嘉翔的承瀓,笑着过去拉他的手,“走吧!进去让人给你把头发整理好,你不是不想让你父皇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承瀓虽然不自在,还是让乐辰拉着往屋子里走去。
  乐辰想到那到处找这个孩子的老嬷嬷,便给跟在身后的李力说道,“小力,你让人去大皇子的住处,给他们说一声,大皇子在南泉宫里,要和皇上一起用晚膳,让他们不要到处找了,过段时间过来接他就成。”
  李力答应着去了。
  承瀓抬起头来看乐辰,眼睛黑漆漆的闪着光芒,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多半是有些感激的意味,让乐辰觉得这个孩子挺好,他心里应该也是担心到处找他的嬷嬷的。
  之后和乐辰一起进屋,承瀓便十分听话。
  先进偏厅让宫女给承瀓把头发整理好,洗了脸,没有更换的衣服,便用微湿的布巾把他衣裳上的泥灰给擦了,整理出来便干净了许多。
  两人到正厅的时候,虞嘉翔坐在围塌上喝茶,承瀓看到虞嘉翔,就又要行礼拜见,被乐辰拉着坐到虞嘉翔身边去,乐辰自己坐在下手位的椅子上。
  虞嘉翔看了乐辰一眼,他以为乐辰看到他儿子会不高兴,不过,看来,乐辰丝毫不介意,而且还很高兴开心的样子。
  转头看向承瀓,看承瀓紧张地低着头,虞嘉翔语气还算柔和,说道,“作为皇子,你就是这般撒谎欺骗朕的,什么有不懂的问题要请教?”
  承瀓被虞嘉翔呵斥地抬不起头,虞嘉翔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说,于是问道,“……那你要请教的是什么问题,说吧!”
  承瀓还是低着头不回答,虞嘉翔有些恼火了,小孩子他可没有耐心来对付。
  乐辰叹口气,说道,“虞嘉翔,你别把他吓到了。”
  承瀓听到乐辰对父皇直呼其名,而且看乐辰这么随意,父皇也毫无责怪之意,开始还很纳闷,之后就抬眼来看乐辰,恍然想到,这人莫不就是为父皇挡了毒箭,倍受父皇宠爱的那个荣恩侯。
  正偷偷打量着乐辰,就听乐辰对他说道,“你不是来看你父皇,刚才不是很凶的嘛,现在说不出话来了,看来你也就只能这样了!”
  承瀓被乐辰的话激得生气起来,反驳道,“我是来看父皇的,还想问他,要是,他不管我了,就让我到母后那里去。”
  乐辰笑着看向虞嘉翔,眼神里颇有挑衅的味道。
  虞嘉翔暗叹口气,对承瀓说道,“没有不管你,朕向李太傅询问了你的课业,李太傅对你夸赞有加,朕觉得很欣慰。李太傅是当朝大儒,比起朕来自然要好很多,你要朕管你,朕怎么管你呢?”
  虞嘉翔想自己又不是管孩子的,他小时候可从没有想过要父皇多看看他,管着他。
  虞嘉翔语气和蔼,带着解释的意思,承瀓正听得感动,就听虞嘉翔对他又呵斥教训起来,“还有,你要到你母后那里去,你只会跟着妇人撒娇耍赖吗?你今年多少岁了,虚岁十岁,还是小孩儿吗?要是你是个公主,就去你母后那里吧!也不用跟着李太傅学了,让嬷嬷们调教你就行。”
  乐辰一直以为虞嘉翔以前对他表现的已经够毒舌了,没想到他完全错估了虞嘉翔的嘴上功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用得着教训地这么厉害吗?
  承瀓听了眼睛都红了,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盈着水光,就像要哭出来。
  乐辰还担心承瀓会哭,没想到这孩子只吸了两下鼻子,从围塌上跳下来,跪到虞嘉翔面前去,说道,“儿臣知错,儿臣以后不会任性,不会说到母后那里去了!会跟着李太傅好好学习!”
  虞嘉翔起身将承瀓拉起来,语气和蔼很多,“起来吧!你就留在这里用晚膳!以后要找朕到御书房里来找,不要随便乱跑。”
  承瀓感动非常,鼻子又抽了两下,很恭敬地答是。
  虞嘉翔让承瀓坐下,开始询问他的课业,承瀓都答得非常利落,看来他是个十分好学的学生。只是每个问题的答案都太过循规蹈矩,缺乏创造性思维,不过,对于小孩子来讲,他的答案已经算非常不错了,只是不知道虞嘉翔对他的期望是如何的。
  乐辰看着承瀓可爱的样子,正想着有子如此真是件不错的事情,就听承瀓说到他头上来,“荣恩侯算术极好,儿臣想向他学习算术,不知父皇能否恩准。”
  虞嘉翔看了乐辰一眼,又看向承瀓,问道,“你从何得知荣恩侯算术好,想向他学习的?”
  乐辰一想估计就是皇后的意思,应该是要这孩子来和他打好关系,他挺喜欢承瀓,并不觉得有关系。
  虞嘉翔却已经有些生气了,皇后打什么主意,他哪里能不知道。
  承瀓毕竟还是个小孩儿,不懂许多地方的关节,不知道他的父皇已经生气,于是很自然地回答,“母后教导儿臣,要多向荣恩侯请教算术方面的问题。”
  虞嘉翔皱着眉头看了承瀓一眼不说话了。
  乐辰看出虞嘉翔心情变得不好,正值内侍来说晚膳备好了,询问是否用膳,他站起身来,到虞嘉翔身边去,握上他的手说道,“大皇子挺讨人喜欢的,我觉得他很好,不要太苛责了。先用膳吧!”
  立储是朝中一件大事,从他登基起就开始成为一个问题。幸好他现在只有两个儿子,要是还多几个,不知道这些人要争成什么样。
  虞嘉翔自己是依靠不正当手段得到皇位的,当然便对这方面的事情特别忌讳。
  乐辰是他最想保护的人,他只想让乐辰远离一切争端和烦恼,当然不愿意乐辰卷入朝堂之事,更不想让他卷入立储的事情,但是皇后却做这方面的主张,来将乐辰拉入她的阵营,怎么能不让虞嘉翔生气。
  晚膳吃得非常僵,虞嘉翔板着脸几乎都没有变过,承瀓吃得战战兢兢,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出了错。
  乐辰身体好些了,于是可以和虞嘉翔一起吃饭,而不是单独吃药膳了。
  虽然有内侍伺候夹菜,但乐辰还是非常热情地招呼承瀓。
  承瀓虽是个孩子,以他的聪明,此时也确定了乐辰就是荣恩侯,只是,荣恩侯和他想像的一点不一样,他原来以为迷住了父皇的荣恩侯会是和后宫里妖艳的妃子有些相像的存在,没想到是个很一般的大哥哥的样子,因为自己的猜测出错,他有些微的失望,但更多的是对荣恩侯的好奇和隐隐的喜欢亲近。
  虞嘉翔并没有答应让承瀓来向乐辰请教算术问题的要求,让来接承瀓的嬷嬷和内侍将他带走了,而且让好好将大皇子管好,别再到处乱跑。
  乐辰沐浴好后,靠坐在榻上看书,虞嘉翔洗浴出来,看乐辰光下肌肤如雪,懒懒散散靠坐在榻上,宽松的浴衣滑下去一些,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
  情不自禁走到乐辰身边去,弯腰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乐辰将位置让出来一些,虞嘉翔坐到他身边。
  书不知不觉就掉到了地上,纸张哗啦啦响了几声。
  乐辰仰躺在榻上,勾上虞嘉翔的脖子。
  唇舌纠缠缠绵,呼吸渐渐粗重,房间里开始绕上暧昧旖旎的气息,唇舌纠缠的声音充斥了空间。
  灯笼里的蜡烛轻轻晃荡跳动着,光线像是有节奏地在变换,织出一幅缠绵浓烈又幸福温柔的细腻画卷。
  虞嘉翔的吻从心爱的人的眼角到脸颊到下巴,从锁骨到胸膛,乐辰抚摸着虞嘉翔的背部,感受他的亲吻的灼热。
  头上松松插上的玉笄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头发如锦泼落,从榻上逶迤到地上,在烛光下,黑发闪耀出润泽柔亮的光彩。
  香炉里驱蚊清新的香缭缭绕绕上升,静静地散着,绕着……
  虞嘉翔抬起头,看了看乐辰晕红的脸颊,又亲吻上他的唇瓣,直让乐辰呼吸不过来。
  乐辰轻推他的时候,他才放开,然后将乐辰拦腰抱起,“我们到床上去!”
  乐辰搂着虞嘉翔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喘气,眼神迷离,脸颊晕红,唇瓣微张,上面带着水润的光泽,虞嘉翔看着就心情柔软,爱意澎湃。
  人生一世,成仙飘渺,成佛孤寂,帝王之途烦恼孤寡,能有一人相伴才不枉此生。
  第五十一章 欢情
  雕龙四柱紫檀龙床上,对玉枕并排放着,乐辰被放下时在枕上磕到头,轻呼声。
  虞嘉翔将乐辰扶起来,把枕头拂开,才又将他放下去。
  衣结被解开,宽松轻盈的衣衫轻褪下去,乐辰露出莹润秀美的肩膀,脖颈修长,肌肤白里透着淡淡红晕。
  虞嘉翔看得口干舌燥,覆上去亲吻他的颈项,舔舐吮吸,白皙的颈项上很快现出桃花红,乐辰只觉得脖颈上被吻地极痒,正想发话,虞嘉翔已经转到他的肩膀上去。
  乐辰望着覆在自己身上的虞嘉翔,嘴角勾起幸福的笑意,伸手去拉扯虞嘉翔身上的浴衣,衣结很快被他拉开,伸手将虞嘉翔的衣裳撩开,触摸到虞嘉翔腰腹间柔韧紧绷的肌肉,感觉好若丝绒,因为刚洗澡,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水意,微凉而润,乐辰爱不释手地遍遍抚摸感受。
  虞嘉翔被乐辰双灵巧的手摸得欲火更炙,将脚上的双木屐蹬掉,爬上床去。
  乐辰躺在床上,眼神炙热地望向他,双水眸里含着笑意,眼尾上勾,专注凝视,挑逗非常。
  虞嘉翔撑着手覆在乐辰上方,凝视他的脸,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汗湿粘在脸侧的头发,精巧的下巴……无不让虞嘉翔觉得深爱和喜欢。
  深深地望进他眼里,此刻,时间仿佛停顿,世间就只剩下两个人,便是彼此。
  乐辰望着虞嘉翔饱含深情的双眼,胸中甜蜜万分,激情上涌,只觉浑身火热,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抬起脚去摩擦虞嘉翔的大腿内侧,从下至上,慢慢的往腿根处蹭。
  虞嘉翔被乐辰蹭地欲火压也也不住,胯下之物昂首挺立,沐浴完,里面本就没有穿东西,浴衣被乐辰解开,那硬物便无物可挡,乐辰紧紧盯着看,只眼光盈盈地笑,魅惑勾人。
  看得虞嘉翔那硬物抖两抖,更加精神。
  虞嘉翔压上乐辰的身子,凶狠地吻上他的唇,辗转吮吸,掠夺占有他唇齿间的美妙滋味,强硬地噙住那灵活的舌尖逗弄嬉戏,乐辰被他吻得昏地暗,脑子供氧不住,攀着虞嘉翔肩膀的手指直掐进他的肉里,虞嘉翔才放开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抑喑哑,“真拿没办法!别撩拨朕!会忍不住的!”
