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声色 作者:徐景年/十三公子/终未眠/清寻

文案:
  商场无情,名利浮光,
  对李唯来说,什麽都可以当作交换的手段,
  甚至不惜委身卓译,只为了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牵制、试探,李唯用尽心机,
  以笑容包裹衣香鬓影下的算计野心,
  但这一次,他却猜不透卓译的心思。
  真假虚实之间,合作的关系逐渐变质,
  无法拒绝,无法放弃,一旦陷入即万劫不复,
  他却只能心甘情愿地认输,
  不是输给计谋,不是输给天意,
  而是输给了他最不愿意认输的爱情……


  Chapter 1

  李唯走在宽阔的大街上,他身无分文,刚好失业,刚好被好友出卖,刚好被女朋友无情抛弃,刚好欠了一屁股债有家不能回。
  游荡在灯红酒绿的酒吧之间,有音乐和靡烂的气味,那是金钱和性的味道。
  他轻轻勾起了无奈的笑脸,曾经他也可以悠闲的端着酒杯调戏美丽的女人。而如今他只能在这里看着昏暗的灯光──被别人调戏。
  眼前男人是俊美的,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他用修长细白的手指轻轻挑起李唯的脸,「多少钱一晚?」声音很优雅,带上了些笑意。
  李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受过的一些教育告诉他这个时候该礼貌微笑,「对不起,我想你误会了。」
  以往他出现在这里,只有妖艳的女子问他要不要陪伴,而不是今日的状况。
  男人仍然在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句,虽然用的是不一样的句子,「开个价吧。」
  李唯苦笑着摇头,「我不是Gay,也不是MB(注:男妓)。」
  男人似乎不信,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唯,「不是?」然后慢慢靠近李唯,距离之近,已然不是正常的距离。
  李唯一直是个好脾气的人,此时却有些生气了。原来真是这样,人穷被人欺。
  他重重的推开男人,有些愤恨的微笑。他总是这样的微笑,多年磨练的成果。
  「先生,我想你一定忘记了有犯法这个词。」他的语调缓慢,不疾不徐。
  男人被撞在小巷的墙壁上,借着灯光他才看清楚李唯的装束和笑容,呆滞了一下,却又笑了,笑得像得逞的坏孩子。
  「我不记得法律有说骚扰男性算什么罪。」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轻轻拍去一些看不见的灰尘,犹如有洁癖的医生。然后笑着接近被他的车子堵在巷子里的李唯。
  男人本来只是想来取车子,却看到了神色迷茫的男子。
  在这条街上,这样秀气的脸和凄楚的神情,只有那些走投无路的出卖者。却想不到是一个优雅的男人,落魄的优雅男子。
  他走到李唯身边,轻轻挑起他外套的领子,「今秋新款,两万三。看来你的确不是卖的。」
  是昂贵的衣服,却被李唯穿得很是落魄。原来人穷了,连气质也廉价起来。
  李唯苦笑,仍然有些茫然。
  男人被李唯的神情吸引,走了过去,唇边的笑一直未散,「不是卖的,却比卖的还落魄。我猜你今日破产,无家可归。」
  李唯抬起头,镜片背后的表情看不真切。
  这个人好聪明,连他无家可归今日申请破产的事都知道。看这人的打扮虽然是纨裤了些,却也不是吃干饭的脸,兴许是有些能耐。
  可是,这些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破产,只是无家可归,只是四处游荡,却没有招惹这个男人。
  男人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摇头轻笑,「你招惹到我了。」他递给李唯一个温柔的笑,撩起李唯耳边的发,「你看你的眼神里,写满了不甘,你要知道,这眼神很能激发出男人的征服欲。」
  李唯想这个世界真是荒唐,如今竟然有人这么大胆的宣布自己变态的嗜好。
  好个变态。
  李唯仍旧一言不发,等待着这场闹剧结束。
  男人却看着李唯再次开口,「你欠债多少?一百万?二百万?」
  李唯觉得事情一下子有趣起来,审视着男人的脸,末了淡淡道:「五百万。」
  他的债务,加起来不过五百多万。他只是个小商人而已,李唯笑得狡猾,谅眼前的男人也不会有钱帮他还债,即使有那闲钱,也不会砸到他身上。
  男人却轻轻笑了,「看来你以前混的还不错。」
  这次他紧紧抓住了李唯,刚才是根本没想到李唯会反抗,现在他做好了防备。
  「和我走吧,说不定你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凑近李唯的耳边,朝李唯小巧的耳垂吹了口气,暧昧异常。
  李唯细细的眉毛皱了皱,泄露他的思绪。
  「你确定?」他一再问男人,当然也顺便问问自己。
  男人笑得有些猖狂,「刚才有人不慌不乱和我说:『我不是Gay,也不是MB。』说得那么斩钉截铁气势磅礴,现在呢?你现在还是那么想的么?」
  李唯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在笑,笑容里带上了一些狡黠。
  欲擒故纵么?李唯摘下眼镜,抬起头对这男人淡淡笑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但是眼前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虽然,代价或许高了一些。
  笑,漂亮迷茫的笑,他淡淡道:「好吧。」

  关于尊严,李唯一直固执的认为穷人没有尊严。并且在某天他把这个观点告诉了包养他的男人卓译。卓译听了大为赞赏,摸着他的头说他真乖,然后叫李唯帮他口交了一晚证明了那个观点。
  李唯还记得他的第一次,当然这里所谓的第一次是指他后面的第一次。
  卓译微笑着说,你得让我觉得我花钱花得很值得。还一边说一边撕下他刚写好的支票,扔到了床上。
  李唯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数字,表情自然的开始帮他的饲主宽衣解带,嘴角还带着千年不变的淡雅微笑。那曾经是吸引女人的资本,现在是勾引男人的本钱。
  他慢慢脱,慢慢脱。把卓译的外衣脱去,把卓译的衬衫脱去,露出卓译结实却不是很过火的胸膛和小腹,算是不错的身材吧。
  诚然那时候的李唯是有些紧张的,但是他的表情很自然,像是骨灰级的MB,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卓译很满意的看着李唯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然后是脱自己的上衣。李唯承认自己那时候脱得有点叫人发指,活像一个脱衣舞男。
  表情色情而生硬。这是卓译在事后给他的评价。
  李唯是个有常识的人,他知道他必须先在自己的金主面前裸裎,所以他继续着自己刚才脱衣舞男的行径把裤子脱了。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内裤,他很庆幸自己一身上下都是名牌。最后义愤填膺的一扒,疲软的东西挂在他的两腿间呈现出一种淫靡之感。
  他赤裸着身体蹲下,拉下卓译的拉链。那里的东西突然跳了出来,微微发红,有些胀硬。李唯吞了一下自己的口水,开始想象自己后庭肉的强度。
  他是第一次含住男人的那里,有些诡异的感觉,很神奇的,他没有觉得恶心。
  他在一瞬间有种卑贱的感觉,当然这感觉的存在只维持了短短几秒,然后消失在卓译渐渐兴奋起的器官上。
  他努力的含着,逗弄着,把那白色的东西尽可能的吞下去。
  事实证明他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他可以把一半的液体如数吞下,且掌握了在嘴角挂着白色液体勾引人的巧妙方法。
  他抬起脸看着卓译,淡淡笑了起来。
  真是个漂亮的男人,连卓译也不得不承认。
  卓译俯身一把抱起正对着他微笑的人,扔到了床上。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唯努力使自己冷静,微笑着说:「李唯。」
  卓译笑眯眯的压在李唯的身上,一边蹂躏着李唯的唇和胸前的两点,一边抚摸着李唯裸露着的身体。
  其实李唯觉得挺怪异的,但是卓译在放开李唯的唇时,却看见李唯正对他笑得淡雅。
  卓译想这人真是有趣,连这种时候都笑得出来。
  很显然,卓译早就发现李唯是真的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即使他的表情再怎么自然,身体的反应还是诚实的表现了出来。
  李唯只是闭着眼,任凭身上的人肆意而为。
  有点火,有点暧昧,男人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都会有反应。
  差不多的时候,卓译突然站起身,从床边拿起一支KY,沾了一些往李唯下面抹。
  手指插进去的时候,李唯的脸色还是微微一变。
  这种感觉说不上疼痛,但是足够的怪异,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搅动,伴随着一些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手指从一根变成了两根,虽然没有过男人和男人的经历,但是李唯可以感觉得出身上这个人的经验的确丰富。
  一点一点的微笑和耳语,男人压着他的手臂,轻声说:「我要进来罗。」
  卓译把李唯的身体拧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一点一点带着笑意插进了李唯的体内。
  然后李唯有些后悔自己看见了卓译把那东西塞进了自己下面的全过程。他巨大的震惊且不解,为什么那么大的一个东西可以顺利进入并且开始抽送。
  惊讶完毕之后,简单的说其实他痛得快要哭爹喊妈了。
  可是不小心看了一眼身边的支票,想要尖叫的冲动又被压制了下去。
  他想卓译一定是故意的,把支票放在这里提醒他必须有职业操守。所以那时候他还是文雅的微笑,虽然脸色惨白无比。
  但是还是疼吧。
  「请问卓先生,我可以叫吗?」终于,在卓译猛烈摇晃着他的时候,他还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卓译慢下了原本的动作,微笑得犹如救世主一般,摸着李唯的头道,「叫吧,随便叫,这房子隔音还不错。」
  「那我可以骂几句话发泄吗?我有点痛。」李唯眨眨眼,因为疼痛而掉出了几滴眼泪,看在人眼里倒是惹人怜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可以。」卓译低头舔了一下李唯眼角的泪。
  「Shit!我快痛死了!要是明天你发现我已经死了你就把那些钱喂狗吧!不用给我家人了!哪个变态发明这种……这种……啊!啊……好奇怪!啊……嗯……」
  卓译一边在李唯体内抽送,一边听李唯在叫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高潮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
  对于第一次而言,的确是有些过了。
  卓译趴在李唯身上歇息了片刻,就把全部插进去的东西抽出来。拿出来的那一刻,李唯后面的血淌了一滩。
  他看着床单上的白色和血迹,起身叼了一根烟,「还活着么?」
  李唯看着青白的灯光,面容有些模糊,却是用尽全力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还没死……」
  卓译走过来拍拍李唯的脸,「真有专业素质。」
  李唯笑了一下,惨白的脸色惨白的唇。
  原来游戏才要开始啊。

  不得不说,卓译这个人还是有些变态的。
  先不论他的性向,他整个人的生活就有些不怎么正常。
  比如他能无时无刻发情,能在各种地点各种时间把他压倒作个昏天暗地。
  在最初的一个月只是一起做爱睡觉,偶尔卓译会笑得很儒雅,带回几个漂亮的女人搞几次。李唯才知道卓译是个双。
  不自觉的在心里冷笑了片刻,李唯觉得分外讽刺。
  怎么说呢?
  卓译的生活和小说里差不多吧,有些不太真实。
  有很高的智商,有继承于家族的巨大家业还有一个私人助理──就是李唯,还有一些情人若干。每天长袖善舞周旋于那么多男人女人之间。
  李唯有时候会想,这样的人怎么不精尽人亡。
  日子还不错,他就住在卓译家。吃他家的,用他家的,还搞他家的主人。当然,前提是如果他在床上被做的昏倒算他搞卓译的话。
  他在卓译公司作助理,美其名曰助理,其实也就是在他工作烦心的时候供他取乐而已。
  有钱人大概都是变态的,李唯如此想着。
  想起以前自己总是温柔看着女友微笑,下一秒却把她丢弃的样子,其实也挺变态的。
  钱?钱应该是一点一点积攒的,要是一下子得到很多钱那叫暴富。而暴富必有横祸,所以李唯也就是每次做完以后问卓译要点小钱花花。
  一个男人向另外一个男人要钱实在很贱,而正顺应了李唯的那句话:穷人是没有尊严可言的。所以他也很安心的向卓译要钱。
  他会笑眯眯的主动扑到卓译身上,当然,很优雅很好看。好像是软弱无力的淑女不小心倒在绅士怀里一样,然后再不小心摩擦到一些地方。
  火被谁点起自然要谁灭了。
  李唯很乐意为流氓一般的卓译灭火。
  而事后他总会很儒雅的戴起金丝框眼镜,「谢谢惠顾,十万。」
  卓译会笑嘻嘻的问他:「我找个没经验的都没你那么贵。」
  李唯也会笑嘻嘻的回答他:「第一,我的第一次终结在你手里,第二,你找得到我学历那么高的MB吗?第三,我怀疑你是否有SM倾向,因为你做爱的强度实在太大、频率太高。」
  卓译笑的更加灿烂,一个人的低贱性格发挥的这么极致实在少见。
  第一次见到李唯时风度翩翩的样子他记得一清二楚,他说对不起先生我不是Gay,也不是MB。可是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这样一个清高优雅的人却能在这里如此恬不知耻的问他要钱,而且讨价还价的水准绝对不亚于公关店里的妈妈桑。
  他指指自己的胯下,「不如你把上面的清理干净,我可以考虑明天往你帐户里转十五万。」
  李唯仍然只是笑,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妖艳色彩。然后低下头,埋首于某人的胯下。
  事实告诉我们,尊严一般都次于名利。

  故事都应该这么发展,有钱人应该娶个不可爱但是很有用处的老婆。
  卓译就得到了这样的照顾。
  某天早上,李唯睡眼朦胧的被拖了起来,然后他本着不耻下问的宗旨,用昨天晚上叫床叫哑了的破嗓子轻轻的问:「你干什么?」
  卓译倒是不怎么吝惜自己的笑容,朝李唯笑道:「今天我结婚。」
  「啊?」李唯揉揉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睛,然后不知什么时候阳光从落地窗里照了进来。
  嗯,真是个少有的惬意的早晨,墙上华美的钟正在敲响,是早晨八点。说是做梦好像也不是那个时候了。
  于是他突然笑起来,对着眼前的人道:「卓先生,你昨天做的发烧了?」
  卓译收敛了几分笑意,淡淡道:「我想应该没有,怎么说今天也算是我的大好日子,我怎么可能那么不爱惜自己,在今天生病呢。」
  李唯倒也不惊讶,只是慢慢披上丝质的睡袍,戴上眼镜,「卓先生,你可不可以给我点钱带我去看病,我觉得我开始幻听了,大概是昨天被你蹂躏的结果。」
  卓译看着一脸儒雅云淡风轻的某人,眼睛染上了一些莫名的色彩,眯起眼看着眼前的人,把打了一半的领带松开,「这样叉着腿靠在床上和我说话,你觉得好么?」
  李唯挑眉轻笑,「我想卓先生应该不会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毕竟待会儿你还要赶着去结婚。」
  可惜话刚说完,卓译整个人就已经扑在了李唯身上。
  眼带着半分笑意,卓译看着李唯。
  终究是不可避免的一场了。
  风卷云残,一片狼籍。
  「卓……先生……你……嗯……你现在……还不出门么?」眼看太阳已经高照,某人却还在自己身体里进进出出,李唯只好好心提醒。
  卓译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含着笑抽送了几下终于结束了这场性爱。看着床上近乎虚脱的李唯,不禁调笑道:「真不耐用,果真国货不如进口的。」
  李唯喘着气,眯着眼道:「不管是国货还是进口货,再好的东西使用过度都会出问题,尤其是遇到不善使用的主人。」
  卓译赤裸着往浴室走去,「你就不要拐弯骂我了,自己收拾一下,等下作我伴郎。」
  李唯看着卓译的背影笑道,「真亏你做的出。」
  卓译摆手笑道,「找自家人作伴郎总比找外人好吧。」
  不过十多分钟,卓译就精神满满的从浴室出来。李唯看着发间滴水的某人,的确是有吸引男男女女趋之若鹜的资本。
  卓译瞥了一眼床上懒懒的人,「快点准备起来,否则刚才那次白做。」
  李唯只有讪讪的笑,抱着衣服蹒跚着步子走进浴室。草草洗完,全身酸痛,没办法,平时一般都是做完就睡的,今天竟然还要去参加某人的婚礼。
  李唯唇边勾起一抹淡笑,怎么说呢?这日子大概已经超过正常人的思考范围了吧。
  才准备从衣柜里随便找一件衣服披上,就被身后人的出手阻止。
  「你穿这件。」卓译自然道。
  李唯转过身,卓译手上拿着套西装,也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看上去剪裁不错,做工也精细,只是他穿着这样英气逼人做什么?结婚的又不是他。
  卓译叼着烟笑道,「快点,还是你想让我故意迟到给新娘一个下马威?」
  李唯连忙接过衣服,「不敢不敢。」
  两个人打扮的如同衣冠禽兽一般出门,虽然李唯觉得腰酸背疼,不过对于卓译的要求他也不能拒绝。因为这是最起码的职业道德。

