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恨 作者:璇儿

写在前面的话
  人长期压抑之后,真的会变成BT。在历经考试、赶稿、地震、家庭问题……种种种种压力之后,我终于华丽丽地爆发了。这篇长门恨,是包括了男妃、缠足、宫刑、调教、瞎眼、耳聋、傀儡人偶这种种种种的BT因子的文,大家瞪大眼睛看清楚哦,如果上面任一项是你的雷就不要进来踩了,不要怪我这作者没一再提醒。也没啥特BH的情节,就一狗血小白文,里面小受也就一小白平胸受,沉重压力下又一BT之作,不过个人觉得有了什么开到荼蘼欲望波斯“珠玑”在前,我也写不出什么更BT的了。
  哦,其实也不是,去年年底还是今年年初,我还有个三四万字的坑,那是真BT,BT到我自己都没脸拿出来,只能压箱子底了T
  T看来,解禁无望……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很久没写古代文了,写写也罢,就当练笔。还有,每次都有读者问我是不是HE,这次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一句了,是HE,绝对是HE。但是,我还要加上一句:如果我们对HE的理解是相同的话,那么,一定是E……
  不罗嗦了,本人坑品良好,保证完坑。不讨厌男妃、缠足、宫刑、调教、瞎眼、耳聋、傀儡人偶、狗血平胸小白受……种种种种的,请进……
  我先默默飘走……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见说到,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
  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辛弃疾 《摸鱼儿》
  1
  镏金大殿,雕梁画栋,堂皇无比。殿里却是一片朦胧暗淡,虽点了无数红烛,赤红的烛泪点点凝固,却不见喜色,只觉更凄凉冷淡。大殿原本处处镏金,红柱金瓦,无奈殿内深长幽远,御座两旁那对双龙抱寿方座大烛台点亮了也不济事。
  赵翊背负双手站在御座之前,一袭喜袍,从背影里却看不出喜态。
  大太监高乐已在旁等了不知多久,这时只得轻声开言提醒道:“皇上,宁妃娘娘已经到长门宫多时了。”
  赵翊“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转过了身。他不过二十七八年纪,相貌俊美,举止间极是温雅雍容。“为何不早提醒朕?”
  高乐哑然,半日方陪笑道:“奴婢不知皇上是如何打算的。”
  赵翊淡淡一笑,道:“傅简既然送了长宁入宫为妃,朕自然也不能亏待于他。你这个总管太监可听好了,若有人怠慢了宁妃,小心脑袋。主子总是主子,轮不到下人们议论。”
  高乐何等机灵之人,忙笑道:“皇上过虑了,奴婢早已吩咐过,若是有那等胆大的敢胡乱说半个字,定惩不恕。何况,谁又敢呢?……皇上,宁妃早到了长门宫了,皇上是不是──这就摆驾过去?”
  赵翊点了点头。高乐急急走到了殿门口,一声“起驾──”,远远长长地传了出去。
  长门宫素来冷清,与大多数妃嫔的住处隔得甚远。赵翊决定纳宁妃之后,才命人将长门宫重新修葺了一番,虽然不大,但却十分精致,一色地贴着绿色琉璃瓦。按说皇宫里宫顶琉璃瓦色应俱作黄色,这长门宫因是已故的前皇后常作法事之处,故此色作碧绿,此时正当初夏,看起来着实清爽得紧。因冷清甚久,花木尽已荒了,故赶着种了一园正当花期的蔷薇,绿油油的藤蔓四处乱爬,红艳艳的蔷薇点缀其中,甚是热闹。
  赵翊进了正殿,只觉触眼皆是红,红得人有些头晕眼花。好在他见这种情景也实是见得不少,也懒怠做那些俗套了,摆了摆手命随侍的太监和喜娘都退下,顷刻间殿中便只留下了他与端坐在床沿的宁妃两人。
  赵翊走到了床前,揭了盖在长宁脸上的大红洒金镶珠绣凤的喜帕。长宁一惊,想抬头,却又立即垂了头。赵翊温言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长宁却仍是垂头不语,赵翊微微一笑,伸手托住他下巴,轻轻抬了起来。他只觉得眼前陡然一亮,面前的是张秀丽绝伦的脸。双眉似柳似画,嘴唇小巧圆润,尤其是一双杏仁般的眼睛,瞳仁黑亮晶莹,盈盈如同秋水,却透着惊惶之意。一身极繁复精美的大红吉服,衬得肤色如玉,双颊在烛火下却是晕红如桃花。见赵翊出神地端详他,又垂了睫毛,那两排睫毛又黑又长,不停地扇动,模样极是可人。
  赵翊放了手,在床沿坐了下来。长宁向旁缩了一下,他也不生气,只微笑道:“不必怕,朕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的。”
  长宁只觉自己一颗心怦怦直跳,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细声道:“皇……皇上,长宁失礼,请皇上恕罪……”
  赵翊颇觉有趣地打量他,长宁不仅容貌美如好女,大约是年纪尚轻的缘故,连声音都是清脆娇柔如少女。“你没有什么失礼之处,不用这么诚惶诚恐的。”轻轻地长宁的脸上拧了一把,触手只觉娇嫩无比。“是朕来迟了,让你久候了。”
  他见长宁只垂着头,睫毛颤动,露出小小的鼻尖,也不回话,便问道:“对这长门宫还满意么?若有不喜之处,只管吩咐太监便是。”
  长宁半日方道:“我……我还没来得及看呢。”一语未毕,便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是……是臣……臣妾还没来得及看。”
  赵翊忍俊不禁,道:“你便说长宁还没来得及看便是,别臣妾臣妾的了,你别扭,我也难受。”他顿了顿,声音里却无了笑意,“长宁,有些话,朕恐怕也得对你说说。傅家数代为我朝效力,忠心耿耿,朕欲与你家里联姻,让你家继续安享尊荣,再无后顾之忧,可你家中却再无女儿,于是你爹便送了你来。你一入宫,朕便册封你为宁妃,对你傅家不可为不厚了。”
  长宁低低道:“是,皇上恩宠,长宁一家皆一日不敢忘。”
  赵翊淡淡笑道:“你们若是这般想,那自然最好。你既入了宫,只要你安心好好地服侍朕,朕自不会亏待你。你非女子,也许会觉着委屈,想要什么,朕能办到的,都会给你。”
  长宁垂头道:“长宁自当好好侍奉皇上。”
  赵翊笑道:“新婚之夜,看宁妃也是个聪敏伶俐的人儿,朕也不多说这些丧风景的话了。长宁,你既说要好好侍候朕,那便……”
  他话未说完,长宁两颊便已红透,更不敢看他了。赵翊自承后宫佳丽无数,也不算风流好色之人,但长宁确是个少见的绝色,此时更是娇美不可方物。忍不住便伸手去解他大红喜服,见长宁微微躲闪,便笑道:“你再躲,便是抗旨了。”
  长宁一惊,再不敢动。赵翊随手将绣了穿花蝴蝶的大红描金纱帐给拉了下来,也不熄灯,便搂了长宁,将他轻轻拉放在了枕上。长宁衣衫已被拉散,露了一抹凝脂也似的肩头,与红衣一映,当真是粉光脂艳。
  长宁羞得只紧紧闭了眼,只细声道:“皇上……求您……把灯熄了……”
  赵翊正想说话,眼光忽然移到了长宁双足之间。长宁足踝之上,竟然拴了一条手工精细的细金链子,足踝相距只约半尺许,若他行走是必要摔跤的。一时间倒楞住了,问道:“你脚上这是……”
  长宁半晌方嗫嗫嚅嚅回出话来,支支吾吾地道:“是那些替我更衣的太监说的,说是我跟寻常嫔妃不同,没有点过守宫砂,因此……因此……要让皇上来把这金链扯断……”他说到此处,已羞得说不下去。
  赵翊暗道这些太监真是胡闹,见长宁如此神情,心中一软,便道:“今日便依了你罢,”
  长宁再睁开眼时,殿中烛火已尽数熄了。但香炉里依然熏着香,满殿流香中人欲醉。只觉身上微凉,衣衫已被解开,赵翊手指在他身上轻轻抚动,却极尽温柔之态。赵翊的手渐渐滑到了他脚踝之间,微一用力,那细细的金链便从中断掉了。
  2
  三个月后。
  御花园莲池旁的小亭,围坐了几个宫妆女子,个个都生得甚美。坐在首席的那女子年约二十许,端庄秀美,衣饰也最为华美,头上一副九凤衔珠大钗极是显眼。另几个女子或穿粉红,或穿鹅黄,俱是如姣花嫩柳一般。
  那穿粉红团绣纱裙的女子相貌虽美,嘴唇却极薄,有些刻薄之相,这时正对首席那女子陪笑道:“淑贵妃,听说今儿个皇上又到宁妃那里去了。”
  淑贵妃正在品茶,听了这话只淡淡道:“宁妃乃是新晋妃子,其父又是傅尚书,皇上去得多些也是常情。怎么,昭妃难不成吃醋?”
  昭妃被淑贵妃一席话说得不敢答言,一旁穿黄衣的女子忙笑道:“我们哪敢吃醋呢?只是,皇上一向对后宫的妃嫔甚是公平,并不专宠哪一个,但这个宁妃……皇上十日里倒怕有两三日都在长门宫了。何况这个宁妃,他是……”
  淑贵妃淡然道:“慧妃此言差矣。我们都是侍奉皇上的,皇上对我们公平,是皇上疼惜我们。但皇上若要多宠哪位嫔妃,我们自然也得毫无怨言。至于宁妃,与两位妹妹的地位乃是相同的,在背后如此说,让皇上知道了,两位妹妹自然是知道后果的?”
  昭妃和慧妃同时打了个寒噤。昭妃勉强笑道:“还是淑贵妃说得好,妹妹聆受教诲了。”
  淑贵妃又呷了一口茶,道:“教诲不敢当,只是两位妹妹自然也深知皇上国务繁重,最厌我等争宠,后宫闹出事端。之前的瑾贵妃、德妃、容嫔……她们的下场,妹妹们难道忘了么?”
  慧妃脸色更白,忙低头道:“妹妹知道。”
  淑贵妃轻轻挥了挥手,道:“你们去吧,本宫想在这里自个儿呆一会儿。”
  慧妃跟昭妃两人小心翼翼地告退了,带着一帮宫女太监款款地走远了,昭妃方停下步子,恨恨地道:“好心好意想去找她商量商量如何对付宁妃,却没来由地被她训了一通!她不过也就是贵妃,比我们高一级罢了……”
  慧妃叹了口气,道:“自从皇后去世后,皇上不要说再娶皇后,连皇贵妃都没立过,如今宫中位份最高的,确实是淑贵妃了。”她忽地放低了声音,道,“其实她说的也不错,之前那几个争宠的嫔妃,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昭妃竟然也没有反驳,只有些酸意地道:“皇上居然下午都到长门宫去了,那宁妃究竟有哪门子本事,能让皇上这样?”
  此时赵翊确是在长门宫中。长宁比起别的妃子有一般好处,那便是性情恬淡,既不与人争也不与人斗,虽然对赵翊恭敬顺从,但也决不会缠着人令人腻烦。是以有时下午忙昏了头,会到长门宫与长宁下盘棋,或是品杯茶。长门宫中本来幽雅安静,倒颇有宁神静心之效。
  长宁穿了一袭水绿色的薄绸袍子,一头乌黑长发未曾挽髻,直直地散落垂地。他也未戴什么饰物,只左腕间戴了一个碧绿玉镯,也是赵翊赏给他的。长宁面前放了一张瑶琴,点了一柱檀香,正在抚琴,弹的却是一曲《高山流水》。
  一曲弹毕,长宁见赵翊微笑点头,意甚嘉许,不由得脸上微红,道:“皇上您总是取笑于我,长宁从小疏于练习,不管琴棋书画都只是略通而已。宫中琴技高妙之人,自然有的是……”
  赵翊笑道:“朕没有取笑你。你弹得确实不是最好的,不过朕喜欢听你弹。你颇得其中神韵,清淡冲和,得了其中之味。”
  长宁起身,奉了一杯茶与他,垂了睫毛道:“皇上就会哄我高兴。”
  这时只见侍候长宁的大太监魏光从殿门进来,请了安后便对长宁道:“宁妃娘娘,您的秋衣已替您先制好了一些,先送来给您过目,您看成么?”
  长宁一撇嘴,不悦道:“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些物事。”
  魏光不敢答腔,赵翊便道:“送进来吧。”
  魏光忙应了,不一时,便有数名太监抬了好几个箱笼进来。长宁扫了一眼,大都是些极艳丽的衣衫,衣料十分富贵华丽,做工也是最上等的。当下嘴噘得更高,道:“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些大红大紫的颜色的,谁要你们做来着了?”
  魏光陪笑道:“娘娘,您才入宫不多时,又是新晋的妃子,宫里规矩,是不能穿素色衣饰的。这些衣衫都是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绣工,您……”
  赵翊截道:“既然宁妃喜欢颜色清淡的衣衫,便依他罢。”长宁本是跪在他脚边的,这时便在长宁脸上轻拧了一把,笑道,“你穿浅淡的服色也极美,你现在身上这件就不错。魏光──服饰打扮以后便由得宁妃了,他不爱挽髻,也由得他。”
  一面说,一面在长宁光可鉴人、长可及地的黑发上抚了一抚,道:“这般好看,不用梳那些繁杂的头髻了。”又笑道,“只是难为了朕了,你不喜首饰,朕也不晓得该送你些什么好了。”
  长宁捋起衣袖,露出了洁白如玉的手腕上戴的那只绿玉镯。“这不就是皇上赐给我的?”
  赵翊摇摇头,笑道:“朕的众妃子之中,就数你最不贪心了。”
  长宁道:“皇上,您送我把短剑吧,我知道皇宫里有许多好剑,外面买不到的。”
  赵翊一皱眉,道:“你要短剑做什么?”
  魏光听得冒汗,但长宁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居然真从枕下摸出了一把短剑。“铮”地一声,长宁把短剑拔了出来,寒光照着魏光的脸,简直像个死人。“自然是使啊,皇上不知道我会武吧?”
  赵翊道:“你会武?练的便是短剑?谁教你的?”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寒意,长宁却并未察觉,只笑道:“我小的时候有个世交的兄长教我的。我是妾室所生,母亲早亡,父亲虽疼爱我,但我老被别的姨娘和哥哥偷偷欺负,老哭,他说我练会了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不过,我也很偷懒,就像学琴一样,学得一点都不好。”
  3
  赵翊又道:“你是怎么把短剑带进宫来的?”
  长宁吐了吐舌头。“我在侍卫房里偷的。”
  赵翊听他如此说,面色才算渐渐放松了下来,声音却依然严厉。“宫里嫔妃,怎能私藏兵器?居然还去偷,若被发现,你要朕的面子往哪里搁?我的妃子,就该乖乖地呆着,不准使刀弄剑,听见了么?平日里,少出这座长门宫,要什么玩的吃的,吩咐下去便是了!”
  长宁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哪敢再说,跪在一边低头不语。待赵翊训完了,方道:“皇上教训得是,长宁再不敢了。”
  赵翊淡淡地道:“长宁,既然你是朕的妃子,自然也要听话,遵从后宫里的种种规矩。否则,你犯了规矩,朕也一样会罚你的,明白么?”
  长宁头垂得更低,低声道:“长宁明白。”平日里赵翊对他甚好,就连房中之事,也对他颇为温柔,还从未这般厉言疾色地训斥过他。想着源头只是一把短剑,心里好生委屈。
  赵翊也不再理他,道:“魏光。”
  魏光忙跪地道:“皇上有何吩咐?”
  赵翊慢慢地道:“一会带宁妃去刑房,杖责二十。回来后,传御医来看视,好生将养,要什么只管说去。”
  长宁本跪着,这时抬起了头,满脸惊诧之色。赵翊却不看他,带了随侍太监,大步走了。
  这次杖责之后,长宁足足有大半个月未曾见到赵翊。好在刑房的掌事太监都是会意的,那板子是高高举下,轻轻落下,长宁虽说是皮开肉绽,疼了数日,但也算是轻的了。宫中有训,不论嫔妃宫女,受杖责俱得脱了下裳,但太监们都知道长宁乃是红人,是以还是留了他体面,尚余了他中衣。不过即使如此,长宁趴在长凳上时,也觉羞辱无比。
  赵翊这晚来时,长宁杖伤已愈,只跪着迎他,一言不发。赵翊却似心情极好,扶了他进来搂在怀中,抚弄着他长发道:“怎么,还在生朕的气?”
  长宁低声道:“长宁哪敢生皇上的气?”
  赵翊微微一笑,道:“你不该不知道,在宫中私藏兵器是忌讳,弄不好就是个谋刺之罪。朕打你板子,也是为了堵别人的口,宫中人多口杂,难免乱传。朕既然已经罚过了你,别人也没话说。况且,朕现在最宠的便是你,别的嫔妃妒忌之下,未必不会做些于你有损之事,看你受罚了,各自称意,暂且也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长宁又撇了嘴,道:“这么说来,皇上还是为我好了。”
  赵翊叹了口气,道:“朕是皇帝,有时候有些事,确是不得已而为之。”又笑道,“去,到榻上去,让朕看看你的伤。”
  长宁顿时满脸飞红,嗫嚅道:“皇上,长宁已经全好了。”
  赵翊道:“我偏要看一看。”
  长宁不敢违他之意,只得慢慢地挪上了榻,趴了下来。立即有太监过来替长宁解衣,一直把衣衫褪到了膝下。长宁把脸埋在枕中,羞得不敢抬头。
  赵翊坐到了榻沿,只见长宁双臀圆润小巧,但极饱满,还微微地泛着几片胭脂色,想是杖伤还未全褪的缘故。不由得伸手去揉弄,触手极是柔软,长宁叫了一声:“皇上!……”便被赵翊按在了身下,当下也浑忘了一肚子的委屈。
  他醒来之时,赵翊已走了,只有魏光侍立在旁。长宁坐了起来,见窗外阳光刺目,便道:“这是什么时辰了?”
  魏光回道:“宁妃娘娘,已过午时。”
  长宁喃喃道:“我睡了这么久?……”跟着脸又是一红,缩回了被中。魏光却是目光闪烁不定,脸色古怪,这时道:“娘娘,皇上赐了一碗莲子羹,请娘娘趁热喝了吧。”
  长宁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道:“放着,我一会再喝。”
  魏光道:“可这是皇上御赐的……”
  长宁皱眉道:“你怎么这么罗嗦?我自己会喝,你先下去。”
  魏光似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出来,只道:“娘娘还是快喝的好。”
  他退了出去,长宁披了件蓝色薄绢的袍子起来,觉着屋里闷气,便想到园子里走走。他才走了几步,便听见园子墙根处有人在低声说话,听着声音都挺熟悉,便悄悄走近了几步。
  “怎样?宁妃喝了没有?”
  “宁妃说待会在喝。高公公,你看……”
  “不着急,御赐的东西,他总会喝的。皇上有旨,不要让宁妃知道,以免他害怕难过,我们自然要遵皇上的意思。”
  “你说的是。只是,皇上一向宠爱宁妃,为何……”
  “唉!你不知道,皇上娶宁妃,本来就只是为了稳住傅尚书一家。前几日,皇上已经把他一家子都给抓了,昨日尽数处决了。傅家是以谋反之名获罪的,按律当诛九族,皇上这般赐死宁妃,已是格外开恩了。”
  “……我就一直觉着宁妃娘娘跟不长。按理说如此得宠的妃子,我们当奴婢的也该沾点光吧,跟着他,得,啥都没有还要受气。上次宁妃受责,我还被罚打了五十板子呢,那可不如宁妃那么轻了。这宁妃还看不上我们这些废人……”
  “算了,反正人也要死了。你快去看看,看宁妃喝没有。”
  “奴婢这就去。”
  长宁躲在角落,只觉整个人摇摇欲坠。他已听出说话的两个人,一个是魏光,一个便是高乐。一时天旋地转,竟不知身在何处。好容易站稳了,神智清了,长宁奔至了房中,从妆台上抓了一支钗子,便奔了出去。
  按说赵翊此时正在御书房,长宁一路奔到御书房前,两名侍卫见是宁妃,都大吃了一惊,上来便拦。长宁也不说话,手中钗子极锋利,一翻掌,两名侍卫脖子上都着了一道血痕,立即倒地。长宁整了整衣衫,吸了口气,努力把脸上的笑容放得甜美,走了进去。
  赵翊正坐在御书房中,眉头深锁。见长宁进来,也吃了一吓。“长宁,你是怎么来的?你……怎么来了?”
  长宁蹙起了眉,一倚便倚到了他脚边,搂着他膝盖道:“皇上,你早上起来时不理长宁,自己走了。你可知道长宁这段日子想你?又疼,又没人理的……”
  4
  赵翊叹了口气,抚着他头道:“长宁,我不是日日派人给你送药么?这里是御书房,嫔妃是不能来的。先回宫去,你也看到了,朕现在在忙。忙过了,晚上再去看你如何?”
  长宁脸上笑得甜美,心里却直在流血。暗想晚上?晚上自己早成了一具尸体了。放柔了声音,道:“皇上,你真的一定要赶长宁走?长宁只是想你……昨夜你也没跟我说上两句话,我才来找你的……皇上,你莫不是喜欢了别的妃子,不要长宁了?”
  赵翊见他满脸委屈,楚楚动人,心里也是真软了。他下旨赐死长宁,却要瞒着长宁,便是不欲他伤心。当时众大臣围攻之下,心肠一硬便下了旨,这时见长宁软款温柔,一双大眼泪水点点,实在是再硬不起心了,心里便开始盘算,傅家诛九族之事,要如何才能瞒住长宁,让他乖乖留在宫里?只温言道:“朕怎会不要你?今早我走,是不想吵醒你啊。”
  长宁已坐到他怀里,伸臂搂住了他脖子。赵翊何时见长宁如此主动过,发丝一缕缕拂在脸上,又闻到长宁身上一阵幽香,早已意乱。长宁腻声道:“皇上,你不肯抱抱长宁么?”
  赵翊不自觉地便伸了手搂住了长宁的腰,正想解他腰带,忽听到御书房外有人大喊:“不好,有刺客!”他脸色一变,一看长宁也是脸色顿变,右腕一抖,一支钗子已向赵翊颈间刺了过来。长宁的手本搭在赵翊脖子上,这一刺又快又准,赵翊猛地向后一仰,钗子自他的脸颊带了过去,留下一道血痕,但总算是避过了要害。他一挥掌,便把长宁手中的钗子给打飞了,长宁也被一掌打得落在了地上。
  “你……”
  这时一众侍卫已冲了进来,为首的侍卫统领何刚大声道:“皇上……”一见着被打在地上的长宁,一时楞住。
  赵翊面如寒霜,冷冷道:“你们这可都是睡中觉去了?”
  众侍卫一起跪下,何刚道:“请皇上降罪!守在门口的王猛王强二人,被利器割喉而死,换班的一来便看到了。让皇上受惊,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赵翊冷然道:“责罚的事,稍后再说。你们先出去,守在门口。”
  何刚一呆,目光又落在长宁身上。“可是……这刺客……”
  赵翊道:“出去!”
  何刚不敢再说,带了侍卫退了出去。赵翊盯着长宁看了片刻,把落在地上的钗子拾了起来。那是支镶翠玉的金钗,正是赵翊赐给长宁的。钗头还带着血,赵翊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口,冷笑道:“好!好!我还真低估了宁妃了!”
  长宁被他一掌打中,动弹不得,只冷冷道:“长宁也从未想过皇上是如此狠心绝情之人,更一直在欺骗长宁。长宁家人尽数被诛,就请皇上立即赐长宁一死,从此皇上也免了心腹之患!”
  赵翊冷笑一声,他的脸上仿佛罩了一层严霜,双眼里有种极冰冷的神情。长宁与他相处时日不短,但从未见过他这等表情,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要结冰了似的,原本抱定一死之心的,这时竟有些畏惧,只强撑着不肯露出来。
  赵翊缓缓地道:“赐你一死?宁妃啊宁妃,你也未免想得太容易了。你行刺于朕,朕会让你这么轻易地便死?”
  长宁见赵翊虽然脸上在笑,但眼中神情直让人不寒而栗,心里一寒,一咬牙,头往后一仰,便想咬舌自尽。赵翊都看在眼里,哪里容他咬到,一手便掐住了他下巴,逼得他无法合上口,更不要说咬舌了。
  “长宁,给你的那碗莲子羹,你不喝,这时候想死,已太晚了。朕会要你尝尝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的。”
  他说得极平淡,但听在长宁耳中,却是寒气直冒。但他被赵翊抓在手中,又哪里有反抗之能?
  “皇上,那宁妃既已画押认罪,就必须立刻处死。傅家定罪为谋反,本就当诛九族,这宁妃又胆敢行刺皇上,皇上莫不还想把这等危险之人留在宫中?万万不能!”老臣齐忠板着一张脸坐在御书房下首的椅上,手里扬着长宁画押的供词。长宁被打入牢中后,对刺杀赵翊一事,供认不讳,只求速死。这齐忠乃三朝元老,无比忠心,也是个能臣,只是个性太过固执,又极是刻板,从不懂变通之术。
  赵翊坐在书桌后,呷了一口茶,却不回答。另一名名叫钟丹的臣子却道:“那长宁虽是以傅家女儿的身份送来,其实他只是傅家远亲。皇上恩典,傅家只诛三族,未灭九族,牵连的只是判了流刑,未判斩刑。宁妃好歹也是进了宫,侍候过皇上的人,也不宜判流刑,不如就在宫中管教便是。”
  这钟丹素来能言善道,且能奉承,赵翊虽不喜谄媚之人,此时这番黑白颠倒的话却说到了他心坎里。齐忠看赵翊也不说话,知道他意已决,心下气忿,便恨恨地道:“难不成一句‘管教’就能成?依老臣看,至少也得判个黥刑!”
  齐忠虽老而固执,却并不糊涂。赵翊不愿杀宁妃,自然是为宁妃美色所迷。若行了黥刑,破了色相,赵翊又怎会再多顾盼一眼?