  乐辰还没有缓过气来,听到他的话,脸上又扯出个魅惑异常的笑,伸手去抚摸他后腰,待喘过气,回道,“不想要吗?都样勾引!”
  虞嘉翔胯下的炙热阳物在乐辰腿间摩擦,那样热烫的感觉,让乐辰觉得淫靡刺激,勾着虞嘉翔的脖颈,抬头去亲吻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语道,“要吧!用后面的!”
  虞嘉翔愣愣地看乐辰好阵,乐辰直笑着回望他,手在他身上不断火,虞嘉翔突然从乐辰身上爬起来,下床将浴衣拢好,系衣带的手都在抖,系好半才系上,趿拉上木屐要往外走,踏出步又退回来,俯身在乐辰脸颊上狠狠亲口,将边的丝毯拉过来盖在他身上,乐辰以为虞嘉翔是要离开,有些生气有些伤心,瞪着虞嘉翔正要抱怨,就听他,“朕出去让他们将准备的东西拿来,朕不能让受伤。”
  虞嘉翔完,飞快地跑出去,绕过屏风,仿佛只是眨眼工夫,又回来。
  乐辰看得目瞪口呆。
  虞嘉翔坐回在床沿亲吻乐辰的脸颊,亲遍又遍,又将乐辰的手拿起来,将每根指头都抚摸过亲吻过,在掌心流连不去,乐辰被他逗弄地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手掌里痒痒麻麻的,从那里的麻痒直窜到心尖上,又转到下腹去,让他又难受又渴望,双盈水的眼睛带上热烈的渴求将虞嘉翔望着。
  虞嘉翔下面硬得高高撑起浴衣,看着乐辰眼睛熬得都有红光,却依然坐在床沿不上床。
  乐辰正想询问虞嘉翔到底是在做什么,就听到门外请示的声音,虞嘉翔答声,“进来!”
  谢运程手中端着个托盘,眼观鼻鼻观心地走到床边来,虽然没有看前方,但脚步之轻之快,让轻功高手都要赞叹不已。
  “皇上,东西都备好!”谢运程略微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
  虞嘉翔咳声,调节下声调,没有握着乐辰手掌的手指指床边矮几,“放下出去吧!”
  谢运程放好就退出去,乐辰在床上自下而上看到谢运程朝他里瞥来时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乐辰也管不那么多,把要将虞嘉翔拉到床上来,乐辰的力气太小,虞嘉翔身体只晃动下。
  看到乐辰般急切,虞嘉翔倒笑,在乐辰唇上安抚吻,深情道,“吾爱,再等等!”
  乐辰被虞嘉翔句’吾爱‘激得背上股寒流沿着脊梁骨往下直击尾椎,憋着脸笑,方才的急切也散不少。
  将丝毯扯开,坐起身来,伸手去拿床边矮几上托盘里的东西。
  里面个丝绒盒子里有从紫到青到白再到红到墨各色的玉势,颜色不,大小不同,但都做工精细,上面还雕着浅浅的龙纹,要不是做成阳具的模样,乐辰觉得个可以陈列在最好的博物馆里供大众欣赏。
  托盘里还放着几个白玉青玉雕成的小罐子,只巴掌大小,乐辰没去碰那玉势,伸手拿那白玉的小号的罐子,罐子上雕着繁复的花纹,揭开盖子,便是清新略带甜味的脂状物,莹白色泽,滑腻晶莹。
  “是润滑的吗?”乐辰又凑近去闻下罐子里的膏,看向虞嘉翔问道。
  虞嘉翔手中拿那浅紫色的玉势,将乐辰手中的小罐子拿过来,“不要用个,现在的身体受不。”
  乐辰看虞嘉翔将罐子盖上放回托盘,问道,“里面有催情药?”
  虞嘉翔看着他笑,并不回答。
  乐辰撇撇嘴,道,“对些很解嘛?”
  “没有多解!”虞嘉翔将另个白玉上有红色刻纹的罐子拿过来放到乐辰手上,“来,将里面的脂挖出来涂在玉势上!”
  紫色玉势尺寸很小,只比小指粗些,乐辰当然知道些的用处,开罐子,里面的脂是淡粉色,香味比原来那罐淡,有若隐若无的金银花的香味,金银花有消炎消肿的作用,乐辰想用膏脂估计是很不错的。
  虞嘉翔看乐辰专注将那淡粉色的脂抹在那紫色的玉势上,乐辰动作优雅,丝毫不显淫靡,虞嘉翔却看得欲火焚烧,直接伸手将乐辰的裤子扯下来,伸手半搂着他身体,手指从乐辰的尾椎骨往下探,沿着股沟到穴口,轻轻揉按,又挖些粉红的膏脂涂抹在穴口周围,食指慢慢往里探,刚进去,乐辰身体就颤,虽然乐辰没有拒绝,但虞嘉翔自动慢动作,没有探进去多少,便拿乐辰手里的玉势,让乐辰分开双腿翘起屁股趴在床上。
  种姿势,万分难堪,乐辰脸红到耳根,闭上眼睛,还是顺着虞嘉翔的意趴下。
  虞嘉翔在乐辰耳朵上亲亲,用玉势去开拓乐辰的后穴,凉凉的感觉,异物进去让人很难受,最开始并不觉得痛,就只是感觉怪怪的涨,心里还有些不出的难堪感觉,后来探得深就有些痛楚。
  乐辰闭上眼睛,突然想起来第次和虞嘉翔发生关系的时候,那时候是痛不欲生,哀叫被压在嗓子眼里叫也叫不出来。
  此时也痛,却比那时候轻很多,他咬紧牙出满额头的汗,脑子有些恍惚,仿佛看到戚垠,他很久都没有回想起过戚垠,此时脑子里的戚垠在夕阳的光里,只有个背影,越走越远,在夕阳里渐渐晕散。
  乐辰手指抓紧褥子,心隐隐有些痛,欲望消下去。
  虞嘉翔也是满头大汗,看着乐辰粉色的小穴吞吐着浅紫的玉势将它慢慢吸进去,他就干渴地只想那玉势是自己的真家伙。
  没有听到乐辰叫停叫痛的声音,以为乐辰很容易就接受玉势,把乐辰抱起来的时候,才看到乐辰额上全是汗水,唇瓣上咬起牙印子。
  “难受吗?”虞嘉翔亲吻乐辰额头,问道。
  乐辰睁开眼,摇摇头,“刚才戳得痛下,现在没什么!”
  虞嘉翔手指在乐辰穴口绕着圈让他放松,乐辰伏在虞嘉翔肩上,将他的背抱紧。
  感受到乐辰下面软,虞嘉翔心疼地不断亲吻他耳朵,“朕想要,可又怕疼!”
  乐辰笑笑,侧头看虞嘉翔的眼,伸手握上他那炙烫的根,“真啰嗦,要做就快,是求做的,又不是强迫。”
  虞嘉翔总觉得乐辰和最开始的时候有些变化,但又不出变化是在哪里,听乐辰句’强迫‘,他隐隐觉得找到症结。
  作者有话要说:写H好痛苦,好纠结,然后,居然还难产了!
  明天估计没时间更新,若是会更,便是深夜时分,大家不用等!
  还要向大家道歉,原定的这篇文24W左右,没想到写超出了,估计会超出3W字左右,抱歉了!
  今天是5·12,默哀!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1
  [已购买]
  第五十二章 雨前风静
  乐辰从他身边逃跑的问题,虞嘉翔虽然极力不去追究其原因和乐辰的过错,但是,件事发生,不去解决,问题便永远存在,即使可以刻意淡忘,但心底深处依然存在疙瘩,在有些时候浮出来,让人特别介怀,如在心上插根尖刺,提醒他件事让他多么难堪和心痛。
  乐辰逃跑的原因,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因为不喜欢他,无法容忍他,才千方百计逃脱远离。
  虞嘉翔也明白,自己和乐辰最开始的相处并不美好,乐辰那时对他没有感情情有可原,他现在能够补偿,并且有自信让乐辰爱上他,不能离开他,永随左右。
  些原因都不足以让虞嘉翔感觉如刺在心,乐辰心里以前装着戚垠,让他难以忍受;乐辰心里现在是否依然装着戚垠,他不能确定,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从乐辰受伤,戚垠对乐辰的态度来看,戚垠心里估计是没有忘过乐辰的。
  别人心里惦记着自己心爱的人,也让虞嘉翔觉得无法忍受。
  正是激情美好的时刻,虞嘉翔想到乐辰心里其实是在想自己第次对他的强迫和粗暴,然后在心里回忆另外个人对他的美好,只要是个人就无法容忍,更何况是心高气傲九五至尊的皇帝。
  虞嘉翔望着乐辰的脸从原来的红润变成现在的白,虽不是苍白,但怎么看,怎么让虞嘉翔觉得碍眼。
  不想去猜测乐辰是因为受不后庭的痛楚白脸,还是想到以前被强迫时的痛楚白脸,虞嘉翔身体炙热,欲火高昂,但心却凉,将乐辰向怀里再搂搂,抚摸他的背部,手指沿着脊柱沟下滑,到尾椎到臀缝,滑到穴口,轻揉慢绕,然后慢慢将里面的玉势拔出来。
  乐辰身体有轻微的颤抖,头靠在虞嘉翔的肩膀上,后穴肠壁在玉势拔出来时有些微痛楚,然后就是麻痒,玉势拔出来时,他觉得有些空虚,侧脸看向虞嘉翔,以为他要继续接下来的动作,没想到虞嘉翔却将玉势放在边锦帕上后就没有别的动作。
  虞嘉翔在乐辰脸颊上亲口,脸上带着笑容,凑到乐辰耳边道,“身体再修养段时间,朕再要吧!朕不想让难受!”
  虞嘉翔完,将乐辰扶着坐直,拉过毯子给他盖上,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乐辰被他样半途而废的作为弄得不明所以,愣愣地望着他往屋外走的背影,眼见着他绕过屏风不见,才转转眼珠子。
  脸色由原来的玉白变成苍白色。
  虞嘉翔也不顾自己那柱擎的欲望,走出内殿去,珍珠帘在他身后晃动着,阵略显低沉的哗啦响动。
  外面小厅里没有人,虞嘉翔走过小厅,才看到谢运程坐在椅上,他轻哼声,道,“去准备沐浴香汤,伺候乐辰洗浴,让他睡吧,不用等朕。”
  谢运程原以为内殿寝房里此时正该是红烛高照被翻红浪欢情之时,没想到皇上却出来,而且,脸色还不太好,声音颇为压抑,不知道是在压抑欲火,还是在压抑怒火,听到皇帝声音的那刻,谢运程便起身等候吩咐。
  谢运程当然是想到两人在床第之间出问题,虽然颇为惊讶和担心,但种问题不好询问,只能马上应是,快速出去吩咐外面侯着的内侍宫们做事。
  乐辰和虞嘉翔亲密的时候,李力总会离开远些,不想听到两人发出来的声音,也不愿去想两人之间会有的亲密举动。
  在接近乐辰的欣喜和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他的痛苦里,李力备受煎熬,他想,他也许应该离开,远离种淡淡的幸福和最大的痛苦同时袭击他的心的日子。
  虞嘉翔当晚再没有回到乐辰住的寝房里,惩罚性的用冷水浇灭身体的欲火,看着那在冷水下软下去的欲望,虞嘉翔有种茫然的感觉。
  即使心中有气愤与痛楚,有冷冽与残忍,但是身体却直对乐辰保有着高度的亢奋。
  他在欲火狂炙的时候选择离开,并且他必须离开。要是乐辰心里依然有另外个人,那么,乐辰和他颠鸾倒凤的行为,便只能又是他的次强迫行为,而且,那也是乐辰对他尊严的种践踏亵渎,他怎么能够忍受。
  虞嘉翔个人睡在另间房里,觉得冷清,特别是心,觉得孤寂地让他发冷,他想,他必须让乐辰心里只有他,也只能有他。
  身上层汗,粘粘腻腻地,房间里的窗户半开,有晚风吹进来,乐辰只觉得层汗突然从他皮肤凉到他心里,房间里又静又冷,身体不由颤抖。
  被内侍伺候着重新洗浴遍,谢运程向他转告皇上有事处理,今晚不和他同宿。
  乐辰有些难受,更多的是心酸。
  明明是那样好的氛围,他却想到戚垠,虞嘉翔估计是看出他的心事,所以才决然离开吧!