  车子到达了婚礼现场,的确是豪门婚宴,气派非凡。
  李唯看着崭新的红毯和奢华的水晶灯,不禁大感资源浪费,笑意越发深刻。
  到达主宴会厅的时候,众人已经等候多时。
  李唯怎么看怎么奇怪,新郎这么晚出现就算了,众人不甚惊讶就算了。为什么连新娘的人影也没有?
  最主要的是,一般不都是新郎挟着新娘一起出现的吗?可是新娘人在何处?
  众人看着他们冲进礼堂也不奇怪,也不问新娘的去处,只顾着对卓译一个劲的恭喜恭喜。
  「啊!新娘来了。」也不知道哪个不守礼仪的千金小姐,众人的视线马上被拉到门口。
  身边的人轻轻附耳,「我去接我的新娘了。」
  李唯低低一笑,看着卓译的背影。
  再把视线拉到新娘这里,的确是少见的美人,而且是一个大美人。虽然现在不怎么涉足社交圈,但是眼前这日日上报的千金小姐,他还是认识的。
  眼前美人不是陈氏集团的千金陈婉娩是谁?  曾经也仔细想过关于这个卓译的身份。因为卓译简直就和凭空出现的人一般,以前在圈子里也没见过他那么大手笔的人。
  从他的生活习惯,住的地方和花钱的架式看,绝对是世家公子哥一个。
  问题是A市的权贵他该认识的都认识了,却始终想不起有卓译这号人物。
  现在看来,的确是自己看漏了眼。
  原来卓译和陈氏颇有渊源。
  李唯拉回视线,微笑看着两人,一个玉树临风,一个闭月羞花,不过……两个人的笑容却商用的好像政治谈判。李唯淡淡一笑,端起酒杯,也不过如此吧,这名门之间的婚姻多似这般。
  折腾了一天,这社交圈子还是那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李唯混在人群中,看着那两个人说着「我愿意」,嘴角淡淡含着笑意。
  新郎吻着新娘,然后新郎却朝他递了个色情的眼神。
  李唯端起手边的酒,朝卓译远远的做了个举杯的手势。
  的确是有些可笑。
  商人的宴会李唯不是没参加过,不过如此国际化的倒是第一次见。订婚宴的用处就是让原本商用的东西更加人性化,称呼从某某老板变成了某某世伯。

  所谓冤家路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了曾经的女人以及和女人勾搭成奸的好朋友。
  江湖上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商场上是仇人见面,笑意更浓。
  「这不是李唯吗?」有人拍拍他的肩膀状似亲密。
  「呵呵,好久不见,老王。」他也是笑,云淡风轻。
  朝那男人身边的美女微微点头,维持着自己剩余的自尊和不甘。
  难堪是有些的,不过也只是对他而言,他眼前的这两个人,大概内心窃喜了不下百次了吧。
  李唯站在那里,笑容是笑容表情是表情,却已经维持不了多久。
  这也难怪,也不过几个月前的事情而已,没那么快,好了伤疤忘记疼痛。
  正是他最难看的时候,新郎却带着大部队笑呵呵的走来。
  「小李,怎么了?」卓译一上来就揽着他的肩膀道。
  李唯瞥了眼身边的人,笑容维持在最好的角度,「我遇见以前的朋友了。」他指指一边的男人。
  卓译瞥了一眼那个男人,满眼的鄙视。
  李唯当然知道卓译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他这样的举动不过是故意给对方难看。
  下一秒却向对面的男人伸手,「我是卓译。」
  男人似乎受宠若惊,连忙握上卓译的手,「我是天思电子的王健。」
  卓译笑了,笑得毫无破绽,「王老板是吧,呵呵,以后多关照啊。我们行天在电子这块还生嫩呢。」
  「哪里,哪里,要请卓先生关照才是。」
  李唯在一旁看着,商人就是商人。

  婚宴还在进行,李唯实在受不了那种喧闹,躲进了休息室。看来是他多日不涉足商场的缘故,连小小喧闹都忍受不了了。
  卓译推门进来,很自然的走到李唯面前。
  是吻,缠绵的吻。
  卓译把李唯压在沙发和自己之间,肆无忌惮的享受着李唯的唇。
  只是略微情色的吻而已,两个人累了一天,自然没有心思再做什么。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不近不远,半臂的距离。
  喘息过后,李唯笑道:「一百万。」
  卓译眯起眼睛,「这次又是什么?」
  「你和新娘洞房花烛,我无家可归。」李唯说得很坦然,仍然是优雅不失风度的微笑。
  卓译看了一眼李唯,玩味片刻,「你觉得我结婚了还和你这样?」
  这话倒把李唯吓了一跳,他看着卓译似笑非笑的表情,当初他把他包下来也不过是玩玩而已,现在那劲头过了也是自然。
  李唯思考完毕之后又道:「那么请问卓先生你想怎么样?一次解决么?我记得一般分手都是要费用的。」
  又是钱。
  卓译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笑着吻上李唯的唇,「开玩笑的。你这么有职业操守还这么有气质的人我哪里找啊,怎么舍得随便放手呢?」
  李唯点点头正经道:「那麻烦你尽早把钱转进我帐户,今晚我先去住饭店好了。」
  卓译笑嘻嘻道:「我有说你要搬出去么?婉娩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住。你住我对面房间就好了。」
  李唯惊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只有尴尬的笑,「卓先生,您的妻子真是不同凡响。」
  「呵呵,那是当然,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娶她?」
  「就算新娘大方得体不过问,你觉得新娘娘家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会善罢甘休?」
  卓译微微一笑,倒是有几分神秘,「她家人个个出自书香门第,是不会无理取闹的。放心吧。」
  李唯看着神色自然的卓译,释然一笑。

  Chapter 2

  「不好意思打扰了。」李唯浅浅一笑,金丝边的眼镜架旁几丝散落的发,倒是平添了几分儒生气。
  卓译勾起李唯的下颚,眼角带着笑,「什么事?」
  「人事部送来的……麻烦您看一下。晚上七点悦家酒楼有个饭局,记得准时出席。」
  卓译点点头,看着李唯转身离去。
  李唯倒是个不错的助理呢,卓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起来。

  晚上下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李唯习惯每天自己散步回卓译的屋子。
  散步,是的,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感受一些人气,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霓虹灯下,人影幢幢。某人的车子突然停下,「李唯!」是娇滴滴的女声,透着一股子脂粉气。
  李唯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于是转身浅笑,「暮琴,好久不见。」
  只是这好久不见一说从何而来,连李唯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般情况,三流肥皂剧的经典桥段就是「好久不见」,于是照样学了三成。
  那边楚暮琴眨着双眸望着李唯,「唯……你最近好么?」
  这台词,也真是烂俗。
  如果李唯平时爱看琼瑶阿姨的剧码,似乎应该扯着嗓子,招摇大叫:我不好,我不好,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好呢?我为了你寝食难安,为了你朝思暮想,为了你我快要疯了……
  可惜他不爱看那些,于是他仍然浅笑,笑得风度异常。「我很好。」
  楚暮琴一双眼看着他,似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李唯不是傻子,当然也看出她的意图。可是他没兴致,没兴趣,也没工夫那样做。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李唯淡淡道。
  身后女子却拉着他的手,「唯……你就那么狠心?」
  狠心?李唯心里冷笑,不知道当初谁那么心狠手辣,把他的机密档偷出公司,害他一败涂地。
  李唯觉得自己差点笑场,可是转身的时候,却是深情款款。
  他极少这么有闲情逸致发挥演技,也就今日了。
  「暮琴,我已经什么都没了……」声音带着颤抖,的确是可怜的很。
  只是如果这个女人真的以为他在伤心,那的确是傻的可以。
  「唯……对不起。」眼前美女动情说道。
  下一秒,李唯一把被抱住,香水味刺鼻,怀里的人,早已不是当日的软玉温香,李唯看着女子的发,面无表情,可惜怀里的人,却见不到他的表情。
  「暮琴,你这样……又是什么意思?不要再来招惹我了,我受不起第二次伤。」声音符合剧情,表演到位。
  正要学习伦理纠葛剧,来个欲擒故纵峰回路转,身后却有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出现。
  「这不是小唯么?正好找你。」
  怀里的女子速度奇快,早把他推在一边,望着他身后的男人礼貌微笑。
  李唯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后的人,「卓先生,好巧啊……」
  卓译一派君子风范,「是啊,我怎么瞧着前面那人那么眼熟,原来是楚小姐啊。楚小姐,王先生呢?」
  楚暮琴看着卓译,收敛了尴尬神色,笑道,「王健他有工作要做。刚才逛街正巧遇见了李唯,本想叫他叙旧的,可是隐形眼镜掉了,只好拜托他找了。」
  这女人还真是单细胞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故都不知道,大概是小学没念好。
  那边的人倒是配合,一个劲的假装顿悟,「哦,原来如此啊。呵呵。」
  李唯看着卓译那张算是不错的脸,唇边一闪而逝的冷笑,才准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离去,就被卓译喊住。
  「对了小唯,上次的文件还没处理好呢,明天急用。你现在有没有空,陪我去公司一趟?」
  楚暮琴看看李唯和卓译,「既然……你们有事,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聊。」
  李唯礼貌一笑,推了推眼镜,「嗯,好。」
  两人看着楚暮琴开车离开,直到看不见车影。
  卓译一把拉起李唯,扔进车里。
  「不错嘛。」卓译笑着,不怀好意。
  李唯浅笑,看着窗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的东西还多着呢,回去等我好好教教你。」
  李唯笑道,「如果你告诉我你在吃醋,我也许会笑掉大牙的。」
  卓译瞥了眼身边人的脸,「放心,我对你的爱还没那么深刻。」

  很快就到了卓译家,卓译下车锁门,动作迅速非常。
  一下车,李唯很配合的紧跟在卓译身后。开门进门关门。
  女主人又不在家。偌大的房子里就剩下卓译和李唯。
  卓译把李唯拖到二楼,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自己脱吧!」
  李唯看着被甩在一边的眼镜,早就碎裂,看来又要花冤枉钱了。
  有钱人家的变态嗜好,还真是只多不少。
  卓译笑得宛如君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你抱那女人的样子,我就特别有兴致压你。」
  李唯半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人微微一笑,凌乱的发丝搭在额前,「大概是你最近运筹帷幄太多的缘故。」
  轻轻解开衬衫的扣子,抿唇一笑。李唯经常笑,可是很少笑得那么露骨。
  他的笑太温柔,太淡然。只有在床上,才能风情尽现。
  卓译慢慢走了过去,压上李唯的身体。
  在李唯耳边轻轻的吹气,声音极低,低得每个呼吸都带着颤动,「你怎么不说,是我爱你太过深切的缘故?」
  李唯随便笑笑,不置可否。
  付钱办事,各取所需。他还没那么天真无邪,以为上了几次床,感情就越做越深厚了。
  手指在身体里来回搅动,不能说是喜欢,当然也没有讨厌。只是假装兴奋的接受,满足身上男人的个人爱好。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游戏,欲望和征服欲占了大半,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关系,做爱做爱,他们恐怕是只做没爱吧。
  眼前突然出现男人的脸,笑得有些朦胧,「你不专心。」
  李唯眯着眼睛,声音低哑,「怎么才叫专心呢?」
  「大声的叫。」卓译干脆道。
  「啊……」李唯想笑,身下却突然一痛。未经润滑的身体突然被撕裂。
  叫还是要叫的,这个是职业操守。李唯舔了舔唇,勾了勾腿,努力夹紧。
  「不够大声。」卓译用力一顶,身体的热度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欲望炽热,李唯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原来不论性向,男人在欲望面前总是卑微透顶。
  「啊……啊……嗯……」李唯叫了,有点声嘶力竭的味道。
  房间的隔音效果,他来的第一天就试验过了。
  卓译似乎心情很好,一边玩弄着李唯的身体一边附在他耳边道:「听闻你曾是本市一代英才,短短三年就把一个小公司发展得欣欣向荣,实在是不简单啊……」
  李唯「啊」了一声,发现卓译正舔着他的胸口,敏感的尖端被刺激,禁不住轻轻战栗和呻吟。
  这句话要怎么去应付呢?
  李唯只能含笑着憋着呻吟唬弄过去,「……也不过是个……小……小公司而已……啊!轻点,那里……」
  卓译咬住李唯的乳尖,微微的用舌头玩弄着红色的果实。李唯只有不断喘气的分。
  卓译加快身下动作,吻着李唯的侧颈。
  「快……点……」其实准确的说,李唯想说的是快点完事。但是这种情况,这样的对白,就只有一种解释。
  卓译轻笑道,「给我专心点叫。」
  李唯只有用力的叫,直到声音都失去了原本的冷静。
  欲望这种东西啊……呵呵。

  烟,弥漫而开的靡烂的味道。
  李唯还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下还是黏黏的体液。
  卓译披了件衬衫,手指飞快的敲击着键盘。
  李唯动了动身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真疼。
  卓译转身,看了眼李唯,「醒了?」
  李唯点点头,「嗯,准备去洗澡。」
  「身体行么?」
  李唯习惯性勾起嘴角,「大概可以。」
  卓译点点头又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只是过了一段时间,没听到水声也没听到别的声音。
  于是他又转身,看着李唯。
  后者半挂在床边,两条小腿晃悠在外,被子歪歪斜斜的挂在身上,乍一看,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你这是在诱惑我么?」卓译叼着烟痞痞的笑。
  李唯面对天花板闭着眼道,「诱惑不诱惑要看对方,我自认是在挣扎着起身清理。」说着就颤颤巍巍的起身。
  可惜刚起来,那腰板就难以直起,裹在身上的被子也散了一地。
  男人的游戏啊,真是作孽。
  卓译看着李唯那有些别扭的走路姿势,把那剩余的半根烟往烟灰缸里一扔,「真拿你没办法。」把手搭在李唯腰上,轻轻搀着他。
  李唯也就任他搀着,进了浴室。
  开灯,放水,水蒸气充斥着浴室,连视线都朦胧起来了。
  「呵呵,有些受宠若惊。」李唯靠在墙上淡淡笑了起来,。
  卓译拿手试了试水的温度,不正经道:「你是朕的爱妃嘛,宠爱你是自然。」
  李唯靠在池子里懒洋洋道:「圣上……麻烦你明日往我卡里多转些钱。」
  卓译转过身拍拍李唯的脸,「你先好好清理吧爱妃,别把辛苦讨来的赏都拿去看病就成了。」
  李唯摆摆手,「多谢圣上关心,你可以先出去了。」
  卓译点点头,带上门离开了。

  事后的清理尤其痛苦。
  手指伸进去的时候,李唯真想把自己的手给砍了。
  可是不清理的话,他知道明天的后果更可怕。他的脸皮还没厚实到去医院看那种地方还面不改色。
  一瘸一拐的出了浴室,整个人都近乎虚脱。可是偏偏一点睡意都没有。
  只好回房间继续待着。
  白色的天花板,白的刺眼。月光照进来,阴森的很。
  说起这个房间,李唯真是痛恨卓译的安排。好好的和自己老婆过日子不是很好么,自己作个地下的,无碍观瞻,你好,我好,大家好。
  偏偏这个卓译,一个安排下来不容他人质疑。誓死要搞3P。
  键盘敲打的声音继续,李唯实在无聊,慢慢起身来到卓译身后。
  看着看着,兴致高昂起来。职业病啊职业病,真是害人不浅。
  「这里有漏洞。」
  手指有些惨白,点在笔记型电脑的萤幕上,更加的纤细,李唯定定看着萤幕上的档案,「假设对方在我们还没申请专利之前,提出提前看产品,我们就会很难做。给他们看的话有风险,不给的话算违约,我看你还是在这里加个前提吧。」
  李唯说话的时候卓译笑了,工作时候的他一向严肃,可是此时却是笑得有些高深莫测。他侧头看着发间还散发着水气的人,单薄的身体被薄薄的浴袍包裹着。
  意味深长,大概就是这样的眼神。
  「我倒忘了你当初也是个掌权的啊。」
  李唯才发现某人玩味的视线,连忙退后几步,脸上的笑容依旧风轻云淡,「那些也早就是当年旧事了。现在的我也就是卓先生的一个门客而已。」
  「门客?」卓译浅笑,笑里透着一些捉摸不定的东西,起身靠近李唯。
  那姿势,是逼近。
  李唯也算聪明人,也知道自己刚才不该逾越,不该看那些档案,所以一个转身,「我睡了,卓先生您慢慢忙。」
  卓译望着李唯的背影片刻,亦是转身,继续处理。