  钟丹显然也料不到齐忠会有此言,也是一楞。齐忠还不罢休,厉声道:“皇上莫忘了妲己褒姒,历来妖女惑主,屡见不鲜……”
  “够了。”赵翊皱了眉,搁了茶杯,道,“朕依了便是。”
  齐忠跟钟丹齐齐怔住,赵翊转头吩咐高乐道:“去告诉大太监安通,就传朕的口谕:宁妃贬为贵人,施黥刑。”
  5
  齐忠还未说话,钟丹便已高声道:“皇上圣明!这般做,既罚了宁妃──宁贵人,又是仁德之举,便是那些判了流刑的傅氏族人,也决不会有话说。”
  他这番话将齐忠的话也给堵死了,齐忠本来还认为宁妃被贬为贵人太过轻了,这时也只索罢了,只道:“老臣便在这里,等着回话!”
  赵翊微微一笑,道:“高乐,叫安通施刑后,将宁贵人带过来。”
  三人枯坐了半晌,只拣了些朝中琐事随意谈论。终于见到一个等级颇高的中年太监来了,一进御书房便跪了回道:“皇上,宁──贵人行刑已毕。”
  赵翊正端了茶杯左右晃荡,悠悠道:“人在何处?”
  安通回道:“正在门外,由侍卫统领何刚带人押过来的。”
  赵翊道:“传。”
  过了片刻,只听一阵镣铐响声,何刚率两名侍卫,押着长宁进来了。长宁戴着一副重达数十斤的木枷,脚上也戴着一副沉重的脚镣,走动极是艰难,几乎是被拖着进来的。长发散乱,衣衫不整,走到赵翊前面也不跪,被两名侍卫用力一摁方跌在了地上。安通撩开了长宁额前的散发,众人便都看到他额头近眉心处,被黥上了一个
  “罪”字。黥字不大,约有半寸见方,墨色都似未干。
  长宁眼中皆是恨意,若非嘴被牢牢堵上,早已骂了出来。赵翊却视若未见,只对齐忠道:“这下可满意了?”
  齐忠尴尬,忙道:“皇上言重,言重。”
  赵翊微微一笑,道:“既然无事了,两位便先去罢。朕还得来办一办朕的家务事。”
  齐忠与钟丹忙起身告退,待二人离去后,赵翊道:“何刚,你等也下去吧。”
  何刚犹豫片刻,看了看长宁。长宁戴了木枷脚镣,都是极重之物,就连想站起也是不能,想是无碍,便带了侍卫退下了。
  赵翊又喝了一口茶,问立在一旁的安通道:“那方才宁贵人对黥刑何等反应?”
  安通笑道:“很是镇定,跟别的嫔妃全然不同,既不哭也不闹。”
  赵翊淡淡道:“你很懂朕的心思嘛,知道给他黥个如此小的‘罪’字。”
  安通忙道:“皇上既然留宁妃贵人封号,自然还有留他容貌之心。奴婢又怎敢违皇上之意?黥字若小,刺个梅花妆便能遮住,以宁贵人的容色,刺了必会更增美艳,绝无破损之意了。”
  赵翊却冷笑一声,道:“朕如今还无此意,这贱人且就带着这黥字过活吧,让他日日看着,知道自己是个罪人。”
  安通忙垂头道:“皇上说的是。”
  赵翊慢悠悠地道:“安通,关于宁贵人,朕还有桩事要你好好地办。”
  安通谄媚一笑,道:“皇上有命,奴婢一定尽心尽力,让皇上满意。不知道皇上是要……”
  赵翊声音里,居然带着一点笑意。“你也应看到了,宁贵人想死之心,迫切无比。”
  安通道:“皇上说的是,宁贵人从入了天牢,连画押也毫不迟疑,一心便想寻死。我等只得重枷侍候,令他动弹不得,又堵了他口,以免他咬舌自尽。”
  赵翊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敛,厉声道:“若这贱人自尽死了,你们就尽数替他抵命!”
  安通连磕了三个响头,道:“皇上请放心,奴婢定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长宁听到此处,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赵翊瞅了他一眼,道:“带下去,好好侍候他。悠着些儿,朕以后还要宠幸他的。”
  安通堆上笑,道:“皇上尽管放心。”一面唤了两名太监进来,将长宁拖了出去。
  他正在告退,赵翊忽道:“且慢。”
  安通忙又回来,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赵翊眼里又露出了那种冰冷之极的神色。“既然傅家是把儿子当闺女送进宫来,自然也该像姑娘家一样下下功夫。若是做了点功夫,又怎会从长门宫一路跑到御书房?想来我的多数嫔妃,走路略久些都是要人扶持的,那才是后妃之仪。”
  安通笑道:“奴婢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由于赵翊的“格外开恩”,长宁虽被贬为贵人,但仍是住在长门宫中。只是这长门宫如今真应了司马相如的长门赋了,直与冷宫无异。侍候之人也皆去了,留下的都是安通的心腹太监。赵翊对后宫向来规矩极严,嫔妃们都不敢逾距,倒也没人敢来羞辱长宁。尤其是这时是安通留在长门宫“侍候”长宁,安通乃是专管皇宫嫔妃临幸诸务的大太监,嫔妃们讨好他都来不及,哪个还敢来得罪他?
  把长宁带回长门宫后,安通便先令人将长宁绑在了床上,塞住了嘴。三日后,特意令工匠为长宁赶制之物总算是送来了,安通立即找了御医过来。他最怕的便是长宁自杀,那他自己恐怕就不会死得那么轻松了。
  他令工匠打造的东西是一条极细的绞花镶白玉的银链,一只吊了个极精致的坠子的项圈,还有一副带着细小铃铛的银锁,都是由工匠替长宁量身之的,赶了三日三夜方打造出来。这三日来,都靠给长宁勉强灌些参汤过活,安通一面检视那几样物件,一面冷笑道:“宁贵人,有了这些物事,便由不得你如此任性了。”
  银链是穿琶琶骨用的,练武之人只要穿了琶琶骨,便会武功全废。自双肩穿出后,又自长宁双腕腕骨上穿了过去。银链可调长短,也坠着一个精雕细刻的羊脂白玉的坠子。若是腕间银链留得长些,便可活动,若是留得短了,便似是戴了副极细但极坚固的镣铐了。这几样物事看来是银制,实则是熔以五金,以银包裹,坚韧无比,哪怕用宝剑去砍也是砍不断的。为防长宁想寻短见,那腕间的银链几乎收到了最短,便似一副镣铐一般紧紧锁住长宁的手,加上长宁手骨琵琶骨被穿,昏晕数次,疼痛难当,哪里还有半分挣扎之力。
  6
  那银项圈更是打造得巧妙无比,是专为防长宁咬舌自尽而制的。颈圈内侧有无数细小银针,若是长宁想要咬舌,必得将口张到极大,这样一来自会引动颈圈上的机簧,令无数细针尽数刺入颈中。每根银针上都浸了药物,足以在顷刻间令从脖子到嘴的部分全部发麻,再也用不了力,咬不下去。这颈圈上还吊着镶白玉和珍珠的银坠,若是不知里面的机簧,就跟个精美的饰物无异。
  安通拿着那银项圈是爱不释手,只嘿嘿冷笑,极仔细地给长宁戴了上去。口里一面唠叨道:“这可是比着你的尺寸大小做的啊,宁贵人,跟那锁……嘿嘿,那处儿的一般,可都是特地为您给做的……宁贵人,你若不信,你便咬咬看,嘿嘿,你就知道了……”
  长宁琵琶骨与腕骨被活活穿过,早疼得死去活来,哪里还用他说,只待口中塞的绢子一取去,便张了口想咬。只觉得咽喉处一阵刺痛,如同万刺钻心一般,从脖子到嘴到脸,一起都麻木了,不要说再咬,连一丝儿的感觉都无了。当下一阵心灰绝望,眼泪竟然不自觉地滚了下来。
  安通见他掉泪,笑得更是开心,道:“宁贵人,您且别忙哭,您以后要哭的日子,可多着呢。”一面板了脸,回头道,“来人,替宁贵人──好好洗洗。”
  长宁虽常受赵翊宠幸,但他生性羞涩,故以都是自己沐浴。这时却被几名太监拖到了浴池边的方台上,不知何时方台的四根柱子上竟也多了几条粗大的锁链,想来是为了炮制他特意加上的了。太监将他手脚大大分开地锁在了方台上,便开始替他“清洗”。长宁何尝受过这种待遇,只觉得有异物在身体里搅来搅去,疼痛难比,然后又不停地往里灌水,胀痛得难以忍受。这般反覆了也不知几次,直到灌的水都换成了带着花香的,才算结束。
  长宁还未松一口气,安通便捧着那副银锁过来了。一个太监正替长宁把下身擦干,然后把一截深色的像蜡烛一样的东西,塞进了长宁的菊穴。那东西不粗,塞进去虽然不舒服,但还不至于胀痛难耐。安通嘿嘿一笑,道:“宁贵人,你必是奇怪方才放进你身子里的是何物。奴婢这就告诉您,那是用春药炼制出来的药棒,药性无比猛烈,任你再三贞九烈,嘿嘿,也得变淫娃荡妇。这药棒的长短粗细,是算准了时辰的,从放入你身子开始,便会被你那处的热气给慢慢熔化,得要整整三日,才会全然化掉。这三日,药性会从强到弱,让你无比受用……”
  他见长宁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又发出了一声公鸭般的怪笑声。“每次给贵人您换药,我们都会用数种药物,轮番地换上,让贵人不会对这药性习惯……来来,请贵人戴上这副东西吧。贵人不要嫌我们麻烦,您是皇上的人,所以平日里必得戴上这个……”
  那副银锁是用一条雕花银链围在腰上的,长宁腰肢纤细,再加上银链上缀着的一圈银铃不时晃荡,显得极是柔美动人。银锁不仅把长宁的菊穴完全包裹住,甚至还把前面的花茎都用银丝网给全然裹住了。长宁这时已然觉得菊穴内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燥痒难当,花茎也涨大了许多,被那银丝紧紧绞缠住,那疼痛难受、无法释放的滋味简直是要命的。安通显然也看了出来,阴阴一笑道:“宁贵人,如今这才是那药的百分之一呢。三天,您就慢慢享用吧,我们这些下人自为为您准备好更换的药,决不会让您有空着的时候的。”
  长宁哪经过这些,才过了片刻已熬忍不住,细细的呻吟便溢了出来。安通笑道:“宁贵人,您可别忍住,叫就是了。皇上会喜欢听您这般叫的,您只管叫,只要莫叫哑了嗓子便成。哦,对了,宁贵人,要是你想……嘿嘿,只管告诉我们,我们会服侍您解决的。”
  “你……你们杀了我吧……让我死吧……”
  长宁的声音极软弱无力,还夹着若有若无的呻吟,极是诱人。安通却脸色一沈,道:“宁贵人,奴婢说句实在的话,听不听在你。入了宫,大家就都是皇上的奴才。命,都是皇上的,若是要你死,你决活不了。若是要你活,你就不能死!宁贵人,皇上对你还是有情,否则你胆敢谋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你若是聪明,就乖乖听话,皇上以后定然还会宠幸你,你服侍好了,或者还可重晋妃位……若你还要反抗,那就只能是自讨苦吃了。宫里的花样,有的是,要治倒你,容易得很……”
  长宁却是连他后半截的话都听不进了,只觉菊穴内像是被烧着了一般,又痒又是难过,那滋味活像是被赵翊宠幸时爱抚良久,却又逗弄着他总不进来的感觉,但又强烈了若干倍。安通阴笑道:“看来贵人是太过享受了,连奴婢的话都听不到了。也罢,来人,替贵人缠足!”
  他最后两个字,长宁总算是听清了,虽已面色潮红,浑身细汗,神智迷糊,但这一吓仍是非同小可。安通笑得更是阴恻恻的,道:“宁贵人,这不是奴婢的主意,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嫌你这双脚太会跑了,跟后妃之仪大不相合,故此要把贵人的一双脚缠成三寸金莲。贵人就且忍耐吧!”
  替长宁缠足的是个老嬷嬷,一双脚又尖又小。长宁一双脚本来娇小柔软,但离所谓的三寸金莲,还差得远了。老嬷嬷在长宁的脚缝间不知抹了些什么,把五个脚趾并紧,脚面用力弯成了弓状,然后便用了一段红绫将长宁的脚紧紧裹住,一面裹,一面缝紧,动作熟练得像是最熟练的绣工在绣花一般。待她缠好缝好,长宁只觉得一双脚便像是在炭火上烧一般。安通阴笑道:“贵人,这可是最有名的苏嬷嬷,由她缠出来的足,可都是好看到不行的。苏嬷嬷,这双金莲可是皇上要看的,您可得卖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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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嬷嬷脸上一点表情也无,道:“贵人的脚本来就是天生的好脚,定然不会让皇上失望。”又道,“此后我每天会来看视,贵人也得每日由人扶着多多走动才行。”
  安通道:“苏嬷嬷,皇上有命,贵人的脚得缠到无力行走才算是好。”
  苏嬷嬷咧嘴笑了一下。“老婆子缠的足,公公还有怀疑么?”
  他们二人的对答,长宁却都没听见。菊穴内极度麻痒无法满足,玉茎鼓胀却被银丝束得充血,令他不停地扭动挣扎。但一动却会牵动琵琶骨和腕骨上的银链,那银链本来就是绞花的,极不光滑,在骨头里摩擦,疼得他只想一头撞死。
  安通看着他,十分满意地一笑,吩咐道:“把贵人送回床上,一定锁好。若是他死了,我们谁都不要想活了。”
  几名太监正要过去,安通又想起什么似的,拿起了一个玉器。那玉器上小下大,跟个漏斗差不多,打磨得无比光滑。“每日间替贵人洗浴之时,得将那颈饰取下,还得重新浸药。这时间内,一定将这玉器插入贵人口中,以免他咬舌。若是贵人不肯吃喝,也用这个来灌他。明白了么?”
  太监们答应了,解开长宁,扶了过去。苏嬷嬷又咧嘴一笑,道:“安公公,为何对这个宁贵人这么上心?”
  安通叹了口气。“还不是皇上的意思。若是把这宁贵人给打理得服服帖帖,侍候得皇上开开心心,我们都好过;若是皇上不满意……”
  苏嬷嬷摇了摇头,道:“看宁贵人的模样,皇上恐怕很难满意。”
  安通叹道:“我们做奴婢的也难,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深秋里,很难有这般温暖的天气,长门宫里有好几株红枫,此时枫叶落了一地,艳丽如血。殿里的窗户也都是敞开的,一张软榻抬放在窗前,长宁躺在榻上,深秋的阳光在他细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诱人的光影。
  长宁的眼睛半睁着,雾蒙蒙水汪汪,迷茫得仿佛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双颊绯红,娇艳如同红透的枫叶。嘴唇也半张着,娇嫩湿润,红得如同樱桃一般。一头长而直的黑发,散落在榻上,柔滑而光亮。只额上那个显眼的“罪”字,散落的散发也遮不住,居然有种极凄艳的美丽。他只穿了一件颜色娇嫩的浅藕色兜胸,脖子上仍戴着那只银项圈,凝脂般的肩头和脊背完全裸露在阳光下,下半身则是除了那银锁之外,毫无遮盖。双足仍然紧紧缠着红绫,套了一双藕色的睡鞋,那睡鞋已比三个月前小了不知多少了。
  他的肩骨上穿出的银链仍然跟手腕相连,双手被银链拉在胸腹间紧紧束住,无法动弹。但长宁一直在榻上辗转翻滚,尤其是腰臀处,扭动不停,颇为用力地在榻上磨擦,仿佛是在竭力忍耐什么痛苦似的。腰上的银铃一直响个不停,而且越摇越烈,长宁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响,尾音拖得越来越长。
  安通慢慢地踱了过来,阴阴地笑道:“宁贵人,这几种药似乎都对您特别有效哪。瞧您那叫得,神仙都会动心了。”
  他瞟了一眼长宁那被银丝整日束缚着的玉茎,摇了摇头,叹道:“可怜啊,这么久了,没皇上的允可,贵人是不能自己……嘿嘿……贵人,你如今跟我们这等阉人也没有多大区别了,恐怕也没得用了……”
  长宁却连他的话都不曾听进去。那药棒是今早才放入的,这时正当药性最猛烈的时候,长宁已不知自己置身何处了,只管扭动呻吟,脸上也是一副迷茫渴求的表情。这段时日,他都是这般过的,大概每三日里也只有半日是略清醒些的,别的时间都是完完全全地被药物的药性所控制。他又戴着那副银锁,前面不得释放,后面空虚难耐,就算哭得声嘶力竭,也决不会有一个人同情他。太监们只会机械地替他洗浴,梳头,穿上各色精致女装,再锁回榻上,任他哭泣翻滚到天黑或者天明。
  有人喂他吃喝,若是长宁不清醒之时,便也会吃会喝。若较清醒的时候,长宁便会咬牙不吃,那时太监便会将那漏斗状的玉器直插入他口里,直抵咽喉。然后将温过了的燕窝粥,或者参汤之类的东西灌进去。虽说食物未必都美味,但都是极有营养之物,长宁并不曾消瘦苍白得很厉害。
  每日那苏嬷嬷会来替长宁缠足,长宁并未看过自己的脚,但凭想象也知道被糟蹋得极为凄惨。太监会扶着他在花园里走上两三个时辰,那脚上的疼疼得钻心,菊穴里的苦楚更是终日不停,哪里还站得住,只有发抖的份儿。但扶着他行走的太监个个都是铁石心肠,不走到时辰,是决不会停的。
  “贵人?宁贵人?……”安通叫了两声,长宁还是没有反应,只顾呻吟。安通叹了口气,道,“贵人,您可真是享受得很哪,连叫您都不应声儿。”
  两名太监上来,替长宁着衣梳妆。长宁平日都穿了特意为他新制的衣衫,因他手上和琵琶骨上有银链相连,所以都是抹胸纱裙,再披一袭薄薄的轻纱。衣料都极是艳丽,大红,朱红,金红,金黄,彩绣辉煌。长宁肤色白皙,容貌娇美,再细细地抹些胭脂水粉的,那一张脸实在是吹弹得破,美得像个玩偶似的。一头长发也是精心地盘成各色发髻,全套儿的钗环首饰,被太监扶着在花园里小步小步行走间,那步摇就轻轻晃荡,手上的镯子清脆互击,便就是个绝色的嫔妃。天越来越冷,便在外面再披一袭纯白狐裘,软软的白毛围在脖子上,更像个漂亮无比的玩偶了。
  苏嬷嬷像个鬼影儿般出现在了安通身后。“安公公,宁贵人的那双脚算是裹得差不多了。”
  她替长宁换了双绣鞋,那绣鞋是一色的鲜红,绣得是花瓣重重,精细无比。长宁那脚缠得极小巧可爱,弯弯如同新月一般,直可以拿在手中把玩。苏嬷嬷极是满意地对安通道:“公公,这样的脚,就连皇上也不会不喜。”
  8
  安通却道:“皇上的心思,谁能料得到?”
  他那日趁赵翊晚膳时便委婉地禀告了,宁贵人已然能够侍寝了。赵翊听了沉默了一阵,便叫明日夜里送来。
  这还是长宁数月来第一次离开长门宫。以前都是赵翊过来,这次却是着人送他去赵翊寝宫了。长宁一双脚被缠得如同新月,弯弯可爱,但却无法如常人般行走了,哪怕是三两步都需人扶持。安通令人备了一乘软轿,送长宁前去。
  那日白日,安通亲自给长宁上了一剂极猛烈的药,把长宁锁在浴池之旁,任他哀叫了整整一日。那药比不得平日的,至少强了两三倍,临到送去之时又给长宁清洗了一番,将他体内的药物全部洗净,只抹了一些药性轻微的润滑之物。这般的话,长宁在侍奉赵翊的时候,已被药物全然挑逗起来,但身体却不至于太过放浪,反引起赵翊的不悦。毕竟那药发作强烈的时候,就算给长宁一个死物,他也一般的会逢迎。
  赵翊本在灯下看折子,点的也是安神的香,但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地会去倾听殿外的动静。他并没有仔细去想自己的这种烦乱的情绪,长宁刺杀后那几日,他几乎什么事都做不进去,脑子里一时是大红盖头掀开时长宁略带惊惶的脸,一时是长宁一袭水绿衣衫弹琴的模样,一时却是长宁刺杀他时的决绝神情。不过,日子长了,便也慢慢淡了,但今晚长宁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却不时的在他眼前闪动。
  “皇上,宁贵人到了。”
  安通在殿门小声通报,赵翊一怔,手里的折子也落到了地上。他想得太入神,居然没有注意到长宁已经到了。
  两名太监扶着长宁从小轿上下来,长宁行走时十分娇弱,摇摇曳曳,从红色纱裙下露出了一对尖尖的小脚。鞋底弯处缀着铃铛,他一走动,便能听到清脆的铃铛声。高髻宫妆,烛光下丽色无俦,赵翊盯着他看了半日,竟觉得有些不识得他了。一瞬间,他脑子里竟掠过长宁长发素衣,巧笑倩兮的模样,跟如今这华服正妆的样子何止差了千百。额上那个“罪”字,因为没有赵翊的旨意,却不曾用额妆盖去。
  太监扶着长宁跪了下去,便跪在赵翊脚前。相隔如此之近,赵翊又怎能看不出长宁其实是不愿的,只是双脚被缠成了金莲,酥软无力,只得被太监巧妙地摁了下去。虽说长宁双颊晕红,眼波生春,不要说行走时,哪怕是跪下了那腰肢都在扭动,但以赵翊的眼力,又怎不知他必是被施以了某些催情之药。
  赵翊这时心中便有些许不悦,但长宁在灯烛下着实美极,若说不心动也是假的,便略点了一点头。太监解了长宁身上披的朱红薄纱,水红纱裙,只留了一件水红绣鸳鸯的兜胸,扶上了床躺下。脚上也换了一双水红的睡鞋,又替他把钗环卸了。
  赵翊又看了一会折子,方走到了床边坐下。长宁手腕上穿着的银链依然是收紧的,安通生怕长宁还会做出悖逆举动,不敢放松。赵翊伸手拽了一下那条连着琵琶骨的银链,长宁也并无疼痛的表示,想来已是长好了。他又捏了一下长宁的脚,笑道:“朕还不曾想到,你这双脚,比我那些嫔妃还要娇小可爱。”
  缠过的足本是极敏感的所在,长宁数月来从未有人碰过他,今日又被极猛的药给折腾了一日,那心中真如无数只猫抓似的,只盼赵翊能来替他消解。但安通下这药的功夫是一等的,长宁虽心中盼极有人能与他行那等乐事,但菊穴内的药却已洗净,是以还能在那已积了许久的欲望与对赵翊的恨意间挣扎一番。
  赵翊把玩了一阵他的脚,又顺着他脚踝摸了上去,一直摸到大腿内侧,触到了长宁被银丝裹住的花茎。他这一碰,长宁再也忍受不住,只得拼命地压抑了呻吟声,不愿叫出声。赵翊取了锁匙,替他开了锁,把那银锁自他腰上除了下来,又把那银丝给解开了。
  但因为束缚的时间实在太长,银丝虽然解开,那花茎却仍然是软垂的。赵翊玩弄了片刻,笑道:“长宁,你这里可真是废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这也是用不着的,倒不如废了的好。我那些大臣,还个个嚷着要让你傅家断了血脉呢。”
  他这番话更刺激了长宁,长宁死咬了唇,不让自己叫住声来,眼睛里一半是渴盼,一半却是恨意。他这般的眼神更让赵翊气不打一处来,一伸手便扯下了他的抹胸,冷笑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几个月,你还是这般倔?”
  这时长宁全身已然一丝不挂,雪白身子横陈在他面前,微微泛着粉色,娇艳无比。因长宁害羞,赵翊还从未在这等光亮下见过他的身子,此时脑中一阵血气上涌,掰开他的腿便狠狠地刺了进去。
  长宁发出了一声又似痛楚又似快乐的叫声,然后便沉落成了一种极销魂的呻吟声。花穴中无比充盈的感觉,一下比一下猛烈的冲击,令他的理智的提防全然崩溃,数月来累积下的渴盼和欲望,这时尽数地涌了出来。
  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在自己的身体里肆虐的又是谁。过度的药物刺激累积的令他几近发疯的欲望,让他除了呻吟、哭叫和迎合之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他意识逐渐清醒的时候,已不在床上了。两个太监正拖着他向殿外而去,连件衣衫都没有替他披上。赵翊却早穿好了衣衫,坐在灯前看折子。安通侍立在一旁,一脸惶恐之色。
  “……这就是你办的事?”
  赵翊终于开了口,声音很淡,但安通却吓得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皇上!求皇上饶命……奴婢……办事不力……”
  “罢了。”赵翊淡淡地说,“长宁性子甚倔,你却小看他了。今夜他令朕很是不快,你传朕的旨意,杖责三十,别的,你且看着办吧。”
  地.狱.整.理
  长宁这次受杖刑,可不似上次那般了,被剥得只剩了一件抹胸,按在长凳上打了三十。太监们对于责罚这些妃嫔一向是极乐意的,平日时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忽然沦落到这地步任人凌辰,那感觉是大大的舒服。
  杖伤好后,安通吩咐准备了一架玉马放在长门宫的园子里,每日将长宁架上去两个时辰。赵翊那一句“看着办”,让安通伤透了脑筋。那玉马也算是宫里一“宝”,通体用白玉凿成,玲珑剔透,尤其是玉马上的那物事,便似个粗长的人形一般。
  但长宁却对这玉马并不厌恶,药性几乎是随时都发作,只要有什么能够让他有充实的感觉,那是什么似乎无关紧要。他每次都是被剥光衣服上去的,初时尚觉羞耻,在上面扭得一会,便浑忘了。多得几日,每日到了要“上马”的时辰,长宁下身戴着的银锁都快被他那花穴里渗出来的水液给浸透了。他被扶上玉马后,也不用太监强迫,主动地便会把穴口对准玉马的突起处,几乎是急不可待地压下去。
  这日正是那“三日药”的第一日,下午乃是药性发作最强烈之时。长宁在玉马上扭腰摆臀,眼神迷茫,脸颊绯红,呻吟不断,双腿也在玉马上乱踢乱蹬。他手虽被银链穿着,摆动不能太大,但手却在自己上身可及之处揉捏抚摸,连乳尖都被揪得红肿。
  长宁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几乎成了浪叫。因为这药是平日用得最少的药,所以发作起来,长宁完全无力控制。那叫声又是柔媚又是放浪,就算周围的人是一群太监,也都想着夜里要回去找自己的“菜户”了。
  “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赵翊的声音传了过来。众太监先是吓得呆若木鸡,隔了一时才魂飞魄散地跪倒在地。赵翊脸色铁青,道:“这贱人叫成这样,成何体统?朕在长门宫外都听得一清二楚!来人,把这些奴才给我拖下去!”