  在乐辰忐忑不安正考虑如何和虞嘉翔好好谈谈解开心隙时,虞嘉翔却在第二晚间就恢复以往的常态。
  晚间和他同用膳,和他同睡张床,关心他的身体,询问他做哪些,有没有觉得闷……
  乐辰原来紧张不安提起来的心放回去,靠在虞嘉翔肩侧整晚睡得香甜。
  那晚上虞嘉翔半途离开的事情,两人都选择缄口,仿佛是没有发生般,两人的相处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日,即使是在山里的行宫里,也闷热得发慌,太阳像是胶着在上,怎么也不落下去,让人心里烦躁异常。
  乐辰热得昏昏沉沉地歪在榻上半睡半醒,位小内侍给他扇着扇子,李力从外面进来,看他样,便安慰道,“样的气,是要下雨,下雨之后就会凉快些!”
  乐辰头,依然没有多少精神。
  其他人其实都不觉得很热,乐辰是身体太虚弱,有热就难以忍受。
  内侍端去暑的汤水进来,乐辰喝两口就恹恹地不喝。
  的日子让他难熬地像是等待处刑般,后来他也直认为的确不是个好日子。
  太阳终于降下去,外面热气也随着退下去些,但是晚风直没来,乐辰心里依然烦躁。
  有内侍来报告,大皇子殿下在暑气里练武中暑晕倒,皇上没有时间去看望,让他帮忙去探视。
  乐辰想起那个长得有些像虞嘉翔,可爱无比的孩子,听他中暑,心里自然关心,但也隐隐觉得奇怪,想到承瀓那般想见父亲,他前几要求虞嘉翔允许承瀓到南泉宫里来起用晚膳,虞嘉翔当时坚决拒绝,乐辰看出他是不想让自己见到别人的意思。
  形同被虞嘉翔囚禁起来,不能见到任何外人,种感觉让乐辰心里直不痛快,也是最近烦躁的原因之。
  乐辰也没换衣服,只把盘起来的头发放下来用冠束好,便随着引领的内侍往承瀓居住的宫室走去。
  因为气炎热,路上的树木在经过的暴晒之后,也都恹恹地没有精神,池塘里的莲花也给人特别单薄的感觉,比平时差几分水嫩……
  走到承瀓居住的宫室前,乐辰便觉得自己浑身都粘层汗,让人难受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回来时便是晚上10点过了,所以没有更新。 1
  [已购买]
  第五十三章 中暑
  东雅宫里并不如南泉宫里修得精雅细致,反倒显得大气恢弘,处在行宫前部分。
  乐辰看着大气恢弘过分,几乎略带冷清的宫室,想到是个小孩子居住的住所,不免有些心疼起承瀓来。
  想他小时候七八岁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即使要和妈妈同睡,妈妈也是拿他没有办法的,反观承瀓,想见父亲面,都是件困难的事情。
  对比里总会让人反思,乐辰原来因为虞嘉翔限制他切而起的烦躁之情降下去不少,和别人比较起来,他算是非常幸福和幸运的,有美好的童年,有爱他的父母姐姐,到个世界,开始也有戚垠照顾他,后来即使跟着虞嘉翔,在物质生活方面也没有受过任何苦楚,并且,虞嘉翔虽然没有给他自由,其余却是不少的。
  人不能过于贪心,在任何环境的现实里寻找平静和安乐,心平静,宽容,带着爱,生活便永远是美好的。
  看来,切好与不好,只取决于自己,取决的心。
  乐辰随着内侍进东雅宫正殿的大门,从侧门出去,绕过回廊,见到内侍们忙碌地做着事情。
  看到他,有些会多瞧眼,有些径直走。
  乐辰向打扮简单,头发只用个玉冠束起来,身轻便凉爽的白衣,身上甚至没有任何配饰,大家看不出来他是皇帝最宠爱的荣恩侯,于是,也没有停下来行礼的意思。
  领路的内侍本想提醒,乐辰淡淡句让他不用声张,带路就行。
  转过段曲廊,刚接近东雅宫里的寝殿,就听到个带着哀怨哭音的中年人的声音。
  “殿下身体直很好,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出过什么毛病,才刚离开娘娘身边多少,就在个老婆子手里出问题,该如何向娘娘交代……”着着就哭起来,然后是哽咽着带着抽泣的声音,“戚统领,是个大人,身强力壮熬得住,就没想过殿下还是个小孩子么,么热的,个老婆子坐着不做事都难熬,还让他练武,还不让休息,怎么么狠的心……”
  人的哭诉聒噪是让人很厌烦的件事,乐辰在外面听着那略带尖锐的声音,就觉得更热更烦躁,他听到里面提到’齐统领‘,他没有接触过任何朝中的事情,自然也不认得所谓’齐统领‘是谁。不过,想来是人在教导承瀓时过于严格,以至于让承瀓中暑,武人心思过粗,估计不知道应该疼爱小孩子,小孩子可没有他们那样金钢铁骨样的身体,在样炎热的里,哪里能熬得住。
  乐辰在心里责怪武人,脚步不慢,已经走到寝殿外间的大门口。
  南泉宫里殿门前喜种植树木用以遮荫,而东雅宫里殿门前光光的没有任何遮挡。
  乐辰站在门前,就见到里面的情景。
  他有瞬间地恍惚,好像时间停滞开始往回倒去,就如同又回到远在乐辰城里时候的情景,戚垠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
  身穿黑色劲装身材挺拔强壮的人,身姿站得笔直,脸上没有过多表情,显得坚毅而冷酷,他的声音有些低,向面前聒噪不好打发的老人解释道,“没有让殿下直练武,是殿下自己直不停,劝解无果,只能让他将新学的几招好好演练,殿下只是轻微中暑,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没有大碍!殿下都晕倒,能叫没有大碍,殿下是金贵的身子,是们些皮糙肉粗的人能够比的吗……”
  乐辰认出不断哭诉怒喝的老妇人就是那在南泉宫外花园里遇到过的老嬷嬷,那日很温和慈祥的形象,此时变成泼妇实在凶悍,戚垠被得都皱眉头,手握成拳克制才没有发怒。
  乐辰在门外站着没动,屋里的人也没有注意到他,是领路的小内侍进去向正生气的嬷嬷声,“嬷嬷,荣恩侯受皇上之命前来看望殿下!”
  沈嬷嬷正在气头上,听到妖媚惑主的荣恩侯,本准备破口大骂两声,但想的确是最好不要得罪的人物,将怒气压压,目光转向门口。
  戚垠也在此时看向门口,看到身白衣,修身纤腰的人正迈步子进来。
  他突然愣忡,脸色有些微变化,身体僵硬下。
  沈嬷嬷看到迈步进来的乐辰,实在没有想过人就是大家口中所传的妖媚非常迷惑帝王的荣恩侯。
  咋眼看,谁都会认为是位清清爽爽有些柔弱的温和的书生,和魅惑帝王的样子相差太远。
  沈嬷嬷还记得,前段时间到南泉宫外去寻找承瀓的时候,还见过此人,当时虽然奇怪有书生站在南泉宫外的花园里看,但当时找人焦急,又以为是哪位来和皇上议事的大人,便没有起疑。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站在那里,不是内侍打扮,大臣们不会到那里去,的确很大可能便是荣恩侯。
  有过次照面,那次对荣恩侯照顾大皇子又有好感,沈嬷嬷对戚垠的气消很多,马上来招呼到来的荣恩侯。
  “劳烦侯爷前来探望,殿下在内室里躺着,已经醒,太医开的药也喝,身体没有特别大碍!想来明就能好!”沈嬷嬷脸上是亲切的笑意,前来乐辰身前般道。
  戚垠目光还在乐辰身上,看他身体比上次抱在怀里要纤瘦些,不过,脸色倒还好,想来他身上的毒素应该是解清,和皇上相处也应当是好的。皇上对他的疼宠,即使是外臣也略知二,想来,他过得是很好的。
  戚垠样想着,心的跳动些微紊乱,乐辰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有些心虚地将目光转开。
  对于沈嬷嬷刚才在他面前大皇子殿下身体很不好,而在乐辰面前又’没有大碍‘,他也没有特别介意,反正人就是样的,让人想不明白,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和回答。
  乐辰向沈嬷嬷问几句关怀的话,最后瞥戚垠眼,没有向他打招呼,也没有和他话,便随着沈嬷嬷到内室里去看承瀓。
  承瀓半靠在凉榻上,脸色只比平时白,便无其他异状,想来中暑的确是不严重的。
  看到沈嬷嬷领乐辰进来,他眼睛睁大些,坐正身体,盯着乐辰道,“侯爷怎么来?”
  不像个小孩子的表现,倒像个大人的应对。
  乐辰笑下,走到承瀓身边去,已经有内侍端椅子放在凉榻边上,乐辰坐下后,道,“听中暑,父皇让来看看。”
  承瀓听他么,马上就皱眉头,“他怎么不来看!”
  “他有事情在忙!是不欢迎来看吗?心只惦记着皇上,既然不想见,可就要伤心地走!”乐辰作出副很受伤的表情,看向承瀓的眼神倒是再温柔不过的。
  承瀓被他看得脸红,双大大的葡萄样的眼睛只敢看乐辰的眼睛两眼,马上将视线转开,他上次见到荣恩侯的时候就发现,荣恩侯有双特别漂亮美好的眼睛,是他所见过的最美丽的,让人无法形容的,在他看到时,心跳就好象不受自己控制样地加快!让他不敢多看!
  “来看,也很高兴,不过,是受父皇之命来的,明也不是真心想来看望!”承瀓低下头,抿嘴低声道。
  乐辰听到就笑,眼神柔软里带上促狭的笑意,“那到底有没有希望来呢!么热的,走么大段路过来,可是满身是汗,来看可是吃苦头的!”
  承瀓支支吾吾地低头答声“嗯!”