  早上,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尴尬。
  对门,也就是传说中的卓总裁和其夫人的新房里,走出一个娉婷女子。
  不用怀疑,那就是陈家千金婉娩小姐。或许此时,应该叫作卓夫人。
  如传说一般,那是一个知性女子,长发披肩姿态婀娜,然而眼神却是出奇的睿智。
  李唯再怎么身经百战,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只好勾起习惯性的微笑,「陈小姐,早啊。」
  「嗯。」陈婉娩点头,看了一眼李唯房间里的人,离开。
  李唯回头看着卓译,不知道是哭是笑。衬衫的扣子正扣到最后一颗,卓译朝李唯微微一笑,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
  这个人莫非……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么?
  「小唯……帮我把领带拿来。」
  李唯淡淡笑道,「呵呵,我什么时候和卓先生那么熟了?」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领带,卓译没有马上把领带打好,反而是反手圈住李唯。
  耳边是暧昧的气息。
  「难道你觉得和我不够熟?」
  李唯轻轻推开身后的人,「呵呵,不仅熟,还焦了呢。」
  「好一副伶牙俐齿。」
  「多谢卓先生夸奖,不过容我提醒一下,卓先生你再不快点,上班要迟到了。我先行一步。」
  卓译望着李唯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唇边是笑。

  也没想到,竟然就真的等来了那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机会来得那么快,甚至让李唯都觉得有几分措手不及。
  那个中午,原本也只是来会议室拿遗留下的资料,听到有人开门进来,就习惯性的躲避。偷听是不好,但是大摇大摆出去尴尬更是不礼貌。
  「所以现在起,就把你手上现有的股份一点一点卖掉。」
  李唯靠在门上,那声音出现的频率不高,但是记忆里的确是有这个人的。
  是陈婉娩的父亲。商人里,哪个不知道当年力挽狂澜决策精准的陈老。
  「可是这样就有很多散股,要是被别的公司刻意收购怎么办?」卓译的声音依旧,却少了往日里的霸气。此时剩余的,也只有恭敬。
  李唯微微一笑,果真是个人就有克星。这卓译还不是败在自己的岳父手里。
  陈耀名轻轻敲了一下手里的拐杖,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小译,我想你大概搞错了什么。这个公司本来就是一个门面。陈氏最近几年虽然没什么大变动,但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你应该是懂的。我把婉娩交给你,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合作,把陈氏一直延续下去,况且婉娩对你的感情你也是知道的。」
  「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步……」卓译迟疑。
  「小译,不要忘记成立这个公司的初衷。你该不会是想自起炉灶吧。」
  陈耀名的声音一向有种严厉的感觉。卓译对他声音的畏惧,已成习惯。
  他也知道那样很可笑,可是习惯是习惯,很难抹灭。
  只有无意识的笑。
  「爸……我怎么可能那么想呢。婉娩都已经嫁给我了,我一定会为了她努力把陈氏经营下去的。」
  声音是谦和的,极尽讨好。
  李唯心里有些惊讶,他不习惯这样的声音。
  「好了,我说的事情,你自己斟酌。」接着是起身的声音。
  皮鞋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李唯正等着那两人走远。
  开门,关门。

  李唯从边门出来。眼前竟然是本应该离去的男人。
  下一秒,就被一抹轻笑给冷到。
  「你都听见了吧。」卓译靠在木质的桌子边,手边是一根抽了一半的烟。
  李唯不禁向后退了一步,笑了起来,「我想,我大概什么都没听见。」
  卓译把烟头熄灭,慢慢靠近李唯,一步一步,似乎是逼近自己的猎物,「我和他进来之前就看见你进了会议室,从头到尾你知道了吧。」
  卓译没笑,说起来也奇怪,自从认识他现在,这人也算个笑面虎了。然而这个时候却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李唯好似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李唯向前一步,暧昧的距离,淡淡的笑意,「难道你还想杀人灭口?」
  这边卓译总算恢复正常表情,手扶上那人的腰,轻松道:「灭口?我是正经商人,灭口那么可怕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呢?要说真要做点什么的吧,那当然是封口了。」
  李唯靠近那人的耳边,一字一句,笑意不减,「你想怎么样?」
  「记得我当初和你说过,和我在一起的话,兴许你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所以呢?」
  「你有什么想法?对于这样的情况。」
  「我突然有个好的提议。」李唯淡淡道。
  「说吧。」卓译等着李唯自己开口。
  「不如从今开始,我和你断绝不正常男男交往如何?」李唯笑了。
  「我不介意。」卓译也笑了。
  「那么那些债务……」
  「当作封口费。」
  「卓先生真是慷慨大方。」李唯的笑意更甚。
  近在咫尺,气息交融,空气里混杂着烟草的味道,暧昧不清。
  「没有继续的内容了么?」卓译笑道。
  「我以为是你还有话对我说。」
  卓译转身,「我该夸奖你么?」
  人生太过无趣,总要找些有挑战性的事情做做。于是李唯做了一个决定。
  「你故意让我听见你们的对话,难道只是想白送我点钱打发你空虚的内心么?无聊也不会这么玩吧。卓先生想要把行天控制在手么?」
  卓译勾起嘴角,笑容是邪恶了点,「我果然是没看错人啊。」
  李唯优雅的拖了张椅子坐下,「条件你该是知道的。」
  卓译点点头。「我可以帮你夺回天思。」
  「一言为定。」李唯淡淡道。

  Chapter 3

  时如白驹过隙,又过了几个月,李唯开始熟悉卓译的很多东西。
  卓译的演技精湛,李唯早就领教多次。从拦截他时的流氓恶少,到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再到公司决策的高层领导,无不惟妙惟肖叫人惊叹。
  于是两人狼狈为奸,走到如今。
  股份的确一点一点被卖掉了,不过却到了李唯和卓译注册的公司里去。包括行天最近做的那些苟且生意的所得,均转嫁到「唯一」其下。
  顺带一句,所谓「唯一」便是李卓二人伟大阴谋的结晶——唯一股份合作有限公司是也。
  每当李唯看着那些文件上写着「唯一」二字,心里就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心情。
  想冷笑,却做不出那经典表情,李唯估计自己是仁厚太久,现在想要扮个坏人也难。于是优雅地端起咖啡,看着文件浅笑。

  这边风风火火,暗渡陈仓,那边却是家庭战争,精神暴力。
  黄昏醉人,可是卓译看着渐渐热闹的街道,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自从李唯离开之后,陈婉娩依旧住他对门,虽然是两个公司上班下班,却是相差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于是乎女方主动放弃自己开车的权利,每日搭乘自家夫君的顺风车,享受片刻夫妻和谐。
  每到上班下班的时候,卓译就要开始怀疑自己车子的性能是否完好,否则怎么气氛如此压抑。
  车内,陈婉娩卸下平日里高傲冷艳的面具,朝卓译微微一笑。
  「表哥,重逢之后似乎都没一起吃过饭,今天我们出去吃吧。」
  卓译看着窗外风景,语气有些淡,「嗯。」
  回想多年前,也不知什么时候起,陈婉娩开始叫他表哥,而不是小杂种。
  说起来也可笑的紧,十多年过去了,对于陈家的人,还是心有余悸。即使现在看看那些事情不过是儿时小事,却怎么也忘记不了,磨灭不去。
  有些事情,一旦成了习惯,想改也难。
  陈婉娩看了一眼眼神飘忽的某人,微微抬手,想帮卓译整好凌乱的衣角,却在下一秒,轻轻放下。
  「对不起……」女人的声音响起。
  卓译侧头,陈婉娩正低着头,从散落的发间可以看得见她黯然的神情。
  「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是这是爸爸唯一的心愿。他希望能在他有生之年看到我幸福。表哥,就算我求你……」
  卓译轻轻笑了几声,几分苦涩,几分无奈,空出一只手摸了摸陈婉娩的头,如安慰一个孩子一般。「说什么对不起啊……你不是我的婉娩妹妹么。」
  「谢谢你,表哥。」
  卓译回头,眼神认真了起来,「谢谢这种话,千万不要和我说第二次。」
  陈婉娩低头,点头。
  气氛感人。
  但是……
  卓译那时候其实是想笑的。
  表哥表哥,声声入耳,于是竟然想起多年前的电视剧「小李飞刀」。里面的女主角经常表哥表哥,于是嫁给了别人,于是亲手给了他一刀。
  卓译开始佩服自己。

  花了两个小时解决了一顿烛光晚餐。
  卓译看着容貌精致气质一流的陈婉娩,眼神里的温柔满溢。
  婉娩偶尔抬头浅笑,无不颠倒众生。卓译瞥见身边男人看着陈婉娩的眼神,笑了。小姐看着卓译风度翩翩的笑,羞怯低头,也笑了。
  「对不起。」
  卓译放下刀叉,含情脉脉看着陈婉娩。
  陈婉娩再厉害,陈家的千金再难求,也不过一介女子,怎么抵挡的住那山盟海誓浪子回头那套呢?
  况且对手不是别人,是卓译,被李唯曾经亲切的称呼为禽兽的卓译啊。
  卓译说:「婉娩,这次该我说对不起了。」
  陈婉娩惊讶抬头,有些疑惑,星样的眸子闪着不解。
  卓译又说:「我不该为了赌气而带不三不四的人回家的。」
  其实卓译在心里笑了,若是被李唯知道他自己升级成为了不三不四的人,一定又是含笑反驳,唇枪舌战一番了。
  陈婉娩的眼睛都湿了,不为别的,只为卓译的一句对不起。
  卓译最后说:「婉娩,请你原谅我的任性。我和你的感情有多深,还需要说么?」
  倘若这里不是众目睽睽的餐厅,陈婉娩一定会扑倒在此人怀抱,来个公主王子冰释前嫌,重修旧好的戏码。然而这里是,于是她也只不过深深看了一眼卓译,「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笑。结束晚餐。

  女人的第一次的确麻烦,卓译看着陈婉娩泪眼朦胧,隐忍痛苦的样子,怎么也使不上力,只有草草了事,完成了他们结婚以来的初夜。
  床边,陈婉娩的长发乱了,眼角还带着些许泪水。美是美的,可惜感觉却单薄的很。
  这个女人,其实曾经也是真的喜欢过的。
  年少时候,爱极了她那天真烂漫的样子,却自卑了。于是只有每日和小狗一样跟在如公主一般的陈婉娩身后。
  可是那时候这个女人对他的不屑,是那么显而易见。
  「你不过是我们陈家养的一条狗而已。」
  狗?好一条陈家的忠犬,好一句陈家的狗。
  是啊,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陈家分支里的一个远亲。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毫无利用之处。
  陈家忠犬的称呼,还真当之无愧。

  长夜稍冷,卓译抽完第二根烟,瞥了一眼床边熟睡的女子。轻手轻脚的起身穿衣服。
  开门关门,开车停车。路程不远,却也是有些距离的。
  拿起钥匙,推门而入。
  有人倚靠在门口,房间昏暗,灯光暧昧,只有一盏壁灯还亮着。
  「好早啊,卓先生。」李唯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带着些许笑意。
  卓译无奈笑笑,稍显倦态,「我以为你睡了。」
  「呵呵,我怎么睡得着呢?」李唯笑笑,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卓译闭眼,笑容爬上嘴角,「难道孤枕难眠?」
  李唯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卓译手里,淡淡道:「难眠是难眠,却不是因为孤枕。」
  「发生什么了么?」卓译皱眉问道。
  李唯收敛了笑意,看着眼前人道:「今天陈老趁你不在的时候跑来行天查了账,你可知道?」
  「哦?」卓译睁眼,看着李唯,「我倒真的不知道。」
  「他竟然没告诉你。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卓译笑了,瞥了眼桌子上的文件,似乎没有看的打算,「你是说他不信任我?」
  「是。」李唯回答的很快,拿起手里的文件扬了扬,「这是我给他的账目,当然,是做过一些手脚的。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多注意一下。和你老婆多增加些感情,多去岳父那里跑跑。以免由于你的个人作风而出了什么纰漏。」
  「你错了。」卓译笑着打断,一手握住李唯垂在沙发上的另外一只手,把玩起来。温温热热,却是骨节分明,不像女人的手那么柔软。
  「什么意思?」李唯倒有些不解。
  「我是说你看错了。我的岳父大人不是不相信我,而是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他也不相信他身边任何人,除了他的女儿婉娩,试问他还相信过谁?况且……」卓译顿了一顿,「我的个人作风,有问题么?」
  李唯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含笑看着眼前的男人,「说的也是,不过,你真觉得你的个人作风没问题?」
  下一秒,李唯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纸张散了一地。
  原来卓译顺势把李唯压倒在沙发上,一把摘掉李唯的眼镜。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这样的。
  反正某日和卓译讨论阴谋诡计,不知是不是习惯使然,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床上。讨论内容也从「公司资金转移」变成了「上下姿势体位」。
  习惯成自然,于是两个人每次商讨完阴谋诡计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做爱。
  卓译望着身下的人。李唯眯起眼,痴痴的笑,额前散了几缕不羁的发丝。
  卓译低头,舔了一下李唯的侧颈。那里有淡淡的沐浴乳的味道,在冰凉的夜里散发着隐秘的风情。
  卓译笑了,低沉的声音在李唯耳边回荡,「我来之前洗澡了吧,很香呢。准备这么充分,还说不是孤枕难眠?」
  李唯却笑的比某人更加放肆,「卓先生你说这话还真是可爱的很。」扭动了下被压制住的身体,双手却仍然保持着被紧抓的姿势,丝毫没有用力,「睡觉前洗澡,是人都是如此吧。」
  「呵呵,嘴巴还是那么毒,可是你现在的风情可不是那么告诉我的。看看你的身体……」卓译一边说着,一边轻挑手指,解开李唯睡衣的扣子。
  过程极慢,眼神极色情。
  李唯却只是看着卓译,眼神也不知是放荡还是嘲讽,反正唇边的笑,是一直没有退下过。
  卓译调戏了半天,都不见某人反应,于是停下手里的动作,放下钳制着李唯的手,看着李唯,玩笑的语气开口,「要是我告诉你,刚才这样被我压在身下的人是陈婉娩的话,你做何感想?」
  李唯的笑容丝毫未变,「恭喜恭喜。」
  「哦?这恭喜二字从何而来?」卓译挑了下眉,起身整了下衣物。
  「恭喜你终于和你的妻子圆了房啊。现在可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了,离你的计划又近了一步,怎么能不恭喜?」
  「你倒是厉害,连我和婉娩做没做过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呵,多谢夸奖。」李唯暗笑。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开心啊?难道你很庆幸?」
  「有吗?我有表现的很开心么?」李唯仍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调。
  「你满脸暗爽神色……」卓译冷笑一声,「不过你放心,我可不会冷落了你。毕竟不久以前,我还那么钟情于你,专宠你一人。所以……」
  一把抱起坐在沙发上的某人。卓译往卧室走去,轻车熟路。
  李唯也不反抗,也不迎合,任由某人的动作。