  那几名太监吓得屁滚尿流,哭号连天地被拖了下去。安通去了御药房,这时正好回来碰上,也吓得面无人色,一进园子便跪下连连磕头。赵翊怒道:“你还不去把那贱人拖下来,朕的脸面都被他给丢尽了!”
  安通忙起身,把长宁从玉马上拖了下来,拉到了赵翊面前。长宁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花穴里猛然的空虚之感让他更剧烈地扭动着腰臀,叫得也更响了。赵翊一脚把他踢开了,喝道:“还不找桶凉水来?”
  太监们忙去池子里端了一盆水,朝长宁兜头泼了下去。这时已入冬,一盆凉水浇下来,冷得他索索发抖,总算是清醒了几分。一抬头见赵翊站在面前,脸色发青,长宁本能地向后缩了一缩。
  赵翊此时气已渐平,只是冷笑。“安通,你干的好事。居然教来教去,什么都比不上这一架玉马。虽说这贱人是贱到极处,你却也做得太糟。”
  安通跪在赵翊面前,不敢作声。赵翊言下之意便是,我要长宁来侍候于我,让我满意,他却让我很不满意。那也罢了,结果今日一看,长宁反在一具玉马上欲仙欲死,这算个什么呢?
  此时,高乐进来禀道:“皇上,几位大臣正在御书房等着呢。”
  赵翊方省起今日有臣子要进宫回话,冷笑了一声,道:“且把这贱人禁足殿中,莫让他出来丢人。别的事,容后再说,你也小心自己的脑袋!”
  他带了人离去了,安通无精打采地站了起来,见长宁还蜷缩在一旁,气不打一处来,想踢他一脚又不敢,冷笑道:“你害得我险些丢了脑袋,日日担惊受怕还落不了好。等你哪日里不是贵人了,看本公公怎么整你!”
  赵翊在御书房中,也不见得愉快。一群大臣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都指着长宁不放。其实傅家已尽数被诛,留不留长宁实不是问题,但宫中嫔妃又有几个是没手腕没后台的?所以这些“后台”尽数联合起来,一起来上书让赵翊处死长宁。
  赵翊脾气算得上是温和的,但方才本来便大大发作了一番,火还未退,现在见这群臣子说得热火朝天,衣袖一拂,一碗茶便被带到了地上,“当啷啷”地摔得粉碎。众臣见赵翊怒了,立即噤若寒蝉。
  赵翊冷冷地道:“都说够了?”
  为首的是昭妃之父苏永涵,一躬腰道:“皇上,傅家虽大多被诛,但毕竟还有些残余的势力在,像那远征的南宫将军,便是傅家世代至交。傅长宁乃是傅简亲子,若留了他,傅家的血脉仍在……”
  赵翊冷笑道:“要断了傅家血脉?你是要朕把宁贵人给阉了么?”
  苏永涵见赵翊脸色已变,知道不妙,但仍硬着头皮道:“若皇上舍得,也未尝不可。”
  赵翊哼了一声,道:“宁贵人是我的嫔妃,后宫之事,不劳各位操心。还有别的事要奏么?若是没有,就散了罢!”
  众大臣见赵翊拂袖而去,一个个目瞪口呆。赵翊是个自持之人,极少如此发作。苏永涵叹了口气,道:“唉,老朽是没法子了。”
  另一个臣子方复,却道:“也不是没法子。”
  苏永涵目注于他,冷冷道:“方大人方才为何一句话也不说?难道淑贵妃的地位就是不可撼动,故此方大人毫不紧张?”
  方复笑道:“非也,非也,苏大人不要动气。方才皇上虽然发火,心里却是知道我们说的乃是正理。若是再有人推波助澜一番,必能成事。”他一摊手道,“诸位,我们都有女儿在宫中为嫔为妃,按说,之前皇上一直对后宫嫔妃极是公平,而自从傅长宁入宫以后,便祸事不断。”
  苏永涵气哼哼地道:“看皇上的态度,必然是不会处死他了。”
  方复又笑道:“就算不死,也有别的法子。”
  10
  此刻方复之女淑贵妃,确然在用着“别的法子”。赵翊气怒之下,到了淑贵妃宫中。淑贵妃替他生了一子一女,且心机深沉,从不招摇惹人嫌,温柔内敛,极是知事,故此六宫之事多数都由她暂领。但赵翊一来,便也见淑贵妃脸上隐隐有气恼之色,只是一见了他便立即敛去,换了笑容罢了。
  淑贵妃迎了上来,扶了赵翊在窗前小榻上坐下,又亲手奉了茶。“皇上为何面露气恼之色?”
  赵翊淡淡一笑,道:“朕还想问问淑妃为何面有气恼之色呢。”
  淑贵妃一怔,忙笑道:“不过是些六宫琐碎之事罢了,皇上不必在意。”
  赵翊道:“你素日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如此恼怒,必有原因。”
  淑贵妃垂了头,道:“皇上,您还是不要听的好。“
  赵翊目注于她,忽道:“是有关宁贵人的事?”
  淑贵妃沉默良久,方道:“所以臣妾说皇上还是不要听的好。”
  赵翊皱眉道:“宁贵人又碍着你什么了?”
  淑贵妃道:“臣妾跟宁贵人各居一宫,井水不犯河水,他怎会碍着我什么?他言语冲撞不肯行礼,臣妾也未曾与他计较过。只是今日,长门宫外报说,有人偷潜入宫,便是想送件物事与宁贵人的。”
  赵翊眉头蹙得更紧。“真有此事?”
  淑贵妃道:“难道皇上以为臣妾会凭空捏造?”
  赵翊道:“什么物事?为何不报于朕?”
  淑贵妃道:“先时皇上正在御书房中,众侍卫不敢打扰。”
  赵翊喝命高乐道:“立时将何刚带来。”
  何刚不时便来了,双手捧了一只小小香囊。香囊一打开,里面便是一只小小玉坠。坠子乃是白玉,玉质温润,刻了一个“宁”字。
  赵翊托着那玉坠端详半日,冷笑道:“传递东西的人呢?”
  何刚跪回道:“已服毒自尽了。”
  赵翊却并未发作,只道:“可看得出他的身份来历?”
  何刚想了想,道:“据臣看来,应该是个品级较低的武将。”
  赵翊唔了一声,吩咐道:“务必要查出此人身份。”
  何刚应了退下后,淑贵妃笑道:“其实臣妾皇上心里早有数了,是不是?”
  赵翊心中的确有数,长宁曾一片天真地说过,他幼时曾有一个世交兄长教他剑术,后来这兄长去了边关,还不时有信回来。这人便是征西大将军南宫远,赵翊以前曾想赐婚与他,却被南宫远婉言谢绝,说是心中已有所属,赵翊也一笑置之,不曾勉强。这时想来,南宫远心中那个人,便是长宁。南宫远必是已知傅家之事,担心长宁,才会冒险遣人送信物与他,告诉长宁自己终有一日会回来。那玉坠,也必是长宁昔日贴身之物。
  赵翊心中一阵翻江倒海,又酸又苦,顺手将那玉坠掼到了地上,摔得粉碎。淑贵妃使了个眼色,宫女们忙过来收拾,将玉碴捡得一片不剩。淑贵妃又替赵翊换了杯酒,娇笑道:“皇上,不管臣妾说什么,您都会觉得臣妾是嫉妒,想要整倒宁贵人。其实那宁贵人终非女子,臣妾又不想与别人争宠,怕什么呢?臣妾只是觉着,这宁贵人留在皇上身边为嫔为妃,终归不妥。宁贵人身在长门宫,心却不在皇上身边,留有何益?皇上又非那等俗人,只图个美艳躯壳便罢了?”
  淑贵妃偷眼看了一眼赵翊,见他没有发作之意,又小心地接道:“皇上对宁贵人颇多青睐,是他的福份。事实上,在宫里,皇上要宠幸谁,都是应当的。皇上又何苦非要把他留在长门宫中,保留贵人名号,遭人话柄?”
  赵翊笑道:“那依贵妃,该当如何?”
  淑贵妃道:“将那宁贵人贬为宫奴,再施以宫刑,打入冷宫之中。这般,傅家血脉等于断绝,群臣的口也堵了,还能显得皇上天恩仁厚。若是皇上想他念他,召来宠幸,那便是皇上私事,谁也不知,那班大臣又怎会妄言?”她又一笑道,“何况,被施以宫刑之人,便是永不得出宫了,只能老死皇宫之中。就算今后有谁来找皇上讨要,皇上也不必为难了。而且……或许宁贵人在冷宫之中,方能记起皇上待他的好处,更会好好侍奉皇上呢。”
  赵翊虽素知淑贵妃心机深沉,但这番话无论如何也是有些道理的。思忖了片刻,想到长宁纤弱,终有些不忍。眼光一抬,见到几上那只香囊,脸色登时一寒,心意顿决。便笑道:“贵妃此言有理,面面俱到,就按贵妃的意思办吧。不过,这等事儿还是交给太监们去办便是,不消贵妃插手。”
  淑贵妃心里一沈,她当然是更情愿自己来炮制长宁,又岂愿假他人之手?但赵翊早看穿了她的心思,一句话便堵死了。不过这般好歹也将长宁送进了冷宫,且撤掉了他的封号,也决不信赵翊这等人会常常去冷宫寻个奴婢。当下笑道:“皇上想得周到,安通一向谨慎,便交于他办吧。”
  赵翊笑道:“这次若他再办不好,朕也真得换人了。”
  “……废长宁贵人封号,贬为宫奴,施以宫刑,打入冷宫,钦此──还不领旨谢恩?”
  高乐拖着公鸭嗓子念完圣旨,见长宁仍然跪在当地,一脸怔忡,便催促道。安通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前重重地踢了长宁一脚,冷笑道:“贱奴,还不赶快接旨谢恩?”
  长宁怔怔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机械地伸了手,接了圣旨,却还楞在那里不动。高乐对安通笑道:“你这嘴脸,可变得真快呀。”
  安通冷笑道:“这贱奴害得我三番两次受皇上责罚,不踢上几脚,难消我心头之恨。”
  高乐却摇头道:“我看你还是少踢几脚的好。”
  安通道:“怎么?都贬成宫奴打入冷宫了,他还能怎的?”
  高乐见长宁仍是呆呆地,似未听到他们对话,便拖了安通到一旁,悄然道:“皇上有令,莫用全阉之法,要让伤口尽量小,尽早恢复。还有口谕让你亲自督管长宁,你难道还不知皇上是何意思?”
  安通顿觉一个头两个大,道:“我还以为能够脱离苦海了,原来皇上对这长宁还不死心。既是如此,又何苦如此对他?”
  11
  高乐又瞅了长宁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地道:“老安啊,我知道你是先皇眼前的红人,干这一套最擅长的。可你也不想想,现在的皇上,却不是先皇那等性子的人啊。”
  安通一楞道:“此话怎讲?”
  高乐拍了拍他肩膀道:“我们几个在宫中一辈子了,看你哥子有难,怎能不帮?皇上有令,不能延缓,你先去将宁贵人的宫刑行了,晚上把魏光也一并叫来,我们喝上几杯,好好谋划谋划。你也莫对宁贵人这般拳打脚踢,我从皇上小时便跟着他,你若信我的眼光──这宁妃迟早会回皇上身边的。得罪了他,没甚好处。”
  安通叹道:“也罢,我便在这里多谢了。”
  高乐笑道:“到时候你立了大功,别忘了我们几个便是。”说着便带了小太监们走了,安通看了看长宁,换了副笑脸,道:“长宁啊,可别怨本公公,都是皇上的意思。谁叫你平儿个不知进退呢?好在皇上还算体恤,你受的罪,也可小一些。”
  长宁此时,方呆呆地问道:“……宫刑?……”
  安通冷笑一声,道:“宫刑便是像对我们这等太监一样,将触犯了刑律之人给阉掉。”见长宁脸色立即苍白得不成人色,又笑道,“你也莫怕,只会割你那两小球儿,从那囊袋里挤出来切掉,别的都不会动你的。这也是皇上天恩,否则,你只怕痛也痛死了。”
  说着便叫道:“来人呀,将长宁带到冷宫!”
  那冷宫原本也是富丽之所,只自从成了“冷宫”,便日渐破旧,成了皇宫里最阴森之所。太监房也靠近冷宫,那些太监平日里还得管这些被废掉的嫔妃的起居饮食,心里又怎会快活?虽然赵翊御下甚严,但也不太顾得了这冷宫,太监们私底下对昔日的金枝玉叶滥施刑罚,羞辱猥亵的,屡见不鲜。那冷宫房舍都是被隔成一间间的斗室,数人一间,自行收拾,只有最简陋的床帐之物,连棉被都是最薄的。吃食自然也是整座皇宫里最差的,还有一顿没一顿的。原本再美貌娇贵的嫔妃到了此处,不出多久便会变得蓬头垢面,老迈不堪,有不少都是年纪轻轻便白了头发的。也有嫔妃宫女忍受不了,悬梁自尽,若死了便罢,若不死便会其惨无比。赵翊极不喜冷宫中有如自尽这般事发生,故此太监们都是战战兢兢,一旦发现有死了的,太监们极有可能都会陪葬一批。
  那冷宫里本有个极大的花园,还有个小湖,只是湖水肮脏,臭不可闻。园中野草丛生,安通前些日子正命了冷宫里的妃嫔宫女们将所有野草拔光。那又岂是一朝一夕之功?故此,众女子已跪在园里数日拔那野草,可怜从前一双双柔嫩雪白的手,此时都是伤痕累累。若有人敢停,太监便是一鞭子上去了。这两日又开始下雪,个个女子都穿着单薄,冻得发抖。
  长宁被拖入冷宫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那些女子压根未曾抬头看他一眼,只是埋着头各做各的事,稍慢了些便被扯了衣衫一阵乱抽,直抽得满地乱滚,哀啼呼告。长宁若非双手还戴着银链,早已把耳朵捂住了。这时太监将他一拖,便拖进了走廊里,长宁顿觉阴气森森,浑生发冷。
  太监将他拖进了最东边的一间斗室里。东边尚是空着的,几乎无人居住。那斗室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很小的天窗,空气极不流通。安通也跟着进去了,把灯点燃了,斗室里方有了些光亮。斗室中除了一张铺了稻草的床外,一无所有。
  太监把长宁手脚分开,用粗绳绑在了床头,又把他衣衫尽数剥尽了。这时,一个老太监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对安通道:“就是这个了?”
  安通一向很是自大,但对这个老得快入土的太监却甚是尊重,忙道:“杨公公,正是他。皇上的意思,公公明白了么?”
  那姓杨的老太监哼了一声,翻着一双眼白比眼黑更多的眼睛道:“安公公,你只管放心。我杨全的手艺,你老还不相信么?又不是全部,我保证他能在一个月下床,三个月全愈!”
  安通笑道:“当然不是怀疑您老的手艺,只是皇上说了,这个人的活儿一定要做得干净利索,刀口那得越小越好。”
  杨全道:“我保证你瞪着眼也找不到刀口,从外面看来决不会有丝毫异样!”
  安通拍掌道:“好!”转头对旁边两个小太监道,“好生侍候着杨公公办事!”
  杨全挥挥手道:“你只管去!”
  小太监又将长宁的嘴给塞住了,杨全弯下腰,伸手在长宁的两腿之间摸索着,一面叹息道:“可怜哪,以后就别想再传宗接代了。不过,皇上已对你甚厚了,若是要把你这话儿一并割了,那你就跟我们这等人无异了,上那号还得借根芦管儿呢!”
  长宁被他那双满是皱纹、皮肤粗糙的手摩弄着,又闻到他口中的酸腐之气,极是难受。他一直浑浑噩噩,虽接了圣旨,又被拖到了冷宫,但心里却实不信赵翊会如此待他。直到此刻,杨全已然拿出了一把亮晃晃的小银刀,冷冰冰地贴在了他腿间,长宁才突然清楚地意识到在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
  他想叫,却叫不出来,只有眼泪纵横地爬在脸上。杨全笑道:“莫怕,莫怕,只用银刀划了个小口,缓缓地挤将出来便是。虽要花些功夫,多疼些儿,但却几乎不会留下伤口,皇上定然会满意……”
  他一面说,就一面弯下了腰。长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头一垂便昏了过去。
  杨全喃喃道:“晕了好,晕了好,晕了我好干活儿……”
  12
  魏光自从离了长门宫,便去做了御药房的总管太监。这可是个极好的差事,比起给嫔妃当差好过了一百倍,魏光从此腰也直些了,更是扬眉吐气了。安通和高乐都替他出了不少力,这一晚魏光值夜,便在御药房里摆了一桌菜,暖上了酒,请安通和高乐两人。
  高乐兴致很高,喝了一杯又一杯,安通却是愁眉苦脸。魏光笑道:“听说安公公你今日给宁贵人行了宫刑?那宁贵人也有今日,真是让本公公痛快。”
  安通道:“老高却不这般认为。”
  高乐笑道:“我们这等废人,只能揣测主子的心思,才能办好差事。老安,今日我们在一起,说的话也都别对人说去。昔日的先帝,四处征战,常常掳些美人回宫。美人们不听话,老安你便去调教,再去服侍先帝,先帝满意,你也得好处。”
  安通嘿嘿笑道:“不错不错,经我手下的美人,似乎还真没有哪个不听话的。”
  高乐指了他道:“可现在的皇上不一样。你看他对宫中嫔妃,几乎是一视同仁,均是淡淡的。对这宁妃算是特别,但宁妃早是皇上的人了,从前两人也是极融洽的。”
  魏光道:“此话确然不错,可这又有何干系呢?”
  高乐道:“你老安对宁妃做的那些事儿,我也听到过些儿。你可知道皇上为何不满意,为何大动干火?”见二人瞠目看他,一笑道,“那便是因为皇上想要的是宁妃一心一意侍奉于他,要的是宁妃心甘情愿。你再用多少药,再怎么教那宁妃房中之术,也是没用的。宁妃恨皇上,皇上又怎会看不出?这样子皇上又能有多少乐趣?咱们现在这主子,跟以前的主子全然不同的,可不是一个好看的壳子就能糊弄的。”
  安通听得不断点头,一拍桌子道:“高!老高,你不愧是姓高的,确实高!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难怪上次皇上看见宁妃在玉马上那副模样,气得脸都青了!”
  高乐叹道:“你也不想想,御书房离长门宫那般远,皇上怎会无巧不巧地走到?那日是我跟着皇上的,皇上便是有意在往长门宫走。老安啊,你也太不长眼了,宁妃虽然现在在冷宫,但若你能让皇上对他满意,宁妃得宠,你的赏还会少么?你若是真把宁妃当成普通妃嫔那般扔在冷宫,任他自生自灭,恐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安通冷汗直冒,魏趣想了想道:“老高说的有道理,皇上对宁贵人,实在是不一般。我说老安,你既然已让皇上很是不满了,若不再拿宁妃好好表现一下,你性命堪忧啊。”
  安通苦笑道:“可那宁妃性子甚倔,我这三个月里那般炮制他,他还是那副模样。皇上与他有灭门之仇,他又怎能心甘情愿?除非是把以前的事全部忘了!”
  魏趣忽道:“我倒有一个法子。我到御药房后,看了很多不传的秘方,其中有个方子能令人记忆混乱,多服上一段日子,便会不记得过往之事。”
  安通道:“真有此事?”
  魏趣道:“当真。我曾给人试过,确有此能,那人连自己姓甚名甚都忘了,在施药期间,我告诉他什么就信什么。宁妃受了宫刑,必会昏迷若许时日,你不如趁宁妃昏迷之际,给他不间断地服药,剂量用得大些儿,然后你编些谎话,让个小太监不断地在宁妃耳畔说。待他清醒之时,他便会只记得你告诉他的那些话了。”
  安通点头道:“此计甚妙!”
  高乐笑道:“你再找人画些图画,挂在房里,宁妃半睡半醒间只要睁眼便能看到。那些图画上,绘着他的生平之事,这般更能令他印象深刻了。”
  安通笑道:“两位的大恩,我是终生不敢忘哪!”
  魏趣道:“若是宁妃真能再蒙受圣眷,你得了赏,可别忘了我哥儿俩。”
  安通道:“虽然我是个太监,是个废人,也懂知恩图报。你们帮了我,我又怎会忘记?”
  魏趣道:“我这御药房总管太监的位置,还是你们帮衬的呢。”
  安通笑道:“多替我制几样催情之药,便是谢我了。”
  高乐道:“人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三个太监,难道也能顶个诸葛亮不成?嘿,嘿,嘿!”
  安通又倒了酒,道:“不过皇上的心思,实在很难猜。”
  高乐道:“皇上的心思,我们也别去猜。只是陛下要什么,我们便尽力去做便是。皇上是位明君,只要我们安守本份,这辈子应该能活得舒舒服服的。”他又叹了口气道,“不过,皇上对这宁妃,确实与众不同。我们做奴婢的,还是小心谨慎的好,谁叫我们就是这个奴才命呢?”
  被施以宫刑后的那段日子,长宁几乎是没有记忆的。黑暗的斗室,酸腐的气味,下身剧烈的疼痛……但却被赤身裸体地绑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每日里有人进来为他擦洗身子,换药之时便是好一阵子的死去活来。头几日里连水都没得几口,长宁只渴得嘴唇干裂,过了几日方有了参汤喝。长宁此时哪里还想着要绝食,有一滴水都是琼浆玉液,喝得贪馋无比。
  终于有一日,他被人扶出了斗室。此时已入了春,园子里的野草也冒出了青翠的幼芽。长宁被扶坐在走廊上,微微的阳光洒在脸上,又是苍白又是消瘦,几乎只剩了一把骨头,脸上那双眼睛更是大得出奇。他披了件宽大的深蓝色缎袍,是各宫里淘汰下来送到冷宫的,质料尚佳,只是式样极陈旧了。
  安通已在暗里看了他良久了,这时走上了前去。长宁突然见着了安通,楞了一下,眼里分明露出了疑惑之色。一旁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喝道:“长宁贱奴,见着管事公公还不下跪!”
  长宁又是一呆,模糊地觉得这太监有些眼熟。小太监已扯起了手里的鞭子给了长宁肩头上狠狠一鞭,喝道:“你在宫刑后昏迷这月余,若不是安公公好心,常常来看视你,你能活到现在?还不跪下磕头!”
  13
  长宁肩头衣襟已被撕开,太监用来打嫔妃的鞭子都是特制的,打着无比疼痛,却不会破皮见血,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鲜艳的红痕。小太监这一说,他也依稀记得自己在昏迷之时,这安公公确实常常在自己床前晃动。又被小太监一推一按,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低声道:“多谢公公。”
  安通见他如此,心下大喜,知道魏光那副药大大生效了。按长宁从前的性子,怎会向个太监下跪磕头?当下脸上不动声色,道:“你昏睡月余,高热不退,一直说些胡话。太医看过后说,怕你会烧坏脑子,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长宁一怔,脑子里忽似有人说话一般,自然而然地道:“奴婢长宁……”
  安通点头,又问道:“你可记得你是犯了何事?”
  长宁脑中不断有声音响起,又像是有一幅幅图画在眼前不停闪动一般。努力思索了片刻,将这些声音和图画缀连在一起,方缓缓说道:“奴婢长宁乃是罪臣傅氏的家奴,傅氏谋逆不成,被诛九族。皇上……皇上念在长宁年幼无知,贬为宫奴,在宫中听用……”
  他说的便是这月余中,小太监按照安通的吩咐,反反复复在长宁耳边念叨的话。长宁虽在昏迷中,但说得太多,印象深刻,这时从自己嘴里吐出,竟一字不差。安通又道:“按理,男子不能入宫,故此对你施了宫刑,你可记得?”
  “……
  我记得。”长宁呆呆地道,有个景象在他脑子里极是深刻,那便是自己躺在床上被行宫刑的图画。只不过,这也是安通叫人画来挂在他房中的罢了。安通一共叫人画了三幅图画,一幅是傅氏谋反自尽,长宁作家奴打扮缩在一边;一幅是傅氏头颅悬于午门之上,一边是长宁接恩旨得以不杀;再一幅便是长宁被施以宫刑。他用心不可谓不良苦,而长宁如今的反应,也令他极是满意。
  小太监又提了声音喝道:“贱奴,在公公面前,岂容你称个‘我’字?”“刷”地一声,长宁裸露的肩头上又吃了一鞭,这一鞭打得更重,疼得长宁叫出了声,眼泪都险些冒了出来。
  安通却是和颜悦色地道:“罢了,长宁才入宫,不懂规矩。听好了,长宁,在宫里,无论回谁的话,你都得自称奴婢。你如今是最低等的带罪宫奴,莫说是见了嫔妃们,见了像本公公这样的大太监,都是要伏地回话的,可明白了?若是错了规矩,本公公身边的这些小太监,可都打得你!”
  长宁噙了泪,低头轻声道:“奴……奴婢明白了。”
  安通哼了一声,道:“今日也罢了,你便在正殿里跪上一夜,不许挪动一步,更不许吃喝。明日一早,自有人带你回房。那蚕室,也不必住了。”
  长宁垂头道:“奴婢知道。”
  太监将长宁扶了过去,长宁虽在昏迷之时,那足可一日都未曾停过缠。如今一般的是双足尖尖,无法着力行走。只是太监这时扶他,再不如当日扶宁贵人那般小心翼翼,又是拖又是拉的,还满脸不快之色。好容易将长宁扶到正殿,便一推将长宁推到了地上,尖着嗓子道:“还不跪好?”