  他那日到南泉宫里找父皇,被乐辰逗几回,看乐辰对他关爱有加,之后回到东雅宫里,的确很想念和乐辰相处的轻松和欢喜,也着实想些,本想再去南泉宫里,到御书房里去找父皇过两次,但都被拒绝,他还颇为伤心介意。
  现在听到乐辰样的问话,不知怎么就觉得回答出’是‘来,他便觉得心里有些不自在,其实,不正是非常正大光明的事情吗?
  乐辰和承瀓会儿。
  承瀓就对乐辰提到,“嬷嬷有些时候很凶,都很怕他。刚才有听到嬷嬷在骂戚统领,不知道戚统领有没有生气,本宫想应该和戚统领道歉!”
  乐辰听到他般的话语,觉得个孩子虽还小,但的确已经非常懂事,虽然有些时候还很孩子气,但在大是大非上判断力很强,而且,从他要给戚垠道歉来看,他算是个非常谦逊的人。心想,要是他以后做皇帝,应该可以做个守成治世的好皇帝。
  “怎么不叫嬷嬷进来,让去给戚统领道歉呢!”乐辰看着承瀓问道。
  承瀓看着他,没有回答。
  乐辰不用想也知道,估计就是那套帝王的策略,用种手段应该是很容易收买人心的吧!
  他不责怪嬷嬷让嬷嬷去道歉,估计嬷嬷会觉得他是个乖孩子,会对他更好;他亲自向戚垠道歉,戚垠应该也会想到他很好,是个不错的孩子,而且是个不错的主子。
  乐辰笑着将话题转开,“那让人传戚统领进来吧!和戚统领话,不便听,先回去!”
  1
  [已购买]
  第五十四章 偷听摔倒
  上次和戚垠见面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乐辰记得是在晚上,戚垠来找他辞行的时候。
  就是那时候,戚垠承认是在利用欺骗他,乐辰现在想起来,心好像还在隐隐作痛。
  戚垠在他脑子里最清晰的形象,便是春的时候,他站在开满雪白槐花的大槐树下,身姿笔挺地立着,然后对着他温柔地扯出丝笑,虽然是很坚毅刻板的脸,但仅仅是展现丝笑意,也让人觉得温暖;然而,时常在乐辰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是夕阳下戚垠离开的背影,在巷子的尽头,消失在黄昏的光晕里,切都朦胧在光里,让人看不真切,却又总是浮现出来,让人莫名伤心。
  即使受过戚垠的伤害,无论现在对他还有没有依恋,戚垠对乐辰来都永远是个特别的存在,那种感觉不出来,但是却非常深刻,乐辰有时候想到,就会露出好笑的神情,的确,那就像破壳的小鸟,将睁开眼睛第眼见到的动物当成母亲样。
  想到种调侃式的想法时,乐辰是会露出会心的微笑的。
  乐辰对于戚垠的种感情,即使已经不是爱,对虞嘉翔来,他估计也是会难以容忍的吧!
  乐辰中毒从昏迷中醒过来后,从柳太医处听过,是戚垠满身是血骑马路狂奔带着他到行宫直奔他的住处让救他的,对于柳太医的话,当时万分虚弱的乐辰听起来很茫然,他想不到那时到底是种什么情况,但是,心里的确有默默的温暖感动在流动。
  他是听太医随口起的,后来想解更多些,向柳太医问起,柳太医却转移话题再也不肯,问起别的人,也都统的缄口不言,或是转移话题,乐辰只好再不问。
  今在里见到戚垠,真的非常意外。
  乐辰没有想过会遇到他,以致不知道该怎么向他打招呼,和他些什么话:只是平淡地问候声?还是更亲切地几句,然后向他对他救自己表示感谢,再些分别后的事情,问下他现在的情况……乐辰拿不准主意,于是只能样避开。
  承瀓听乐辰要走,很不舍,于是道,“仅仅是向戚统领两句歉意的话,并不是什么紧要事情,侯爷听也没什么,怎么就要走呢!”
  想到乐辰是他父皇的人,而且,后宫妃子是不能见外臣的,他将乐辰想成后宫妃子的位置,以为乐辰是为避嫌,承瀓又很体贴地句,“那边有屏风挡着,到里面避着吧!和戚统领完,再和话。”
  承瀓双大大的眼睛带着期待地将乐辰看着,乐辰喜爱个长得像虞嘉翔的孩子,不忍拒绝,又想着能多听听戚垠话,再看他两眼也是好的,以后不定不怎么见得着,便答应。
  戚垠看到乐辰进来时对他视若无物,心里有些难过,看到乐辰进内室,他便立在外厅里不知道应该离开,只是沉默且沉重地立着,脑子里想的东西很混沌。
  有内侍来传他,殿下想和他话。
  戚垠看到乐辰进去,并不见他出来,想着自己进去见大皇子,必定能见到乐辰,他虽然很想见乐辰,但是,他又不想看到乐辰对他的冷眼,心里感觉挺复杂。
  进内室,只见大皇子端正地坐在凉榻上,并不见乐辰,想乐辰也许已经从里面某处侧门出去。
  他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失望和失落。
  “戚统领,请坐!”承瀓不愧作为皇长子生在皇家,生种雍容贵气的气度和气质。
  戚垠没有去坐下,而是道,“末将让殿下中暑伤身体有罪,不能接受殿下赐坐。不知道殿下身体现在是否好些!”
  承瀓将身体坐得更直些,脸上是孩子可爱的笑容,笑容里又带着些歉意和大方,让人看起来又可爱又没有轻瞧怠慢之心,“戚统领,身体没有大碍,现在就已经好,不用担心。是自己要求多练几遍才中暑的,不是戚统领的错,戚统领不用自责。嬷嬷直以来照顾的起居,总会特别偏爱和小心翼翼,不忍心让受苦,看中暑,所以就发火,对的责难,要向道歉,请戚统领不要将嬷嬷的话放在心上。”
  “嬷嬷是特别关心殿下才对末将有微词,并不是有意为之,并不介意。殿下想到来向末将明,末将受宠若惊,其实殿下完全不用般谦逊客气,殿下聪慧刻苦,末将能教导殿下样的学生是末将的福分。”
  乐辰站在屏风后面听到两人客套的对话,就不自主露出笑意。
  个屏风是种类似单面透视玻璃的设计,从里面可以模糊看到外面,从外面却不能看到里面。
  他望着戚垠的模糊身影,想到他以前是不会官话的,此时对着小承瀓也可以出样的奉承的话来,看来的确时势造人。承瀓满腔正经的那副样子可爱无比,乐辰看着屏风外面时没有注意,下子没有站稳脚向屏风栽倒,双手撑着屏风,用力过猛,屏风承受不起他的重量,便倒下去,乐辰也随着屏风起倒下去。
  乐辰惊呼声,随着屏风倒地的巨大声音,栽倒在屏风上。
  乐辰的惊呼和屏风倒地的巨大声音惊动内室和外厅的所有人,别承瀓和戚垠都看过来,外厅里的内侍宫嬷嬷也被惊动,都往内室里跑来看情况。
  承瀓被惊得站起来,而戚垠的第反应是跑过去将乐辰拉到怀里抱起来,让乐辰免遭屏风倒地后的反冲力震伤。
  屏风是紫檀木所制,又沉又坚硬,倒在地上后又弹动好几下,要不是戚垠在乐辰惊呼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跑来将他拉起抱起来,乐辰多半会被震伤。
  乐辰被吓到,不仅有窥探被抓现行的羞愧,还有屏风倒地那巨大的声响和后续的振动带来的惊悸。
  戚垠也有些被吓到,要是乐辰被屏风压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现在,乐辰的身体可是非常弱。
  等两人反应过来,发现抱在起时,两人的脸都有些红。
  乐辰没什么,戚垠有些愣然地将乐辰抱着走几步放下。
  从外厅里进来的人都看到的是戚统领抱着荣恩侯的样子,虽然是戚统领救荣恩侯,但是样抱着他,也于礼不合。
  和乐辰起来东雅宫的不是李力,而是虞嘉翔派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位老太监,然后还有两位小内侍,乐辰明白,自己今和戚垠的接触定会被虞嘉翔知道,既然定会被知道,乐辰倒不在意和紧张,只是有些烦闷。
  承瀓最先跑过来,拉着乐辰问道,“没事吧!”
  乐辰脸色有些发白,摇摇头,朝承瀓笑笑,“没有事,没有受伤,不用担心!”
  是承瀓要乐辰躲在屏风后面的,要是乐辰出什么事情,承瀓也要负责,他脸上焦急的关心不仅是因为单纯关心乐辰的安危,也有关心自己是否会受累的意思。
  他好好看乐辰,才放下心来,拉着乐辰去坐下,“没事就好!不然父皇可要怪罪!”
  戚垠走到乐辰身边去,问道,“脚有没有伤到?”
  乐辰方才摔倒的姿势,最可能伤到的便是小腿和脚,他将乐辰拉着抱起来,也不敢确定乐辰脚的情况。
  乐辰小腿有被屏风下延擦到,不是特别疼,“只有疼,没有关系。”
  戚垠听他么,已经蹲下身体,捞起乐辰的裤腿查看起来,左边小腿前部分有擦伤,只擦伤小块皮,周围有些红,却在玉白优美的小腿上十分突兀。
  戚垠的动作太快,乐辰拒绝的时候,他已经捞乐辰裤腿看到,乐辰有些生气,斥道,“没有关系,人……”
  戚垠做系列动作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妥,房间里有十几双眼睛看着,他就样去捞乐辰的裤腿。
  戚垠马上站起身退到边去,有些窘迫,但还是假装很随意地道,“是轻微的擦伤,现在就要上药!”
  嬷嬷已经让人拿擦伤药来,承瀓虽是皇子,但平时习武非常刻苦,经常弄些瘀伤和擦伤,所以,伤药沈嬷嬷是直有准备。
  戚垠站在边,看着乐辰带来的老太监给他上好药,才对承瀓道,“殿下,末将先告退!”
  乐辰刚才呵斥戚垠句,后来看到戚垠站在边言不发,就觉得自己很不对,毕竟他只是因为关心自己才那么做的,而且,以前在乐辰城的时候,他是连自己光着屁股的时候都见过的,更何况此时只是捞裤腿看下小腿呢!
  戚垠出去之后,乐辰也不想在里多待,马上向承瀓起自己要回去,承瀓看乐辰受伤,本不愿他么快离开,但看乐辰急着要走,也不好留,只能放他走。
  乐辰出门看到戚垠消失在边回廊转角处,于是快速追上去,跑得飞快,直在后面跟着的内侍都跟不上,直在后面唤着让他小心。
  那紫檀木绣着牡丹的屏风在地上磕坏上沿,个小内侍很心痛地抱怨道,“屏风上面居然磕坏!”
  沈嬷嬷听到,斥他句,“只是磕坏屏风,心疼下,要是磕坏的是荣恩侯,就等着挨板子掉脑袋吧!真不知轻重!”
  那小内侍对沈嬷嬷笑嘻嘻地道,“幸好没有磕坏荣恩侯!”
  1
  [已购买]
  第五十五章 凉亭叙话
  戚垠是往宫外的方向走,脚步非常快,乐辰路追赶他,跑得满身是汗,每次都看到他在前方回廊转角处,或是殿檐下,但看着就要赶上,慢步想歇口气,就又让他走远,路已经到园子里,前方个挺大的人工湖,唤作“宁宜湖”,里视线开阔,乐辰实在追得累,便边追边喊,“戚垠,停下,有话!”