  床是极软的,李唯个人没有刻薄自己的嗜好。一张床虽然不是富丽堂皇,也算奢侈异常。
  「不知多少男人,在这张床上『进进出出』。」卓译恶劣的笑,一把解开领带。
  李唯冷笑,「你该问问我有多少男人在这里被『进进出出』。」
  卓译认真打量了一下李唯,不戴眼镜的他显得异常苍白孱弱,甚至有几分病态。
  「我个人不太明知故问。」一边说着一边压住某人,领带缠上那人有些惨白的手腕。
  笑了,是李唯在笑。
  月光下,李唯的眼睛好像闪着异样神色的蛇妖,如同一种勾引,「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嗜好。」
  卓译靠近双眼带笑的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双手被束缚,用的不是对方温热的手,而是领带。
  卓译压倒李唯,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人。
  真的,太过风情。这样的李唯是一种景致,是一件艺术品。
  李唯的衣服还维持着刚才凌乱的状态,松松散散,搭拉在身上。
  卓译想,有些人其实生来就有被凌虐的气质,尤其是这个人平时看上去那么道貌岸然。于是更加增添了其被虐的价值。
  「不要这么看着我……」卓译一手遮挡住李唯的视线,一边吻住他的胸口。
  揉捏,轻咬。
  李唯的身体轻轻战栗,轻喘,呼吸的频率急促了些许。「译……」
  卓译挪开手,看着身下的人,李唯正紧紧闭着双眼,唇边游荡着一些零碎的呻吟。
  因为他并没有停止另一只手的动作。从胸口一直下滑,经过柔软的小腹,经过隐晦的禁地,然后停滞在那里,轻轻的揉按,却不直接插入。
  猛然抬起另一只手,伸到李唯的面前。「含住。」
  李唯猛然睁眼,一闪而过的是不知名的情愫,随即是融化而开的笑容。
  张口,含住那有力的手指。舔吻,湿润。
  空气里是散不开的喘息和暧昧的滋味,和着一些淫乱的舔弄声。
  李唯爱笑,但是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习惯使然。所以笑着,并且微微的恐惧。
  「你在颤抖。」卓译扶着李唯的肩,笑着,一根手指乘虚而入。
  李唯的笑容一僵,随即放松了下来。
  卓译看出他的手在那一瞬间紧紧的绷直了,随即又松开。
  「为了配合你的爱好,我的颤抖是必要的。」李唯笑道。
  卓译眯了眯眼,随即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发现我爱上你这样软弱的感觉了。」
  疯狂,是在一瞬间爆发的。
  李唯的双手抓紧了枕头,全身的痛楚从两人身体的连接处传来。
  只是他有些混乱了,不知是身子痛还是某些不知名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于是笑着呻吟,笑着尖叫,笑着达到高潮。
  最后笑着昏厥在疲惫之中。

  李唯是在酸痛中醒来的,他以为至少要睡到日上三竿,可是醒来的时候也不过凌晨五点。卓译靠在床边抽着烟,弥漫而开的烟雾,结合着尼古丁和精液的味道,很是暧昧寂寥。
  「你没睡?」李唯的声音沙哑,带着懒散和无力。
  卓译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你醒的很早啊。」
  「明天我们的卓大总裁要是顶着熊猫眼开会,那还真是一代奇景啊。」
  「那我是不是应该问你借一副道貌岸然的眼镜遮丑?」
  李唯无奈笑笑,「你似乎很喜欢和我抬杠啊,看你平日里正经八百的,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这样?」
  「你不也是这样么?平时看着温和大方,到我这里不是狐狸精就是孙悟空。」
  「这个比喻还真是……」李唯正要继续发挥自己的艺术天分,却不巧瞄见某人面无表情的脸。卓译从来不会做出这样的神情,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卓译回头,「你看我做什么?」
  李唯笑咪咪的盯着卓译,「你现在看上去好像悲情剧的主角。」
  卓译挑眉,「你看上去像被强暴的女配角。」
  这次李唯没反驳,盯着卓译。「你没事吧……」良久,才开口。
  卓译的烟灭了,「我看上去像有事?」
  「陈婉娩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你这问题未免突兀了。」
  「可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是她的事。」
  李唯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看在眼里,不一定要说个彻底。要是不在乎陈婉娩,何必故意冷淡她,甚至那样大摇大摆把他李唯带在身边。
  「我该称赞你的第六感堪比女人么?」
  李唯笑笑,「多谢夸奖。」
  卓译又点起一根烟,把玩着。
  李唯微微皱了下眉头,「看来你是非要用二手烟把我毒死。」
  卓译满不在乎的笑笑,嘴角泛起丝丝苦涩。卓译的五官深刻,所以此时,连那点点的忧郁都被放大。
  「其实我是陈家的养子,十五岁时才被送去了国外。」
  李唯瞥了眼卓译,安静的听着。
  卓译抬眼,李唯正对他笑,那笑容好像真的一样,温温淡淡,颇有安慰的意思。
  可惜,那也不过是看似。
  李唯是什么人,他卓译还不清楚么。
  于是连自己都觉得诧异,继续伤感话题。
  「你啊……看上去什么都无所谓,似乎什么都能接受,但是我看你吃的用的,一看就是个世家子弟。你这种人,怎么能够体会寄人篱下的痛苦呢?
  「我父母走的时候,可是连葬礼都没办,是真的穷,穷到连墓地也买不起。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出了事故死了。该分的家产早被稍微近点的亲戚给瓜分了,要不是看在了那一间房子的分上,估计也没人愿意收我。
  「辗转于一个一个的亲戚家里,我那时也不过七、八岁,该明白的,还是明白了一些。我不能反抗,不能做什么,只有等待。
  「曾经我也以为是那样,继承已经微薄到近乎没有的财产,念书工作,结婚生子,碌碌无为。可是,我遇见了婉娩,在她十岁生日的那天。」
  李唯看着卓译,卓译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从完美的近乎高不可攀的王子,沦落成一个悲惨的灰姑娘系列人物。
  想笑,却觉得心里某处隐隐作痛。
  大概是自恋细胞又发作了……其实啊,他哪里是什么世家公子,也不过是个穷小子。
  「于是陈老慧眼识珠把你留下了?」一把夺过卓译手里的烟,轻轻吸了一口,尼古丁进入肺部,有阵阵晕眩的快感。
  「不,爸爸他……陈耀名做东邀请了所有人,当然,包括我这个素昧平生,甚至连存在与否都是问题的穷亲戚。我的婶婶和叔叔沾了我的光,进了陈家的门。」
  那天的事情,卓译直到今天都不会忘记。
  是的,那是改变他一生的一天。
  叔叔婶婶和刚进城的农民一般观察揣测着身边的东西,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那卑微的姿态,甚是可笑。
  然而更加卑微的是,他竟然要倚靠这样卑微的人生存下去。
  然后他穿着落魄的衣服笑了,笑得有些不符合他的年龄。
  「她那时候打扮的和一个小公主一样,坐在那里,被大人们的奢华包围着,不笑,不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

  安静的和一个瓷娃娃一样。直到她走到卓译的身边,一手指着他,一边看着身边的人,「我喜欢他,爸爸,把他留下可以么?」
  美丽的娃娃看着她,笑了,那笑容甜美。「你要不要住到我家来?」
  这是陈婉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看着眼前的公主,有些不可思议。
  「可以么?」卓译反问,眨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那一天的天气,和他父母出事那天一样阴霾。

  Chapter 4

  抖落手里的烟灰,李唯弯起嘴角。
  「Happy ending?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卓译看了眼李唯,笑,「……你看我像Happy的样子么?」
  「我以为你很感激陈婉娩。」
  「也许吧。」卓译不置可否。
  然而卓译的不甘,是从进入陈家的时候开始的,他的野心,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陈婉娩的存在,就是促成今天这样局面的一切。
  陈耀名除了自己的女儿,对别人都是不冷不热的。他把所有的心血都花费在自己和爱妻唯一的女儿身上。
  陈婉娩,纵使她的修养再好,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况且生在这样的富贵之家,性情不骄纵的又能有几个?
  陈婉娩也是。
  她有公主的高傲,和公主的任性。
  对于卓译,就像是一个新鲜的玩具。刚开始的新鲜劲过去了以后,残余的也不过是一些对于旧玩具的厌恶。
  「所以那时候她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叫我不要跟着她,而我却要听从她父亲的话,时刻跟着她。」卓译苦笑。
  「你没有反抗?」李唯看着卓译,他的侧面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你该知道我反抗不了。我的一切都依附于陈家。」
  「况且你对于陈婉娩,还有感情上的依恋?」
  卓译眼带笑意的看着李唯,「我该说你聪明么?」
  李唯也笑,「不要总是夸奖我,我怕我会自满的。」
  「话还没说完,太聪明的人一般都活不长。」
  「好吧,好人不长命,我也无可奈何。现在,故事继续吧……」
  「故事?好像没什么故事了,不过就是豪门恩怨,仗势欺人的那一套。」
  烟灭,卓译抬眼,偌大的落地窗前一片灰色,即将清晨。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只是说出来,未免太过悲哀了。
  那时候真是天真,天真的感激涕零。整整五年,跟在陈婉娩的身后摇尾乞怜。
  陈耀名在收养协议上签字后说的那段话,他是一直记得的。
  「不要以为婉娩叫你一声表哥,你就真的成了我们陈家的表少爷了。我把你留下,是看你人机灵,话也不多,正好可以照顾一下婉娩。婉娩年纪小缺个使唤的人,你要听她的话,好好服侍她。」
  听她的话。
  他怎么能不听陈婉娩的话呢?

  「去。帮我把包拿来!」
  于是卓译屁颠屁颠的从偌大操场跑到教室,为陈婉娩拿来书包。
  陈婉娩冷冷瞥了一眼,「我说拿书包了吗?我叫你把我放镜子的那个包拿来!」
  于是卓译又跑到教室拿来了那精致的小包,可是当他赶到操场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
  是啊,好像刚才打铃放学了。
  随手抓住一个正在整理体育课器具的人就问,「婉娩去哪里了?」
  「去了图书馆,她叫你动作快点。」
  赶到图书馆,早就气喘吁吁,一个一个的位置找,却始终不见人影。
  卓译一手拿着包,快要绝望。
  「喂,同学。」
  卓译一回头,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看着他,是图书管理员,「你找婉娩?」
  他飞快点头,「嗯。你知道她去哪里了?」
  「她说累了,就先回去了。叫你也早点回去。」
  学校因为是私立的,所以是在郊区,这个时候该走的早就走光了,这种学校哪里会有校车,更不要奢望会有公车、计程车可搭,反正每个学生必有私家车接送,连计程车司机都不会来这里招揽生意,人烟稀少,交通困难。
  卓译拿着陈婉娩精致的包,萧瑟的站在了气势恢弘的校门口。
  要怎么回去?
  眼看太阳快要下山,他要怎么回陈家?
  看着笔直的公路,卓译笑了。
  嘲笑早就学会,苦笑,倒是今天才深刻体会。
  走吧。
  好在陈家的别墅也坐落郊区,不过二十公里的路,不远,真的不远。
  腿疼了,人乏了,饿的胃部开始抽痛。可是再痛也比不过心里的滋味。
  既然说喜欢我,为什么又要这样对我,既然讨厌我,当初又为什么收留我?如今我这样的境地,又怎是可笑二字可以概括的?
  卓译的脚肿得再也跨不动一步,而那白色的小洋楼就在眼前。
  可近可远,伸手难以触及。
  身体都不再是自己的了,卓译一身疲惫的跨进陈家大门。
  所有的仆人对他视而不见,陈婉娩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太慢了。」
  那是她自卓译进门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冷冷淡淡,却任性骄纵。
  「对不起……」他低头轻声的道。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青春萌动的日子。
  陈婉娩的爱恋,却是她开始厌恶自己的理由。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父亲的教导,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她是如何的高贵,是如何的与众不同。
  然而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那样一个人呢?
  一条卑贱的,只因自己小时候的一句戏言而留在陈家的狗。
  连自己都疑惑了。
  「婉娩,你家的『表哥』又从高中部跑来找你了哦……呵呵。」
  陈婉娩看了一眼窗外的人影,「他不过是我们陈家的下人。」
  学生会副会长伊贞遥家里和陈家是世交,当年收养卓译的事情她知道的可是一清二楚,于是调笑道:「你的初告白可是给这小子的哟。说起来还真的挺有缘分的呢。」
  「够了,贞遥。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伊贞遥看了看陈婉娩的神色,有点阴沉,于是心道一句玩笑过了头,落落大方的笑起来,「知道了。这个月Les Copains仍有出新品,去逛逛吧。」
  陈婉娩瞥了眼消失在大门口的身影,随便的应答了一句。
  才一会就听到某人急促的脚步声,伊贞遥望了望心不在焉的某人,轻轻叹了口气,出了学生会办公室。
  「砰」的一声。
  陈婉娩一听到声音便马上从椅子上起来,直奔门口。
  楼梯转角,卓译抱着膝盖表情痛苦。地上散落着一堆书本。
  陈婉娩捏紧了拳头,修长的指甲嵌在手心里……
  「滚开点,你挡住路了知道么!」
  卓译猛一抬头,正是高中部比他大一届的学长。
  名门望族的圈子也小,谁不知道卓译的身份。
  卓译何人也?不过是陈家的狗,人人得而欺之。
  所以眼前的人才肆无忌惮,横行霸道。
  「这是谁啊?」一个猥琐的声音响起,正是学校有名的花花公子秦弘。
  此人仗着家里有钱,私生活很是不干净,虽然长得一张好容貌,但是小小年纪已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旁边一声冷笑,却是学校里的天之骄子伊天遥。他也是出生豪门,现任学校学生会会长之职,与其妹感情甚好。总的来说,三大家族里的人早把学生会给占了。
  其中陈婉娩与伊天遥的谣言也是多如繁星,所谓郎才女貌,便是如此。
  由此可见这个会长该是如何的绅士气度,然而此时,他的气度风范早也不过尔尔,「是陈家表少爷啊,这你都不知道啊。」
  「哦?是陈家少爷?真是失敬失敬……」
  秦弘作势要绕过正在捡东西的卓译,却一脚踩上了卓译的手。
  骨头碎裂的声音,疼痛钻心,却怎么也不能叫喊。
  你不过是陈家的一条狗,怎么可以乱咬人?
  所以选择沉默。连一句「对不起请把你的脚挪开」都不能说。
  那边的陈婉娩,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的高傲告诉她,不能去阻止,但是她的感情占了上风……那么多年了,从初见到如今,整整五年了,喜欢上一个人,何必如此痛苦。
  跨出那一步,起码证明,她是喜欢卓译的。
  「秦少爷你好风度,在这里刁难同学。天遥,你就是这样作你的学生会长的?」
  声音清冷,却不失威严。
  秦弘微微皱眉,抬了脚。伊天遥看了看正蹲在地上捡书的人,开口,「秦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你家的人挡住了路。」
  「什么叫我家的人?」说实话,陈婉娩怒了。
  伊天遥没说话,作势要走,那边的花花公子倒是来劲,「说人算好听的了,他的身份是什么还不是众所周知的,陈家的养狗一条。我说婉娩啊,你不要那么惯他!」
  卓译把这些话听在耳里,颤抖着捡着地上的书,动作极慢。大概是手痛的缘故,大概……是因为觉得太过不堪了……
  「就算他真是我们陈家的狗,也不是给你们这些外人来欺负的。能把他踩在脚底下的,也只有陈家的人。」
  实在是……太可笑了。

  李唯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的表情诡异。他在笑,笑的恍惚。
  「卓译……卓译?」他轻轻呼唤。
  「啊?」好不容易回神。
  「你的样子看上去神经异常,莫不是想起了当年不好的往事?」
  李唯笑着,望着眼前的人。卓译的表情,还是完全不对。
  「不好?我可是好的很……呵呵。」卓译望了眼窗外,继续抽烟,烟灰缸里,早就满了。
  「还不睡会儿?要是明天真的开会晕倒,那可真是天大的笑柄了。」李唯下床走到他面前,坐下。
  「再搞笑也比不上一向儒雅的李助理一脸憔悴被人榨干的样子搞笑吧。」
  「我是在安慰你啊,你难道没看出来?」李唯笑着从旁边床上拖起被子,从背后把卓译裹住。
  卓译先是一愣,随后标准流氓式微笑,「恕在下愚昧,我还真没看出来。」
  「卓译,看来你的领悟能力不太好。建议你去医院检查。」
  李唯的笑容在卓译眼前绽放,一点温暖和需求,叫人看不真切。
  卓译突然一言不发,看着李唯,不过几秒,却好似万年。
  安静了,整个气氛不明。
  「我才发现……刚才那是你认识我以来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唯。」卓译邪恶的挑起李唯的下巴。
  李唯收敛了笑意,「拜托你不要叫那么亲昵的叫我,我和你还没那么熟。」
  卓译没有反驳。只是甩去刚才的被子,顺势抱住了李唯,压倒在地。
  吻,由浅入深,辗转缠绵。
  这样寂寞的清晨,这个吻不够冷。两个关系暧昧的人,互相拥抱,舔吻。
  晨光适时到来,照着两人的身影。