  那正殿里与冷宫别处一般,阴暗幽深。殿上摆着几座牌位,光线阴冷,长宁也看不清楚是谁的牌位。见地上也是冷硬无比,连个蒲团也无,只得低头跪了。那小太监见长宁跪得挑不出错处,鼻音拉得长长地哼道:“本公公有要事先走,若是中途看到你有偷懒,看本公公怎么惩治你!”
  小太监捏着兰花指走了,长宁心里却又是难受又是灰心。贬为宫奴尚能忍受,自己本来便是家奴,在哪里当差似也不是大事。但已被施以宫刑,那岂不是全然成了废人了?想到心酸处,两行清泪便落了下来,一时只觉万念俱灰。
  那冷宫里连报时辰之人也无,长宁只能看那殿外天色,来判断时辰。虽说初春已至,但夜间仍然春寒料峭,他本穿得单薄,冻得只瑟瑟发抖。却又不敢起身,那小太监隔三岔五便来转一转,见他稍跪得不端正便刷刷几鞭,长宁生来最怕疼痛,只得咬牙跪好,那膝盖早已红肿一片了。
  这一夜只觉漫漫无尽,好容易盼到天亮,安通带着小太监又过来了。长宁整个人都已跪得麻木了,脸色灰白,双眼无神。安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脸色一沈,道:“昨日本公公教你的,你可都是忘了?”
  长夜跪了一日一夜,脑中昏然一片,一时哪里想得起安通说的是什么。小太监尖声道:“见到公公,便要伏地行礼,你的记性长哪去了?”
  长宁这才记起,只得低了头伏在地上,前额一直触到了地面。安通却冷笑道:“此时想起,也太迟了。小李子,你且督着这贱奴再跪上一日一夜,让他长点记性!”
  长宁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哪里还跪得住,一歪便歪在地上。安通冷笑道:“跪了这一会儿便不行了?你当宫中规矩是虚设的?看来,势必得给你些教训了。小李子,去把那紫檀板子取来,将长宁拖到园中!”
  小李子与另一名小太监将长宁当件物事一般,拉到了园里。冷宫里的规矩,若是有嫔妃受罚,别的嫔妃都得过来观看,以示儆尤。
  长宁本只披了件长袍,这时被一撕撕下,裸身按在了一块青石上。那青石上有隐隐血光,也不知曾有多少嫔妃在上面受过罚。他只见四周的人眼光都直直地对着自己,只觉羞辱欲死。
  安通坐在小太监抬来的一张椅子上,扬着公鸭嗓子道:“给本公公好好地打,打到这贱奴告饶为止!”
  14
  小李子一声得令,紫檀板子便一下一下地朝长宁臀上击了下去。初时几下,长宁尚得忍受,多得几下,便受疼不得了。打过二三十板之后,臀上肿起,板子再打上去,那便是痛到钻心了。长宁初时尚且忍耐,实在是熬忍不住,只得开口求饶。“公公,求您饶了奴婢。奴婢再不敢了……”
  安通掩饰不住满意之态,笑道:“罢了,今日第一次,权且饶了你。若有下次,可没有这般轻松了!”
  又转头吩咐,“将长宁带回正殿,继续跪!”
  那些太监压根也不曾想过要替长宁披件衣服,就把他裸着拖回了正殿,又按跪了下去。长宁的眼光落到自己下身,不敢再看,紧紧闭了眼,泪又落了下来。
  好在这一夜不如昨夜那般冷,长宁好歹也是熬了过去。早上安通来时,长宁这次便不等吩咐,伏地轻声道:“奴婢长宁请公公安。”
  安通心里乐极,长宁果然已自认为奴,这般以后便好行事了。当下道:“这样便好,学乖些,我们大家都有好处嘛!”
  便命将长宁带到东首另一间略大的房舍,这房间是专为长宁准备的,比起别的屋子干净整齐不知多少,有几样简单的家什。房中还放着一个浴桶,里面冒着腾腾的热气。安通道:“进去,让小李子替你沐浴。”
  长宁也觉着奇怪,似乎从前常常有人替他这般洗浴一般,竟然连太监伸指进他下身清洗,都并无特别抗拒之感。安通看出他的疑惑,阴笑道:“长宁啊,你之前也是家奴,你家主人便是如此对你的。”
  见长宁还是一脸不解,安通又道:“还不明白?那谋反被诛的傅氏,你家主人,便是见你美貌,纳你回府做男宠的。你是被他抢回去的,为了防你逃走,穿了你琵琶骨与腕骨,还将你的脚缠成了三寸金莲。他平日间,也是这般对你的。”
  长宁的目光又落在自己琵琶骨和腕骨间穿过的银链之上。他实不记得这银链是如何一回事,脖子上的银项圈也不记得是何时戴上的。经安通一说,他似乎是“明白”了,便垂头道:“奴婢知道了。”
  安通坐在一旁,看着小李子替他清洗,又道:“你能进得宫来,也算是你的福份。若是真得了皇上青睐,嘿嘿,今后的富贵不可限量……”
  长宁怔怔道:“福份?”
  安通嘿了一声,道:“我就与你说吧,皇上看到你,甚是喜欢,才免了你死罪的。若你肯听本公公的,包管你飞上枝头作凤凰。”
  长宁却惨然一笑,道:“若真是杀了,倒是好的。现在长宁已是废人,还要那富贵何用?”
  安通却又嘿嘿阴笑,道:“有用,决然有用。这里可是冷宫,在这里过活一点盼头也无,就是在这慢慢等死的。若是有皇上宠爱,你要什么,都可有的。”不再理会长宁,对小李子道,“那套家什,要替他做全了。”
  小李子忙谄笑道:“公公请放心。”
  长宁的日子,自此又走上了“正轨”。除了从长门宫迁到了冷宫之外,一切与他当宁贵人时无异。唯一不同的是,自从宫刑之后,就算终日密穴里药物不断,麻痒难禁,前面花茎虽同被银丝束缚,也不必再受那涨痛之苦了。脚已成形,倒是不用怎的缠了,只日日得扶了宫墙走上三个时辰,几乎去了一个下午。安通曾阴笑着与他说,男子最喜欢三寸金莲,原因之一便是可令那处紧绷,收缩自如,无比销魂。故此长宁每日里行走,便成了主要功课,只是再没人扶,得自己扶着墙慢慢行走罢了。若有懈怠,被太监看到,扯到园中便是一顿板子。紫檀板、青玉杖、红蛇鞭,甚至是那具玉马,都不知炮制过他多少次。小脚行走虽然疲累,但尚可忍受,最难忍的还是那无时无刻不在他密穴里肆虐的药物,让他双腿打颤,浑身细汗,神情如迷,连行走时都旁若无人地扭动呻吟不止。
  只是若让腰间银链上挂着的铃铛响动了,便是犯了错。长宁发作起来之时,哪里顾得了那许多?就算不断挨罚,这也难于控制。安通也是不断皱眉,终于一狠心让人换了刑具。
  此间长宁也不是没想过一死百了,只是白绫才扔上梁便被人发现了。此时正好有个宫女投水未死,安通便命将她手脚砍了,泡在酒坛里,竟搁在长宁房中。那宫女日夜惨叫,却始终不死,长宁夜夜都被她叫得不得入睡。安通这一招杀鸡儆猴很是管用,过了十日,那宫女还未死掉,安通唤了长宁过来,阴笑着问他:“长宁,还想死么?”
  长宁伏在地上,只颤声道:“奴婢……奴婢再不敢了。只求……只求公公将那宫女,挪出奴婢房中……”
  安通想了想,道:“也罢,那贱人在你房中,会吵得你无法入睡。今日我便叫人去割了她舌头,你便也可睡个好觉了。”忽地脸一沈,道,“我要她在你房中,便是令你天天看着,若是想寻短见的下场!”
  那宫女果然被割了舌头,这一下也再叫不出来,只瞪着一双眼睛盯着长宁,看得长宁浑身发寒,最后扯了一件衣衫将她兜头盖住,否则再看下去,迟早发疯。“死”这个字,此刻是连想都不敢想了。
  这日里长宁又被罚跪钉板,那钉板厚实沉重的一块铁板,上面都是极细的钢针,细如发丝,就算是尽皆插入身体,也只会密密渗血,却不易看出伤口。这种刑具是宫中极爱使用的,安通并不愿伤及长宁身体,故此一直未用。但此时他实觉长宁如今这般放浪模样,赵翊恐一见便会厌烦,只得下剂猛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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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这短短数日间,已被罚跪了三次钉板,腿膝之间,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伤了又伤,伤上加伤。这时被按在钉板之上,钢针入骨之时便已痛晕,又立即被一盆凉水给浇了回来。长宁只哭得满脸是泪,哀声道:“公公,你就饶了奴婢吧!饶了奴婢吧……”
  安通在他身旁踱着步子,阴沉地道:“你已说过多次不敢了,每次却都又立即犯错。不给你点教训,你如何记得住?”又喝道,“来人,将这贱奴再按下去些!”
  长宁一声惨叫,只觉那千百钢针又更刺深了几分,分分入骨,痛澈心肺。腿膝上已无好的皮肉,全都是密密的血点,不断渗出。按他的太监还不肯停,一分分地把他向下压去,那钢针越往里刺,长宁便叫得越惨。
  太监终于松了手,长宁已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突地,听到一个低沉却又隐含威严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住手!”
  长宁心里猛地一跳,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起了头。不远处站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脸上隐隐泛着怒色,正是赵翊。高乐跟在后面,一个劲向安通使眼色。长宁虽觉这男子长相声音都极熟悉,但却是无论如何也记不起他是谁了。
  安通忙迎上前,与赵翊低低地说了几句话,赵翊脸上微微现出惊讶之色,跟着便笑了出来,似觉着十分有趣的模样。他走到了长宁面前,问道:“你是何人?”
  赵翊是从宫外微服回来,长宁并不知赵翊便是皇帝,只是见安通与他毕恭毕敬的模样,想来定是个贵人。只得咬了牙,将头俯下,双手搁在额前的草地上。他这一动,钢针更往里刺,只疼得大汗淋漓,忍了疼回道:“奴婢长宁,叩见……”
  他已忘记赵翊是谁,便接不下去。安通忙喝道:“这便是当今圣上,还不赶快磕头谢罪?”
  长宁大惊,哪敢怠慢,立即磕下了头去。磕了三个头,方道:“奴婢不知皇上驾临,请皇上……恕罪……”那膝盖疼得他连说话都说不完整了,满头冷汗。
  赵翊却似更觉好玩,道:“抬起头来。”
  长宁一呆,安通已道:“皇上命你抬起头来,还敢怠慢?”
  长宁只得抬起了头。他这段时日虽以宫奴的身份过活,日子难熬,但在吃上可从来不曾亏待过他,都是安通让御厨房给他另开小灶的。是以也养得肌肤白嫩细腻,身上也丰盈了许多,不似才受完宫刑时那般伶仃了。虽然一身素服,毫无装饰,长发用了一条素带在背心处微微束了一束,但依然是秀丽无比。脸上泪痕犹在,一双黑幽幽的大眼满是雨雾之气,菱角般的嘴唇微微开启,当真是谁人见了都要心生怜惜。若非安通等人都是与寻常人心态大不相同的太监,恐也早已心软了。
  赵翊注视他,竟一时也有些失神。自从长宁打入冷宫以来,他便不曾见过长宁,至今已近一年。长宁却清艳一如当初,那楚楚韵致还似更胜了几分,又极温婉柔顺,跪在面前连头也不敢抬,那模样娇弱无比,便似朵风雨中颤栗的小花。看了他半日,方笑道:“原来真是连朕都不识得了。”
  高乐方才陪在他身边之时,便一直唠叨说今日春光甚好,皇宫西南角的芙蓉花开得极好,皇上何不去看看?然西南角便是冷宫,有甚花看?赵翊又想着高乐常常跟安通在一处嘀嘀咕咕,心里一动,便也顺水推舟地去了。果然到了冷宫不远处,便听到了长宁的惨叫声,叫得赵翊心中却是一颤。一走进来,本想发作,安通却上前将这大半年之事扼要地禀告了他,倒引起了赵翊的好奇心了。
  长宁听赵翊如此说,低声道:“回皇上,奴婢本是罪人,罪应当诛。皇上……皇恩浩荡……饶了奴婢性命……奴婢片刻也不敢忘记……”
  赵翊笑道:“这嘴儿倒是学乖了,甜得像涂了蜜似的。起来罢,不论你犯了什么,今日都罢了。”说毕这句,便带了众太监宫女离去了。
  长宁还不敢起身,安通忙喝道:“皇上让你起来,你便起来,这是皇上仁慈。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做什么?”
  两个小太监便去拉长宁起身,那钢针拔出之时,长宁又痛得几欲晕去。只是眼前发黑之际,却闪出赵翊的影子,心里竟一阵甜甜的。
  这边安通追在赵翊后面,气喘吁吁地道:“奴婢这都是为了皇上满意,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这话说得糊涂,赵翊却懂。安通的所谓“冒犯”,便是冒犯长宁。但他冒犯长宁,却是为了让赵翊满意。赵翊笑道:“若真是满意了,那便无罪,还有大大的赏赐。”
  安通急忙谢恩,赵翊却站住了,斜了他一眼道:“把他作成这个模样,也不知是拿出了多少看家的物事出来?”
  安通忙磕头道:“皇上恕罪,以宁贵人的性子,我们必得使些法子才行。”
  赵翊沉默片刻,道:“他在这冷宫中,朕看……大约也有十个月了?”
  安通道:“皇上请放心,宁贵人虽在冷宫中,却是有人照料的,也跟别的嫔妃完全隔开。若皇上再给奴婢半年时间,定然将宁贵人教得比今日里更好。”
  赵翊皱眉道:“还要半年?”
  安通叹道:“皇上,您是知道宁贵人的。要他一心一意侍候您,实不容易。半年还是少的,若陛下肯宽限到一年,那更宽裕些。”
  赵翊沉思了半日,终于点头道:“也罢,就以一年为限。你去领黄金千两,绫绢百匹,乃是赏你的。”
  安通大惊,道:“皇上,这……这赏赐太重了,奴婢一个太监,哪里敢要?”
  赵翊淡然道:“赏归赏,若是一年后令朕失望,你连命都要给出来。”见安通倒吸了口冷气不敢回话,又笑了笑道,“你也真有法子,不愧是先皇挑中的大太监。看长宁方才那模样,伏跪于地,低眉顺眼,乖巧温驯,一口一个“奴婢”,全然以宫奴自居,似乎全不记得自己曾是嫔妃里的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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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通回道:“皇上,宁贵人只要一日记着家仇,就一日不肯服侍皇上。如今宁贵人全不记得从前之事,如今又全然惯了作奴作婢,再经奴婢好好调教一番,必会全心侍候皇上,且为视皇上为恩人,一心一意。”
  赵翊不答,但心中也知安通所言是实。只是靠这般令长宁俯首贴耳,终觉不乐。高乐鉴貌观色,大着胆子道:“皇上,您这大半年来,都有些恍惚,奴婢斗胆一言,您是还想着宁妃,但又不愿经受宁妃之恨。安通所做,虽是太大胆了些,有犯上之嫌,但……但……”
  赵翊挥了挥手,道:“不必说了。你也去领赏吧,跟安通赏赐一般。”太监虽身贱言微,偶尔却也能说出两句实话,赵翊本也不是拘泥之人,想了一想,便也释然了。只要长宁肯软款温柔,全心服侍自己,又何必管用的法子是甚?
  安通领了赏,命小太监抬回自己房中,得意扬扬地去看长宁。长宁膝上的伤已用上过药,用白布包扎过了,正坐在床上发呆。他发呆归发呆,眼神也是痴痴迷迷的,只腰肢仍是扭动不已,圆润的双臀也在席间摩擦不停。只是幅度极小,连腰间的银铃都只是偶尔轻响一下。方才剧痛加心情激荡之下,忘了这后庭的不适,这时伤口痛处略减,那要命的感觉又上来了。
  见安通进来,长宁哪里还敢再扭,急急地爬下床,跪了下来。他此刻这般做可不容易,好不容易伏跪在地,已痛得冷汗涔涔而下。地面坚硬,跪着便如万箭钻心一般。安通却视若不见,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了,接过小太监奉上的茶,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奴婢见过公公……给公公请安。”长宁低低道,虽然疼痛难当,但总算是上过药,话能说完整了。“方才奴婢丢了公公的脸,还请公公责罚。”
  安通嘿地一笑,道:“不忙,不忙责罚。长宁啊,方才你见过皇上了,你觉得皇上怎样?”
  长宁低头道:“奴婢哪敢随便议论皇上?”
  安通啧啧道:“哟哟,学得还真不错,这等话都会说了。只盼你以后侍候皇上之时,也会说这般话才是。”
  长宁一怔道:“侍候皇上?”
  安通露出了一副极和霭的笑脸,柔声道:“长宁,你觉着皇上今日对你如何?”
  长宁脸颊登时飞红,声如蚊鸣地道:“皇上……对长宁……很是仁慈……”
  安通却摇手道:“错了,错了。皇上并非多么宽仁之人,只是对你一再免罪,就是对你长宁不一般哪!”
  见长宁还是一副迷惑之态,安通道:“索性对你明说了吧,皇上从第一眼见到你,便有打算叫你侍寝。只是你不知宫中规矩,故叫我教了你大半年。如今皇上见着你,觉着满意,长宁啊,本公公要恭喜你了,你真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长宁瞪大了那对水杏似的眼睛,吃吃道:“皇上……皇上要我……侍寝?……我是罪人,又受过宫刑,额头上还黥着‘罪’字呢……”
  安通笑道:“这就是你多想了。皇上一句话,什么不能了结?皇上方才已命我传御医来将你身上那银链摘下,虽然痛些,但今后你行动就自如了。还有你脖子上的银项圈,只要你不会寻短见,自然也一并摘下。至于你额上的黥字,只要皇上下旨,替你刺个梅花妆,包你比原来还美呢!长宁,只要你听本公公的,我包你今后为嫔为妃,远离这个冷宫!”
  长宁睫毛闪动,双颊更红,却不言语。安通又趁热打铁地道:“你来了也快一年,不也看到了,这里都是只进不出的?进来的人,除了老死,就甭想出去。你青春美貌,难道就在这里埋了不成?皇上对你有意,这是你几世里修来的福气,人家盼都盼不到的!你再不抓住,过了这一村,可就没了这一店了,你就得在这冷宫里呆上一辈子了!实话告诉你,你在这里,住得比别的人好,吃的更是跟贵妃都差不离儿,若你这次再不肯,嘿嘿,你今后也只得那种蚕室住,吃那种霉米饭了!”
  他看长宁垂头不语,又道:“皇上年轻,又英俊,对嫔妃又温柔有加。你若能受皇上宠幸,便知本公公所言不假了。”
  长宁总算挤了一句话,声音极细,安通耳朵都竖了起来。“奴婢……奴婢要怎样才能……侍候皇上?”
  安通道:“如今不自然能。若你愿意,本公公会另召人来教你如何侍寝,待你学会了,才会送你去侍候皇上。这便是本公公一定要你心甘情愿的原因,若你不愿,再怎么教你也是白教,本公公不如另外去选个美人来教呢!”
  长宁又细声道:“不知……是怎么个教法?”
  安通思忖了片刻,道:“反正也要教你知道,现在便先告诉你吧。”拍了拍手,唤了小李子进来吩咐了两句,小李子领命出去了。安通见长宁跪得咬唇蹙眉,细汗淋淋,便叹道:“若你跟了皇上,又怎会吃这等苦?就算受罚,也是受皇上罚,还得谢恩,又哪像受我这等废人罚那般不甘呢?”
  长宁跪在他面前,腿膝剧痛,后庭麻痒空虚,脑子里混沌一片,连想都似不能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李子进来了,小步跑到安通身旁,小声道:“公公,您老人家叫的人过来了。”
  安通嗯了一声,道:“都准备好了?”
  小李子笑道:“都按公公的话准备好了。”
  安通道:“那便带进来吧。”
  小李子走到门外,不一时便引进了两名太监。这两名太监却与长宁常见的那种身体羸弱、脸色灰白、豆芽菜似的太监不同,身材高大粗壮,肤色黝黑,眉眼生得甚粗,颇有戾气。安通道:“何五、冯七,把衣服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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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何五冯七把衣服脱下一扔,直看得长宁目瞪口呆。这两人肌肉虬结油亮且不说,腰上却戴着一副金托子,在被阉割之处直直地竖着一个金阳具,做工极精,若非色呈金色,几乎可以假乱真。长宁此时已明白了安通的意思,再看看那两人腰下垂着的物事,不由得发起抖来。
  安通长长地叹了口气,拖着尖音道:“长宁哪,不是本公公想要折腾你,确是你太生嫩,这般去侍奉皇上,怎样也不能让他满意的。你要知道,何时该如何反应,你那处儿得如何配合,甚或脸上的表情,口里的呻吟,可都是得一样一样学的。若让皇上一次不满意,你这辈子就完了。虽说你看着何五冯七是吓人了些,但也只有这般才能教会你如何侍寝。本公公已说了这么多,口水都说干了,你自己跪在这里慢慢想吧,想好了,便说一声。”
  长宁偷眼去看何五冯七,瞟了一眼又赶紧闪开视线,心里怦怦乱跳。安通却也不急,他原本还有些担忧长宁不愿,但今日看到长宁对赵翊的模样便放心了。长宁虽然不记得赵翊,但心里却留有一份朦胧的情愫在。有了这份情愫,再跟冷宫对比对比,长宁决不至于不愿意。
  果然,过了一柱香时分,长宁头垂得极低,低低地道:“公公……奴婢……奴婢……”
  安通嗯了一声,道:“怎么?说。”
  “奴婢……愿意侍候皇上。”
  安通尖着嗓子大笑了起来,笑得活像只得意的鸭子。好容易笑完了,安通一低头,见长宁正在无声流泪,便道:“你如今虽觉着让他们教训你太过委屈,但你要想着,如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侍候皇上。这般一想,你就会忍得过去了。”
  长宁含了泪道:“奴婢明白。”
  安通又拖着声音道:“还有一件事,本公公得说清楚。这一开始,可就没有停下来的份了,再苦也得捱啊。否则,皇上怪罪下来,本公公也担不起。”
  长宁声音里更带了哭音,道:“是,奴婢会听从各位公公教训的。”
  安通极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何五,冯七,长宁这奴婢就交给你们了。这可是皇上要的人,好好教训,少不了你们的赏的。本公公先赏一百两黄金给你们,算是让你们提提精神。”
  何五嘿嘿一笑,他五大三粗,声音却也跟安通无异,听着极是怪异。“安公公放心,我们兄弟俩自当全力以赴。”
  冯七更不说话,伸出一只大手,把长宁从地上拎了起来,直丢入了床上。长宁发出了一声哀叫,眼泪更是止不住了掉了出来。他后庭本来滋润无比,虽然金阳物甚大,胀得极是难受,但总算没有流血。虽然胀痛难当,但那种充盈舒透之感,却令他不自觉地呻吟出了声。
  安通在一旁看着,嘿嘿冷笑道:“看你这浪样子,皇上会喜欢倒奇怪了。今日就先教你尝尝这滋味,待到明日,再慢慢来教你。”
  八月十六。皓月当空。
  每位嫔妃的宫中,都设好了酒宴,时鲜果品一应俱全,备着赏月。每年八月十五,赵翊会设宴令众嫔妃一起赏月,而十六往往会到某一位妃子处赏月留宿。上一年的十六因淑贵妃才生了儿子不久,故此赵翊是在她那里过夜的。这一年,个个妃子都准备了时新的曲子或是什么新鲜玩意,预备着赵翊到自己这里来。
  昭妃已经差贴身宫女到宫门看了几次了,宫女每次回来总是摇头。这次回来,昭妃眼泪都要掉下了,道:“皇上一定到新纳的明贵人那里去了。”
  宫女却还是摇头。“听别宫的姐妹说,今儿个谁都没有等到皇上。”
  昭妃一呆,道:“难不成皇上今日在自己寝宫,哪也不去?”又一跺那双莲足道,“罢了,这样也好,谁也赢不了谁。”
  这时又一个太监小步跑了进来,道:“昭妃娘娘,奴婢打听到了一件事。”
  昭妃道:“什么事?”
  太监左右看看,小声道:“听说,今晚抬了个人去皇上寝宫。”
  昭妃怔住,道:“谁?谁能去皇上寝宫?皇上的习惯,都是到我们的宫里留宿的。”
  太监脸上神秘之色更浓,道:“我是听小李子说的,是从冷宫里送过去的,就是宁妃!”
  昭妃本抱着一把琵琶,这时琵琶也落了地。“什么?宁妃?那个贱人……他不是一年多前就被废了,打入冷宫了么?怎么会……”忽然柳眉倒竖,喝道,“你这死奴才,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太监苦着脸道:“奴婢有几个胆,敢骗娘娘?”