  戚垠准备往皇帝办公的勤政园里去,隐隐听到有人唤他,停下来回过头看,又没有见到人,觉得自己听错,又准备走,就见人气喘吁吁地绕过棵枝叶繁茂的桃树,边喘气边喊他,声音里有些气急败坏,“戚垠,给停下!”
  看到乐辰追过来,戚垠非常惊讶。
  站住等着他过来,等乐辰跑到他面前弯腰喘气,戚垠才看到乐辰路过来出满身的汗,脸颊通红,脸上汗水直流,白色的衣衫都被打湿,透出身体的粉色,还有美好的曲线,他看着,心跳加重,脸色有些变化。
  知道自己的脚步对于乐辰来定是太快,乐辰路追过来追么远,累成样,让戚垠觉得有些心疼,看看周围,发现延伸向湖里有个凉亭,马上道,“找有什么事吗?先到凉亭里坐坐吧!”
  乐辰抬起头来,愤愤地瞪他眼,自己追么久,人都要累死,人居然滴汗都没出。
  乐辰头,有些脱力就直接上前把戚垠把扒拉着,“扶过去!”
  被乐辰把拉住臂膀,然后被他半靠着,戚垠只觉得乐辰拉着他臂膀的手上像烙铁样的烫,热度瞬间传播,下子就让他全身都发起烫来。从乐辰身上传来淡淡的药香,药香带着的是清新的味道,然后还有分甜腻,戚垠觉得自己的身体更烫。
  乐辰是皇帝的人,戚垠知道自己不应该将他扶着,但是,身体却不听意志的使唤,手扶乐辰的手,手揽他的腰,将他路带到凉亭里去坐下。
  到之后,才发现凉亭中间有白玉石桌,并没有凳子。
  乐辰刚才跑得全身脱力,只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也不挑拣,屁股坐在桌上,戚垠便看着他很无奈地笑下。
  乐辰缓过气来,便抱怨道,“真是的,就没有发现追路吗,人都要跑死。”
  戚垠站在乐辰前面,只是很歉意地笑,并不反驳或是解释。
  “还唤好久,嗓子都快喊破,才停下来,耳朵怎么么不灵敏呢!”乐辰现在嗓子还难受,他太久没有高声话,嗓子大声叫几声此时便非常难受。
  他皱眉瞪着戚垠,戚垠依然只是笑,并不答话。
  乐辰骂他也骂得没有意思,明明是来给戚垠道谢的,没想到追上倒又骂起他来,乐辰在心里长叹声,只要在戚垠面前总是样管不住自己的性子。
  凉亭处在湖里,有些微的凉风,乐辰会儿就觉得凉快些,脸上的汗也凉下来,拿手巾出来擦擦脸上的汗,脸上的红晕渐渐退下去,又恢复成玉白的颜色,只脸颊上有浅浅的红晕。
  乐辰将衣领拉下些,将颈上的汗也擦掉。
  戚垠站着,从上面正好能从乐辰被拉宽松的衣领里看到他白皙泛着浅浅粉红的胸膛,甚至上面的嫩红色乳珠都能隐隐看到。
  戚垠觉得自己口有些干,心突地揪紧,发觉自己脑子里乱想什么,慌张地后退步,然后又定心神,将目光从乐辰身上转到湖面上。
  湖水碧波潭,在红霞已退的琉璃色幕下更显沉静和幽深。
  “追来找有事?让内侍来唤停下找不就好,自己跑来做什么?”戚垠将目光依然定在湖面上,眼角稍微斜着看乐辰。
  乐辰擦汗,手巾都已经湿得像浸在水里的。听戚垠的话,想自己样跑来追他的确是自讨苦吃,但是,时焦急,谁想到那么多,而且,他身后跟着的老太监小内侍比他跑得还慢,现在还没有追来呢,让他们来追到戚垠,怕是可能性不大。
  “走么快,谁追得上,他们追着来,现在还没见人影子,可见让他们来唤,那是不可能的。”乐辰随口答着,看戚垠盯着湖面处目不转睛,以为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便也看过去,不过,除碧幽幽的湖水什么也没看到,便问,“在看什么?”
  戚垠被乐辰问,有些心虚,已经在京城官场待年的他随口就答道,“里面有鱼!”
  乐辰没有作他想,转入正题道,“戚垠,是来给道谢的!”
  戚垠看向乐辰,露出个很温和的笑,向刻板的脸部柔化很多,“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以后不要再趴在屏风上面,那样很危险!”
  乐辰被他得脸红,他又不是故意要趴在屏风上面,只是为看得清楚些而已。
  乐辰从石桌上面起身,走几步走到凉亭栏槛旁,回头看着戚垠道,“还要谢谢上次救!听柳太医,是把送到他那里的!”
  戚垠听乐辰到上次救中箭的他的事,想到那时乐辰全身冰冷地在他怀里,呼吸微弱,脸上呈现灰黑之色,现在想起来都仍然心痛而惊悸,望着现在已经好的乐辰,脸色红润,精神颇好,和他轻松地着话,看着样具有生气的乐辰,他只想感谢佛祖感谢上苍之类妇人所的话。
  “现在好吗?余毒可清完?”戚垠看着乐辰,转移话题,关怀地问道。
  乐辰坐到栏槛上去,背靠着柱子,抬眼看戚垠,眼里柔柔水水的,是深深的感激和温暖的笑意,“余毒已经清完,身体也好很多,估计再过段时间,甚至药都不用吃!”
  戚垠看乐辰坐在栏槛上,担心他不小心掉到湖里去,但是又不好劝他不要坐,只好走到离他很近的地方,近到只有臂的距离,保证能在乐辰可能遇险的第时间就能将他拉住保护起来。
  “那就好!要保重身体!”戚垠很郑重地道。
  乐辰看戚垠沉着脸般,就笑,还笑得特别欢快,肩膀轻轻颤抖,“怎么就喜欢些好像见长辈的话呢!您要保重身体,不是成请注意身体,样更好些吗?”
  戚垠想下,没有觉得自己的话不妥,摇着头不做辩解。
  乐辰将目光转到湖面上去,在凉亭下面的确见到戚垠刚才所的鱼,银色红色青色都有,每尾还挺大的,南泉宫里的芙蓉蕖里也养不少鱼,但是比个小不少,他看着湖面不话,下子亭子里沉默得有些尴尬。
  戚垠看着乐辰秀气精致的侧脸,还有露出来的修长白皙的脖颈,耳朵小巧精致,漂亮非常,上面还带着浅粉色,是自己将个人推到皇上的身边,他看着乐辰清瘦却比以前更加漂亮的脸和身体,心里隐隐作痛,声音低沉模糊地问道,“皇上,皇上他对好吗?”
  乐辰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脸上表情也变。
  虞嘉翔对他好吗?
  自然是很好的,所用的东西都是最好最精致的,所吃的东西都是最精细最利于身体的,还对他纵容,对他温柔,除政务,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就是最多的,不让人伤害他,不让烦恼扰乱他,让他可以像个稚童般无忧无虑的生活。
  乐辰想着虞嘉翔对他各方各面的好,望着亭下水中自由自在畅游的鱼发着愣,眼前就渐渐模糊,声音轻柔,“当然好,没有谁比他对更好!”
  只是,和他在起后,被拘在处,就再也见不到别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生活,只能像个有思想的人偶娃娃般的过着日子。
  乐辰可以安慰自己,自由是因为有限制所以才称为自由,没有立足的自由不是自由,所以,其实他现在的日子也并不是不畅快。但是,被限制在处,有些时候心里的确是烦闷的。
  知足者常乐,人就是因为有太多欲望和不满所以才得不到快乐,乐辰觉得自己过于贪心,现在的他,应该是很好的吧?
  乐辰望着湖面出神,有水滴滴在手背上才反应过来,他不知不觉掉眼泪。
  戚垠听乐辰出样的话,心里安心,但是,乐辰那掉下的眼泪,到底又是为何呢?
  乐辰擦擦眼泪,低头越发专注地研究起湖里的鱼来,转移话题问道,“在京中还好吗?”
  戚垠回答,“很好!皇上很信任!给予重用!”
  “那就好!值得他信任!”乐辰望着湖面淡淡回答,之后又问道,“家里的事情怎么样?”
  戚垠愣下才答道,“皇上答应过两年再为父亲平反,皇上新登基才年,有很多事情并不顺心,而且也不能么快就驳先皇陛下亲自判的案子。”
  乐辰头不知道该什么好,看着湖里的鱼好像就近在咫尺,优美畅然的身姿,于是伸手去捞,他本就是坐在不宽的栏槛上,下子就没有稳住平衡往湖里栽去。
  幸好戚垠有远见,站得离乐辰很近,看乐辰要栽下去,迅速伸手将他拉住,乐辰被他拉到怀里,只是脚绊戚垠下,戚垠为拉乐辰,身体平衡本就没有立好,两人下子向后栽去,戚垠害怕乐辰受伤,将乐辰抱在怀里,自己垫在下面做肉垫,乐辰头摔在他下巴上,被磕地痛呼声。
  戚垠在地上坐起身,将乐辰扶好,正要问他可有伤到,个黑影就罩在两人身上,乐辰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最开始的瞬脸上有些慌乱,后来就变成沉沉的伤痛,眼神深幽中甚至带上倔强和不屈。
  1
  [已购买]
  第五十六章 落水
  向稳重的虞嘉翔气得发抖,黑着脸上前将乐辰把拽起来,拽得乐辰踉跄两步才站稳。
  戚垠看到虞嘉翔,脸色变化番,再看到凉亭外岸上远处站着的几个皇帝随身内侍,心里更沉几分,也不敢站起来话,直接行跪拜之礼,“皇上!”
  乐辰看看跪下的戚垠,再看看黑沉着脸眼中露出阴寒的虞嘉翔,脸色变得惨白,眼里的伤痛之情如有实质凝聚其中,他唇瓣翕动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虞嘉翔让他去探望承瀓的时候,乐辰就觉得奇怪,看到戚垠之后就想明白虞嘉翔是什么打算。
  他以前和戚垠之间的事,看来虞嘉翔是很在意的。即使过般久,他也要重新翻起来确认番。
  他承认自己没有忘记过戚垠,但是,他对戚垠的感情从开始就不是爱情,他最开始也不明白那是种什么感情,当爱上虞嘉翔之后,他便能够确定,他对戚垠的并不是爱情,因为他不会每日盼着见他,不会见不到就直想念而焦躁不安,不会希望和他有更深的肌肤之亲,不会想到他和别的人同宿就烦躁且嫉妒……
  他对戚垠依赖,喜爱他,但是,并不是爱情,在他失去父母姐姐等亲人的时候,戚垠作为个大哥给予他安慰与帮助,且劝解他要坚强,让他要活下去,在他最脆弱需要关怀和支持的时候,作为他的支柱和后盾。
  他感激戚垠,不能忘记他,也不可能忘记他,但是,虞嘉翔却不能允许,甚至不打算和他好好谈谈,就搞出样的事情来测试他。
  乐辰在东雅宫里看到戚垠的时候,最开始是惊讶且欣然,后来便想到虞嘉翔的用心,他本想就避开戚垠不和他接触不和他话,但是,样保不准虞嘉翔就会怀疑两人故意么做,怀疑两人的根本用心,样让事情更不可测,也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乐辰本就不是个性子特别好的人,想到虞嘉翔胡思乱想他和戚垠,心里就难受地厉害,之后屏风倒,他追出来找戚垠,有他要和戚垠道谢并且和他好好话问候的意思,更多的,是他要虞嘉翔确认清楚,他和戚垠之间并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要是有,虞嘉翔能将他怎么办,把他杀掉?把他打顿?把他撵出去……
  让虞嘉翔不断猜忌,还不如就让他认识清楚,无论是哪方面的确认,都比不断猜忌来得要好。是生是死,都痛快些!