  日子还要继续,继续着运筹帷幄和男人的企图与野心。
  原定的计划是这样的,先帮着卓译稳定住行天,再慢慢帮他夺回公司。
  两个人商量的很好,计划也是这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突然变卦了。
  卓译坐在那里笑咪咪道:「我也有我的打算。」
  李唯眯起眼,居高临下俯视着坐着的某人,「你有什么打算?卓译,你不会以为先帮我拿回公司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吧?有一点希望你搞清楚,我们是合作,不是主从关系。」
  卓译含笑不语。
  李唯淡淡道:「你以前吞并其他公司是陈耀名的授意,倘若你无缘无故动用你手下资金做这种事情,后果相信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卓译双手自然的摆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桌面,「我有个想法。」
  李唯眯起眼,看着卓译。
  卓译变换了个姿势,一手支头含笑看着李唯,「现在行天我能控制的流动资金不多,倘若真按照我们的办法实行,可能需要个三年五载。我等不起。」
  李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略带些嘲弄,「卓先生,倘若你连这点时间也等不起,又谈什么事业和野心?」
  卓译也不生气,挑眉道:「倘若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我的事业,我又为什么要选择那种没有效率的方法呢?做大事的人,需要一点勇气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你说是吧李唯?」
  李唯这才听出卓译话里的意思,脸色一白,「你疯了!」
  卓译笑道,「我很清楚我要得是什么。」
  「你就算吞了天思电子也不可能纳入自己名下,它的规模不比之前那些小公司。」
  卓译歪着头对着李唯淡淡一笑,「我知道。」
  李唯皱眉,「你知道你还那么做?」
  卓译看着李唯,「我说了,我们需要一点勇气。」
  李唯一手拍桌,「我不同意!你这样等于是拿我们现在的所有,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
  卓译摇头,「你未免对我对自己都太没自信了。」
  李唯直视着卓译,「是你没有尝过失败的味道,才那么异想天开无所顾忌。」
  卓译摊手,「那又如何?我相信我和你一定可以成功。」
  李唯见眼前的人打定了注意,冷冷道:「总之我是不会答应的。」
  卓译看着李唯离去的背影道:「眼下有个机会立即打垮天思,就看你怎么决定了。」
  李唯狠狠摔门出去。

  卓译的自大实在叫人气愤。
  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餐盘里的午餐,李唯还是觉得刚才的那个提议太过危险。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条路,只是危险性太大,而且实行起来的确有些困难。
  天时地利人和,任何一方面的准备不够充分,就会输得彻底。
  年纪大了,做事情也不如年轻人那样无所顾忌,尤其是像李唯这样失去过所有的人,更加是不可能就那么草率行动。
  李唯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怎么让卓译打消那个念头。心不在焉叉一片生菜就往嘴里塞,食不知味的咀嚼起来,才吃了几口,就觉得饱了。
  李唯看着大半盆的东西,好像最近胃口不怎么好。
  优雅的招来服务生结账,优雅的起身离开。

  晚上回家的时候,李唯觉得有点晕。
  洗了个澡摸了摸自己的头,心想不会是感冒了吧。
  摇了摇头,擦干了头发就往床上去。大概是太累的缘故,李唯如是想。

  又过了几天,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李唯突然发现自己整张脸白的好像恶鬼。试着发了发声音,发现喉咙疼得好似吞了火炭。
  是发炎了吧,真是麻烦。看来得去药店买点消炎药了。
  面如死灰的坐在办公桌前,接了卓译来的一个内线电话。
  「你的声音怎么这样?」
  李唯清了清喉咙,似乎没什么作用,「没什么,有点发炎。」
  那边的卓译哦了一声,也就挂了电话。

  中午的时候依照约定,两个人一起坐在了卓译常去的那家餐厅,李唯点了一点沙拉和一杯温水,其他什么也没要。
  卓译看着李唯的脸色,「你真不要紧?我看你病得挺严重的啊。」
  李唯摇摇头道,「没事。对了,你说找我有什么事?」
  卓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李唯,「你看看这个。」
  李唯低头看了几眼,随即开口问道:「你还不放弃?」
  卓译笑笑,「你再往下看。」
  李唯只好低头看了下去,看完之后,李唯皱了皱眉道,「也许如你所言这的确是个机会……但是……咳咳……咳……」
  卓译把水递给眼前的人,「喝点水。」
  李唯的咳嗽声十分恐怖,好似要把肺给咳出来似的,卓译看着这样的李唯不禁皱眉道:「你真不去看看?」
  李唯抬起头瞥了眼卓译,「我倒不知道你这么关心别人的身体啊。」
  卓译的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却什么也没说。
  有点尴尬。
  李唯扯开话题继续说:「这个机会你抓得住么?你觉得。」
  卓译点头,「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李唯轻笑,虽然和这副病容不太相称,「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起码有一半的机会失败。但是卓译,你我都担不起这么大的风险。」
  卓译开口,「所以我希望你相信我。」
  李唯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卓译凝视着李唯,那双充满威慑力的眼睛直直盯着李唯,「凭我们是合作伙伴。」
  李唯看着卓译的脸,那表情透着一股自信,真是叫人很难抗拒。
  李唯说:「我回去再想想。」

  简单的一天又过去了。李唯躺在床上,还是纠结着关于天思的问题。
  的确,要是真的按照卓译的计划来,兴许可以早点完成计划,但是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李唯相信他……
  相信?李唯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愣。
  大概是感冒的缘故吧,脑子竟然有点不太清楚了。

  昏昏沉沉的竟然又是一夜了,李唯做梦了。梦里的李唯很小很小,一张脸黑忽忽脏兮兮的,在狭小的巷子里奔跑,手里拿着包子一边跑一边吃,身后有几个黑影在追他。
  任凭他怎么努力的跑,还是被身后的黑影抓住了。
  那些人对着他又踢又打,身边的路人没有一个愿意出手帮他。
  就在这样被人踢打的记忆里,李唯醒了。
  李唯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眼前惨白的墙壁,头痛欲裂。
  起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还没坐起身来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的确头疼的厉害。硬撑着起来,走到浴室,简单梳洗一下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只是那衣服还没换好,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李唯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在医院的输液室。卓译靠在他的身边闭眼小憩,应该是没睡着,眼皮还在微微颤动。李唯动了一下身子,眼前的人就一下子睁开了眼。
  卓译一见李唯就笑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摸李唯的额头。
  李唯一愣,从卓译掌心传来的冰凉的温度,让他觉得舒服。
  呆呆看着眼前的人呆呆的说:「谢谢你。」
  卓译笑道:「没事。你都烧成那样了还想换衣服来上班,真是佩服你。」
  李唯低头,捂着自己的头,胃里有点恶心,「就是有点晕而已。」
  卓译看着李唯苍白的脸,「肚子饿么?」
  李唯淡淡道:「似乎有点。」
  卓译说:「我给你去买点吃的来吧。」
  李唯连忙拉住要起身的卓译,微微皱眉道:「你不上班了?」
  卓译回头笑道:「晚点去也无所谓。」说着就朝着门口走了去。
  李唯看着自己的刚才抓着卓译的手,有点迷茫。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大概是因为自己发烧昏倒,卓译送他来医院的吧。
  但是卓译为什么会发现呢?
  稍微思考一下,答案好似就要呼之欲出。

  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卓译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碗什么东西。
  李唯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有一瞬间的反应不过。
  卓译走了过来,端起那碗东西打开,原来是一碗粥。
  卓译把粥递给了李唯,「你自己能吃么?」
  李唯点了点头。
  卓译看了看表又说,「那我先去上班了,你自己一个人把粥喝了,等输液输完了自己叫车回家吧。休息几天后再来。」
  李唯点了点头,头脑里的某根思绪似乎被牵动了。

  那天夜里,李唯看着房间里雪白的墙壁,死死地睁着眼,直到实在熬不住才睡了过去。

  Chapter 5

  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感冒虽然没全好,起码能不颤颤巍巍的出门了。
  可惜一回行天,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就把李唯打击得恨不得扼死卓译。原来卓译乘着他休息的几天,擅自做主,开始了针对天思电子的计划。
  现下他回来,根本是毫无办法,只能帮着卓译一起妥善实行。
  一边实行着手里的计划,一边不自觉的开始不动声色的控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那天夜里,两个人简单的对白变得模糊不清。
  发现这一点的李唯惊慌失措,用的却是最老土的处理方法。

  「下班之前把这些资料整理成报表给我。」卓译扔了一堆文件给某人。
  「嗯。」某人拿了就走,速度之快叫人叹为观止。
  卓译的速度却比某人更快,连忙起身拉住李唯。「你就那么走了?」
  李唯看着两人拉着的手,再看看半掩的门,淡淡笑了起来,「卓先生还有什么事情?」说着就不动声色的挣开卓译的手。
  「今天晚上有空么?」
  李唯从上到下看了看卓译,「大概是没空。」
  「什么叫大概?」
  「自己揣测。」
  「你不会是为了我擅自做主的事情生气吧。」
  李唯冷哼一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一语不发。
  「不过是吃个饭而已。」卓译笑道。
  「是啊,不过是吃个饭而已,卓先生可以随便找个什么人,不一定要我。」
  「你为什么最近老躲着我?」
  李唯推了推眼镜,笑道:「躲?我全身上下哪有一点躲避卓先生的嫌疑了?卓先生多虑了。」说罢便要开门离去。
  卓译迈开步子,把原本半掩的门合上锁住,脸上挂起笑容,「多虑不多虑,试试就知道了。」
  一步一紧逼。直到身陷牵制。
  「现在是上班时间,卓先生。」李唯微笑。
  「又不是没做过。」
  李唯的教养良好,世人皆知,于是一派风度,「那时情势所逼。」
  可叹卓译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么暧昧怎么来,「那现在你可以心甘情愿了。」
  下一秒,卓译一把把李唯压在了墙壁上。
  后背贴着墙壁,有点冷。心甘情愿啊心甘情愿,竟然真的有那么点意思了,李唯淡淡一笑,放弃了抵抗。

  李唯闭起眼,身体的温度渐渐升高。
  在这样时刻会被发现的地方,隔着一面墙,那边是兢兢业业的同事。而在这里,他却要被按倒在墙上,用这种站立的姿势被人从后面插入。
  「嗯……唔……」隐忍……李唯克制自己不要尖叫出声,即使身体的反应多么激烈,也不能失控。但是神智都开始不清楚了,沉沉浮浮,进进出出。
  耳边还有某人低低的耳语,「李唯、李唯……唯……」
  说实话,李唯确实被吓到了。那一瞬间的呼唤,似曾相识。
  「啊……」突然泄露的呻吟,李唯的身子剧烈颤抖,脑中一片空白。
  待缓过神来,才转身愤恨的瞪着笑得不怀好意的某人。刚才那一深入,叫人失声尖叫。
  「不要这样瞪着我,唯,你知道我会忍不住的,呵呵。」卓译淡淡笑道。
  这什么世道,流氓还天经地义了!李唯分明感受到那本来已经软下的东西,现在正渐渐苏醒。
  「你禽兽附身?」
  「做爱是人最美好的天性。你挑起了火,当然要你负责灭。」
  所以李唯只能紧紧抓着墙壁,高抬起右腿,以极其放荡的姿势灭了这人类最美好的天性。
  
  后来,李唯靠在门上,说话已经有些有气无力,「试出结果了?」
  「试出来了。」
  「结果是?」
  「你爱上我了。」
  李唯微微一愣,眼中一闪而逝的是些许黯然。
  「呵呵,卓先生什么时候那么有幽默细胞了,还是你被我传染感冒了?」李唯一边说一边穿好衣服,一派人模人样,从口袋里拿出眼睛布,擦了擦眼镜戴上。
  卓译坐在沙发上,也不回应刚才的那句话,眼中含笑望着李唯,随手扔了一份东西给他,「这是行天上个月吞并ABC房产的所得报表,你看一下。方法我就不用说了,按照我们说的转入『唯一』名下,记得要小心行事。」
  李唯接过文件,略微查看一下,随即合上准备离开,却被卓译一把拉住。
  「下班以后在停车场等我。」
  李唯也不说话,脸上带着一些莫名的笑容,转身离开。

  最后,连李唯也完全不了解自己站在这里的理由。
  兴许真的是错觉作祟,才变成今日局面。不过吃吃饭而已,一般不是公事就是私事。私事,他和卓译似乎毫无私事可言,不过是床伴,至于公事嘛……倒是纠缠不清。
  于是自我安慰,心里默念:我不过是来谈论公事的,我不过是来谈论公事的……
  「小唯!」远处卓译笑得春光灿烂,朝李唯走来。
  李唯看着眼前男人,却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不过个人习惯问题,还是弯起嘴角。
  驱车前往本市有名的酒楼,和每个谈论公事的人一样包了一间包房,叫了一桌菜。
  卓译笑咪咪的看着李唯,那眼神露骨,叫人不寒而栗。
  一桌饭吃下来,李唯一贯的绅士笑容也保持不了。这情况诡异,是人都看的出。
  只好埋头苦吃,心里盘算着这卓译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都吃到外面了。」某人暧昧的笑,手指划过李唯的唇边,伸手,轻舔,动作一气呵成。
  李唯微微一怔,看着眼前的人,眼镜背后的标枪看不真切。
  他在思考卓译到底准备做什么。
  只是还没思考清楚,卓译已到李唯身边,附耳低语,声音不清不楚,甚至暧昧,「莫非……你真的对我动了情?」
  莫非?
  其实李唯也想问,可惜辗转反侧,最后却只化作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见李唯没反应,卓译开始玩弄李唯的发丝。
  算是很暧昧的气氛,指尖轻绕着发丝。李唯甚至没拒绝。
  突然之间,一阵钢琴声却打断了这一切。
  卓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号码,尴尬一笑,「Sorry。我出去一下。」
  李唯点点头,继续瞪着桌子上的菜色。
  卓译回来的倒也快,五分钟不到就从外面回来,依旧是满脸虚伪的笑容。
  继续吃吃喝喝。两人再次回到安静模式,期间,李唯挑弄着那盘可怜的菜,「最近你似乎很不正常啊。」
  「我哪里不正常了?」卓译含笑,低头看了看表,已过八点。
  李唯也注意到了卓译的小动作,「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
  卓译举起酒杯,「没什么重要的事,比起陪你,别的事情都可以延后。」
  「就是这样。」李唯突然笑着打断,顺手推了推眼镜,「每次都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爱不爱的,重要不重要的。卓先生,是不是最近又想起什么新花招了?还是说,连我这样落魄潦倒的人也要算计一下?」
  卓译也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你我身为合伙人,当然要相信对方是不是?况且我也厌倦了这种虚虚实实的相处方式了。」
  「我们不熟。仅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我明白了。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所以你不要随便招惹我,明白么?」李唯看了看表,起身,「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卓先生似乎还有要事的样子。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抓起椅子上的外套,李唯迈开步子。
  「呵呵,连对你好点都……不可以么?我以为……」
  那句话,是李唯刚起身时卓译说的,极轻。
  卓译说得极惨淡,李唯听得极慌乱。
  对我好?凭什么要对我好?
  李唯出了酒楼的门,一阵风迎面吹过。有点冷。
  
  已至午夜,开门,关门,也是清冷。卓译一身疲惫的回到家里。
  客厅的灯还开着,幽暗的灯光有些暧昧。
  陈婉娩只着了一件单衣,趴在玻璃饭桌上。
  「婉娩……婉娩?」
  她睁眼,看着卓译,「啊……你回来了。吃饭没?」
  卓译温柔的摸了摸陈婉娩的发,「吃了……我不是说不要等我了么,怎么不听话?」
  「你工作辛苦,作老婆的等一下也没什么,给你做点宵夜吧。」说着就起身迈开步子,准备往厨房走。
  卓译一把拉住陈婉娩的手,陈婉娩一个不稳被卓译抱在怀里。
  卓译的怀抱,总是稍显冰冷,衣服上有淡淡的烟草味道。
  「你呀……都说了这些事情让阿姨做了,你自己不是也有工作么?陈氏的事情还要靠你呢,不要太辛苦了,我会心疼的。」
  陈婉娩用原本下垂的双手抱住卓译的腰,结实的腰身,匀称的肩膀,给人安全感。
  她想哭了,这样的生活,也该满足了吧。
  「好了,去睡觉吧。我处理一下文件就来了。」
  亲昵的拍拍陈婉娩的肩,卓译带着笑容转身。
  「嗯。」
  一夜的冰冷。
  