  昭妃慢慢地坐了回去,喃喃地道:“那宁妃究竟有什么本事,在冷宫里呆了两年,还能出得了头?……”
  被送到赵翊寝宫的,确是长宁。为了这个大日子,安通是小心了又小心,谨慎了又谨慎,虽说觉得长宁如今已无可挑剔,还是一再地嘱咐他。长宁也是揣了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上轿的,落轿时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胸膛了。
  赵翊知道今日自己也是看不进奏折的了,索性把奏折都推到了一边去。他寝宫主殿甚宽,却只隔了三进,最外一进是书房,中间一进是卧房,再里面一进临着花园的便是浴池。三进间不曾隔断,十分阔朗。因是中秋,插了一瓶才开的新鲜桂花,满屋飘香。
  只听得铃声轻响,安通已扶了长宁进来。赵翊知是长宁弯鞋底上缀着的金铃响动,一眼看去,只见长宁的裙底露了一双小小黄鞋,鞋尖上还绣着几片嫩叶。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应这中秋,长宁身上一件嫩黄抹胸,也绣了一圈嫩绿小叶,水绿纱裙,肩上披着水绿薄纱,那模样要多娇嫩便有多娇嫩,更衬得肤光胜雪,细致无比。昔时被银链穿过之处,也不知用了些什么药,已全然看不出痕迹。长发委地,却不像上次那般梳了高髻,只在背心处用一束嫩黄薄绫轻轻一束,柔亮光泽。长宁脸上未施脂粉,双唇天然红润,如同红艳艳的菱角一般。浑身上下,一点饰物也无,却洁净清丽得难描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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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一直垂着头,对着赵翊跪了下来,伏地叩首道:“奴婢长宁,见过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还未说完,赵翊便一口茶喷了出来,笑得又呛又咳,吓得长宁头埋得更低了,不知所措。赵翊指着安通道:“你这奴才,怎的这般教他?笑死朕了。”
  安通干笑道:“本来便该是这般的,只是皇上您从前……”他当即住口,本想说的话是“您从前是太任他自在了”,赶快吞了回去。
  赵翊却似心情极好,并不以为忤,笑道:“长宁,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长宁仰起了头,却仍是不曾抬起睫毛。他略有些散落的额发,却掩不住雪白额头上那显眼的一点“罪”字。但一张脸仍是清艳无比,如同盛夏开放的粉色莲花。赵翊道:“抬起眼睛。”
  他声音略严厉了些,长宁哪敢违命,慢慢扬起了睫毛。那双眼睛,盈盈如水,闪闪如星。不知是怕还是怎的,睫毛不停地闪动,像蝴蝶在拼命拍翼一般。
  长宁见赵翊注目他额上的黥字,声音更低了些,道:“奴婢本是罪人,实不敢蒙皇上恩宠。”
  赵翊听他说话,比先前更娇柔婉转了些,想来一半是安通训练有方,一半也是长宁受了宫刑的缘故。当下便道:“你那罪嘛,朕要说赦,便能赦。安通,你且下去,留长宁侍候便是。”
  安通有些担忧地看了长宁一眼,退下了。长宁仍伏在赵翊脚下,轻声道:“奴婢初次侍候,诸事不懂,请皇上吩咐。”
  赵翊见他这般宛转之态,心里早已酥了,笑道:“那就且宽了衣,到床上去等朕吧。”
  长宁道:“奴婢遵命。”
  他无人扶持,走动极是不稳,一路扶着墙方走到了中间一进。赵翊便坐在原处,看他解了轻纱,解了长裙,只余下那件嫩黄绣绿叶的抹胸和绣鞋,又除了发上的嫩黄薄绫。长宁却不上床,只跪在床脚,仍是低首垂眉的驯顺之态。
  赵翊本待再等片刻,见长宁背朝自己,长发捋至胸前,抹胸只有一条细绳系在腰上,从脊背一直到双腿,都是毫无遮盖的,白皙娇嫩,灯下就如瓷器一般。当下再也按捺不住,三步两步走了过去。长宁听到他的脚步,便转向了他的方向,垂头道:“奴婢恭迎皇上。”
  赵翊在床边坐下,笑道:“叫你上床,你为何跪在床脚?”
  长宁道:“奴婢怎敢在皇上之前上床?”
  赵翊微笑,以前长宁若非被他强抱上床,也从不肯在他之前上床。当下道:“我这不已经来了,上来吧。”
  长宁细声道:“皇上可要奴婢替你宽衣?”
  赵翊笑道:“不必,你自己上来便是。”
  长宁听他这般说,方上了床,却只是趴在床边,微微地分开了腿,露出了腿间所戴的金锁。这副金锁与原来的式样相似,腰链上镶了一圈铃铛,只是从银的换成了金的而已。赵翊忍不住伸手在他赤裸的背上抚摸,他的手一触上长宁的背时,长宁便开始微微颤抖。他那颤抖真如风吹莲叶一般,连腰上的金铃都不曾发出过响声。赵翊的手滑至他臀上时,长宁的颤抖更厉害了些,赵翊微一用力,便听得见几只金铃响了。他握了长宁一只脚踝,朝一边拉开,长宁发出了一声低叫,赵翊只觉他腿上顿时绷紧了,另一只手禁不住去摸他脚背。长宁的脚套在嫩黄绣鞋里,弯如新月,一握便能握在手中,说不出的可爱。
  赵翊每在他脚上揉捏一下,便觉着长宁腰腿绷紧一下,再用力些,脚底的金链便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赵翊取了一把小小的金锁匙,开了锁,伸指到长宁密穴处一探,已然有些湿润。便又伸手去摸他花茎,摸到后面玉囊中空空,微微叹道:“可真是苦了你了,受那宫刑之苦。”
  长宁本是趴着,见赵翊抚弄他花茎,已挺起了腰将身子挺高。这时听赵翊如此说,长宁心中一热,眼泪已涌了出来,含泪道:“奴婢不敢。奴婢的命是皇上给的,受宫刑也是应当的。若非皇上怜惜,奴婢知道,如今奴婢更不是这样子了……”
  赵翊听他声音里带了哭音,便把他翻了过来,见他脸上泪痕纵横,一叹道:“莫哭,是朕不好。以后只要你如现在这般听话,好好侍候,朕再不会亏待你的。”
  一面说,一面撩开了长宁抹胸,手在他腰腹间游走。他手上加力,长宁颤抖得便更厉害,当赵翊手再次落到了腿间时,长宁的呻吟已忍不住浅浅地溢了出来。赵翊见了他脸色绯红,双眼如醉的模样,再也熬忍不住,握住他双脚用力一分,长宁呼声未绝,便又变成了软软的呻吟。
  一番云雨之后,长宁却又张了口,纳了赵翊分身细细舔拭。他原本口气芳香,吐气如兰,舌尖灵活如蛇,硬是将方才所遗之物都一一舔净,方才退了出来。赵翊被他侍弄得甚是满意,托了他腮笑道:“还学了这一手?嗯?看来这一年,可没白捱?”
  他口气里带着些调侃,依稀还微有些恼怒。长宁一直诚惶诚恐,生怕有所差池,却全然不曾听出,只低低道:“侍候皇上,乃是奴婢的本份。若奴婢做得不好,求皇上看在奴婢是初次……初次侍奉皇上的份上……”
  赵翊笑道:“不但好,且是好得过了头了。”突地手里一紧,捏得长宁下巴一阵剧痛,“安通那老奴才,让你这般做了多少次?恐怕你自己都数不清了罢?”
  长宁猝不及防,又惊又怕,眼泪立时掉了出来。他幼时本来便爱哭,后来得南宫远一再教导,方好了些,这年来在冷宫里被一再受责,早已又是一碰就哭的模样了。赵翊见着他又痛又不敢叫,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的模样,十分可人,手里却更用了几分力,喝道:“朕问你话,你还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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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忍了痛,噙了泪道:“奴婢……奴婢自知是皇上的人……从未敢与别人有……”
  赵翊冷笑一声,松了手,道:“与别‘人’未必有,与别‘物’未必没有,朕说的可对?”
  长宁大惊,只瞪了一双圆圆大眼,连哭都停住了。赵翊说得丝毫无差,平日时长宁每日功课里便是一项是跪了在那何五冯七腿间,练那品箫之技。虽说太监那物也是假物死物,但总归形貌相似,长宁每日间若不把那小小红唇都品到肿胀,决不能休,至于那被异物抵至咽喉恶心欲呕的滋味,更是早已惯了。更甚者太监们还不知从哪去寻了些男子浊液,重重地抹在假阳物之上,令长宁必得细细舔净,方算完事。长宁本以为已学得极好,方才也服侍得赵翊满意,此时却被赵翊劈头一问,直吓得一颗心怦怦直跳,连脸都白了,整个人直缩成了一团。
  赵翊注视了他片刻,长宁已缩至床角,黑发散乱地搭在床沿,那抹胸还松松地系在腰上。洁白如玉的肌肤上,已有了不少紫红的痕迹。手里紧紧抓着一床缎被,活像个受惊的小猫似的。
  赵翊心中又是一软,对他招了招手,道:“过来。”
  长宁勉强爬起来,趴跪在他面前,颤声道:“皇上,求您饶了奴婢……”
  赵翊却不理他,只把手移到了他腰间,将嫩黄抹胸那个松松的结轻轻一拉,抹胸便滑了下来,落在了床上。赵翊在他裸露的乳尖上抚弄着,长宁全身都极之敏感,这又是敏感中的敏感之处,被赵翊这般一摸,已往后仰了头,微微扭着腰肢,发出了小猫般的呻吟声。赵翊听着他的声音,手里捏着的乳珠越发涨大红艳,再一看长宁分开的腿间,一片水渍已打湿了。他心里一热,一手扯了长宁长发,将他甩到了床沿跪下,一翻身站了起来,按着长宁的肩便压了下去。
  长宁发出了一声哀叫,原本这样便会比平躺更多些刺激。赵翊更不如方才温柔,长宁努力扭动腰肢,似想摆脱,送出去的时候却不知怎的成了迎合。一年多来,碰过他的都是死物,这还是第一次有真正的属于活人的东西进入他的身体,那灼热的感觉是他一直未曾享受过的,似乎把内壁都燃烧起来了。
  赵翊扯住他长发,声音似也有些变粗了。“你这贱人,安通是怎样调弄你的?嗯?玉马?还是金器?说!”
  长宁被他按着肩头一阵肆虐折腾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道:“皇……皇上……奴婢……都只是为了侍候皇上……只有皇上……那些东西好冷……难受……”
  赵翊更把他的头发揪紧了,猛往后仰。“你不是在玉马上比跟朕睡更浪么?”
  “不……
  不……奴婢……没有……”长宁哀叫,眼泪断线珠子一般地往下落。他并没有说谎,那些死物,又如何有赵翊让他这般欲仙欲死?赵翊这夜手第一次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长宁便是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若非训练有素,早已扭动腰肢大声呻吟了。赵翊身上带着淡淡的书香檀香之气,手上虽有练剑留下的茧子,但仍是修长匀称,茧子摩擦在肌肤上时几乎要令他晕了过去,又哪里像何五冯七两兄弟,一身酸腐之气,双手粗如砂纸?他来之时,除了少许润滑之物,后庭里面再无别物,只被赵翊捏了捏脚,竟就连大腿内侧都全湿透了。若是平时他这般,早被鞭子抽得死去活来了。但赵翊一抚上他身子,便是无法自持,比早日里用了极刺激的春药还要兴奋难言。更莫说那火热之物充满后庭之时,若不是他天性羞涩,又得安通屡次教诲,说皇上最不喜的便是他放浪之态,最喜的便是再怎么被操弄每次他都还像个处子一般,才勉力熬忍住不曾太过露骨。
  只是这一刻,赵翊对他已十分狂暴,长宁脑中也是全然一片空白,平日的调弄是一丝一毫都记不起了。赵翊要他怎样,便是怎样,只知本能地迎合了,那哭得实是梨花带雨,连嗓子都叫得有些沙哑了。
  长宁再醒时,天色已放亮,他人也不在床上,却躺在浴池边上。有个太监正在替他清洗,便是这动作弄醒了长宁。长宁略略一动,便觉浑身酸软无力,尤其是腰背之间,酸痛难当。旁边放了面大大的铜镜,长宁一侧头便见着自己的影子映在镜中,浑身一丝不挂,白瓷般的肌肤上满是紫红痕迹,还有些青色淤痕,更觉着羞涩,忙低了头。低了片刻,又忍不住去看,只见双颊上红霞遍布,娇艳无比,但额上那“罪”字,却极是刺眼。长宁心中一冷,不由得探头往卧室的方向去看,却有帘子隔着,看不到那边情景。
  长宁心中一抖:难道是赵翊对他并不满意,所以天一亮便赶他下了床?难道洗浴之后,自己又会被带回冷宫,从此再不会来召幸自己?
  那小太监取了一袭纱衣替他披上,道:“皇上在外面等你。”长宁心中一喜,扶了那小太监,便款款地走了出去。偷眼一瞧,见赵翊脸色甚和,忙跪下请安,细声道:“皇上,奴婢一时不察,竟睡着了,请皇上责罚……”
  赵翊不由一笑,道:“夜里不睡着,还睁着眼睛等天亮么?长宁,你听着,朕确实对这后宫管得甚严,你只要心里规规矩矩,朕也决不会找些事儿来为难于你。你不必这般诚惶诚恐的。”说着又一笑,道,“你昨夜那娇羞模样,朕倒是极喜欢。就算是被安通那老奴才给调理出来的,也无妨,朕满意便行了。”
  20
  长宁听了这话,心里越跳越是厉害。赵翊双目如炬,看的是一点也不差。那两兄弟本是练武之人,性好酒色,后来练了一门功夫,倒把自己练成了太监,于是索性进了宫。但进宫后,也无他们用武之处,倒是安通发现了这二人,教他们来做这等事,反而做得极好。那两兄弟天性极好色,也是乐此不疲。长宁这一年来,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眼泪是终日不曾干过的。不要说别的,就说那假阳物,金的银的象牙的乌木的檀木的,种种长宁都尝过了。那兄弟二人极擅房中之术,将长宁调弄得极好,先是要靠药物才能让长宁有所反应,到得后来,长宁只须有人在他身上碰触抚摸,便会动情。那二人按安通所授,长宁在何时该有何动作,如何呻吟如何表情,都是极有耐心地慢慢调弄。一年时间着实不短,安通准备将长宁送与赵翊时,长宁已活脱脱地成了个用作闺房之乐的玩偶,虽说他的表情声音反应都是打从心底里出来的,但却也实实在在是被调弄出来的。只是他被刻意地保持了处子一般的羞涩之态,这股味道却是赵翊最爱的。拿安通的话说便是,“若你将腰上铃铛摇得哗哗作响,便是放浪不堪了,皇上喜你是喜你清纯娇羞,所以你扭腰也得扭得轻些,哪怕有了十分的想,也不得作出那娼妓之态”。
  赵翊朝他身上那袭透明纱衣瞟了一眼,道:“长宁听旨。”
  长宁急忙伏下,垂头听旨,心里更跳得快了。只听赵翊道:“长宁虽为罪奴,然甚用心侍奉于朕,朕便留下你在朕寝宫里侍候。今后若仍是乖巧伶俐,朕还会晋你为嫔为妃,可明白了?”
  长宁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虽安通一再告诉他,皇上必不会亏待他,但也不曾想到这么快赵翊便会留他在宫里侍候。想着再不必回那冷宫,一颗心像要跳出心口似的,伏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倒是安通早料到此节,笑道:“这可吓得傻了,还不赶快谢皇上恩?”
  这一言方提醒了长宁,磕了头方道:“奴婢谢皇上!”
  赵翊笑了笑道:“朕要上朝了,你便更了衣便先下去吧。安通自会与你安置。”
  长宁道:“是,奴婢遵旨。”
  小太监捧了一套新打造的锁过来,却是用象牙雕刻的,与长宁的肤色极是接近。长宁便微微挺起腰,等待小太监替他戴上。赵翊却挥了挥手,令小太监退下,道:“你既已受了朕宠幸,这种物事,便不必戴了。安通,你去寻个高手匠人,将长宁额上那个黥字点成额妆。”
  长宁大喜,他以前对那罪字只觉伤心,现在却恨那字毁损了自己容颜。忙磕头道:“奴婢谢陛下隆恩!”
  安通谄笑道:“皇上,您看点什么额妆好呢?”
  赵翊想了想,道:“便点朵重瓣蔷薇罢。”
  安通忙道:“好,好!蔷薇甚是美艳,长门宫里也开满皆是,若点这个,必当更为增色!”又瞪了长宁,道,“怎的还不谢恩,还总要提醒?”
  长宁又要磕头谢恩,赵翊一笑,站起身道:“不用谢恩了,你不乏朕都乏了。去罢,待你安顿好了,朕再召你来。”
  如此这般过了两月有余,长宁便一直在赵翊身边侍候,奉茶拂尘,添香更衣,这些都是平日里安通教他做惯了的,做起来自也不难。只赵翊晚间常都在嫔妃处过夜,甚少留于寝宫,长宁也只得留在自己那间斗室里,望了孤灯,听那滴漏,看了自己身上刻意装扮,再对镜一照额上红妆,只觉得凄清无比,想着想着便会流下泪来。
  算来这两三月,赵翊召他侍寝,也无非五七次。长宁每次皆想着要小心侍候,但在赵翊床上却比不得那些玉器木马,哪里由得了自己,只哭叫呻吟得自己都忘了形。好在赵翊并不生气,多得几次,长宁渐渐放了心,不再过份害怕。
  这一日,秋高气爽,赵翊正在看几份奏折,高乐进来回道:“皇上,各位娘娘正在御花园中赏菊,知皇上今日偶感不适,早早散朝,来请问皇上,可要同去散心?”
  赵翊放了奏折,略思索了片刻,道:“也罢,朕一会便去,你这就去告诉嫔妃们。”见高乐正要退下,又道,“替长宁更衣,朕要带他一道去。”
  高乐一呆,只得领命下去传旨。想想还不放心,又唤了安通来,让他扶了长宁前去。
  此时本是秋菊绚烂之际,淑贵妃在御花园内设宴赏菊,众嫔妃都乐得出来散心,几乎没一个肯不来的。再一听说赵翊答应过来,更是满心欢喜,正眼巴巴地盼着。好容易盼到了,却见到赵翊身后随侍的安通还扶了一个人,竟是当日的宁妃。
  其实自赵翊从冷宫里召了长宁来侍候,宫中便传开了,下到新进宫的明贵人,上到淑贵妃,都颇惴惴不安。但算算也近三个月了,众嫔妃也未觉得赵翊有异样,依旧不曾格外冷落了哪位嫔妃,决无多日留于寝宫之中,不见嫔妃之举,便也渐渐心安了。此时见长宁一袭淡金薄纱,披了件薄薄外氅,扶了太监盈盈而来,那娇美纤弱似更胜往昔,一时间尽都呆了。
  赵翊却也装不知,坐了当中,笑道:“怎么,众爱妃还不愿意朕来了,一声儿言语都无?”
  这一言提醒了众嫔妃,方慌忙拜下请安。赵翊笑道:“罢了,都坐下吧,不必因朕来了而拘礼。”
  宫女太监本是侍立侍候,但因长宁久站不稳,便按往日般跪在赵翊身旁,替他倒酒。众嫔妃见着长宁一双纤纤玉手不断替赵翊斟酒,腕上戴了个极贵重的玉镯,都知是赵翊所赐,心里一个个都不是滋味,只强笑了,寻些闲话讨好于赵翊,一时间莺声燕语不绝。
  21
  赵翊忽地打断了众妃,笑道:“今日朕来,除了陪众爱妃赏菊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众爱妃。”
  淑贵妃见众嫔妃顿时噤声,便笑道:“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臣妾们当然唯皇上之命是谁,又何谈告诉臣妾们了?”
  赵翊笑道:“这话便是──高乐,你记下了,一会令人传旨──长宁虽被贬为宫奴,然性情宁静和平,且深有悔改之意,故今日朕特下旨,封长宁为宁嫔,择日于长门宫居住。”也不理众妃目瞪口呆,注目身旁的长宁道,“宁嫔今后自当安守妃嫔本分,尽心侍候,明白了么?
  长宁更是呆呆发怔,丝毫也未曾想过赵翊会拣这个时辰下旨封他为嫔。安通在一旁低声催促道:“宁嫔娘娘,这是皇上恩典,赶快谢恩呀!”
  这一言方提醒了长宁,磕了头方道:“奴婢谢皇上!”
  赵翊笑了笑道:“以后就不该是奴婢了。”
  长宁怔怔道:“不是奴婢,那是什么?”
  安通笑道:“娘娘,你已晋位,当然不是奴婢了,你是主子!今后对着皇上,你得称臣妾了!”
  长宁呆了呆,又磕了头道:“臣……臣妾谢过皇上。”
  此时昭妃已回过神来,忍不住道:“皇上,这……这宁……宁嫔他本是……这怎么能……”
  赵翊淡淡一笑,道:“朕还有一旨,众妃听着──以后长宁便是朕的妃嫔,再不许提过往之事。若有人提,朕必不容恕,可听清了?”
  昭妃怔了一怔,心中仍是不甘,道:“皇上,可宁……宁嫔他曾想要……”
  赵翊脸色一沈,喝道:“昭妃,你可是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来人,将昭妃带下去,重责五十!”
  昭妃登时吓呆,忙求饶道:“皇上,皇上,臣妾一时口快,今后再不敢了……求皇上恕了臣妾这一次!”
  赵翊冷冷一笑,道:“若不示惩戒,恐今后还有人会犯。安通,将昭妃拉下去,杖责之后,罚思过半年,不准踏出宫门一步!”
  眼见着昭妃被拖了下去,哭叫惨厉,众嫔妃都再不敢有一言。赵翊又对着众嫔妃扫了一圈,悠悠道:“若今后有人再犯,可别拿昭妃作榜样。朕念在昭妃初犯,只小施惩戒,若还有人敢再犯,朕必将那人割了舌头,打入冷宫,再无翻身之日!”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极是阴狠,众嫔妃都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齐齐跪下道:“谨遵皇上吩咐。”
  长宁还跪在原处,赵翊对他一向甚是温和,他从未见过赵翊如此说话,也只惊得脸色发白。赵翊也不理他,只搁了饮空的酒杯,长宁忙又将酒杯斟满了。赵翊喝了一口,微笑道:“众爱妃也不必惊慌,只要个个都守规矩,知进退,朕决不会待薄于谁的。可都明白了?”
  众嫔妃又一起拜了下去,齐声道:“臣妾明白。”
  赵翊笑道:“不必再拜,都回座吧。”
  此时,淑贵妃却道:“皇上,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翊目光一闪,瞟了她一眼,笑道:“若是当讲,那便讲。若是不当讲,那便不必讲了。贵妃是聪明人,不会不懂朕的意思。”
  淑贵妃道:“皇上误会臣妾之意了。臣妾是想,凡宫中妃嫔,除家有爵位或出身名门者,可直接封嫔封妃,普通宫女若受皇上宠幸,皆只能册封低等妃嫔,若是侍奉得好,便能晋升。恕臣妾直言,宁嫔本乃罪奴,比起普通宫女又少了一级,皇上一来便将他封至嫔,这是不是……会令后宫众人心生怨恚?”
  赵翊顿了片刻,方笑道:“那依贵妃,该当如何?”
  淑贵妃道:“不如先封宁嫔为才人,皇上若喜欢,以后慢慢晋升也无妨。这样一来,众人也再无话柄。”
  赵翊笑了笑,盯了长宁道:“长宁,你看呢?”
  长宁低头道:“但凭皇上,长宁不敢当。就算只做奴婢,服侍皇上,长宁也是愿意的。”
  赵翊笑道:“好,那便依了贵妃。长宁今封为宁才人,仍旧择日居住长门宫。”又对了安通低声道,“且先收拾宁才人如今的屋子让他再住几天,将长门宫拾掇一下再搬。长门宫的太监,也全部更换。”
  安通自然知道赵翊心意,不欲让长宁触了旧景旧人,想起过往之事。当下笑道:“皇上尽管放心,奴婢知道去办。”
  赵翊又笑道:“既然众位爱妃都无意见,那以后便要多多照料宁才人。宁才人诸事不知,还得你们多体恤些。”
  淑贵妃忙道:“臣妾知道。”
  这时高乐轻声道:“皇上,您该起驾了,这时辰,几位大人都该等着您了。”
  赵翊点了点头,转向长宁道:“宁才人,你便留在此处,给各嫔妃请安。你初为才人,礼节定不能省。”
  长宁头垂得更低,道:“遵皇上命。”
  半个月后,长宁迁入了长门宫。他虽觉着这长门宫似曾相识,但皇宫里大小宫殿何其多,心想也必是在何处见过,并不着意。长门宫内已打扫一新,所有摆设均已换过,床上更换了粉色绣莲鸳鸯缎被和绣枕。花园里新种的桂花正是当季,清香馥郁,原来的那些蔷薇却不当季,此时只是些藤蔓罢了。赵翊赐了不少物事与他,又与他作了不少新衣,太监们也都是毕恭毕敬,长宁这两年哪有过这等惬意的日子,只觉天下最美之事都在于此了。起初长宁尚战战兢兢,行一步路都要小心,满嘴“臣妾”“谢皇上恩”不离口,过得久了,他那忘性又大,以前的脾气也渐渐回来了。只是他只是个才人,每日间必得向嫔妃们请安见礼,嫔妃们鉴于昭妃之事,对他虽不敢太过刻薄,却总要寻些事儿,弄得长宁满肚子的苦水,又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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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长宁刚请安回来,赵翊便来了。赵翊见长宁一跪下便蹙眉咬唇,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长宁却不答话,赵翊笑道:“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了?连朕都不理了。”
  长宁隔了半日,方答道:“皇上不如还是撤了长宁这个才人名号,让长宁继续当奴婢好了。”
  赵翊一怔道:“何出此言?”
  长宁委屈之极,几乎掉泪,噘了嘴道:“皇上有令,长宁得每日去向位份比自己高的嫔妃请安。宫中大多都是比长宁位份高的,个个都不待见长宁,长宁只今日便在那慧妃那里等了足足半日她才肯打发长宁回来。这种事儿日日都有,昨日长宁不小心打翻了明贵人的茶杯,弄湿了她的经书,她便命长宁跪在院里,一直跪到日落,长宁这膝盖都肿了,如今疼得针扎一般。”
  赵翊本来脸上还有笑意,听到后来,笑意渐失,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自知若是专宠长宁,必会为长宁树敌,让他在宫中难以为人。是以才十分谨慎,同意了淑贵妃只立长宁为才人,这般也会让众嫔妃松一口气。依长宁的性子,要他日日去请安,在嫔妃里周旋,确实是难为了他。赵翊也巴不得长宁能留在长门宫,哪也不去。但这般的话,又给了那些老臣一个借口,说长宁“独宠”什么的,目中无人。赵翊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委屈长宁,只要这段日子过了,那些有势力的嫔妃的眼光自会转向新进的妃嫔,那时候长宁便不会有人再过于留意了。晋他妃位,独留长门宫,都是易办之事了。只这长宁却丝毫不懂他心思,令他好生恼火。
  长宁却还不知进退,又道:“她们一心便要寻我岔子,我说不去,皇上又不让。”
  赵翊大怒,喝道:“你是朕的妃子,便要遵守后宫的规矩。请安乃是旧制,难道为你一个人废了不成?你弄湿了明贵人的经书,她要罚你,也是应当。若你受不了这苦,不愿当这才人,朕立时便下旨废了你!”顿了一顿,又冷然道,“宁才人是不是在这长门宫住腻了,想回冷宫去?”