  虞嘉翔很想确认乐辰对戚垠已经没有感情,因此想很多,但是,他又害怕确认出来的结果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于是,便直没有去施行。
  今,东雅宫里的小内侍过来大皇子殿下练武中暑晕倒,还两句戚统领过于严格的话,虞嘉翔想想,就让去传话给乐辰,让他到东雅宫里去看看承瀓。
  乐辰去东雅宫,虞嘉翔便开始坐立不安,脑海里不断闪着戚垠和乐辰眉目传情或是互诉衷情的样子,烦躁地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
  他想会儿,其实有些后悔突然做般幼稚的决定,无论乐辰和戚垠之间是什么感情,他都不会放手,那样的确认只会让他和乐辰之间的罅隙更大,于是起身去东雅宫里借看望承瀓来带走乐辰。
  没走出多远,就有暗卫前来报告戚统领和荣恩侯在宁宜湖东边凉亭里话,他听心就沉下去。
  走到宁宜湖东岸的时候,便看到凉亭里的两人,乐辰被戚垠挡着,只看到戚垠的背影,看不到两人在做什么事情,之后就是戚垠将乐辰拉起来,然后两人就倒在地上,乐辰压在戚垠身上。
  从个角度上看,和两人准备野合有什么区别。
  虞嘉翔看得脑子里黑,片眩晕,什么都没有想,让身后跟着的内侍都退远些,带着满身阴沉寒气快步走到凉亭里,戚垠正将趴在他身上的乐辰扶起来,两人坐起来,乐辰撑着地面正准备站起来,并没有他设想的不堪事情,虞嘉翔看到个情景,心想自己刚才的猜测是不是错。
  但无论猜测错没有,乐辰居然和戚垠抱在起,就够让他难受的。
  将乐辰从戚垠身边把拉起来,虞嘉翔什么话都没有,脚就向跪在地上的戚垠踹去。
  乐辰看虞嘉翔毫不讲理,抬腿就踹人,心里寒,迅速反应过来就将虞嘉翔死死抱住把他往后面推,惊慌之中求道,“们没什么,不要样!别打人!”
  因为乐辰的阻挠,虞嘉翔本要踢向戚垠胸口的脚踢偏在戚垠胳膊上,没中要害,戚垠仍然痛得闷哼声,身形摇晃下,依然跪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皇上,臣和乐辰只是几句话……”
  戚垠想虞嘉翔估计是误会他和乐辰,毕竟两个人在地上抱着实在能让人联想很多,他只怕虞嘉翔朝他发火之后还会伤害乐辰,于是立即解释。
  不过,看在虞嘉翔眼里,解释便是掩饰,乐辰替戚垠话,让他火气更大,么闷热的气,本就让人心情不好,更何况遇上心爱之人和别的人偷人,是谁都忍受不。
  乐辰将虞嘉翔抱住,虞嘉翔踢戚垠踢偏,恶狠狠地要把将乐辰推开,无奈乐辰实在是使吃奶的劲不让他去接近戚垠,他气不打处来,眼睛都气红,开口便狠狠骂句,“个贱人!”
  下死劲将乐辰推开,两人本就接近凉亭边沿,凉亭的设计是朝湖心边没有栏杆,有阶梯直延伸到水里,是为划小船时上船方便的设计。
  虞嘉翔气得把握不住力道,用力过猛,乐辰被他推得几乎是往后面飞出去,乐辰惊呼声,“扑通”响,已经掉到水里。
  乐辰只脚在延伸进水里的阶梯上磕下,身体其他部位倒全是落进水里的,除受惊,并没有诸如在石阶上撞到的其他伤害。
  只是,脚踝剧痛,加上他肺腑受过伤,在水中换气实在不像以前那般流畅,下子沉到水里去就扑腾起来,急速往下沉去,而没有办法浮起来。
  虞嘉翔将乐辰甩出去之后才发觉用力过大,愣下,眼里显出慌张来。
  刚才虞嘉翔将乐辰甩出去的动作实在太快,戚垠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马上起身要跳下水去救人,虞嘉翔比他快步已经跳下水。
  乐辰想闭气浮出水面,胸腔马上疼痛异常,让他没有办法控制,加上脚踝上的痛,腿也不怎么受控制。
  呛好几口水,就要昏过去,便被人抓住手臂,然后腰也被搂住,乐辰松口气,嘴便被另人柔软的嘴唇给覆住。
  千金之子,犹坐不垂堂,况万乘之尊,富有四海乎?
  虞嘉翔作为帝王下水救人本属于极不合理的事情。但是,在水里看到他将无力支持的乐辰抓住搂到怀里,看到他给乐辰度气,戚垠却不能任何话,只能护在不远处,看着虞嘉翔将乐辰带到水边,将人抱起来走上凉亭去,而他在之后也上岸。
  乐辰突然被甩到水里去,的确被惊得不轻,在很熟悉喜欢的水里,他发现不能自由换气呼吸,胸腔剧痛,对他打击也不小,上岸后,勉强睁眼,担心虞嘉翔会严惩戚垠,拉着虞嘉翔湿漉漉的衣袖,艰难开口明道,“不是……想的那样,别……生气!”
  三人都湿透,虞嘉翔有火也都被压到最小,抱着乐辰往凉亭外走,没有理会后面跟上来的戚垠,对守在不远处的内侍道,“快去请太医来!”里离勤政园最近,便又加句,“到勤政园来!”
  虽然气闷热,被微冷的湖水把全身打湿,乐辰依然冷得瑟瑟发抖。虞嘉翔将他抱得更紧些,加快脚步到勤政园,里有他歇息的地方。
  抱进屋后,便将乐辰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脱掉,用被子将他把包起来,擦干水,又用干的被子把他盖好。
  谢运程看皇帝又在给荣恩侯擦头发,而他本身却还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于是又焦急又担心地劝道,“皇上,让奴才来为侯爷擦头发,您好歹将衣服换换。”
  虞嘉翔头也不回,根本不理睬他,个劲给乐辰擦头发。乐辰已经昏过去,要不还不给虞嘉翔狠狠的擦法给痛得叫起来。
  虞嘉翔想到刚才将乐辰把甩进湖里的情景,既恨乐辰背着他和戚垠在起,让自己气得没轻重,又恨自己怎么就么伤害乐辰,他身体弱得不能再受伤,要是出什么事,自己悔恨又有什么用,于是就直穿着湿衣服,赌气般地不愿意换下来。
  将乐辰头发擦干,他才起身,谢总管马上呈上衣服,伺候他将湿衣服脱下来换。
  戚垠站在院子里无法进去,身湿漉漉地站着,立着的地方已经积小滩水。
  他神情痛苦又凝重,从他身边走过的小内侍们想去劝慰又不敢。
  后来还是谢总管出来把他两句,太医给荣恩侯看,没出什么大事,让他快些离开不要让皇上看到他,他才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起床起得晚了,所以更得也晚!抱歉! 1
  [已购买]
  第五十七章 帝王病重
  乐辰只是身体虚弱加上受惊昏迷段时间,并没有别的事情,掉进湖里受冻后,因为处理及时,甚至连伤风感冒之类都没有,只是脚踝在石头上狠狠磕,脚踝伤,后跟磕破块皮,上药之后只要好好养伤,用不多少功夫就会好。
  虞嘉翔却因为下水救乐辰生重病开始卧床。
  像他种人,平时身体非常好,不病则已,病来便如山倒,身体下子垮。
  太医给看,是用心过度,国事繁重,过度劳累所致,拍皇帝番马屁,然后劝导皇帝以后要多加注意身体,不要勤政而伤身体根本,那便是万民之祸……
  当然,私底下,太医判断虞嘉翔是急怒攻心,后又下水受凉,加上他应该有不短段时间身体燥热没有得到好好调养和纾解,所以才在大热里伤风病倒。
  太医不敢明着和皇帝般,于是在让皇上要注意身体之后,又建议几条,比如要放宽心,不要焦躁,比如要劳逸结合,比如皇上是否要考虑选秀时多选些……
  虞嘉翔头又闷又痛,听到太医叨叨叙叙建议许多条,心里更加烦闷,顺手在床上抓另只龙凤如意枕就朝他扔去,嘴里骂道,“滚出去!让朕清静清静!”
  皇帝生病,大臣们忧心忡忡。
  虞嘉翔病中脾气极差,不少进去议事的大臣都挨骂,有些还挨他随手扔的东西。
  大家只盼着皇帝的病能快些好,不然,大家都有的苦受。
  乐辰知道虞嘉翔生病,心中担心忧虑,只是,虞嘉翔不想见他,他也没有办法。
  在第三的时候,虞嘉翔的病比前两更重,主要是他不好好休息,依然处理政事,然后心中憋着股怒气直没发出来,脾气越差,心情越差,身体就越差。
  谢总管看皇帝心里直是在想荣恩侯的事情,但是就是要把所有精神都转到政事上,处理起政事来又火气特别大,小事小差池也弄得来报告的大臣下不台。
  谢运程在虞嘉翔面前旁敲侧击荣恩侯直在担心他而吃不好睡不好想来看他,但虞嘉翔听后只是皱眉没有别的表示,他便不敢私自就将乐辰放进来看虞嘉翔。
  到第四的时候,虞嘉翔卧病连处理政事都没有精神,太医会诊开药,皇帝按药方吃也没有多少起色。
  谢运程实在担心,乐辰几每守在殿外求见,几时间人就又瘦下去不少,看着就让人心怜,而虞嘉翔病又不好,他便做主让乐辰在虞嘉翔睡着的时候进去看看。
  是晚膳过后,暮色已经降下来。
  房间里燃着凝神静气的香,虽然已经有些昏暗,但是帝王睡着,因此宫灯在此时并没有上。
  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来清凉。
  昨下过雨,的气并没有前些的闷热。
  乐辰坐在床边看床上躺着的虞嘉翔,个向强势的人此时因为生病在睡梦中带上憔悴和脆弱的神色,眉头纠结着,紧抿着唇,以前荣光焕发的脸,因为生病而带上苍白。
  乐辰看着他,即使是在病中,他依然有种让人不可侵犯的霸气尊贵与强势雍容,乐辰不得不承认,他长相俊美,而且,有生的帝王之相。
  看到虞嘉翔额上浸出些微细汗,乐辰拿出深蓝的手巾为他抹汗,才刚擦拭,手就被紧紧抓住。
  “乐辰,别走!”虞嘉翔喃喃句,声音虚弱无比,但是,里面带上的强势命令的成分不少。
  乐辰身体僵下,但看虞嘉翔只抓住他的手没有别的动作,便以为虞嘉翔只是梦中的条件反射,想将手抽出来时,虞嘉翔就将眼睛睁开。
  虞嘉翔眼里深深的,但是却改以往的锐利和深沉,变得温润,带着脆弱,甚至还带着可怜。
  乐辰静静地把他看着,手任由他抓着,没有动作,也没有话。
  “怎么现在才来看朕?”虞嘉翔握着乐辰的手拿到胸前来,盯着乐辰问道。
  乐辰低下头,嗫嚅道,“不是不让进来吗?”