  早晨起来的时候,李唯觉得全身酸痛。原来自己昨天喝着喝着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睡着了,于是起来洗了个热水澡,看着镜子里只裹了条浴巾的人,李唯一瞬间失神。
  有多久了,没这样好好看自己了。
  镜子里的人一片迷茫的眼神,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真是一张好脸,虽然称不上漂亮,不过还真不显老。
  二十八年了,他活了那么久了。
  想想自己刚开始出来打拼,也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可是那些细节怎么好似从来不曾淡忘过呢?
  大清早的,似乎不适合失神。于是打扮得体,勾起嘴角,人模人样的出门。
  
  「哟!早啊小唯!」
  今日阳光萎靡,出门不利。李唯绕过某人,径直走到路上,扬手,拦车。
  卓译一把抓住李唯的手,拽进车里。「怎么这么任性。」
  「卓先生,你好早啊。」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哦?那卓先生『言』了什么?我好接着你的内容『言』下去。」
  卓译侧身,帮李唯绑好安全带,随即靠在他耳边,「我说了,不要叫我卓先生,叫卓译。」
  李唯的耳朵微微泛起了红晕,潇洒的笑,「小人不敢逾越。」
  「我看你在床上没这么恭敬过。」
  李唯笑笑,不置可否。卓译继续开车,也不回答。
  气氛为什么那么诡异?
  连李唯也不清楚。
  开车,沉默,窗外是阴天。
  是卓译先开的口,「昨天说的话,是真的。」
  李唯看着窗外,恍若幻听。
  哪句话?
  隔了半晌,他才笑笑,金丝边的眼镜显得儒雅异常,很是风度,「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刚才你说了什么?」
  卓译笑笑,「没什么。」
  于是李唯撇头,继续看着窗外。
  
  事出有因。
  卓译整了一下领带,才拿出钥匙开门。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苦笑。
  一进门,就把手上的东西一扔,照片砸在茶几上,发出了一声不轻的响动。
  「婉娩,告诉我,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陈婉娩打开那信封,本就苍白的脸色越来越差。为什么卓译会有这个东西?
  「卓译……你先听我说!」她本能的解释。
  卓译面无表情,一把甩开陈婉娩,「不需要解释了。我只是想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卓译……对不起……要不是我……」
  「当年的事情与你无关,他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你并不知情。」卓译一手点起烟,一手翻看着那些照片。
  下午,这些照片刚到手时,他还满手颤抖着,不敢看。然而现在,他却在这里气定神闲,面无表情的翻看。
  陈婉娩看着卓译的每个表情,试图捕捉到一丝的破绽,可是却毫无收获。
  陈婉娩以为这件事情可以就此结束。
  那个漆黑的夜晚,卓译空洞的眼神,身上的衣服全部被冷汗沾湿。
  他面无表情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好像一个行走的僵尸。他昏倒在她的面前。
  医生来的很快,检查结果也很快。
  这个孩子被侵犯了。医生说。
  她震惊了,她的父亲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顺便微微皱眉。
  需要安静修养。医生又说。
  她只能看着床上的人,做女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哭。
  「对不起……」她说。
  他张眼,竟然对着她笑,「没事的,我没事。」
  陈婉娩的眼泪再也没有停过。
  那天发生了争吵。她的父亲苛责她,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一个下人。
  她问她的父亲,难道那个人不是她的表哥么?
  第二天,学校论坛上贴满了卓译的照片。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我拜托爸爸去学校走了一趟,帮你办了手续就把你送了出去。我想,这样就可以让你忘记这些了。我一直以为爸爸把那些照片处理掉了……」
  陈婉娩的语气早就失了冷静,双眼微微泛红。
  「可是今天这些照片变成了包裹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有人要胁我暂缓收购ABC的计划。」
  「那就暂缓!」她马上接口。
  卓译微笑,烟雾缭绕之间显得有些朦胧,「你知道爸爸不会这么做的。」
  白皙的皮肤下透着一些青红的血管,她说:「我不会让你身败名裂的。」
  卓译起身,衣服摩擦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有些暧昧而萧瑟。
  他从后抱住陈婉娩单薄的身子,皮肤摩擦着陈婉娩单薄的衣料,有些冷,「……但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失去什么。」
  陈婉娩有些激动,猛一转身,「可是我们是夫妻啊!」
  卓译苦笑,摸着陈婉娩的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陈婉娩捏着手里的照片,越发的紧。
  「没关系的,真的……就算身败名裂也没关系……」卓译说。
  
  第二天,李唯冲进了卓译的办公室,虽然面无表情。「为什么ABC的收购计划还在运行?」他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拍,有些冷淡的问道。
  「怎么?这个计划不是实行的好好的么?」卓译往椅子一靠,习惯性的勾起嘴角看着眼前的人。
  李唯不理解,「你疯了!这样下去,不出三天你的照片就会在八卦杂志上曝光!不管是否真实,你一定会身败名裂!」
  卓译猛一抬头,「你从哪里知道照片的事?」
  李唯语塞,刚才一时情急,竟然说漏了嘴。
  卓译一双沉静的眼冷冷看着他,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谎言。
  「我昨天经过你办公桌拿文件的时候……看到你那个信封。」
  卓译盯了一会儿李唯,不禁苦笑,「是我不小心。」
  李唯沉默,良久,才开口,「每个人都可以有过去,你不需要这样难过。」
  卓译浅笑,「你看我像很难受的样子么?」
  不过是几张被强暴的照片而已。况且当初年少,并不代表什么。
  李唯努力维持一张笑脸,「一般人似乎都会在意的。况且,如果这照片流传出去,你真的会身败名裂。」
  卓译看着这样的李唯,不急反笑,一把摸上李唯的腰,「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李唯也笑,看来人的脸皮厚实了,真的是特别有用,连遇到这种情况都可以如此自信,「我只是不想我们的合作功亏一篑。」
  「不会的。」卓译淡淡的说。虽然声音不响,但是语气透着一些自信。
  李唯看了一眼眼前的人,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那念头来的太快走的也太快,他还来不及捕捉,就失去了踪影。
  李唯在心里笑笑,这种事情未免夸张了吧。
  于是一把甩开卓译不老实的手,朝门走去。
  那边卓译见他这架式,只是目送着他离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唯习惯性的跑到楼下餐厅点一杯咖啡和一份套餐。虽然东西不算廉价,不过那情景却有几分凄楚。
  其实也算习惯了。
  因为卓译的午休时间都贡献给了工作和应酬,所以自然没有时间陪他。
  李唯端起咖啡,轻尝了一口。过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靠!为什么他要想那个混蛋败类!
  虽然他的过去是有些可怜,虽然他对他也不错。
  不过貌似这些都不是他李唯该想起他的正当理由吧!于是二话不说,李唯刷的一下子站起,直朝大门走去。刚想迈开步子,却被一股子力道拉回。
  「你还没吃完呢。」
  这个声音是……
  「你怎么在这里?」李唯差点想把自己给KO了。刚才想到的人转眼就在眼前,还满脸堆笑。
  于是出于正常人类的生理反应。
  他脸红了!我们的李先生脸红了!
  「唯,你的耳根都红了。」卓译装作帮李唯整理衣服,乘机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李唯看了看身边的人,尽量保持他的儒雅风范,「放手。」
  「你还没吃饭。」卓译笑着,试图把李唯拉回桌子。
  「你在监视我?」李唯的双眼直视着卓译。
  卓译满眼的温柔,放开拉着李唯的手,语气温柔的道:「我说你还没吃饭,这样下去要胃痛的,你本来就胃不好,还这么不注意身体。」
  「不要打断我。是,或者不是。」
  李唯承认自己有些烦躁……而眼前聒噪的男人正是他烦躁的主因,于是因为所以,经过一番科学推论,李唯只能对着他大发脾气。
  卓译是什么人?是那个亲切的衣冠禽兽啊,于是挡在李唯面前,竟然面带一些苦涩,「你希望我说什么?是,还是不是?」
  李唯的确是有些急了。按照平时,他应该笑,可是不巧今天是特殊日子,他心情烦躁,郁结心中,于是他一语不发了一会儿,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从僵硬的面容里挤出一些诡异的笑容。「我没心情和你玩游戏。」
  「我没说这是游戏。」卓译接口。
  「好。」李唯瞥了一眼桌子上未动过的饭菜,走了过去,坐下,低头吃起了盘子里的东西,「好了,我可以走了?」
  卓译看着跟前的人,也不说话,只是表情略显失神。
  李唯的转身倒是利落,不带一丝云彩。
  卓译看着李唯刚才那样子,下意识抬手。刚抬了一半,眼神里闪过一些惊讶,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却笑了,好像甩开什么似的,微笑着摇头。
  坐在李唯刚才的位置上,「waiter,给我一杯拿铁。」

  其实是有些神经质,连李唯自己都这么觉得。
  平日里一派风度,绅士君子的。骨子里却是一个男女不拘,生活混乱.还偶尔勾心斗角的恶劣男人。
  就是他李唯。
  李唯搂着怀里的女人,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那个人说:你的身体还可以接受女人么?
  这样的话听着刺耳。
  不过他在这世道打滚多年,这样的话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呵,管他爱与不爱,不过是玩笑一句。
  于是李唯选择继续搂着怀抱里的人努力。

  chapter 6

  一个夜晚,李唯恢复了精神,一如往常的出现在了卓译面前。
  卓译面无表情的甩了甩手里的东西,「先拿回天思吧!」
  李唯皱眉,「那么ABC的事?」
  卓译摇头,李唯发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先把天思转到唯一名下,等计划成功以后按照股份分还给你。要是你以个人名义收回的话,一定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李唯点点头,这话说的也没错,「话是这么说,不过……当务之急是不是应该先处理一下ABC的那个事情?」
  卓译看了李唯几秒,随后笑了起来,那笑很是生动,和刚才那板着脸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没关系的,我会处理这件事情的,相信我。」
  李唯看着卓译,心想既然他这么自信,大概真的有了解决的办法了,「那好吧。」
  卓译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递给李唯,「嗯,那么先这样,你按照这个计划来吧。最好做得小心点。」
  李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不过几秒,便笑了,缓缓开口,「卓先生,你太邪恶了。」
  卓译靠在椅背上,瞥了一眼李唯有些苍白的脸,「彼此彼此。」

  天思电子的好事来的很快。
  经过缜密的安排,天思电子行情看涨的消息,已经充斥在各大报纸和网路上。
  连天思的王健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但还没等他疑惑完毕,他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短短一个月内,天思电子从神话变成了噩梦。多少人买了天思的股票,最后却不得不低价抛售。于是唯一出现在了众人谈论的话题之中。
  卓译一手拿着铲子,一手研究着食谱,顺便听着电视新闻里关于天思老总王健负债潜逃的消息。
  陈婉娩回来的早,一身套装都显得有几分凌乱。「卓译……你在家啊。」
  卓译回头,淡然一笑,「做饭给你吃啊。」
  「译……」陈婉娩从背后抱住卓译,欲言还休。
  「怎么了?」卓译摸着陈婉娩的手,她的手有些冰冷。
  「爸爸他身体不好。」
  卓译的语气有些急,「怎么了?」
  「今天我找他处理ABC的事情……我们吵了起来。他发病了。」
  卓译低着头,抓着陈婉娩的手,锅子里的汤正在沸腾。「是因为我么,婉娩?」
  「不是……我已经拿到爸爸的授权了,先暂缓收购ABC的事。卓译……我好累……」
  卓译轻轻抱住陈婉娩,摸着她的发,「我知道最近事多,你也别太累了。有些事情如果我帮得上忙,你就开口说,夫妻一场的,何必那么生疏。」
  陈婉娩把头埋进卓译胸膛,「我知道……」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她是累了。
  卓译看着锅里的汤,似乎还没放盐。

  「咚咚咚!」
  李唯猛一抬头,车窗外赫然站着卓译。卓译一身灰色西装,发丝些许凌乱,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开门!」
  李唯看到卓译那么喊。他打开门,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一语不发。
  卓译坐上车,摸了摸李唯有些苍白的脸,「你怎么了?」
  李唯感受到了卓译的触摸,才猛然反应过来。「啊?没什么……我正准备回家。」
  卓译盯着李唯有些闪烁的眼神,他很少那么不小心,忘记戴上那厚重的眼镜,「真的没事?」
  李唯点头,「嗯。」
  「今天去你家吧。」卓译靠在座位上,看了看眼前的霓虹。
  李唯随便一问,「你没别的事么?」
  「没事,刚才的应酬完了。这么巧遇到你,我们好久没单独见面,怪想你的。」
  李唯双眼看着前方的红灯,冷笑,「这么肉麻的话亏你也说的出,真叫我惊叹。」
  卓译也跟着笑,扳过李唯的验,吻了下去。李唯的唇很冷,有点冰。
  「你啊,还是那么牙尖嘴利。」
  李唯勾起平常的笑容,「多谢夸奖。」

  李唯把钥匙拿起,却因为手早冰冷,怎么插也插不进去。
  卓译抓着李唯的手,「我来吧。」
  李唯看着握着自己双手的人,轻轻挣脱。
  「怎么了?」卓译问。
  「没什么……」
  才进门,卓译就一把抱住李唯。那久远的温度和触感一下子包围李唯,李唯觉得自己犹如即将溺死的鱼一般,惊恐而不可思议。
  李唯回头,他的手指隔着衬衫紧抱着卓译。
  那样和谐的姿势维持了几秒,可是这几秒,对于两个人却胜似千年。
  卓译开始拉扯李唯的衣服。不同于以往的粗暴,显得如此温柔。
  「做吧。」卓译说。
  李唯笑道:「貌似你来我家除了做这种事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卓译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李唯,手指灵活的解开那些扣子。
  依旧是缠绵而冰冷的吻,在这样寂寞的夜晚,伴随着一声一声急促的喘息蔓延开。
  舌尖经过那人的脖子,那人敏感的耳垂,经过性感的锁骨,和胸口的殷红。
  「啊……」
  舌头慢慢打转,和着牙齿的轻咬,李唯的身体正在渐渐发热。
  卓译喜欢看这样的李唯,他总是双眼湿润,带着一些迷茫和渴求,望着自己。
  有时候会想,不知道这样的李唯,被多少人看过。
  卓译一手滑过李唯的小腹,一边准备前戏。
  他想对李唯温柔,至少此时他是那么想的。刚准备蹲下,就被一双手抓住。
  「不……用了……直接做吧。」
  「你还没准备好。」
  李唯嗤笑着,脸上泛起一层薄晕,「做,或者离开。」
  卓译是明白人,知道李唯的心情。于是停下原本的动作,转攻李唯的后面。
  那里太紧,现在也不过勉强接受一根手指。
  「受不住的话可别怪我……」
  李唯抬起腿摩擦了下卓译的腿根,那里马上出现了反应,比之前更大了一些,「是男人就快做吧!」
  于是卓译二话不说插了进去。
  李唯没叫。满脸的苍白。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是在自虐。
  他知道卓译也不好受,一定被他夹的快断了,于是也算自虐虐人。
  后来流了血,血从交合的地方缓慢的渗了出来。
  李唯看看那血,真美。然后连自己的眼神都变了,蔓延而开的红色和欲望。
  他还是痛了,哭了,反抗了。
  可是越反抗却越是想接受更决然的痛苦。
  「快点!快点!啊……嗯……」
  李唯知道自己是疯了,不住的哭泣和喊叫,想起了多年前的日子。
  卓译看见李唯惨白着脸微笑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稍微缓和了身下的动作,却换来了一个伤口。肩膀被李唯狠狠咬住了。
  他那么用力,好像真要把他吃了似的。
  抬起头,李唯的唇边沾了一些血,他的肩胛那里有些痛,大概是出了一些血。
  「这是你不专心的惩罚。」李唯舔了一口血,笑着说,眼神迷离,妖艳。
  又是笑,笑的太无所谓。眼神却那么痛苦。
  但是为什么痛苦呢?
  动情了吧,因为动情才苦。