  长宁见赵翊怒了,顿时吓得呆了,伏在地上只是磕头,哀声道:“臣妾不敢。”他本已跪了一夜,这时膝盖疼得不行,赵翊却眼角都不带他一眼,待长宁跪得满头是汗,方道:“宁才人听旨!从今日起,每七日到刑房领刑一次,不得有违!”
  长宁一听这话,也不领旨,只眼泪便断线珠子般往下掉。赵翊见他哭得呜咽不断,满脸是泪,楚楚如梨花带雨,心里也软了,搂了他到怀里道:“长宁,你怎的就不会学乖一些?在冷宫里,你奴婢不离口,听话得不行,想来也是因为那些太监太过蛮横霸道,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缘故?朕对你好,你却恃宠而骄。看看,这才几个月?半年不到,你这脾气……唉!真是朕对你好了的缘故?难道真要继续让那些凶恶得不行的太监来管教你?”
  长宁把头埋在他怀中,小声道:“长宁在冷宫里受的罪,可不是皇上能想象的。皇上自己也说了,只要长宁心里不逾规矩,不就行了。”
  赵翊哭笑不得,点了点他鼻尖道:“你这小东西,还真精。你在朕面前随意些,朕什么时候管过你了?还喜欢得不行呢。但你在那些妃嫔面前,自然要学会端庄圆滑些,朕这也是为你好。后宫里明枪暗箭不断,朕也防不完,朕是不想让你受人伤害啊。”
  长宁噘嘴道:“那我就呆在长门宫里,不去招惹不就行了。”
  赵翊叹道:“你说来容易,朕做起来却难。我专宠你,嫔妃们岂无怨言?岂不会向她们家中抱怨?长宁,你也要体谅朕,你一个人闭门谢客,实在太过显眼了,只有为你更树敌的份。”
  长宁偎在他胸前,扁着嘴道:“好罢,长宁听皇上的便是。可每日里请安无聊透了,有时候嫔妃们一起看戏,又没得我点的份。”
  赵翊笑道:“过几日淑贵妃生日,说要听戏。到时候,朕陪你好不好?让你点。”
  长宁道:“又不是我生日,哪里轮得到我点。淑贵妃生日,你也只会陪她,不会陪我。”
  赵翊又笑,道:“好了好了,等哪日闲了,朕带你出去玩,天天闷在宫里,你也烦是吧?只不过,淑贵妃的生日,你可得给我打扮好了,乖乖地去坐上一日。”
  长宁先是噘嘴,然后笑,最后又扁了嘴。“是,臣妾遵命便是。”觉着赵翊的手在腰上滑动,虽隔着一层衣衫,长宁也开始喘息,轻叫道,“皇上,还是白日里呢。”
  赵翊笑道:“白日里又怎的?我看宁才人比朕还来得想要吧?你这身子,也不知安通怎么折腾的,简直像个……只要一碰,就……”
  长宁抡了拳头便打他,赵翊笑道:“你再打一下,我就真走了,让你一个人躺床上叫去。”
  长宁果然不敢再打,把头埋在赵翊肩上喘气,只道:“皇上说的也是,长宁也觉着自己现在全然变成了个玩偶,专供皇上淫乐用的玩偶。”
  赵翊握了他双足绣鞋,让他双腿盘在自己腰间。长宁方才刚上过药,腰上本只系了一条薄薄纱裙,鲜嫩嫩的腿便在赵翊腰间厮缠,赵翊扳了他脸,吻了一阵,方笑道:“专供朕淫乐倒还好了,朕就怕不管什么玉马玉杵的,长宁都是一概并收,粗细长短不限呢。”
  长宁面红过耳,正想说话,却已被赵翊搂了腰,直往前抵去。这一下哪里还说得了话,只紧紧抓了赵翊衣襟,一双绣鞋在他腰上乱踢。若非嘴被赵翊给吻住不放,也不知会叫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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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也不知几时,赵翊起身整衣,长宁却还软软地瘫在榻上,不肯动弹。赵翊看了看他,笑道:“最初时长宁见着朕起床就急忙跪下,后来好歹也知道替朕更衣,如今却好,自己一歪就歪在了枕上,倒似朕是来侍候你的一般了。”
  长宁把脸埋在枕间,细声道:“还不是皇上……让长宁动都动不了。”
  赵翊一笑,也不再说。他走到殿门的时候,停了一停,道:“长宁,每七日必得去领刑,否则便是抗旨。”
  长宁呆了一呆,他本以为云雨之后,赵翊便会改变主意。听赵翊这般一说,知道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无精打采地道:“是,臣妾领旨。”
  赵翊淡淡一笑,道:“若不常常给你些教训,让你记着,恐怕你迟早要翻了天。长宁,你是嫔妃,这点可千万莫忘。”
  出了殿门,见了安通,赵翊道:“以后若有嫔妃要罚宁才人,你便传朕的旨,长宁平日都是到刑房领刑,由你亲自监管的,嫔妃们不得罚他。可懂了?”
  安通忙回道:“是,奴婢懂了。.”
  忽忽地便到了夏日,这个夏雷雨甚多,常常一个炸雷下来,连树都能劈倒。长宁素来最怕打雷,但这段时日赵翊事务极多,十天半月也难得来看他一次,故此无聊之极,晚上又害怕,只叫太监们把殿中的灯全部点上,明晃晃的如同白昼一般。
  赵翊说到做到,旨意无改,长宁只得每七日去领刑一次,虽说安令待他已极是客气,但既是赵翊之令,不管是杖责还是在大殿上跪上一夜,都是做得一丝不差的。要么便是坐下疼,要么便是跪下疼,总没有安宁之时。偏生赵翊寿日将至,嫔妃们都在做些女红作为寿礼,淑贵妃故作大方,也找了花样子令长宁一同做。长宁受了赵翊上次训诫,淑贵妃位份又高,不敢不听,只是他哪里会做什么女红刺绣,每日都把手指刺得满是针孔,还绣得乱七八糟,被众嫔妃嘲笑了个够。
  一回长门宫,长宁便把那绣的鸳鸯戏水香囊给扔到了角落里。安通已选了几名伶俐太监侍候长宁,但常常还是会过来请安,这时见长宁在发脾气,便上来笑道:“宁才人,这又是怎么了?”
  长宁坐在榻上不言语,安通便去拾了那只香囊,一看上面绣的鸳鸯活像是溺水的鸭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便小心地走到长宁身边,笑道:“宁才人,您可别气了。不如这般,奴婢去找个绣工,让她替你绣好了,你明日带去,就只管拆线,拆出来就成了,可好?”
  长宁看了看自己的手,道:“随便,不要再让我绣就行了。”
  安通又陪笑道:“前日送来的那几个戏班子,才人可还喜欢?”
  长宁长日无聊,本性又疏懒,弹琴弹两下子便不弹了,打棋谱打不了一个时辰也丢开了。赵翊百忙之中尚派了高乐去宫外找了些玩戏法、玩皮影的,进宫来替他演,哄他开心,没到几时也厌烦了。这时听安通问,只道:“没意思,都送出去吧,我不要看了。”
  安通出来后,叹了口气,心道这长宁也未免忘性太大了,若真哪日封了贵妃,恐怕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得被他给拆了。想到此处,再联想到这两年对长宁做的事,说的话,心中更是不安了。
  长宁这边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那刺上的一朵鲜红蔷薇,极精极细,衬着雪白肌肤,美得就如雪里胭脂一般。
  长宁啪地将铜镜扣在一边,太监过来请问用晚膳,长宁只道:“不吃!”
  赵翊已十余天未来了,长宁叫人集了些花瓣用来洗澡,专为等他,却是一日日的失望。虽说早已不会有人在他后庭里上药,但长宁被那药折腾日久,有时恍惚却也觉着麻痒空虚,一个人也在床上辗转难眠。
  这日又正是他去领刑之日,因最近性子闹得不少,被杖责了三十。臀上火辣辣的痛,长宁听着外面电闪雷鸣,也睡不着,便披了件薄纱起身,扶着墙到走廊上去,想吹吹凉风。已闷热了多时,看来这场雨总算要落下来了。
  太监们早已都去睡了,值夜的几个也在打盹。长宁悄悄走到走廊上,他原本是一双莲足,一点声息也无,谁也不曾被吵醒。长宁扶了栏杆,站在那里,凉风拂了长发,极是舒服。这时突地一道电光一闪,一个男人竟站在长宁不远处。长宁大惊想叫,那人却扑了过来,将他一把搂在怀中,顺手掩住了他口。
  长宁自从被穿过琵琶骨后,武功已失,哪里还挣扎得开。只听那男子在他耳边道:“宁儿,宁儿,长宁,我总算见到你了!”声音虽轻,却又是灼热,又是伤心。
  长宁怔住,但方才见到这男子的脸时,却只觉熟悉亲切,并不害怕。他自知自己失忆,这男子或者也是一个想不起来的人。当下拉拉男子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男子果然放开了掩住他口手,却仍搂着他不肯放开。长宁在他怀里很是不安,用力地想推开他。那男子压低了声音道:“宁儿,你这是怎么了?你……真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南宫哥哥啊!”
  长宁又是一怔,脑海里电光火石般地划过了一些散碎的图画,却怎么也缀不起来。“你……你是谁?”
  他声音不小,幸好雷声极大,并没有人听到。南宫远一把掩住他口,低声道:“有什么地方安全?我们换个地方说。”
  长宁这时方察觉南宫远一身黑色夜行衣,显然是潜入宫来的。他对南宫远感觉极是亲切,知道他不会害自己,当下便点了点头,领他回了自己卧房中,把门从里扣上了,方转过身道:“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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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远目注长宁,眼光极是悲哀。“长宁,你真不认识我了?”
  长宁摇了摇头,道:“我病了一场,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南宫远眉头一蹙,道:“那你如何知道你是长宁?你可知道你本姓傅?”
  长宁点头道:“知道。我是傅家的家奴,傅家谋反被诛,皇上垂怜方留了我一条命,将我贬为宫奴,进宫侍候,后又升了我为嫔。”
  南宫远听着他说,脸色越来越阴沉,喃喃道:“原来如此。”
  长宁瞅着他看了半日,道:“你又是谁?你跟我有何关系?”
  南宫远道:“你这里不会有人来吧?”
  长宁道:“我晚上从不召人进来侍候。”
  南宫远道:“那皇上呢?”
  长宁撇了撇嘴,道:“皇上十多天没来了,而且他也决不会这个时辰来。”
  南宫远敏锐地瞅了他一眼,道:“你喜欢皇上?”
  长宁顿时红了脸,半日方道:“关你什么事?”
  南宫远又一阵沉默,道:“长宁,听我说。你根本不是什么傅家的家奴,你是傅家的少爷,正牌的主子。你的名字,便是傅长宁。在你入宫之时,皇上册封了你为宁妃。”
  长宁怔住。“我……我只是个才人……不是什么宁妃……”
  南宫远冷冷道:“你不要打岔,听我说完。长宁,我复姓南宫,单名一个远字,是征西大将军,与你傅家乃是世交。你入宫时,我正在边关,过了大半年才听到这个消息。本来,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要你过得好,我也认了。但不久之后,傅家谋反,傅世伯被赐死,三族尽诛,其余族人流放。而你,长宁,你刺杀皇上,被施以黥刑,贬为贵人。”他指了指长宁额上那点蔷薇,“想必这原本便是黥字之处。”
  长宁脸色苍白,摇头道:“不,我不信。”
  南宫远道:“听我说,说完了,你会信的。于是我便派了心腹入宫偷见你,顺道带上了你从前送我的信物,告诉你我一定会回来接你,让你权且忍耐。我想着我立了战功,你又是罪人之子,找皇上讨你,皇上也许会给。不管你是不是受了黥刑,我都会一样的疼你爱你。结果这却是个极错误的决定,我那心腹被抓,服毒自尽,信物却落在了皇上手中。皇上一怒之下,便令将你贬为宫奴,打入冷宫,还对你施了宫刑。”
  长宁已然站不住,一跌便跌到了椅中。南宫远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脚上,又掠过了长宁身上的抹胸薄纱,惨然道:“看看你,长宁,你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好好的一双脚,硬生生被缠成了路都不能走的三寸金莲?我教你剑术,你却被皇上一条链子穿了琵琶骨,武功尽数废了?你大好的一个人,却穿着这等女子的衣衫?还有你额上那点蔷薇,你难道以为是皇上对你的恩?那是他下令黥上的啊!你爹那般疼爱你,却死在皇上手里,你还在这里尽心尽力侍候他?”又见了桌上那只香囊,道,“这……这是你绣与皇上的?你……长宁,你什么时候也做这等事了?你真以为你是嫔妃了?你……”说到心酸处,已是哽咽了。
  长宁软弱无力地道:“可是……可是我现在……”
  南宫远截道:“刚才我说的这些,是我从丹莹公主那里听到的。丹莹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以前皇上曾想将她许婚于我,被我拒绝了。但丹莹公主却一直对我不错,我向她打听,她便也告诉了我。此事宫中人人皆知,只是皇上有严命,却只瞒着你一个人。皇上把你打入冷宫,却又不舍得你,将你弄了回来,只有你这傻子还傻傻地以为他是你的恩人,日日夜夜里盼着他来宠幸你!”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甚重,长宁脸色更是惨白。“我……你说的,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从我……受了宫刑之后,便一直昏迷,醒来后,我便一直认为我是傅家的家奴了……”
  南宫远见他眼中含泪,泫然欲泣,也恨自己话说急了。当下走近了长宁,柔声道:“长宁,我不是怪你,你是被皇上给害苦了。他居然对你动用宫刑……”咬了咬牙,道,“真不知道他怎么下得了手?长宁,也许是他们趁你昏迷之际,用了些什么门道,让你以为自己是个奴婢,然后皇上再对你小施恩惠,你便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了。宁儿,他是杀你全家,害你变成如此的仇人,你决不可再这般对着他了。”
  他见长宁仍然满脸茫然无措之色,知他一时极难接受,也不愿强逼于他,只道:“宁儿,我来一次,很不容易。这几日,你好好想想,待我下次来时,你一定得想清楚了。”
  长宁茫茫然地道:“想清楚?……”
  南宫远道:“我本想起兵,但这皇帝厉害,若他不死,决难成功。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他引出皇宫,刺杀于他。但我们遍寻主意,依然不得。如今皇上宠你,你若提出,他必会答应。到那时候,杀了他你便不必回宫,我带着你,爱去哪,便去哪。还记得你以前答应过会等我回来么?宁儿,宁儿,我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为何却去喜欢你的灭族仇人?……”
  他叹了一口气,便自窗中跃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长宁坐在窗前,雨下得瓢泼似的,从窗外飘到了他身上,淋得衣衫透湿,他也全无所觉。
  “轰隆隆”一个炸雷响起,长宁“啊”地一声尖叫,自窗前弹了起来,又坐下。他方才在窗前坐了多时,竟然睡着了,这时又被一个雷劈醒了。
  “宁才人?才人?……”太监在外面叫,长宁木然,只当未闻。忽然听到赵翊的声音唤道:“长宁,你怎么把门给关了?”
  长宁浑身一抖,过了半日,方慢吞吞地扶了墙走到了门边,把门给打开了。赵翊见了他,松了一口气,道:“叫不答应,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又见长宁身上湿透,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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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道:“昨晚长宁害怕雷声,便将门关上了,又不敢睡,最后在窗前趴在桌上睡着了,才会被淋湿。”
  赵翊失笑,见长宁脸色苍白发青,眼圈发黑,道:“莫不是淋病了?一会传个太医进来看看。”抱了长宁在膝上,见长宁眉头一蹙,方省起道,“啊,朕忘了你才去领过刑了。”
  便让他趴在自己膝上,抚了他头发道:“朕最近是冷落了你,可别不高兴。明日不必再去领刑了,朕实在看着心疼了。”
  长宁忽然淡淡地道:“皇上,长宁想问一件事。”
  赵翊一楞道:“什么事?”
  长宁道:“你为何执意要长宁去冷宫领刑?是不是觉着长宁如今日子过得太舒服,会忘了在冷宫里受的苦,定要提醒长宁自己是个带罪的贱奴?”
  赵翊呆住,道:“长宁,你何出此言?”其实长宁这话,说对了一半一半。表面上的一重原因,确如长宁所言,但赵翊心中真正所怕的,是长宁日子久了,会淡忘在冷宫中的事,却记起强迫他忘记之事。若让长宁长年依然对冷宫之事畏惧于心,便会凡事谨慎,不会逾越,乖巧温顺,那便会好得多。长宁性子日益回复到昔日那娇俏可人的模样,赵翊虽喜他如此,却也怕他如此,心里矛盾又只能压着。
  长宁淡然道:“其实皇上不说,我也知道。不管是不是封了才人,长宁不过便是个贱奴罢了,皇上从来都不曾在意的。”
  赵翊虽觉长宁脸色怪异,但也只以为是冷落了他,故此说些不中听的话,使小性子,便哄道:“朕从今日起,再忙都会来陪朕的长宁的。朕保证,一年之内必升你为妃,可好?以后见到昭妃她们,就不必受气了。”
  长宁突然一笑,道:“升不升妃,那是小事。皇上答应过长宁一件事,还没做呢。”
  赵翊奇道:“何事?”
  长宁噘了噘嘴,这本是他常爱做的动作,但此时自觉脸都是僵硬的。“皇上答应过长宁,要带长宁出去看戏的。”
  赵翊哈哈大笑,道:“好,好,长宁说要去看,便去看。”
  长宁道:“待臣妾选好了日子,皇上可莫推说事忙。”
  赵翊笑道:“好,好,这次一定不推,你说是哪一日,便是哪一日。”
  说着便在他额上吻了一吻,笑道:“这朵重瓣蔷薇,可真是美不胜收。朕先走了,你想哪日去,便着人来告诉朕便是。”
  长宁勉强一笑,道:“皇上可别哄长宁。”
  赵翊笑道:“君无戏言。”
  待得赵翊走后,长宁对着铜镜,慢慢地摸到了自己额上那一点鲜红,忽然冷笑了一声,泪却落下。
  “皇上,你骗我骗得好苦。长宁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赵翊这段时日本来甚是事多,南宫远手握兵权,又是傅家至交,是他一块心病。赵翊花了不少心思,宁可封南宫远爵位高位,也要削他兵权。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南宫远却极是爽快,只说自己在外劳碌数年,也想回京过些安稳舒服日子,再不愿去吹那边塞风沙。又一再谢赵翊赏赐,说只要皇上派了新的征西大将军来,自己便马上交出兵权。
  赵翊历来是个思虑周密之人,若说南宫远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征战半生,厌倦军旅生涯,倒也说得通。但南宫远年纪不到三十,已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正是励精图强之时,他却要来个急流勇退,这不能不令人生疑。况南宫远与数位番王甚有交情,赵翊一直心有忌惮,这时更不敢掉以轻心。
  正在这时,长宁来请旨,要他兑现诺言,一同去宫外游玩。赵翊想着虽然事忙,也不差这一日两日,便依了他。
  按赵翊的意思,就算长宁要看戏,也该把戏园子包下,清净些。但长宁却执意不肯,只说若就几个人看,跟在宫里有何区别?一般的闷气。赵翊想想也是,便笑笑依了他。
  长宁缠过足,已无法再穿男装示人,只得穿了寻常女装,白底绿叶,黑发一束,秀美绝伦。只是他脸色却不太好看,话也极少,赵翊逗他,也答得极是简短。
  长宁还有些小孩心性,故此赵翊与他来的戏园子,素常是演傀儡戏的。那些木雕的傀儡身着彩衣,在傀儡师傅手里,挥扇、拈花、行走、抚琴、舞蹈,无一不有,虽是以丝线操控,却全然与真人无异。这家傀儡班子在京城是最闻名的,因别家的傀儡顶多三尺,这家的却有真人大小。加上这班子做出的人偶,个个精美逼真,也是同行羡慕不及的。
  台上正演到一出,一个美貌小姐在花园里扑蝶,莲步轻盈,好容易扑到了蝶,却又放了,又摘了一朵桃花插在头上。这时一个青年公子手摇折扇,派头十足地走了过来,却上前与那小姐搭起讪来。
  赵翊看了一眼身边的长宁,长宁身上一股淡淡幽香,沁人心脾,引得他有些心猿意马。但长宁一张小脸却比出宫之时更为苍白,脸上连一丝笑意也无,眼睛虽看着戏台之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赵翊便问道:“长宁,你是不是病了?”
  长宁眼睛还是直直地瞪着戏台,淡淡地道:“谢陛下关心,长宁没病。”
  赵翊笑道:“你一心要朕陪你出来,出来了,你却看得一些也不开心。若是嫌不好看,我们便换点什么?”
  长宁道:“不是不好看,演得极好,若不是知道是人偶,真会以为就是真人。”
  赵翊笑道:“你看上面那个美貌小姐,倒生得有几分像你。”
  长宁瞟了一眼,却淡然道:“长宁有个问题想问皇上。”
  赵翊一怔道:“什么?”
  长宁道:“在皇上心中,皇上是否便跟那玩偶无异,全无自己所思所想,皇上想怎么玩,便怎么玩?长宁为妃为嫔还是为奴,都从未有差别?”
  赵翊脸色一变。“你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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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还未答言,赵翊就觉得身后劲风袭来,寒气逼人。心中一惊,一手搂了长宁,便从竹椅上跃起,跃开三尺,一回头见到不远处站了个黑衣蒙面之人,手中一把短剑,寒光四射。
  “你是何人?”
  那黑衣人的声音十分奇怪,倒似硬装出来似的。“我是何人那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今日我是为何目的来的。”
  赵翊将长宁搂紧了些,轻声道:“不用怕,朕会护着你的。”又提高了声音道:“想必是来刺杀于朕的?”
  那黑衣人笑了两声,道:“正是。”
  赵翊盯着他面幕上露出的眼睛看了片刻,道:“南宫将军,不必装了,你以为你蒙了面,朕就认不出你是谁了?”
  南宫远哈哈一笑,果然掀了面幕,扔在地上。“皇上好眼力。”此刻戏园子中那些听戏的客人,纷纷拔了兵器围了过来,原来这些人皆是南宫远的手下乔装而成,只吓得戏台上那些戏子纷纷拎了人偶,四处闪躲。
  长宁见南宫远现了真面目,浑身一颤。赵翊虽知南宫远跟长宁是旧识,但一直以为长宁早忘了南宫远,并未十分在意,这时觉着长宁颤抖,又记起长宁今日的怪异表现,心中一凛,却已晚了些许,长宁袖里握着的金钗,已在他胸膛上刺进了几分。长宁武功虽失,但准头不失,这一刺实是对着他心房用尽全力刺下去的,若非赵翊正好在此时省起,向后退了一退,长宁这一刺,必定将他心口刺穿。
  赵翊又是惊,又是怒,又是痛,一掌将长宁推开。长宁被他一掌打飞,直往园门落去。南宫远大惊,正想飞身过去接他,园门前却闪出了一个人,将长宁接住了。那人竟是侍卫统领何刚,后面还跟了十数名大内侍卫,都是精中选精之人。
  何刚见赵翊左手捂胸,满手鲜血,只惊得脸上变色,大叫:“皇上!”
  赵翊脸色发青,怒喝道:“朕没事!还不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
  南宫远脸色也一变再变,道:“你不是不曾带侍卫出宫?怎会……”
  赵翊目视长宁,冷然道:“我虽从未疑过长宁,但宫中若有你们的眼线也是寻常之事。我一个人无妨,但带了长宁,还是小心为妙,才令何刚暗中保护。没想到……”他冷笑一声,道,“真正的眼线却是长宁。”
  当下喝命:“将长宁这贱人捆了,先送回宫,叫安通好生照看,若是寻了死,便将一众太监都剐了!”
  赵翊打长宁那一掌,虽未用什么力,但也打得长宁半日说不出话来,这时方挣扎着叫道:“南宫哥哥,你走吧,长宁已是废人,你不要再管我了……”
  南宫远咬牙道:“若非为你,我又何须谋反?我若走了,这一切岂不是付诸东流?”
  长宁叫道:“你留下来,也是一个死字,若是不死,只会比死更惨!他……他决然不会杀我,若你还想救我出生天,便快走!长宁……长宁会等着你……”他幼时虽不懂南宫远的心意,但如今却是清楚明了,若不如此说,南宫远宁死也不会逃走。与其两人一起死,不如留下一个人,还更好些。
  赵翊听他如此说,脸色更青,冷笑道:“说得好,长宁,你倒是对朕很是了解了。”脸色一沈,喝道,“还不带那贱人走,把这干逆贼拿下?”
  何刚忙道:“是!”将长宁交与一名侍卫,其余侍卫便拔了刀剑围上了前去。
  三日之后的深夜,赵翊方到了长门宫。安通已如热锅蚂蚁一般,在长门宫走来走去三天了。太监不能探听政事,是以也不知那干“逆贼”究竟下落如何,高乐一向是随侍赵翊的,但这次也听不到消息。只苦了安通,知道长宁决无生趣,只得将他像个粽子似地绑在床上,嘴上牢牢扎了布条,等赵翊前来处置。好不容易盼到赵翊来了,安通一磕便磕下头去,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落了地。
  赵翊除了脸色有些阴沉之外,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淡淡地扫了长宁一眼,便在椅上坐了下来。安通奉了茶,赵翊却道:“替朕倒杯酒来。”
  高乐一直跟在赵翊身后,这时小心道:“皇上,您的伤未愈,最好不要喝酒……”
  赵翊淡然道:“朕的事,用得着你这个奴才提醒么?”