  “偷偷进来,估计不会有人刻意拦。”虞嘉翔像个小孩儿般无理地道,“看来并不是特别急切地想看到朕,朕每都盼着偷偷溜进来,可次也没有。”
  乐辰拿虞嘉翔病中种幼稚又无理的想法没办法,道,“以为是真的不想见,不想让见到之后心情更不好,只好等心情好些再来!”
  虞嘉翔不依不饶,“是不是朕病,心里其实是在开心的,要是朕病死,以后就没有人束着,也没人拦着和戚垠,就和他起去过日子,是不是?”
  虞嘉翔额上青筋直跳,眼神也从最开始的温润变得凶起来,胸膛起伏,额上开始冒汗,乐辰的左手握在他手心里,被他捏得骨头好像都要碎的疼。
  虞嘉翔般无理取闹实在让人受不,但是,病中的人般都是样,乐辰没有发脾气和他吵起来,而出伸出另只手轻轻拂虞嘉翔额头上的碎发,温柔道,“是在乱想什么,听病,都急得不得,要是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总是乱想和戚垠的事,可些都是臆想的,和他之间根本没有什么,要是会有什么,在乐辰城的时候,们在起那么长时间,早就有,是吧!”
  “心里直装着他,他也是!难道朕是瞎子!”虞嘉翔语气没有方才那么冲,不过,多少有些冷嘲热讽的意味。
  乐辰皱下眉,想想,依然用温和的口气道,“以前就给过,是从另外的地方来的,在里没有个亲人,想回家乡甚至也没有办法,当初是被戚垠救,之后他对很好,们结拜兄弟,他是兄长,后来就更加照顾。在边过不惯,总想着回家去,知道回不去的时候,甚至不想活,是他救,并且让有生活下去的意志。他就像的亲大哥样,也直是把他当成亲人的,再也没有别的感情。,在样的情况下,心里能够没有他吗,要是没有他,岂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那样,又会喜欢那样的吗?那样的甚至连自己都喜欢不起来!”
  “也许戚垠是对有些异样的感情,但是,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舍弃而就他的责任,认为在现在,他会选择吗?他是个好大哥,也是的好臣子,不要再猜测他对不轨。那是没有的事!”
  “那,跟着戚垠到湖边凉亭,是想向他道谢,中毒箭,毕竟是他救。不能知恩而连句感谢的话就不吧!别人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他救过几次的命,什么表示都没有,现在还要陷他于不忠不义……”
  乐辰解释么多,虞嘉翔听心里其实已经好受很多,但是听乐辰之后戚垠救他几次,就开始犯酸,刻薄地哼道,“救命之恩,不正是应该以身相许?”
  乐辰被虞嘉翔句话气得不轻,发作道,“就知道乱想胡。以身相许,以身相许,做什么抓着句话不放!”
  “那在凉亭里,们两人在做什么!戚垠还抱着!”虞嘉翔副全然的妒夫形象,也不顾自己的帝王身份。
  “不是嘛,向他道谢,要是是指戚垠抱着的事,那是坐在栏杆上差掉进水里,他把拉住,然后把他绊倒在地上而已。”乐辰很头痛地解释道。
  虞嘉翔其实早前就召当时保护和监视乐辰的暗卫来问话,从另边看,的确能看到两人并没有暧昧之举,但是,要从乐辰口里亲口出来,他才能解开郁结于胸的心结。
  虞嘉翔将握着的乐辰的手,根手指根手指的抚摸,揉得乐辰手痒痒的想抽出来。虞嘉翔拽着不放,道,“朕相信,只是,以后,不要和戚垠再见面……”
  乐辰听到里,就蹙起眉头,“那以后是不是谁都不能见。把当什么呢,要是是个泥塑的娃娃,要多少,去给做多少来。”
  “只是不见戚垠而已!”虞嘉翔回道。
  “乐曜还对有情呢!怎么不限制他!”乐辰讥讽道。
  “他是兄长!”虞嘉翔看着乐辰反驳道。
  “又不是亲兄长!”虞嘉翔不甘示弱。
  “是不是以后谁都不想见?”虞嘉翔威胁道。
  “是太过分!颗心全在身上,却怀疑对别人有情。”乐辰不认输。
  乐辰从没和虞嘉翔过情话,此时句“颗心全在身上”听得虞嘉翔十分受用,心飘飘然起来,把和乐辰的口角放到边,居然笑嘻嘻起来,拉着乐辰的手,期待地望着他,“颗心全在朕身上,是真的?”
  乐辰疑惑地望着他,骂道,“会有假吗?要不是因为爱,脾气么差,才不愿意被拘在园子里每看,像个怨妇整就等来,盼着来。”
  虞嘉翔被骂得反而笑得更欢快,“爱着朕?”
  “不烦么?”乐辰骂句,脸下子红,眼神有些躲闪,将目光转到边的香炉上去,声音低低地,“虞嘉翔,爱!下知道吧!”
  乐辰得又轻又快,虞嘉翔仍然听得非常清楚。把将乐辰拉上床,乐辰的腿在床沿上磕下,痛呼还没有发出来,嘴就被虞嘉翔给堵住。
  虞嘉翔也不像个病好几的人,揽住乐辰腰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压住他后脑勺的手压得乐辰动都动不,吻得凶狠,牙齿都将他唇瓣磕破,淡淡的腥味蔓延在两人的口腔里,唇舌侵略中,让乐辰因为呼吸不过来差闷死。
  乐辰好不容易从虞嘉翔身上爬起来,直起身后喘着气死死瞪着他,“……,……好歹在生病!”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病,死不的!”虞嘉翔看着乐辰红着脸瞪着水雾弥漫的眼睛,欲望蠢蠢欲动,随意着,就想拉乐辰上床来。
  乐辰看到他那双狼样冒着红光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眼睛,马上后退两步。
  虞嘉翔的确是在病中,要是平常,即使乐辰退得再远,他也起身将他捉回来,而此时,他实在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抓不到乐辰,只好躺在床上去喘气。
  乐辰看虞嘉翔病成样,心生怜悯,回到床边去在床沿上坐下,“生病,还是爱惜身体吧!要是实在是要,待去问问太医可不可以,然后再回来让做,看成吗?”
  虞嘉翔看着乐辰,眼中的神色就像很多没吃过东西突然看到食物样,只能用饥渴来形容。
  乐辰实在是看不下去,伸手进薄丝被里,解开他裤子,摸到他胯 下半硬起来的物事,弹琵琶画画的灵巧的手,又很解虞嘉翔的喜好,很快虞嘉翔就临近高 潮,他把拉过乐辰,摄住乐辰的唇,开始和他激烈的深吻起来,在乐辰被他吻得眩晕的时候,虞嘉翔爆发出来,热烫的液体烫得乐辰手都抖下,从丝被缝隙里渗出精 液的腥味。
  乐辰红着脸喘着气伏在虞嘉翔身上,好会儿才起身擦手,又问虞嘉翔是否沐浴或只是擦身的事情。
  于是出门去唤内侍进来伺候虞嘉翔沐浴。
  谢运程就站在门外,刚才听到两人声音很冲很急,正担心呢,后又听到接吻的声音,实话,皇帝和荣恩侯的相处模式,他都有些搞不懂。荣恩侯真算不上个很温柔的人,并且也不太顺从,但皇帝就是爱上他,每日都要见着,为他担心,为他生气,为他生病……
  唉,种事情,他个老太监也弄不明白,就是物降物,皇帝有人降着,估摸着也是件好事。
  乐辰开门,脸色潮红,嘴唇红润水泽还带着些微红肿,看就知道出过什么事。
  “皇上要沐浴,让准备水和用具,快些吧!”乐辰吩咐完,对谢运程还句“谢谢”,毕竟是他放自己进来的。
  谢运程愣下才答道,“该老奴谢侯爷呢,皇上心情好,切就好!”
  之后,便是乐辰伺候虞嘉翔洗浴,虞嘉翔迷上乐辰那双灵巧的手,让他把自己身上都摸个便,还想着以后定都让乐辰来伺候他洗。
  虞嘉翔在水里逗留的时间挺长,到后来水都颇冷,他贪凉也不让加热水。
  之后,晚上病情就加重,半夜里不断咳嗽,乐辰就睡在他房里,因为虞嘉翔生病,他便夜没睡,太医进进出出,虞嘉翔喝药咳嗽松些。
  约摸要亮,乐辰再探探虞嘉翔的额头,发现烧退下去,才松口气。
  虞嘉翔有些清醒,对乐辰道,“回去睡觉吧!不用照顾朕,病朕更难受。不要在里,不然会被过病气。”
  “要过病气,昨就过!不会有事的!”乐辰着,又给虞嘉翔擦额头。
  虞嘉翔指指龙床内侧,道,“昨朕时高兴没想么多,朕也想和睡处,要不,进来睡吧!身体凉,让朕抱抱舒服些!”
  虞嘉翔声音虚弱,乐辰又实在累得没多少精神,便脱木屐,只穿层轻薄的亵衣裤,睡到虞嘉翔内侧去,虞嘉翔缠到他身上来。
  乐辰身体温度比平常人低,比此时低烧的虞嘉翔当然就更低,虞嘉翔搂紧他,头靠在乐辰肩颈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带着清冷气息的药香,满足无比。
  “虞嘉翔,要快些好起来。”乐辰抚着虞嘉翔的背轻轻道。
  “会好的,不是什么大病。”虞嘉翔声音里带着虚弱,但还是坚定的回道。
  “嗯!”
  乐辰以为虞嘉翔睡过去,自己也迷糊着要睡着,就听虞嘉翔的声音在幽静的黑夜里极为坚定,“乐辰,放心吧!朕不会死的,即使死也要死在之后。朕要是先死,还活着,朕会担心受苦,担心过不好,受人欺负;当然,要是朕死,和别的人在起,朕会更受不,要是那个人对好,朕会嫉妒他,会恨他;要是他对不好,朕定会想杀他的。所以啊,朕不会在之前死,完全不用担心。只要朕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会让无忧无虑,将喜欢的东西都给,厌恶的都除掉……”
  乐辰睁大眼睛望着床帐上模糊的祥云金龙的图案,无法抑制地,眼泪不断往外冒。
  眼泪开始是暖暖的,流出来后就变凉,些流到鬓发里,些从脸颊流到颈项上。
  虞嘉翔听到乐辰细微的抽泣声,伸出手去抚摸乐辰的脸,冰冷的泪水沾湿他的手。虞嘉翔声音虚弱带着怅然地道,“以前哭,都是为戚垠,朕就想,什么时候,才会为朕哭场呢!”
  乐辰眼泪停不下来,握上虞嘉翔在他脸上的手,抽泣着道,“虞嘉翔,也许,来里就是为来见来!能遇到,觉得很开心,很幸福。哭的时候很难看的,笑的时候要好些。”
  “嗯!也更喜欢的笑!”虞嘉翔闭上眼睛回道,黑暗里,脑子里是乐辰在他面前各种样子的笑容,即使是冷笑嘲笑讥笑,在他看来也是极为动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还有几章就完了,现在向大家征集你们想看的番外!