  后来,出现了一幕好戏。
  不过是你猜我,我猜你,结果那些猜测全然成真的俗套戏码。
  李唯就那么站在那里,带着满脸的温柔。卓译站在了他的身旁,笑容不散。
  好一对奸夫淫夫。
  卓译抬眼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微微一笑。李唯也看了看卓译,呵呵,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忘恩负义之徒。
  「是你!」
  陈老年迈,就算再精于算计,也没防着自己的女婿。再加上女儿三番四次的保证,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是啊,多年以前那个沉默不语听人摆布的小子,怎么会有今天?这样心狠手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甚至连陈婉娩也被算计了进去。那是他的老婆啊,那是他同床共枕的老婆啊。
  卓译从来没那么放肆的看着陈耀名过,以往的他谨小慎微,生怕出现一点错误。他就那么看着陈耀名,告诉他,当日被他不屑一顾,甚至想扔掉的狗,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反咬一口。
  谁都记得那时候的很多事情。
  包括陈婉娩,包括现在满脸通红的老人。
  卓译承认自己的心情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只是想找一些能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今日一切无关报复,他只不过渴望权力,和每个渴望权力的男人一样享受摆弄金钱和权力的快感。
  「爸,你没事吧。」
  卓译的笑太过张狂,李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真是恍若隔世。
  陈耀名捂着胸口,眼睛血红一片,李唯在那张已经苍老了的脸上看到愤怒和绝望,直到最后昏厥。
  「爸!」
  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婉娩扑了过去,连忙搀扶着自己的父亲,可是为时已晚。陈耀名笨拙的身体已经倒地,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
  卓译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的拿起电话,叫救护车。
  如果他笑了,未免太过无情,太过小人。所以卓译选择不笑。
  抓住权力的时候,他感到了一些东西在心里渐渐生成。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些过往。
  救护车来的很快,一些白大褂迅速的冲了进来。办公室里的人纷纷侧目,看着担架上的董事长,确切的说是前董事长。

  那天的新闻里有这么一段:近日本市股市出现剧烈震荡,还望股民们谨慎投资。
  三日后的八卦杂志上的标题是这么写的:豪门纠葛!昔日乘龙快婿,今日忘恩负义——陈氏企业创始人一病不起,卓陈事件直击!
  卓译一把扔了手上的杂志,唇边是一贯的笑容。刚接收陈氏,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无心理会那些八卦诽闻,也没有心思思考别的问题。
  「咚咚咚!」
  「请进。」
  李唯是一身白衣的出现,嘴边一贯的温柔笑容,金丝边的眼镜把他的儒雅衬托的更是恰到好处。不是漂亮,也不是艳丽,只是一个让人难以忘记的男人。
  李唯站在了卓译面前,手里拿着昨天花了半小时写的辞职信,「该是时候了,我是来辞职的。」
  卓译闻言,也不说话。站了起来,绕到李唯身后,一把把李唯抱住,他就料到他不会抵抗。
  「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呢?」他说。
  李唯一把拉开他即将伸进衣领里的手,轻笑,转身,「当初的约定是达成目标,两不相欠。」
  卓译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眉毛微微上扬,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现在公司还没稳定,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唯有些好笑,「你不需要我,你有足够的能力处理这些。」
  「我需要你。」
  这话未免太煽情了。李唯是从心里的想笑,于是笑了。
  「卓先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未免太虚伪了。近日的八卦新闻,相信你也看了不少了,和你有染的小明星,还不多么?」
  公事私事,也就是分不清楚了。卓译抱着李唯的手越发的紧,深深吸气,汲取李唯身上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
  卓译叹气,「那过些天……把唯一和天思的事情处理一下,把合同签了,如你所愿,各奔东西……」
  李唯就那么任卓译抱着他,闭上眼,看着窗外的白云,有些晕眩。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对是错。

  很多时候,人类的感情左右了太多东西。
  李唯在等待合约的日子里,整个人都陷入了萎靡状态。
  很快,天思就会归到唯一旗下,而卓译可以抱着行天继续他的狼子野心。
  这样简单的程序,两不相欠,和他过往遇到过的所有合作一样。
  合作完毕之后,一般情况下不是反咬一口,就是从此陌路。
  李唯窝在他的公寓里等待,等待合约和一些善后事宜。生活,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每日出门去唯一转转,再看些资料,准备重新开始的事情。

  当卓译冲到他家的时候,李唯在研究唯一的账务报表,之前合并行天和陈氏的时候,很多账务都很混乱,现在分清楚之后,这账目也该是时候好好管管了。
  卓译用从前的钥匙开了门,走进了李唯的公寓。一步一步,悄无声息。
  打开书房的门,李唯正坐在里面,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李唯有几分憔悴。
  他看了李唯一会儿,李唯才发觉他的存在。
  一转身,李唯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是卓译?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突然之间,李唯有种预感,这预感来自于他多年的生活经验。
  于是他缓慢站起身,走到卓译面前,弯起嘴角,「出了什么事?」
  卓译往后退了一步,「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来找你说签约的事?」
  李唯摇头轻笑,「纵然我再弱智,也不会相信堂堂行天的总裁亲自来舍下,只为签一份看似无足轻重的合约。」
  卓译两手交叉摆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李唯,「这份合约并非无足轻重,这关系到你我共同的利益,如果你或者我足够狼心狗肺,也许还会因为这份合约上演一场反目好戏。」
  「呵,我若想搞你,你以为你会太平到如今?」李唯失笑。
  卓译也笑,「彼此彼此,我相信我们是互相信任的,所以我们,应该算得上是朋友吧。」
  李唯转身坐到书桌上,看面前的卓译,「长话短说,拣重要的说。」
  卓译摇头,「所以说,你太聪明了。对于你这样的性格来说,太聪明可不是好事。」
  李唯笑笑,「若是我不聪明,愚蠢的好似良家妇女,你会站在这里和我产生这样的对白么?」
  卓译挑眉,继续,「现在圈子里的那些人联合起来封杀我,说我阴险狡诈,诚信全无,没有一个愿意和我合作。
  「我把行天和陈氏重新整合之后,公司的确稍有起色,但是一个公司单有大批资金,单有实力有什么用?没有专案做,没有人愿意合作,一个公司要怎么继续下去?所以李唯,我希望你能帮我。」
  李唯坐在椅子上笑笑,「我记得我们似乎已经合作完毕。」
  卓译也笑,「但是我们没有正式拆伙,是吧。」
  李唯看着卓译,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卓译走到李唯面前,双手撑在书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唯,「李唯,你似乎也忘记了,得到天思电子和陈氏的手段并非合法,现下唯一大半都在你手里,若是我想举报你,吃官司的怕也只有你一个。」
  此话一出,李唯的脸色立即黯了下来,心里顿时一落千丈,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卓译会出这么一招。百转千回,只好勉强笑道:「卓译,你这只狐狸。」
  卓译挑眉轻笑,「莫非你觉得自己善良正直?」
  时间,在这一秒凝固。
  这几天里,卓译可以找他的时候多不胜数。可是这个男人,却只有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才想得起他李唯。
  呵呵,这其中的道理,聪明人自然明白。
  他也不过是个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想到这里,李唯不禁心里一痛。
  而痛的是什么,只有当事人知晓。
  这时,李唯突然站了起来,直直看着卓译,「但是卓先生,你想请我帮忙就拿出你的诚意来,先把唯一和行天的事情给算清楚了!我不想这么纠缠不清!」
  卓译轻笑,「OK!我明天就会把合约拿来,把我手里天思的股份全部转交给你。但是李唯,我们必须建立起另外一层合作关系。你要记得,是我给你那个机会,你才可以得到现在的一切,况且,你不想和律师打交道是吧。」
  李唯闭眼,强颜欢笑,「我一向感恩图报,不需你提醒。」
  卓译绕到桌子这边,低头看着李唯,「是,你一向知恩图报。」
  说着,就把唇贴在了李唯的唇上。
  只是一个亲吻,唇贴着唇。
  完毕之后,卓译看着李唯笑,但是李唯则在他的眼光下拿起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唇。
  「卓先生,公私分明的道理,相信你应该懂。」李唯面无表情的说。
  卓译的脸色立即黯了几分,那眼波里,写着不可置信。
  几秒之后,那一点的不可置信转成一片玩味和微笑。
  「那么李先生,我先走了。钥匙放在这里,下次见面的时候,相信我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李唯看着桌子上的钥匙,觉得一阵虚脱。
  是,从心里升起的虚脱之感。
  一个人,怎么可以寡情到这个地步?

  星期日,卓译开车到李唯公司楼下。李唯一下楼,就被堵了个正着。
  「走吧,今天晚上有个宴会。」
  李唯笑笑,「我答应帮你,可不是陪你去应酬玩耍的。」
  卓译拉开车门,「但是我的目的,不仅仅是让唯一和行天有合作关系,而是借唯一之名帮行天挽回声誉。」
  李唯总算明白卓译的用意,原来卓译的想法如此百转千回,如此曲折往复,如此深不可测。
  聪明人,一种是李唯这样,聪明的给人知晓,一种是卓译这样,城府极深,掩饰的极好,在那张万年公子哥的脸下,隐藏着的,是阴狠毒辣。
  李唯钻进车里,笑笑,「交际圈,我不知道我是否还驾驭得了。」
  卓译见李唯答应,满意的笑,「我找你帮忙,自然是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走吧,我们要先去买一身引人犯罪的行头。」
  李唯轻笑,「我虽然是去拉生意,但是仅限商业,可不是皮肉生意。」
  卓译看了眼身侧的李唯,「你的皮相也只有我才懂得去欣赏。这身道貌岸然的西装下,是什么样子,怕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吧。」
  李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边植物,笑而不答。

  李唯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穿衣镜前。偌大的试衣间,站着两个大男人。
  卓译站在李唯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李唯笑。「真漂亮,像是为你量身订制的。」
  李唯对着镜子里的卓译回笑,「谢谢,没事的话,就买这件吧。」
  李唯觉得累,懒得再去试别的衣服。
  卓译走向前,站在李唯身后,突然间,一只手伸进李唯的衣服里,薄薄的衬衫里,什么也没穿。
  李唯微微皱眉,「卓先生。」
  卓译笑笑,「别这么叫我,叫我卓译。」
  李唯不说话。
  卓译的手下停止了动作,靠近李唯的耳边,「李唯,我喜欢你。」
  李唯原本堂而皇之的笑容变得黯然,一点一点的淡下来。
  最后,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耳边的低语,一点一点的穿透脆弱的神经。
  李唯突然转身,瞬间笑若桃花,「知道么,禽兽之所以名唤禽兽,是因为它们不可自控,随处发情。卓先生,我先失陪了。」说着就走到门口,打开试衣间的大门。
  门外,服务员小姐等候多时。
  李唯朝她笑笑,「小姐,就要这件。」
  卓译依靠在试衣间的门上,看着李唯的一举一动,但笑不语。

  Chapter 7

  李唯在笑,环视宴会场里的每个角落,勾起嘴角。
  一切的开始,是名利。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名利、权势、利禄,原是相连相通的。名利场,就是这些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当天晚上,卓译就把李唯带到了宴会场。李唯端起酒杯,一身名牌西装把他衬托的飘逸潇洒,站在他身侧的人正是卓译,一张笑脸更是迷煞旁人。
  卓译低头,附耳道,「名利场,社交圈,相信你接触的不比我少。」
  李唯点头,名利场,社交圈,他当然接触的不少。
  他当年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他一点一滴从这里得到的。
  只是往事不堪回首,又何必再涉这圈子。所有的名和利,都来自这一场场的宴会。
  李唯轻轻一笑,把唇贴上高脚杯,品尝着杯子里香醇的液体,「我以为你的交际手段,已算一流。」
  卓译轻笑,「我的手段再一流,别人不给我机会去体现,又有什么用?你看看这场子里,有几个人不是对我敬而远之的?」
  李唯环视一周。几道打量的视线,隐藏在这华美舞池里若有若无的揣测。
  的确是如此。
  李唯轻笑,「呵呵,那么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卓译看着远处的一个年轻人,「那是近年来崛起的商业奇才,叫张允,手里控制着几家大型酒店。你现在是做房地产相关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要涉及一些,你大可去勾搭一番。」
  李唯放下酒杯,朝卓译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是一个热血蓬勃的年轻人,回头,对着卓译笑笑,「当然,与此同时你也可以借我之便去勾搭一番,是吧。」
  卓译但笑不语,这话里蕴藏的深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卓译捏了下李唯的手,「去吧,他们下半年可能会有一个开拓计划,只要我可以抓住这个机会的话,就有介入的空间。」
  李唯迈开了第一步,朝年轻人走去。
  笑得正欢的年轻人,一脸意气风发,但是这名利场里,只有把名利放在心上的人才会永胜。
  李唯走过去,端起酒杯,「你好,张先生,我有荣幸和您交个朋友么?」
  对面的人抬起头,看了李唯一眼,笑笑,「当然可以,我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

  李唯是出色的交际能手,这点,卓译清楚的很。李唯那一张温柔笑脸,那斯文败类的样子,再加上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确实做到了。
  不出一个月,张允就已经和李唯称兄道弟,相交甚深。
  每每出席重大场合,两个人便欢声笑语,状似兄弟。
  此时,张允笑嘻嘻的拍拍手,一个打扮妖艳的中年女人就叫出了十多个年轻女人。
  这些女人站成一排,站在了几个年轻才俊面前。
  一边的中年女人走到了张允身边,和颜悦色的道,「张先生,这些是新来的妹妹,多是城里的。」
  张允笑笑,「老规矩。」
  年轻女人们一个个站直了腰身,高挺着胸部,开始自报家门。身高三围体重名字,好似牲口般一个个的标号。
  等一个个都报完了,那些小开和主管们挑了几个之后,张允侧过头,在李唯耳边细语,「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的?」
  李唯看看眼前的架式,但笑不语。
  张允看李唯这样,以为他不满意,连忙呼唤一边的妈妈桑,「换一批。」
  李唯连忙拦住,「别了,就左边第三个吧。」
  张允看看李唯,李唯仍然笑得那样云淡风轻,也不知道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李唯啊,你可别勉强,后面还有好几批呢。」
  李唯轻笑,「出来玩,玩的是大家聚在一起的气氛,小姐不过是个陪客,是吧。」
  张允上下打量了李唯一眼,笑笑,「是啊,还是李唯你说的对。」
  李唯点点头,一旁的小姐早就腻在了他身上。小姐的手搭在李唯胸口,整个人差不多要软在他胸前了,但是李唯既不推开,也不迎合,如此往复,那小姐觉得自讨没趣,就乖乖坐在了一旁喝酒。
  李唯不说话,只是笑着。一场邀请,不温不火的继续了下来。