  高乐不敢再言,安通也只得把酒端了上去。赵翊喝了一杯,方道:“长宁,可还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他一个眼色,安通忙上前取了长宁口中的布条。他将那个早已不用的银项圈找了出来,重戴在了长宁脖子上。只是不欲听长宁说话,怕是听了一分,自己脑袋便不稳了一分,才将他嘴堵上的。
  长宁两眼直直地瞪着赵翊,怨愤之意溢于言表。“长宁曾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只恨长宁无能,不能手刃仇人,替我傅家报仇!”
  赵翊“嗤”地一笑,道:“你如今永远也报不了仇了,那便不要作人了罢。”
  长宁恨然道:“你杀了我全家!”说到此处,胸口更痛,那眼泪竟已不听使地落下,“你对长宁施了宫刑也罢,竟还欺骗于我,言道长宁乃是低贱奴婢,让我受尽那些猥琐太监的折磨……你却又施些恩惠于我,骗得我相信你乃是长宁的大恩人,对你死心塌地……你……我本也不想活了,只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赵翊又喝了一口酒,玉色酒液在玛瑙杯子摇荡,把他自己的脸也晃得支离破碎。“杀你全家?……是你傅家有谋反之意,否则又怎会把你充作女儿,送入宫来讨好于我,暗地里却图谋不轨?你父确是畏罪自杀,傅家人是我下令诛杀,我若不这般做,今日死的便恐是我,历来权位之争便是如此,容不得儿女私情……傅简跟南宫家的那些暗地里的事儿,便是对你说,你怕也是不懂的……”赵翊忽然笑了一笑,那一笑在灯下却显得有些扭曲诡异,跟他平时的雍容之态大不相同了。“罢了,这些又何必说呢?倒似朕是在为自己开脱一般了。你要恨,且由得你恨,你再恨,又能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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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惨然道:“就算变为厉鬼,长宁也决不会放过你!”
  赵翊又一笑,道:“朕如此爱你疼你,又怎会杀你?你想变厉鬼,那还能由得你自己了?”他眼望烛火,悠悠道,“还记得你骗我出宫陪你看戏那日,你曾指了戏台上那些被丝线牵扯着的人偶,问我,在我眼中你长宁是否便只是个玩偶?你那一言提醒了朕,长宁,朕便把你作成人偶,供朕玩乐消遣的人偶。想来,你必然会比那京城第一的傀儡班子里的人偶,还要美丽动人。”
  长宁惨笑道:“皇上的手段,长宁都尝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长宁本就是玩偶,你爱怎的便怎的吧。”
  赵翊淡淡道:“这般的话,你可想得太过轻松了。”转头命高乐,“带进来。”
  高乐领了命出去,不一时便带进了一个老人。那老人作普通百姓的装束,头发花白,却一根胡须也没有。他进来一跪下便三呼万岁,声音尖细,跟太监并无二致。
  赵翊道:“石百,朕令高乐与你说的话,可都听明白了?”
  石百叩头道:“皇上大恩,石百永世难忘。石百昔日因家穷入宫,后犯了规矩又被逐出宫,无奈只得靠一手玩傀儡的手艺到戏班子里去讨生活。石百又是净过身的人,无人看得起,再有本事,也只得讨口饭吃罢了。蒙皇上天恩,召石百回宫,奴婢感激不尽!皇上吩咐的事,虽然甚难,但奴婢有把握替皇上做到尽善尽美!”
  赵翊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听高乐说,你当日净身入宫便是因为无力养活一家老小。如今只余一个孙子了?”
  石百顿时伤心,道:“正是。”
  赵翊道:“朕赐你一笔赏钱,再给你那孙子脱了贱籍,以后自有上进之道。你便留在宫中,好好地替朕帮那桩事。”
  石百曾在宫中呆了十年,何事不知?赵翊的意思他自然清楚,当下磕头道:“奴婢自当从命,死而后已!”
  赵翊笑道:“戏文演多了,连个太监都能冒出这等话了。”又对安通道,“以后凡事,多与石百商量着办,宁……这贱人就交给你们两人了。”
  长宁这时却冷冷道:“皇上,长宁可否再问一个问题?”
  赵翊道:“你说。”
  长宁道:“南宫远怎样了?”
  赵翊心中一沈,只觉左胸的伤口疼得直到了心里。“跑了,去找那些他相熟的番王去了。你可满意了?”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变。
  长宁冷笑了一声,闭了眼道:“既然如此,长宁便再无挂心之事。”
  若说赵翊原本还有些许犹豫心软,这时都化作了铁石心肠。当下便冷笑道:“既然是玩偶,人都不再是了,自然你也再不能被奉作宁才人了。长宁这名儿,又只有朕能叫──这样罢,朕且赐一个名儿。安通──”
  安通忙答应,赵翊道:“从今以后,再没有宁妃宁才人。朕赐他名为宁奴,你们可记住了?若谁再叫错了,休怪朕不留情。不过,就算他是个人偶,你们也不可让他有所差缺,可明白了?”
  安通跟石百一齐磕头道:“皇上放心,奴婢明白!”安通心里那喜悦也是难以言述的,他一直担心长宁受宠后会对付自己,现在看来,长宁是再也没这个命了。
  赵翊微微一叹,道:“长宁啊长宁,朕下次见到你时,你便再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四月初五。
  五年前年方十六的长宁入宫册立为妃时,也便是这上下之期。时乃春深夏初之际,御花园中繁花如锦。牡丹阁中,摆了数十桌酒席,扎了一座戏台,宫女蝴蝶般来来去去把盏上菜,一过处香风便熏人欲醉。戏台上唱得繁华,酒宴上众人也喝得热闹不堪。
  赵翊坐在首席,手里端了个酒杯,脸上带了笑意,却笑得似有些深意。牡丹阁这一次大宴乃是宴请数名番王的使臣。番邦礼数本要疏些,赵翊却也不以为忤,眼角却时时瞟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南宫远,那南宫远竟也是使臣之一。
  南宫远逃走之后,大约痛定思痛,知道以己之力来与赵翊相抗,无异以卵击石,竟全然换了一种方式,游说众番王向赵翊称臣,历数诸般好处,众番王也应了。南宫远立下此功,赵翊也不计前嫌,不仅免了他罪还大有赏赐。南宫远已在西番王处位极人臣,故此如今也算是使臣了。赵翊又岂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兜兜转转一大圈子,仍是为了要回长宁。
  赵翊唇角笑意更浓。长宁活着是实,但却再也不是昔日长宁。
  此刻戏台上又换了新花样,只见帐幕缓缓拉开,丝竹声响,一个真人大小的人偶正在台上舞蹈。那人偶一身五彩霓裳,均用五色丝线织成镂空花鸟,远远望去便似五彩云霞一般,华灿丽艳。舞动时一头委地黑发随着霓裳飞舞,露出一抹金色抹胸,裸出的那肌肤便似活人一般,莹白如玉。霓彩大袖下露出的纤纤十指,每个指头上都套着宝石指环,竟也能随着丝线灵活而动,跟活人之手几无二致。舞时露出裙下双足,竟是一对穿了五彩绣鞋的三寸金莲,弯如新月。若凝神去看,可看到人偶身上穿着的数十条银色丝线,从霓裳上所编花鸟的镂空之处透出。离人偶丈许之处,立着一扇梅花绣屏,绣有数枝白梅,细看竟是由一条条银色丝线编成的,中有一个个棋子大的空隙,可容人偶身上的银丝穿过,想必操纵之人便隐在屏风之后。
  众宾客都停了说话,定睛呆望。那人偶舞动轻盈蹁跹,腰肢不盈一握,如姣花弱柳,无论手势脚步,均如真人般活动自如。若硬要挑错处,便是这人偶行动间抑扬顿挫之感重了些,极像是在作戏。只不过,原本傀儡戏中的人偶,便是学着戏子一般动作的,只是这个人偶太过于鲜活,看者也不自觉地把它拿活人与它对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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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人偶已随着乐声舞到了台前,众宾客正看得出神,忽听“喀”地一声,南宫远手里的酒杯忽然粉碎,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丹莹公主本在他身边,低呼一声道:“你流血了!”
  南宫远仿若未闻,直到丹莹公主叫了他好几声,才“啊”了一声,道:“是微臣自己不小心罢了。”
  除了丹莹公主,别的宾客大半都不曾注意到南宫远的举动。只因那人偶实在太美,容颜宛如好女,肤色晶莹如玉,双颊娇艳如桃,颇有吹弹得破之感。嘴唇抹了胭脂,红艳水嫩得令人想咬上一口。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乌黑透亮,光彩流转,怎么看也是双活人的眼睛。只是眼珠一转也不转,却还不如他身子活动灵活曼妙了。但那双眼却蒙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真如同江南烟雨一般。只是这人偶却不如一般傀儡那般,画作笑面之状,脸上并无表情,亦无笑容,但一双眼睛水光盈盈,雾气蒙蒙,却更添了些迷茫娇弱之态。
  赵翊身边坐的乃是他堂弟吴王,吴王是个酒色之徒,胸无大志,但对一应的玩乐之法,没有他不知道的。以吴王的见识,这时也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半日方吃吃道:“皇兄,这……这玩偶是如何做出来的?莫非……”
  赵翊笑道:“莫非什么?”
  吴王见赵翊心情甚好,便大着胆子道:“莫非那用的是活人的皮肤──活人的脸?”
  一听吴王如此问,南宫远的脸色几乎成了死灰色。丹莹公主正着了宫女替他包扎,见了南宫远的脸色,又惊又吓,赵翊在旁又不敢声张。
  赵翊却不恼怒,笑道:“即便是活人的肌肤,那双眼睛呢?”
  吴王又定睛看了片刻,道:“想必……是极上等的黑色宝石?”
  赵翊笑道:“就算是极上等的宝石,也绝无这人偶眼上那层雨雾之气。”
  吴王忙道:“是,是,我也想不通这点,还请皇兄明示。”
  赵翊又一笑,道:“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他略微提高了声音,此时众宾客都满怀好奇地在听他解释,他又道,“这人偶本来便是个活人。”
  吴王张大了嘴。“可是……我明明看到是屏风后的人用丝线拉着他在动啊!”
  赵翊道:“不错,正是把活人制成这玩偶的。”又望了一望南宫远,道,“南宫将军,是否也想看个新鲜?”
  吴王忙赔笑道:“皇兄,您再卖关子,都要急死我了。”
  赵翊笑道:“也罢,今日就让你等开开眼界。”对着身旁侍候的高乐低低说了两句,高乐便退了下去。这时那人偶已止了舞,向众宾客嫋嫋婷婷地行了一礼,幕布便合上了。
  吴王等了半日,还不见动静,忍不住道:“皇兄,那玩偶真的是活人?”
  赵翊道:“君无戏言。”
  又过了半个时辰,高乐领着数名太监,抬了样东西自戏台后过来了。吴王伸着脑袋去看,众宾客虽在皇帝面前不敢过份放肆,但也把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
  太监们抬过来的,是一个极大的雕作金莲花状的圆盘,足有半张席面那般大。牡丹阁中有一张玉石台面,众太监便把金莲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上面。赵翊笑道:“众位便去看罢,只是小心些,莫要碰了下来,摔坏了里面的玩偶。”
  吴王第一个便冲了过去,众宾客也不甘落后。吴王一见,便发出了“啊”地一声,呆在那里。
  金莲盘底铺了厚厚一层鲜红的牡丹花瓣,花瓣上伏着一个人,脸蛋半侧,唇红肤白,黑发如云,姿态美妙绝伦,不正是方才在戏台随丝线起舞的人偶?只是方才披在身上的五彩霓裳已被脱去,仅余了一件小小的金色抹胸和一个黄金项圈,莲足上着了一对绣鞋,系了一条仅到膝下的五彩纱裙。这时近了,便可看出这是个活鲜鲜的人儿无疑了,肤色白腻如脂,娇嫩细柔,微微地泛着娇媚的粉色,那色泽绝非人偶可有的。只是他的身子十分特别,软软地伏在花瓣之上,手足皆是舒展开的,仿佛一点也使不上力,简直像是一汪春水,腻在了金盘里。
  吴王看了半日,那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期期艾艾地道:“皇……皇兄,你这玩偶,是不是没有骨头?”
  这问题也正是旁边的宾客都想问的。常以“柔若无骨”来形容女子身体柔软曼妙,尤其是擅舞或是某些杂耍之人,从小练起,身子较常人要柔软许多。但这金盘里的人却全然不同,那是真真的一动不动,除了眼睫毛偶然颤动两下之外,便真像是个没了丝线就不会动的玩偶。看他的模样,就活像是浑身的筋都被抽光了,毫无力气,故此只能软在那里,任一干人饱览春色。
  赵翊又瞅了南宫远一眼,南宫远的脸色倒真像个死人了。“这玩偶是如何做的,说实话朕也不清楚。两年前,这人偶还是个人。两年后,送到朕面前时,便是这美妙模样了。石百──”
  一个老太监应声而来,跪下道:“皇上有何吩咐?”
  赵翊道:“你且把你是如何制成这玩偶的法子,与众宾客说上一说。”
  石百道:“遵皇上命,不过,若是当众展演一番,岂不更好?”
  赵翊道:“也罢,你便演吧。”
  石百磕了头,又道:“奴婢一辈子都是做人偶,演傀儡戏,但做这玩偶倒是生平第一遭。其实做玩偶也不是人人均可,那用来制玩偶之人必当是万里挑一的。我所制的这玩偶,原本便是娇小玲珑,骨骼轻盈,又受过宫刑,缠了金莲,身体娇软如处子,极是适合。挑断了他手筋脚筋之后,奴婢先是请御药房制药,以特制的药物每日与他全身浸泡,尤其是关节处要紧紧裹住热敷。再配以针灸,时间一长,便会变得筋骨酥软,全身无力,不要说行动,就连一根小指头儿都动不了。各位大人,且看他这般趴着,就连翻身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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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翊笑道:“众位爱卿,似乎都对朕这个宁奴很感兴趣?”这话一出,就连吴王都不敢说话,赵翊却笑道:“不妨,本来就是个玩偶,本就是拿来给人赏玩的。朕今日心情甚好,不如众爱卿来打个赌,谁赢了,我就让宁奴单独为他演上一场。”吴王大着胆子道:“皇上,怎么玩?”赵翊道:“投壶。”赵翊此言一出,南宫远便全然懂了。赵翊压根不曾想过饶过他与长宁,也知南宫远一心想与长宁独处,才有了这个歹毒主意。南宫远武艺高强,自信论眼力手劲准头不会输于在场任何一人,但赵翊所言的“投壶”,那却是去伤辱他心爱之人,一时间彷徨莫名。
  众太监已抬了一架花架放在一旁,花架上遍缠碧绿藤蔓。又捧了一大盘金瓜子,放在桌上。只见屏风后石百的人影在阳光下不断动作,银丝一条条地随之颤动,长宁便被拉着,一小步一小步地往花架处挪。他本是金莲,浑身又全无力气,但他体态轻盈,石百能玩那些真人傀儡,自然也是天生神力,牵拉着他舞上一曲,走上数步,还是能行的。且行动处如弱柳扶风,花枝颤动,腰肢款摆,步步生莲,便如同在戏台上一般,那姿态是美妙到了极处。
  长宁到了花架之前,一个轻盈转身便坐了上去,略停了片刻,只见指环上的银丝抖动,缓缓伸手,手指张开,将纱裙给撩开了。众人还在瞠目之际,连着他双膝脚踝的丝线又被扯动,长宁的双腿竟也缓缓分开了,一直张到了极大,能令人将他下身一览无遗。他的菊穴里却插了一朵极大的黄金打造的牡丹,花瓣盛开,却无花蕊。
  原来在戏台之后,安通便令人将这朵黄金牡丹插入了长宁密穴之中。那牡丹花梗却是空心的,越往花瓣处越粗,长宁的菊穴被硬生生地撑开,虽替他抹了不少润滑之药,却仍疼得脸色发白,只是他脸上脂粉甚浓,别人也看不出异常罢了。这般一来,才能将金瓜子投入长宁菊穴之中,否则,长宁那处不曾放松了,又怎容得下?
  吴王拍拍手,道:“我先来。”他正抓起一把金瓜子,忽见南宫远冷着脸走了上来,也抓了一把,苦笑道,“南宫将军若来,我还能赢么?”赵翊却转了头,懒怠去看,只悠然道:“也罢,谁若是投进一枚,便让宁奴喝上一杯,也算嘉奖。”安通立即取了长宁常用的玉器,直插进了他嘴里,然后备好了酒壶酒杯,道:“王爷,只有一柱香的时辰,您可赶紧了!”吴王笑道:“那是自然。”敢去玩这投壶之戏的,几乎都是些轻浮的皇亲国戚,调笑拍掌之声不绝。不久,高乐便来回道:“皇上,胜的乃是南宫将军。”赵翊脸上出现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道:“那就把长宁送到芙蓉阁,让南宫将军独自欣赏罢。”南宫远此时,却正见着长宁口中被那空心玉器一直插到咽喉之中,一杯一杯地灌下酒去。常人若是这般,早不知道呛咳成何样了。长宁却连叫也无法叫,挣扎也无力挣扎,只得由了人摆布,且还被丝线扯了双手,拉了纱裙,掩了那朵牡丹,方被人扶下了花架,重放入了金盘抬走。
  一旁的安通谄笑道:“南宫将军,您请这边。宁奴就在芙蓉阁等着你呐。”
  芙蓉阁地如其名,遍种芙蓉,嫩白粉红,甚是娇艳.南宫远在阁中,只觉心如火焚,站起了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石百早率了一众太监过来,俱抬着大小箱笼,一色的黑漆描金,大的足有五尺见长,两尺见方,小的便只如妆匣一般。众太监从箱笼里抬出了那架银丝编的白梅屏风,又抬出了数面铜镜放在旁边。南宫远瞟了一眼,又急急将眼光移开了。他已明白,那石百在屏风后,要凭铜镜才能看清外面情形,当然若是演惯了的舞就不必看了。
  他见那群太监忙忙碌碌,倒似真要唱甚大戏一般,长宁却始终未见踪影,实在等不下去,便问侍立在一旁的安通道:“长宁究竟在哪?”安通脸上露出了诧异之态,随即便谄笑道:“将军是说那宁奴?那名儿可不是谁人都能叫的哪……宁奴不是已在此了?”南宫远一怔道:“已在此了?在何处?”安通笑道:“按理说呢,宁奴未打扮好之前是不该让人看到的。不过今日奴婢便破个例,让将军看看罢。”说着便做了个手势,几名太监抬上了一个黑漆箱子,抬得极是小心翼翼,连颠簸都无。箱上上锁,安通亲自取了锁匙开了锁,谄笑着退到了一边,道:“南宫将军,您请这边。”南宫远一眼看到那箱中物事,顿时头中一晕,眼前都觉发黑。那箱底垫了厚厚锦锻,长宁便躺在锦锻之上。他身上银丝金环已被卸去,浑身赤裸,一丝不挂,躺在富丽锦锻之上,真如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小白羊。眼睛睁着,却是一片茫然迷离,脸上仍是丝毫表情也无,加上浑身软软无力,仿佛真是个被扯掉了傀儡线的人偶。
  此时南宫远方注意到这些大大小小的黑漆描金的箱匣均是竹编上漆而成,想来便是竹编箱笼虽在外看来与寻常箱子无异,却可留有间隙,与长宁呼吸。几道金绳勒于长宁脖颈、腰及腿弯之上,便是箱子不小心颠簸落地,长宁也决然不会颠出。
  南宫远一时无措,只怔怔望了长宁,心中痛如刀割。安通笑道:“将军已看过了,奴婢就命人带宁奴下去更衣了,立时就来与你奉茶。”箱盖合上,长宁被抬了下去,南宫远只觉腿脚发软,缓缓坐在了椅里,却问道:“他……他平日里都是被这样……放在箱匣之中?”安通笑道:“回将军,正是。您看那些戏班子中的傀儡人偶,以及诸般行头,平时不都是放在大大小小的箱笼之中?宁奴在演练之时,或是……嘿嘿,皇上召幸之时,方能打扮好
  了出来,平日里,都是与那些放置行头的箱笼一起,搁在暗室之中……皇上特在寝宫里赐了一进房间,
  来放这一应物事呢……“
  南宫远道:“分明是个人,又怎会是物事?行头那类死物,又怎能与他相比?”安通道:“将军这话可就错了。人偶也是死物,平日里便该装与箱匣之中。若没了那些丝线,宁奴便是方才您看到那副模样,您说,那还是活人么?”又笑了笑道,“不过将军也说得对,行头不需吃喝,宁奴却需。每日间,小太监们得给他喂食三次,洗浴一次,每个时辰饮茶水一次,还让他口中衔了一根缀了金铃的银丝,若有甚需要,只需咬动拉扯,便会有人服侍。宁奴偶有不肯吃喝之时,便得将方才那玉器插入他喉中灌入食物,还得特意为他做些粥汤之属呢,燕窝人参是从来不曾断过的。冬里为怕他冷,移至暖阁,夏里怕他热,房中不时换冰,恐怕宫里娘娘也不过如此吧?这般说来,宁奴也自非寻常人偶,谁叫他是皇上看中的呢?”见南宫远已脸色青白,浑身剧震,安通又将一本红缎面的册子双手递了上来,笑道:“将军,您点戏吧。您点了,我们做奴婢的才好准备。”南宫远本想拒绝,但也知若拒绝了,想必连接近长宁都办不到。他随手将那册子翻开,只见里面工楷写着诸如“霓裳羽衣”、“阳关三叠”、“官子谱”、“把盏”、“宽衣”,此类的名目。南宫远越看越是心寒,禁不住问:“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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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通笑道:“那霓裳羽衣舞,您方才不是见识过了么?琴自然便是弹琴了,有三五支曲子可让您挑。下棋嘛,宁奴只能照着打那几样棋谱,太耗时了,又极无聊,您还是不要挑的好。”南宫远想着长宁被银丝线牵拉着手腕,将棋子一枚一枚放上棋盘的样子,不由得心里疼得像是有刀子在戳一般。安通的笑忽然更神秘了些,声音也放低了:“将军,您翻翻那后面,有意思的,在后面哪……”南宫远一翻,刚看一眼,便“啪”地一下将册子合上了。原来那一页上,写着的皆是“猿搏式”“凤翔式”“龙飞式”“鱼唼式”“蝉附式”等等的文字,南宫远一时只气得胸口涨痛欲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安通却一直催促道:“南宫将军,你还不快挑?这时辰可是有限的哪。”南宫远咬了咬牙,道:“让长……让他随意弹一曲便是。”安通笑道:“是,奴婢先让宁奴来给您奉茶。”只听轻轻金铃响声,长宁纤腰款摆地自屏风后转了出来,到得南宫远身前,便款款地跪了下去。他已换了衣衫,素白抹胸,月白镂花披纱,肩上披了两条帔带,飘飘摇摇,脚上穿了小小一双月白绣鞋。他一跪,长发便如水般泻到了地上。南宫远看得分明,那从他腕上金环中穿过的银丝一翻一扯,长宁双手便作了掌心相对的平摊之状,安通将一杯茶放上了他的掌心,那银丝便极谨慎地慢慢往上拉扯,直到送至南宫远手前。
  南宫远只得接了那杯茶,长宁的手便也收了回去。南宫远看他动作,心中刺痛,知道他能做到这般,不知被折磨了多久。那安通又尖着嗓门道:“还不与将军磕头请安?”长宁金项圈上的丝线向后一拉,又向前一送,连着他额上金环的丝线也一并牵动,长宁一个头便磕了下去。地上本是水磨地,南宫远听到他头碰在地上的响声,再也熬耐不了,一把将长宁拉了起来,抱在怀里叫道:“长宁,宁儿,是我,你真不知道?”长宁眼不能看,耳不能听,虽今日被带到了戏台上,又被作成投壶靶子,这都是从未有过之事,但他这两年来不死不活,早已无了好奇之心。他本以为奉茶是给赵翊,但此时南宫远一抱住他,他闻到了南宫远身上的气息,已辨出了是他,心中酸甜苦辣顿时一起涌上,眼泪如泉一般涌了出来。南宫远见他流泪,知道他已认出自己,更用了力摇他道:“宁儿,我没骗你,我来找你了。我……我对不住你……”长宁哪里听得到,心中着急,想与他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些模糊不清的低弱之音,哪里说得出完整的字?南宫远一听到他发出的声音,便恍然大悟,赵翊留他声音绝非仁慈,而是另有他意。长宁此时的低低声音如同小猫呜咽,便跟在欢爱之时发出的呻吟声并无二致。想来赵翊必是甚喜长宁这把声音,会发出娇腻呻吟呜咽的人偶,岂不比全然哑掉的人偶更迷人些?何况这人偶连一个字都已吐不清?  “南宫将军,你这是在做甚么?”赵翊的声音自门口冷冷地响了起来,南宫远大惊变色,他一时失态,竟未发现赵翊不知何时已进了芙蓉阁。一时间搂着长宁,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后抱了长宁便跪下了,道:“皇上,求你放了长宁吧!”赵翊已在当中椅上坐下,只道:“你吓着朕的玩偶了,还不放开?”长宁双眼泪流,却不知身外发生何事。南宫远磕头道:“皇上,长宁昔日年少无知,得罪了你,你如今也把他弄成这样了,求你便放过他吧!”赵翊目注于他,道:“怎么个放过法?把他赐给你,让你带他走?”南宫远一呆,赵翊又道:“宁奴如今只是人偶,他的身子是绝不能恢复的了。你要这般一个玩偶来做甚?南宫远,你此次并非立功,只是补过,朕已算是大度的了,容了你,你莫要得寸进尺。再不放开,别怪朕不客气!”又问安通道,“南宫将军点了哪一出?”安通回道:“将军只说让宁奴随便弹一曲。”赵翊道:“也罢,便令他弹一曲阳关三叠,以慰故人吧。南宫远,听完这一曲,你便离开,看在丹莹苦苦求我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若喜欢,朕也可重赐你与丹莹的婚,还能做个亲家。”早有小太监将琴桌安放妥当,屏风后的石百一拖一拉,长宁就身不由己地从南宫远的怀中滑了出来。南宫远听了赵翊那席话,只怔在当地,楞楞望着长宁。赵翊命道:“我看宁奴今日也极累了,你且扶他到琴前去。”安通忙把长宁扶了过去,长宁只要银丝不动,他便连指头都动不了,只软软地任安通扶到了琴桌前跪下。这时腕环上银丝疾动,长宁的两手已放在了琴弦之上。抚琴原本便是这傀儡戏中最难的一种,动的乃是十指,极难操控。为了训练长宁这双手,长宁的手指也不知破了多少次,流了多少血。虽说能弹的只有几首曲子,还都比原曲减了些难处,但也极是不易了。只见十指指环上的丝线将长宁手指拉上按下,曲起弓下,抚弄弹拨,一曲阳关三叠,倒也弹得似模似样。那石百操纵傀儡人偶的本事,实是令人称奇,在百忙之中他居然还能拉扯长宁颈圈与额饰上的银丝,令长宁脸颊微侧,便似是弹得入神的模样。若非长宁眼泪不止,咽喉里呜咽声不绝,说是个美人在抚琴自乐,是任谁也不会不信的。
  南宫远又是三个响头磕了下去,道:“皇上,你要将微臣千刀万剐,微臣也决无怨言。此前南宫远谋逆行刺,只是为了长宁。求皇上饶了长宁,微臣甘愿领死!”赵翊耳边琴音不绝,本是清平之声,只是夹了长宁呜咽声,令他甚是心烦。“你若死了,那长宁如何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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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远盯了他,缓缓道:“微臣知皇上心中也是喜欢长宁的,微臣了解皇上,若非真心喜欢,早已处死了他。求皇上今后好生对待长宁,那微臣就算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他见赵翊没有回答,又道,“臣对长宁,实是一厢情愿,长宁喜欢的,乃是皇上。求皇上莫要再如此对待长宁!”赵翊良久方淡淡一笑,道:“长宁这般样子,朕能怎样对他好?他如今只是个唤作宁奴的人偶罢了。”忽然芙蓉阁门口有人一声尖叫,却是女子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惊,回头一看,却是丹莹公主。
  赵翊失声道:“丹莹,你怎会到这里来?”丹莹公主恍如未闻,只一步步地向南宫远走去,咬了一口银牙道:“南宫远,原来你对我说那些话,都是骗我?你只是想知道那长宁之事?你……你跟我一处,也是为了他?你……你一直都是在骗我?”南宫远望了丹莹公主,终于道:“南宫远对不住公主。微臣的心,自十年前起,便是在宁儿身上了。”丹莹公主瞪了他半日,忽地拔出了南宫远腰上佩刀,朝他一刀劈了下去。南宫远眼见着她一刀落下,脸上居然浮现了一丝笑意,不闪不躲。
  一蓬鲜血疾射而出,丹莹公主脸上身上,喷得到处都是。就连长宁脸上,也被洒上了点点血迹。长宁琴声未停,呜咽声却顿时停了。
  赵翊也站了起来,安通也吓得脸色煞白。丹莹公主痛怒之下,这一刀直将南宫远的脖子切开了一半,眼看是决不能活命的了。
  丹莹公主刀“!啷”一声落地,叫了一声:“南宫将军!”便向后一倒,晕了过去。赵翊一伸手扶住了她,望着南宫远。南宫远已倒在地上,眼中尚余了恳求之意。
  赵翊淡淡道:“这是你自己选的,可不怨我。长宁──他原本便是玩偶,就一辈子是玩偶。”一转身,重重摔了长宁一耳光,喝道,“让这贱人亲手摸摸他旧情人的尸首,省得说朕狠心!”