  1
  [已购买]
  第五十八章 缱绻
  有乐辰伺候着,虞嘉翔心情好,病没过几就全好起来。
  只是乐辰照顾他照顾得辛苦,之后好些才从疲惫中缓过劲来。
  日,虞嘉翔和乐辰起用完晚膳后又去处理些事情,才洗浴往寝殿里来。进屋便看到身白色浴衣的乐辰,正拧着眉头以奇怪的姿势跪坐在床上。
  看到虞嘉翔进来,乐辰松口气,蹙着的眉头没有解开,对虞嘉翔道,“等么久,事情做完吗?”
  虞嘉翔走到床边去,抬手抚抚乐辰用玉笄簪上的头发,笑着回道,“事情都做完,早些睡也无妨,等朕做什么!”
  乐辰脸突然变红,而且有红到耳根的趋势,把头也低垂下去,支支吾吾地道,“……今自己……自己做准备……”
  虞嘉翔坐到床上去,抬起他的下巴,对上乐辰盈着秋水月光般晶莹温暖的眼睛,好奇地问道“做什么准备?”
  乐辰眼神躲闪下,将跪坐着的腿并拢些,“就是那个啊!”
  乐辰脚踝上的伤害没有好彻底,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上面之后,就下子抽痛起来,痛得他的脸色下子从原来的晕红到发白。
  虞嘉翔把将乐辰拉到自己怀里搂上,让他趴着,开始检查他的脚踝和后跟,发现没出什么事,才松口气,“跪坐着做什么,脚哪里受得。”
  只是乐辰被他突然地动作,弄得扯到后 庭,闷哼声,眉头蹙得更紧些,并没有回答虞嘉翔的话。
  虞嘉翔以为是自己握着乐辰受伤的脚没有注意,将他弄痛,又看两眼,发现没事,便要将他从自己怀里扶起来。
  在将乐辰扶起来的过程中,才发现乐辰的浴衣里面什么都没有穿,掀开浴衣衣摆,里面两条光溜溜修长白皙的双腿,虞嘉翔看得心下子收紧,突然口干舌燥起来。
  亲吻着乐辰的耳朵,在他耳边用低哑起来的声音道,“吾爱,在等朕?”
  虞嘉翔着,手托着乐辰的臀部,手已经从浴衣宽松的衣领里伸进去抚摸他的胸膛和肩膀。
  浴衣下子就被他拨开滑到肩膀以下,露出边略显苍白的瘦弱胸膛。
  乐辰被虞嘉翔的动作弄得难受,眉头拧起来就没有舒展开,搂着他的脖颈,挣动下,声音压抑,带着痛苦地道,“虞嘉翔,先把放下来,很痛!”
  虞嘉翔听乐辰用痛苦的声音痛,立即停手,问道,“怎么,哪里不舒服?”
  乐辰从他身上退下来,趴跪在床上,额头上已经冒些冷汗。
  虞嘉翔不知道乐辰是怎么,担心地询问道,“让叫太医来给看看,哪里难受,要好好养病。”
  乐辰拉住他的手,总算缓过气来,道,“没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谢总管至少要个时辰,是刻钟也不想。”
  乐辰拉着虞嘉翔的手去触他的臀部,加上他刚才的表现和所的话,虞嘉翔总算明白乐辰是怎么。
  虞嘉翔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将乐辰的浴衣下摆全都掀起来堆到腰部以上去,露出个圆润挺翘白花花的屁 股,虞嘉翔爱不释手地摸好几把,只觉得滑溜又柔韧,还要再摸几把,乐辰已经生气,冷声道,“虞嘉翔,快把东西拿出来,是在干什么?”
  虞嘉翔笑着分开乐辰臀 瓣,看到他后穴里果真插着玉势,是青绿色的,比以前那根浅紫色要粗些。
  粉嫩的穴口在虞嘉翔的注视下微微收缩着,从乐辰紧绷的身体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虞嘉翔手指在穴口周围打着转轻揉抚摸着,问道,“有多久?”
  “没多久,几刻钟而已。快!”乐辰着,被虞嘉翔样看着,心里不知怎么有些发毛又有些害羞。
  虞嘉翔眼神温柔,居然凑上去在乐辰臀部亲口才开始慢慢将玉势往外拔。
  他亲的那口声音响亮,乐辰脸下子要烧起来样地红,正要两句,就感到刺痛,之后就好。
  玉势被全拔出来,后面有些空虚,他脱力地全身趴下去,伸手将浴衣下摆全都放下,将下面都盖起来。
  虞嘉翔在床周围看圈,果真在边高几上看到放应东西的托盘还有放玉势的盒子,将手中的玉势放到托盘里。
  笑着躺倒乐辰身边去,看他红着脸趴着不动的样子就特别怜爱,虞嘉翔抚着乐辰的背,又在他耳朵上亲口,道,“既然都准备好,朕又并不是不解风情的,们来吧!”
  着就将乐辰翻过来,伸手解开乐辰浴衣上的衣带,乐辰瞧着他,开口道,“要温柔!”
  浴衣带子不费吹灰之力解开,将浴衣剥下去,把自己的也脱,虞嘉翔虚覆在乐辰身上,将乐辰头上的玉笄拔掉放到床边高几上,眼神温柔深情,手指轻抚顺乐辰头上散开来的头发,蜻蜓水轻吻他的唇瓣,在他唇边道,“朕会很温柔的!”
  虞嘉翔热烈却温柔的眼神,让乐辰全身心沉迷其中,伸手攀上他的肩膀,主动亲吻他的唇,伸出舌头进入他的口腔挑逗,不过,很快就被虞嘉翔反攻回来。
  虞嘉翔害怕将乐辰压坏,将他抱紧,把他翻到自己上面来。
  乐辰压在他身上,从深吻的眩晕里缓过来,开始亲吻舔弄他的脸颊下巴,路向下,亲吻他的喉结,锁骨,肩膀,双灵活的手,手抚摸揉捏他的胸部,手居然伸下去抚着他的大腿,却直没有碰下大腿根。
  虞嘉翔被他亲吻挑逗地如在飘渺仙山,只是仙山之上热流涌动,让他激动炙热,抚着乐辰光滑细腻又清瘦的背脊,他想到,乐辰的调情手段是他所见过最好的,真不知道他哪里就能做得么好。
  虞嘉翔突然想到乐辰之前的日子并不在他的解范围,想到乐辰是否在之前有过人或是人,他下子惊,突然从飘渺云端跌下来,正要问问乐辰,乐辰已经亲吻起他胸前的乳头,灵活地舌头舔弄,还用牙齿轻轻磨过,手居然也已经从大腿转移到他臀部去,揉捏轻掐着,虞嘉翔毫无准备,居然“嗯……唔……”声呻吟出来。
  乐辰露出得逞又满意的笑容,更加卖力。
  虞嘉翔身上火烧地旺盛,呼吸粗重,下面的龙 根又烫又硬地翘地老高。他深吸口气,修长柔韧结实的双腿夹紧乐辰的腿,搂着乐辰的背,下子翻身将乐辰压在身下。
  虞嘉翔不让乐辰再任意妄为,开始自己占主导,亲吻乐辰的唇,将乐辰亲地晕晕乎乎起来后,又去舔弄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声音低沉磁性魅惑非常地问道,“哪里会的方才那些手段?”
  乐辰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喘息着回道,“不就是……用在……身上的,是不是……做得很好!”
  虞嘉翔得到答案,放心,赞扬道,“做得很不错,朕喜欢!”
  乐辰听到他的褒奖之词,笑得更开心,伸手又在虞嘉翔背上摸索起来。
  虞嘉翔将他的手拿下来压在床上,“不用再挑逗朕!真是朕的妖精!”
  乐辰媚眼如丝,凝视着他轻轻地笑。
  虞嘉翔担心乐辰要是再在他身上那般挑逗番,他都要直接般射 精,那样岂不是太失面子和威风。虽然是和爱人在床笫之间,但也不成。
  因为乐辰之前便做过扩张,用些润滑膏,没有费多大劲虞嘉翔便进去。
  乐辰声音被虞嘉翔撞击地断断续续,有痛苦,但也有愉悦,“虞……,嗯,啊,……慢……”
  “别太用力……,嗯……,轻些……”
  ……
  夏,床上是象牙的簟席,乐辰太清瘦,被压在下面,在虞嘉翔的动作里,背很快就被磨红磨痛。
  乐辰双手搂上虞嘉翔的脖子,声音里带着痛苦可怜,喘息着请求道,“虞嘉翔……,停……停下。”
  虞嘉翔看乐辰皱着眉,脸上神情痛苦非常,虽然箭在弦上,但还是停下来,激动热烈地亲吻他的脸颊,问道,“怎么啦?”
  乐辰眼里两汪深水,喘会儿气才道,“唔,床磨得背难受,很痛!”
  虞嘉翔就着两人下体相连的姿势将乐辰翻到自己身上来,乐辰闷哼声,瞪他眼并没有别的抱怨。
  虞嘉翔凑过去看看乐辰的背,的确是被簟席给磨红,中间有小块还被磨破皮,他爱怜地用手轻轻抚抚他的背,又在他受过伤的肩膀上亲几口,对乐辰笑着道,“再不让背被磨到。咱们么来!”
  乐辰现在是跨坐在他身上,后 庭还含着他那激昂蓄势待发的东西,虞嘉翔轻轻往上顶,乐辰就惊呼声,明白虞嘉翔要怎么办。
  “吾爱,来自己动动!”虞嘉翔托着乐辰的腰背,道。
  乐辰蹙下眉,“没……没有力气!”
  “动下就行!”虞嘉翔抚着他的背劝道。
  乐辰只好勉为其难动几下,种姿势每次都插得极深,他蹙着眉头,半阖着眼睛,神情里有隐忍,也有愉悦。
  开始他还动得艰涩,后来就掌握到方法得趣,深深浅浅,触到能让他愉悦的上去,闭着眼半张着唇,呼吸粗重,还发出愉悦的低声呻吟。
  虞嘉翔看着骑在他身上的乐辰陶醉其中的样子,他又激动又隐忍,压下自己想立即将乐辰压在身下狠狠操 弄的欲望,硬是在乐辰要耐性的慢动作里处于堂的愉悦和地狱的煎熬里熬着。
  乐辰自己动作,依靠后面就射出来,大口喘着气,下子身子软下来摊在虞嘉翔身上,虞嘉翔抚着他,在他后穴的猛烈收缩里也达到高 潮。
  虞嘉翔亲吻乐辰汗湿的脸颊头发,遍遍抚摸他的背部。
  乐辰累得没有力气,手脚好像不是自己的样想动也动不。
  虽然虞嘉翔还想再来几次,但顾及着乐辰的身体,只好作罢!
  房间里如此温情旖旎,谢总管在外面听着也面红耳赤,会心笑,让内侍们将洗浴的切物品准备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在此处完了,之后就是甜蜜的番外!
  本来的安排不是在这里完的,想想,还是把我认为的结局放在甜蜜番外之后再写。
  番外里会交代文中的各位配角,还有将其中出现的几个迷解开。
  多谢大家一路追随支持!鞠躬感谢!
  想看什么甜蜜番外尽管说,但是,反攻情节不要期待了,一想就知道虞嘉翔不会愿意,所以,不用为难我了!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搜寻栏
RSS连结
连结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爲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