  赵翊寝宫一角的一进宫房里,香烟缭绕。那些箱笼又搬了了回来,长宁自己也被送了回来。他身上沾了血腥之气,下身又被金器刮得微微出血,不仅替他多洗了几次,还上了药,熏了香。长宁却仍觉着血的腥气萦绕不散,被强迫用指尖触着南宫远脖子上的狰狞刀口时,长宁几欲晕去,却除了流泪之外,再无别的法子。两年来他的泪早已流干,但一知南宫远来了便流个不休,更让赵翊看得气塞胸臆。
  南宫远已知赵翊心思,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长宁,是以索性不再抵抗,任丹莹公主一刀劈下,想的便是自己死了,或者赵翊心结一解,反正会对长宁好些?只这些长宁都再不会知道,知不知道似也无甚区别。他平日里一半时候便在那竹编涂漆描金的箱子之中躺着,跟那些演傀儡戏时得用的行头放在一处。宫房里大多时候都十分黑暗,一个人偶又何需点灯呢?他已甚少拒绝饮食,就算拒绝,也会被强行灌食,更是辛苦,又何苦来?既然已成了傀儡玩偶,生死无法自己主宰,再说什么反抗都是极可笑的话了。对长宁而言,这两年几乎已忘记了自己是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变成一个玩偶罢了。安通对南宫远所言不差,众太监对他生活起居打点得无比妥贴,长宁只求身子上少些痛苦,便也罢了,自知人活到这个份上已早已非人,到得后来,初时那黑暗绝望之感已几尽消失殆尽,几乎已是无思无虑了。
  夜更深,赵翊总算来了,面带疲色。南宫远乃是使臣,死在皇宫,丹莹公主发疯,这些都有够他烦恼。长宁便是他如今最想要的发泄之物。赵翊端起一杯酒,目注长宁。长宁并不在床上,而是被放在一个长形的乌木台子上。那台子样子很是怪异,有四根柱子,下面装着轮子,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手柄。乌木台不大,仅三尺见方,刚好够长宁蜷在里面。
  这乌木台还是安通的前任留下来的东西。安通前任的那个太监手极巧,但心思也极不正常,这物事实则是个十分残忍的刑具,专为对付那些犯了宫规的宫女嫔妃用的。安通拿着嫌不好用,便扔在了库房里,直到长宁被作成玩偶,才想起这物事可以派大用场。
  长宁今夜的打扮又与往日不同,除一件黑纱镂花的薄纱胸衣,未着寸缕,下身全然是裸露出来的。那黑纱胸衣,衬着那白皙肌肤,更显得黑的愈黑,白的愈白,黑白分明得诱人。身上的金环却换成了白玉镶金的,一头乌云般的发搭在乌木台上,同样的是黑得!亮。额上一点重瓣蔷薇,在这黑白之间,显得格外艳丽夺目。
  那乌木台上有数个木桩,长宁手上腿上的丝线,便是拴在这木桩上的。只要开动机簧,那一根根木桩便会自己动起来,将长宁拉成各种姿势。且乌木台上还设了两个粗长的乌木人形,长宁腰上玉环被往后一扯,便正对了那人形,让那人形一下便尽数没了进去。前面那个却正好在他嘴前,脖子玉环丝线往前一送,长宁便只得含在了口中。此刻太监便摇动手柄,把他拉成什么“猿搏式”“凤翔式”“龙飞式”“鱼唼式”“蝉附式”。平常人等即便身子柔软,但那机簧扳久了,总是要把人拉得手折脚断,惨叫哀嚎。只长宁那身子实是柔若无骨,不论怎样随意转折都是能行的,反而更显娇柔曼妙。只见长宁那雪白臀部与大腿紧紧夹了乌木人形,腰却被拉得向后折去,黑纱胸衣也掀开了些,无巧不巧露出了胸前红樱,小巧红润,竟似石榴里的红玉珠子一般。小嘴嫣红,却含了那黑粗之物,只听得咽喉间的低低呜咽之声。不盈一握的腰肢也被丝线牵拉着,前后上下不断摇曳,令他紧蹙了双眉,满眼皆充了泪。
  长宁被操弄了好一阵子,赵翊看得够了,方搁了杯子,道:“让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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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急急将长宁放了下来,卸了身上玉环,只余胸衣绣鞋,将他扶到了床上。赵翊看着长宁一滩水似地瘫在床沿上,娇软无力,全然是个失了丝线的玩偶,双颊却是一片嫣红,满是春色。那黑纱胸衣遮了他的背,双臀更显雪白娇嫩,勾出一个月牙形状,丰润小巧。双腿张开,那是他被放上床时便是如此姿态,他自己也是决不能动上一动的,就连想点头摇头都是奢望。
  赵翊用力去捏他雪臀,见长宁蹙眉咬唇,又更使了几分力。长宁低低呻吟,眼中已充了泪。赵翊又去捏他双足,长宁足上套了绣鞋,被他一捏,呻吟更娇了几分。他原本早已惯了被赵翊宠幸,也极享受,这两年又从未有一刻放松过对他的调弄,因此不论他心中是如何想,身子也已是娇软得如同没了骨头,连扭腰都不得,但后庭里的濡湿却是他自己都不由自主的。
  赵翊也极享受长宁浑身上下那柔若无骨之感,长宁筋骨酥软,全然无力,一压上去就如卧绵上,那滋味极是特别。长宁那菊穴之中,却是紧致无比,太监们为了让他能好好侍候,时常放了轻薄竹节在他后庭之中,令长宁直要夹裂竹片方止。连菊穴中溢出来的水液都是微微带了香气,不是尤物又是什么?
  这一夜赵翊对长宁十分粗暴,长宁早已眼泪盈盈,却又无力哀告求饶,连摇头之能都无。赵翊一直折腾他到半夜,方放了他,长宁觉着身边似乎空了,眼泪却流得更急了。
  长宁其实本未望过南宫远回来,若说他还有所求,便是能速速求死。只可惜他如今这模样,才实是求死不能。今日南宫远死在他面前,且是为他而死,长宁更是万念俱灰。
  忽然觉着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唇上,似是什么柔软之物。长宁一楞,闻到了些许香味,知道应是女贞花。他夜里便闻到了女贞的香气,想来是太监摘来插瓶的。瓶子放得不稳,这时便掉了下来。
  长宁的心中怦然一动。他记得女贞是有毒的,尤其是结的黑色浆果。他幼时曾偷吃过,虽只吃了少许,却也躺了好些天。这花连同果如今正在他唇上,只要一张口便能吞下,那岂不是能一了百了了?赵翊想必也不在房中,此刻正是最好的机会,若错过了,便再也没了。
  长宁一时却张不开口,脑中却如图画般地掠过了初进宫的那些日子。赵翊当日对他温存怜爱,明知不该记得,却始终不能忘。在冷宫中被罚跪钉板那日,赵翊背着光走进来,在长宁看来真如天神一般,虽然如今知道那只是骗局,但那一刻心中那股悸动却是至今都在。南宫远?自己从来只当他是兄长,但如今他不仅为自己丢了大好前程,还为自己死了,若还这般苟且活着,任赵翊如今夜般随意揉搓玩弄,人偶一般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若不要想起,那便好了。地=狱=录=入
  长宁流着泪将那女贞嚼了咽下之时,心中最后闪现过的念头,便是如此。
  当赵翊在园里吹了一阵冷风,慢慢踱回之时,便见着长宁脸色死灰地躺在床上,唇角留有花瓣碎片,脸上泪痕犹在。
  他抱了长宁,狂叫道:“传御医!来人!传御医!……”
  “皇上,他的命,总算保住了。”赵翊背负双手,站在长门宫前。今年蔷薇的花期似乎特别晚,如今已是五月,蔷薇却还是一个个的花苞,不曾开放,只有满园的蔷薇藤蔓四处乱爬。
  “李太医,你可还记得当日替长宁调配的那剂药?”李太医一怔,试探地问:“皇上可指的是魏源魏公公要的那药?”赵翊道:“正是。我要你再配一服,剂量加倍。”李太医又是一怔,迟疑道:“若是加倍,他纵然可再不记起往事,却定然会有些糊涂。”赵翊道:“你就直说会变傻了罢。”李太医忙道:“不,不。回皇上,傻是不会,只是人有些迷糊,有些不太清醒,不若常人那般清楚明白罢了,但绝非傻子。臣可配合此药,给他脑上穴位针上数针,必定让他从此想不起过往。”赵翊道:“永不会?”李太医道:“若是会,皇上尽可要了微臣的脑袋。”赵翊淡淡一笑,道:“若你事情办得爽利,朕还有的是赏赐,怎会要你的脑袋?去吧,就按刚才说的去办,让他好好将养。”李太医道:“微臣遵命。”一月后,赵翊到长门宫看视长宁,长宁正躺在窗前的榻上晒太阳。他消瘦了些,但却美得更是楚楚动人。赵翊这两年见长宁从未有过笑容,这时长宁却笑得甚是开心,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而笑,就像个小孩子似的。赵翊抱了他一勺勺喂药,他依偎在赵翊怀中,也极是温顺,虽看不见赵翊,却也会对他甜甜而笑。
  长宁身子再略好些,脸庞也红润丰盈了些。安通石百便又给他戴了玉环,白日里与赵翊奉茶抚琴,有时还会替赵翊跳上一曲。夜里侍寝,卸了玉环银丝,虽说软软的不能着力,脸上神情口中呻吟却似极心醉神迷一般,比起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赵翊本拟在长宁休养好后,再不令他作玩偶之事,但长宁却似全然惯了做那人偶,给赵翊抚琴舞蹈也甚是卖力认真。
  赵翊便也一日拖似一日,只觉着这日子便似六月的午后,令人懒洋洋的心生醉意,什么事也不想去说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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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里他来长门宫,见长宁脸上全是墨汁,活像只画了胡子的小猫,吃了一惊,道:“这是怎么了?”安通将一幅素绢捧了上来,赵翊一看,绢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我是谁?你是谁?”每个字大小不一,笔画参差不齐。再一看旁边还扔着一管笔,笔杆有被人咬过的痕迹,当下心里便明白了,只皱眉道,“他是怎么拿到笔的?”安通苦笑道:“皇上,这里的小太监们都是侍候宁奴老了的,他一眨眼一动嘴,都知道他想做什么。今日却不管什么给他也不对劲,弄了半日,才知道他想要纸笔。于是……唉,他费了好大力,才写了这几个字。”赵翊沉默半日,道:“朕说几句话,你记下来,想办法教他知道。”以长宁如今的模样,要让他“知道”几句话,实在是天大的难事。安通头都想破了,又去找了魏光高乐两个臭皮匠商量,总算想出了一个法子,那便是找宫中的绣工将字全数绣出,多绣几层,有字之处便有突起,拉着长宁的手让他指尖缓缓抚摸,虽说要花些时间,但总能认出来的。
  长宁这么久以来,第一回能“看”了,兴奋莫名,看了一夜,总算是“看”出来了。
  “我是当今皇上,你是玩偶宁奴,朕叫你长宁。你是做好了献与朕消遣的。朕喜你美貌温顺,会抚琴舞蹈,所以特留你在长门宫侍奉于朕。”这话是假话,却也是真话。赵翊也不知道这等愚蠢之话,长宁看了会有何反应。他隔日又去时,安通又拿了一张素绢,这次上面的字却是用画眉之笔写的,绢上尚留了香涎。
  “我生下来就是玩偶?”赵翊莞尔,只道:“哪有生下来便是玩偶的?你是被人调弄出来,做成这样的,但作得极好,比真正的玩偶还要好。”这时他已信了李太医的话,那剂药虽不至于让长宁变成傻子,但终究还是有影响的。不过也罢,长宁这般,永不再会听到看到些什么能令他忆起过往之事,也不会对自己如今的活法痛苦不堪。
  果然,次日写下来的字便是:“那长宁便是皇上的玩偶,皇上不能不要长宁。”赵翊摇头而笑。“那是自然。”之后便再无了字,大约长宁也嫌如此咬着眉笔写字实在太累,懒得再写。赵翊一连五七日不曾来,再来之时,安通便与他道:“皇上,宁奴这几日气性很大,喂他吃东西都给吐掉,按奴婢看哪,是在生气您没来呢。”赵翊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道:“这样子了,还会任性使小性子?”便坐到了榻上,去摸长宁的脚。他一握了长宁那对绣鞋,长宁便察觉了,睫毛立时颤动起来,一张小嘴却噘得老高。赵翊微微一笑,道:“安通,去,将你那看家的宝贝拿来,今晚就让这小宁奴好好享受一下,省得他在这里闹不够。”这还是长宁服毒后初次使那乌木刑具。从前使用,长宁虽也配合,却从未像如今这般,又是新鲜又是享受。那黑纱胸衣裹在他胸前,依稀见着两点嫣红,将薄纱都略略顶了起来,想见得是情热之极了。赵翊把他抱了到自己腿间,长宁也是极乖巧地张了嘴吸吮,那温驯之态大约只有他以奴婢之身初次侍候赵翊时才有的。
  赵翊抚了他如水般的黑发,喃喃道:“长宁,长宁,莫要怪我。我只是怕……怕你……”说到此处,却又不再说下去,虽然心中也知,不管他说什么,长宁都是听不见的。赵翊叹了口气,柔声道,“待朕百年之日,你便也跟了朕一道去。长宁,即便你是个人偶,朕也一般会要你,疼你,爱你。从第一眼见了你开始,我便认定,哪怕是要你殉葬,你也是得跟定了朕的。”
  淑贵妃一向颇能忍耐,但眼见长宁如此,父亲又被削职降罪,实在是再也忍耐不了,带了慧妃便来长门宫。长宁此时正随着丝线牵扯,陪赵翊打棋谱,赵翊一边还在看奏折。见两名嫔妃进来,当即皱了眉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淑贵妃跪了便道:“皇上,您对这长宁太过了!”赵翊放了一枚棋子上去,道:“有何太过?”  淑贵妃道:“他一个阉奴,又是罪人,怎可独居于嫔妃方能居住的长门宫中?这乃是于礼不合的!”赵翊淡淡道:“朕便是太拘礼了,才弄成现在这样。”慧妃插言道:“皇上,丹莹公主发疯,都是因为这个贱人!”赵翊眉头一掀,道:“你在说什么?”慧妃却还不知死活地道:“皇上,这贱人根本手脚都残废了,却还能凭几根丝线在这里下棋,他……他压根便是个怪物啊!”赵翊“哗”地一声,掀了棋盘。赵翊这个举动吓坏了石百,手里一松,丝线尽松,长宁手指间正夹了一枚棋子想放上去,登时无了依凭,向后栽去。石百更吓得不轻,急忙从屏风后爬出来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赵翊哼了一声,道:“把宁奴带到园子里去,找点法子让他玩去。”石百如蒙大赦,急忙叫了两个小太监,将长宁扶了出去。赵翊眼光慢慢扫过跪在地上的两妃个嫔妇,冷冷地道:“慧妃罚以割舌之刑,打入冷宫;淑贵妃念在尚有一子一女,废掉妃位,罚作宫奴,永不得出冷宫一步!”这话一说,两个妃子均如五雷轰顶,慧妃两眼一番便晕了过去。淑贵妃也失了往日端之态,只顾磕头,磕得额头全是鲜血,叫道:“皇上开恩!皇上开恩!”赵翊丝毫也不答理,只对安通道:“你还楞着干什么?还不把这几个贱人拖下去?”安通知道赵翊性子,一旦出言,决无更改,只得命小太监上来把两个妃子拖了下去。赵翊对嫔妃极严不假,但为了长宁就如此处置二人,连安通都觉着有些意外。
  34
  那淑贵妃惨叫道:“皇上,你为了那个贱奴,居然到了这等地步,你……你定然会后悔!”赵翊微微一笑,道:“你父亲垂垂老矣,慧妃宗族势力不过尔尔,朕有什么后悔的?后宫之中,向来是只有新人笑,不见旧人哭,难道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淑贵妃哭道:“皇上,看在臣妾的孩子份上……”赵翊扬了扬眉,道:“孩子也是朕的,朕自会安置,你就不必操心了。”淑贵妃已被拖到殿门,仍在哭喊:“皇上,皇上,难道你之前对臣妾的那些都是虚情假意?……”赵翊又笑了,道:“如今朕的情意,得对新进来的那等人了。若是换了她们今日来,必也不至于于此,毕竟她们还是对朕有用的人。只不过,你们今日来了,正好给众嫔妃一个教训,再不致有人滋扰长宁了。”淑贵妃的哭叫声终于不闻,赵翊一回头,见安通还在身后侍立,便道:“长宁呢?”安通回道:“前日在园子里弄了个秋千,正在上面玩呢。”赵翊不自觉地一笑,道:“你去办这几个妃嫔的事,朕看看长宁去。”安通忙应了退出,外面却遇上了高乐,和送药来的魏光。两人都探头探脑地在往里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安通悄悄把方才之事说了一遍,魏光咂舌道:“皇上这次实在厉害,一口气处置了两位妃嫔。就为了那宁奴一人……”高乐却嘿了一声,道:“什么宁奴,在皇上心中,傅长宁一直便只有一个。说实话,皇上这般的人也真少见,不管傅长宁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如今这个模样,皇上都是爱他到骨子里的。皇上啊,只不愿看到一件事。”安通道:“什么事?”高乐瞪了他一眼,道:“自然是不愿看到长宁恨他了。”魏光咂舌咂得更响:“为了不愿看到长宁恨他,就把他弄得像如今这般痴痴傻傻的?皇上还真……若是不愿,当初为何要杀傅家满门,又为何要赐死宁妃?”高乐叹了口气,道:“皇上有许多非作不可之事,又岂像平凡人那般,要做啥便做啥?”安通道:“别在这里说三道四了,若是皇上听到,我们都得死!各自做各自的去罢,我们都是没根儿的太监,管谁筋疼?小心侍候把后半辈子熬过去,便是行了!”三个大太监聚在一处嘀嘀咕咕,小太监们也不敢走近。好容易三个人散了,小太监们各自跟着自家的公公也走开了,长门宫前也静了下来。
  赵翊本站在殿中,看着几名太监将几十个香匣满满地排在桌上,按着明黄标签逐一检视。长宁此时模样,几乎没什么消遣的,太监们绞尽脑汁,寻了极多御香与他闻,令他开心。又专令御厨房与他做些点心,换着样儿喂他。更是赶制了一大幅回文锦绣,长宁指尖可被牵拉着缓缓去摸,回文绣本是一绝,要全然读通不是易事,极多人一生便在一幅回文锦上了,也亏得那石百念过不少书,居然能想出这个法子来替长宁消遣。那回文锦极大,铺于地上就跟绣毡一般,柔软厚实,长宁若要读这回文锦,尚能舒舒服服躺在上面。
  赵翊淡淡一笑,以长宁的性子,能将这回文锦读完,倒是怪事了。他缓缓踱到了花园之中,见长宁正无比娇弱地靠在那满缠了蔷薇花藤的秋千椅背之上,一袭淡粉薄纱,长发被风拂得四处乱飘,秀美绝伦。一对穿了粉色绣鞋的小脚软绵绵地搭在秋千的踏板上,那脚尖尖翘翘,可爱煞人。
  赵翊走到了他身边,长宁虽不能视物,却是立即察觉到了。赵翊伸手去摸他的脸,这些年来大约是养尊处优的缘故,长宁的肌肤娇嫩白皙,与五年之前进宫之时毫无二致,美得还更鲜艳了些。他手指细细抚过长宁菱角般的红唇,却不提防长宁突然张了口,一口咬住了他手指。
  赵翊吃痛,想把手指抽回来,但长宁却咬住了不放,且咬得更紧了,一张脸上满是幽情恨怨,眼睛更是雾蒙蒙的。赵翊突然恍然,长宁必是恼他方才好好地下棋,突地走开了,又不能见着周遭情形,以为是赵翊厌烦他了方离去的。但这话却不知如何向长宁解释,手指被咬得越发的紧,大概都被咬出了血。他忽见着长宁被软软落在裙中的手,便拉开他的手,在手心里写了个“辰”字。
  这个字一写,长宁总算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口。赵翊这便是向他许诺,夜里辰时准来。见他小嘴还是噘得老高,一脸不豫之色,赵翊索性自长宁头上扯了两根长长发丝,掀了他纱裙,用发丝将他花茎给牢牢缠住,打了个死结。虽说长宁受了宫刑,但这么一折腾,还是颇为疼痛,不由得发出了低低呻吟,但脸上的气恼之色却全然消了。赵翊这般做,便是向他保证,晚间一定会来。
  赵翊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已被长宁咬出了一圈齿印,渗出了血,忍不住揪了揪他的鼻尖,又捏了捏他的嘴唇。长宁却又把他手指噙在了口中,这次却是细细舔他指上的伤口,舌尖温热灵活,加上他咽喉里的呜咽声,真似只极乖巧的小猫。
  赵翊叹了口气,伸手又摸了摸他的脸,将手指抽了回来。长宁知道他晚间定会再来,也不再咬住他不放了。赵翊走了几步,回头看时,只见长宁的脸被碧绿的蔷薇花藤给簇拥着,越发显得肌肤如雪,人比花娇,额上那朵重瓣蔷薇艳红如血,似比那些花期晚了的真蔷薇还要开得艳几分。淡淡阳光下,长宁脸上笑容极是甜美,双眼如水,嘴唇弯弯,那等甜蜜之态,赵翊只在最初长宁入宫的那些时日方能偶然见到,登时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数味杂呈,竟不知是喜是悲。
  ──全文终
  后记:
  有人问,我为什么总喜欢写傀儡?开到荼蘼,和长门恨都是。
  事实上,是因为我曾经看过一种傀儡戏,据说表演者是目前中国最有名的一位杖头傀儡大师(还有一种叫悬丝傀儡)。在他手里操纵的玩偶,灵活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就跟长门恨里描写长宁看戏的一段一样──一个小姐在花园里游玩,她的手指(注意,是十根手指!!!)可以任意舞动,可以耍手绢,捉蝴蝶,摘花,甚至把花戴到自己头上!而且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十分优美,丝毫没有僵硬和不自然的感觉。
  这种傀儡戏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前前后后一共看了三次(最后一次就在昨天晚上)。没有看过的人是无法想象一个人偶可以活动到那种地步的,而且不是每个傀儡师傅都能做到这个地步。
  如今只有一个了,他也老了,年纪相当大了。
  以后呢?以后还能看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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