  半夜,李唯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门口走。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明明不喜欢,却要强颜欢笑陪场喝酒。李唯想起刚才坐在他身边的小姐那一脸尴尬,恐怕他自己可比小姐更加悲情。
  那小姐也不过是陪了个冷脸客人,而他自己则是要满脸微笑陪一帮少爷吃吃喝喝。
  真累。李唯拿出钥匙开门,推门而入,一入门,就被抱了个满怀。
  李唯感到身后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和脖子里一丝温热的气息。
  李唯挣开,面对着眼前的男人。昏暗中,李唯似乎看到卓译在笑。
  李唯苦笑,「卓译,你怎么来了?我不记得我有把钥匙给你。」
  卓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预先配了几把备用。」
  李唯摇摇头,转身,背对着卓译往浴室走,「私闯民宅可不是好事,卓先生,您请回吧。」
  卓译快步走过去,从背后拽住李唯,李唯一个不慎,跌入身后人的怀里。
  「你身上有廉价香水的味道。」
  李唯站稳,回头,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拜谁所赐?」
  卓译沉默不语,这话里的一点一滴,当事人应该知道。
  李唯回头,摘下眼镜之后的他有一双桃花眼,那双眼睛里总是半分引诱半分嘲讽,看着卓译。
  卓译向前走一步,李唯就向后退一步。
  末了,退到了浴室门口。再逼再退,直到两个人都进了浴室。
  卓译随手关门,看着李唯。他知道李唯醉了。
  李唯很少醉,应该说,在卓译认识李唯以来,就没见过他醉的样子。
  可是现在李唯的确是醉了,他确定。
  要不是醉了,他不会显得这么脆弱,不会把这样显而易见的软弱给人看,即使是他。卓译抬手,摸了摸李唯的脸。
  那平日苍白的脸上有着惊人的热度,双颊也开始泛红。
  这便是罪孽的开始。
  李唯看着这样认真凝视他的卓译,突然失笑。
  「卓先生,你可知为什么我三番四次拒绝你的『深情告白』么?」
  终于,李唯愿意开口说这个问题,而不是闪躲。
  卓译微笑,看着李唯,这样的机会也许只有一次。
  李唯惨淡的勾起嘴角,坐在了浴缸边缘。
  「因为我不敢相信,也不会去相信,而且卓先生你的话,更加不值得我去相信。」
  卓译含笑,轻声的问,「为什么?」
  李唯抬头,看着白色灯光下站着的高大男人,「因为我害怕……」
  卓译失笑,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是这样诡异的答案,「你害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李唯眨眨眼,低头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衬衫,「你不会明白一个穷人的恐惧。我和你不同,即使你小时候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但是你一定没有挨过饿。卓译,你知不知道挨饿的滋味?」
  卓译安静的听,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李唯。
  「一个人的饥饿,可以摧毁很多东西。卓译,相信你和我合作之前一定派人彻底的调查过我,那么你有没有发现,我根本没有亲人。
  「告诉你,我是个孤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总之我记事起,我就是一个人。李唯这个名字,也是我被孤儿院收养的时候随便取的。
  「在我八岁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作饱。我每天徘徊在路上,有时候逛进那种居民社区里的菜场,看到那些包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我就想去偷。
  「于是我做了,但是被人发现之后,就是一顿毒打。可是毒打又算什么?一个人的饥饿可以让自己忘记上一次的痛苦,所以我一次又一次的去偷。
  「第二次的时候,我偷了吃的往嘴巴里塞,这样就算被抓到,起码我还是可以吃到东西的。身后的人追,我就跑,一边跑一边吃。我跑,因为我饿,我知道我只有跑,才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些吃的塞进嘴里。」
  说到这里,卓译用指尖抬起李唯的脸,没有预想中的悲戚眼神,有的,只是一个淡淡的笑容。
  「别可怜我,卓译,我一点也不可怜,世界上孤儿千千万万,饿死的人也千千万万,我应该庆幸,我没有饿死,而是顺利的被人发现送进了孤儿院。
  「后来,我就读书,每个月微薄的抚恤金,我都舍不得用。我存钱,我打工,我认真的念书,我想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我总是成绩最好的那一个,因为我成绩好,才可以拿奖学金,才可以履行一个贫困学生的义务,才可以得到减免学费的权利。
  「为什么要读书呢?对,因为我饿。呵呵,卓译,你说可笑吧,只是因为饿。
  「我不想饿死,小时候的经历给我太多的影响,我知道,只有读书才能给我带来一些机会,我才有可能和别人一样,才可以得到一个体面的工作,不被饿死。」
  李唯变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说:「所以,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一点一点靠自己的打拼得来的。我不相信任何人,我也不相信爱。你看,我不过是稍微疏忽,就被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女人给卖了,你说,相信别人的下场是不是很可怕呢?」
  卓译拉着李唯的手,「这就是你不愿意相信我喜欢你的理由?」
  李唯轻笑,「也许换作别人,我会相信的。但是卓译,你和我是一类人,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我害怕失去,不管是感情还是别的……卓译,你要知道,之前王健出卖我的那次,如果不是遇见你,我甚至想去死。要是一无所有的话,我宁愿去死。」
  是啊,要他怎么相信?一个刚刚出卖了自己妻子、自己岳父的男人。
  一个一个月之前还拿出商业资料要胁他的男人。
  要他怎么去相信?
  卓译看着李唯叹气,「相信我对你的感觉就会一无所有,你这是什么逻辑?」
  李唯轻笑,「你的感觉太不切实际,况且,有你这样喜欢一个人的?威逼利诱加威胁利用?」
  卓译苦笑,「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李唯仍旧在笑,只是因为他觉得可笑,「是啊,是啊,我习惯了和你剑拔弩张,所以,别再和我开玩笑了。卓先生,我输不起,求你除了工作以外别来招惹我了……」
  李唯颓然的坐在浴缸边缘,等待着卓译放弃,离开。
  但是聪明如卓译者,又怎么可能轻易选择离开呢?
  他仍旧站在李唯面前,半晌,才说了一句话,「今天你也累了,洗洗澡早点睡吧。」
  李唯不说话,过了一分钟才抬头,抬头的时候,双眼红肿,那眼神里带着些许不甘和愤然。「你为什么不走!」
  卓译看着李唯,「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李唯,先洗澡吧,只穿一件衬衫坐在这里要着凉的。」
  李唯突然失笑,「别,别这样卓译,你突然这样嘘寒问暖,我害怕,我不习惯,我有压力。」
  卓译上前蹲下,开始解李唯的衬衫扣子,「李唯,你今天真的累了。」
  李唯双手下垂,看着蹲在地上认真为他解扣子的卓译,挑衅道,「卓译,你想要什么?是不是这具开发得颇具火候的身体?你今天来,一定不想空手而归是吧?那么我就如你所愿。」说罢就一把拉开衬衫扣子。
  白皙的胸膛裸露了大半,在白色的灯光下分外刺目。
  卓译看着李唯胸口的两点,侧过脸去,「李唯,别这样。」
  李唯开始笑,遏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这次你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莫非要我为你卖身勾引富豪?」
  卓译听完这话,面无表情,「李唯,在你心目中,我是这样的人?」
  李唯打了个酒嗝,轻笑,「你不是么?」
  卓译仍旧是那个表情,「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是李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李唯大笑,「哈哈哈哈哈!卓译,你别装了,装什么情深似海,装什么虐恋情深,会笑死全国人民的!你看看你自己,你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为了名利,你连自己老婆都逼疯了,把自己丈人也给逼死了,你这样的人,还和我说什么爱来爱去?」
  「够了,李唯,你过了。」卓译是面无表情的听完这些话的,随后,给了李唯这样几个字。
  下一秒,卓译突然站起,李唯愣愣看着突然暴怒的卓译,有些缓不过神。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一会儿下来,李唯从呆呆的表情变换做一个极妩媚的笑,「是吧,你总算不愿意演下去了。辛苦吧卓先生,为了让我好好帮你联络业务,为了无聊时拿我这身体解解闷,你都不惜假装说你爱我……」
  卓译一把抓起李唯,三下五除二把他压倒在墙上,「是,我就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人。你明白了,你也清楚了,我他妈的就是看上你这个身体,就是想玩你,怎么了?」
  李唯整个人早就被醉意冲昏头脑,竟然勾起嘴角挑衅的看着卓译,「那你玩啊,你玩啊!你今天不玩我他妈的还不爽快了!」
  卓译咬牙,恶狠狠道,「好,好!我今天不玩死你我就不叫卓译!」
  「嘶啦」一声,李唯的衬衫就被扯了下来。撕扯的过程勒到了身上的皮肤,火辣辣的。
  下一秒,李唯就觉得下面一阵凉风吹过。
  李唯想起自己第一次,被这个男人压倒在床,而自己则极尽淫乱,摆出最好的pose实施勾引。
  那么,今日同上。
  李唯的双手自然下垂,不反抗,不迎合,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卓译。
  卓译一把拉过李唯,把李唯甩到浴缸里。
  然后开始放水,冰冷的水一点一点的浇在李唯身上,李唯不禁打了个激灵。
  好冷。冷到连骨头连肌肉都开始发颤,李唯却仍旧不反抗。
  一分钟之后,卓译又开始放热水,水的温度不算高,当然,也不低。
  这样一冷一热,冷热交织,李唯越发觉得恶心头晕,随即开始干呕。
  卓译又把李唯拖到马桶边上,「吐这里!」
  李唯抬眼看看卓译,他一脸冰冷的看着自己,居高临下,双手抱胸。
  还没来得及享受这刻的卑微,李唯就开始呕吐。胃里翻江倒海,嘴里泛着苦涩,李唯不断的吐不断的吐,直到只剩自己的胃液。
  卓译看着地上的李唯,微微皱眉。
  把呕吐物冲走后,卓译又一次把李唯扔到了浴缸里。
  刚才放的一半热水一半冷水,现下正好是温热的。
  卓译把李唯的头按在水里,又拉出来,如此往复。李唯喝了几口水,呛到了,咳嗽的声音很大,在这样安静的夜晚,不言不语,只剩凄厉的咳嗽。
  卓译开口,「李唯,我要开始了。」
  李唯的身体极其疲倦,懒得抬眼。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话也说不出分毫。
  卓译把他推进了水里。
  李唯除了头以外,整个人都浸没在了温热的水里,他觉得舒服。
  但是这样的舒服也不过是片刻的。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腰。
  那双手的主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纠缠着暴戾的因数。
  一只手开始下滑,慢慢的,走向欲望的开始。
  这次,连前戏也省了吧。
  一根手指探入,毫不怜惜的。李唯不禁微微皱眉,这样的身体,这样的方式,他还没准备好,卓译知道,但是他却置之不理。
  很好很好,终于还是这样的结果。李唯的脸色苍白,继而惨白。
  他笑了,就是这样近乎病态的状态,他笑了。
  卓译抬眼,看了眼正在微笑的人,也笑。
  那笑容里几分残忍几分温柔,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一根变成了两根,两根变成了三根,毫无怜惜的进入,于是……很简单的流血了。
  啊,流血了!
  李唯想叫,可是现在的他,甚至连叫喊的力气也没有。
  他只能张着嘴巴喘气,不住的喘,像是快要溺死的鱼。
  卓译看了看李唯,从一边拿起沐浴乳,倒在了两人的交合处,才开始动。
  那样沉沉浮浮,那样进进出出。
  只有疼和痛苦,外加……一些羞耻和绝望。
  这次,是真的绝了李唯唯一的妄想。
  卓译以为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卖力交际?
  莫非他真的那么天真,以为自己想找到更好的发展机会?即使是李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之后?
  他不过是想帮卓译。
  不过是……想帮卓译……只因为他的那一句:我希望你能帮我。
  不过是因为他那一句句的我爱你,即使他知道,那里的真实少之又少。
  多可笑。

  第二天一大早,李唯就醒了。不是不想休息,只是全身的酸痛让他难以成眠。
  李唯眨眨眼,视线还是模糊的。下一秒,就看见靠在床边的卓译。
  这样一个骄傲自大冷血无情的男人,却在这么美好的清晨靠在他的床边酣睡。
  李唯看着卓译的睡脸。
  卓译闭起眼,薄薄的眼皮微微颤动,这样的美好。
  好像是神话里走出来的力量之神,带着最纯洁的真,带着最美好的美。
  下一秒,那薄薄的眼皮睁开了。一瞬间就打破了原有的一切。
  一开眼,就是百转千回不知其中深意的笑。
  笑容是温柔,可是你知道那样的温柔下是什么?
  李唯不知道,所以李唯冷笑。昨天的事情历历在目,他可没失去记忆。
  卓译为李唯盖好被子,「你好些了没?」
  李唯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看着卓译,「一只狗,你先狠狠踹它一脚,再给它一块肉吃,也许它就会忘记之前的那一脚。但是不好意思卓先生,我不是畜生。」
  卓译认真看着李唯,「我为昨天的事道歉。」
  李唯笑笑,「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卓译微微皱眉,「那你要我怎么办?」
  李唯笑笑,「不怎么办。卓先生您请回,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卓译看着李唯,李唯脸上还有昨天他一气之下打出来的瘀青。
  卓译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也不过是几步。
  几步之后,卓译突然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唯。
  李唯在接触到卓译眼神的那一瞬间,甚至起了一些希冀。
  但是下一秒,卓译亲手打破这小小的希冀。「张允那里,你不会半途而废的是不是?」
  李唯看着一本正经的卓译,觉得很可笑。
  可笑,是啊,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可笑呢?
  「是,我不会。」
  他怎么舍得卓译失败。

  Chapter 8
  
  卓译走出李唯的家,开车,车子上的他心烦意乱。窗外景物飞驰而过。
  事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诡异?
  李唯,是他最得意的棋子,是他重要的工具。
  不管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不管是真是假,抑或是半真半假,他这样三番两次和一个人说他喜欢他,却换来了这样的对白,换作是你,你会不会火?
  况且他气度再好,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听到侮辱的话。
  于是卓译是真的火了,于是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卓译看着前方的路,觉得有点累。

  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计划,当然还是要进行的。
  李唯继续奔波于张允和那帮纨裤子弟之间,每日纸醉金迷。
  张允是标准的商人,可惜情商智商都不及卓译,唯一比卓译好的,怕只有运气。这样的人,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的。
  李唯和他玩在一起,自然商讨到合作事宜。开始的几次,都是张允主动提出合作的,李唯半推半就,说自己公司资质尚浅,怕搞坏他们的项目。
  张允一脸义气,说兄弟一场,哪里有什么怕不怕的。
  李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张允,那是世人眼里标准的青年才俊,不好不坏,不温不火。
  又过了几个月,李唯真的和张允谈及生意,两个人握手合作,签了个短期合约。
  这样,交情算是有了一半。
  但是李唯的聪明,不仅他会察言观色,更在于他会想。
  你想,一个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么?就像当初卓译对他,也不过是贪图他的利用价值。
  而张允呢?又为什么和他称兄道弟?
  当然是因为他们那中型酒店需要一个可供欺压的,不会大到影响他发展,也不会小到无法负责他们酒店项目的小公司。
  多好多完美。所以说,卓译这个人实在狡猾。
  几个月前就看出了张允的心思,叫他主动上门自荐。

  李唯伸手,对眼前的商人儒雅一笑。
  张允站在一边,笑道,「王叔叔,这是李唯,我和您说过的。」
  李唯抬眼看了看张允,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个张允如此殷勤,又是介绍圈中名人,又是请他吃喝玩乐。他的目的早就达到,要说巴结,应该他反过来巴结他才是。
  中场休息,李唯躲进了休息室。
  挂上使用中的牌子,李唯瘫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最近实在太累了。这样的宴会来了一场又一场,李唯觉得疲惫。
  不知不觉中就开始意识不清,困倦袭来,李唯抵挡不住。

  梦里,有温热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
  李唯感受着那手指带来的触感,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卓译看着眉头紧镇的李唯,心里莫名悲哀。
  这个男人,还真是注定和他千丝万缕纠缠不清。

  「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开,仍旧是那双艳若桃花般的眼。
  卓译笑笑,「从你睡着开始。」
  李唯起身,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最近太累了。」
  卓译看看李唯,「那就休息一下。」
  李唯坐起身,冷笑,「你说得倒是轻巧,要是真休息了,谁去替你周旋?」
  卓译苦笑,「的确。」
  李唯语气淡然的说,「所以,别随便表现出你不真实的关爱,卓先生。」
  「李唯……别说这样的话……」卓译抬手,想抚摸李唯的脸。
  李唯一个侧身,卓译的手落了空,「卓先生,我想我和你之间除了公事没什么好说的。」
  卓译放下手,放软语气,「我会好好给你一个交代的,起码,我想让你相信我。我说的话,就算不是全真,起码有一半是真的,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偏偏不找别人,第一个找上了你?」
  李唯低着头,不说话。
  沉默,大片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扩散开。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门板敲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张允站在门口,看着休息室里的两个人。
  先是被两个人暧昧的动作给吓了一跳,随后化作了平日里的笑容,「好巧啊,卓先生你也在这里啊。」
  走到李唯身边,坐下,张允低头关切,「李唯,你还好么,身体舒服些了么?」
  李唯抬头,对着张允轻笑,「没什么了。」说罢把一边的眼镜戴上,起身,转身对张允说,「走吧,我们回会场里去,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张允点点头,跟上李唯的步子。
  门关上,卓译看着那扇白得晃眼的门,微微皱眉。

  又过了些时日,李唯开始旁敲侧击的说起卓译。
  张允抬起头,狐疑的看着李唯,「你是说?那个行天的卓译?」
  李唯点头,轻笑,「和他也算朋友一场,他的为人我很清楚。」
  张允皱皱眉头,「你是想帮他?」
  李唯点头,「也算吧,昔年他对我有恩,现在他这样,想帮帮他。」
  张允抬头看看李唯,「要是你真有这意思,我也不是不可以帮忙,但是他现在名声狼藉,和他合作是有一定风险的。」
  李唯浅笑,双手放在桌子上,「要是不行的话,也别勉强了。」
  张允含着笑,「既然你都开口了,我就一定会帮这个忙。」
  李唯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全身发冷。

  事实证明,李唯的第六感的确一流。那日之后,张允开始对他流露出一些异样。
  某日,他一脸神秘的走进李唯的办公室,笑道、「李唯,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李唯微笑抬头,「去哪里?」无非是一些花红柳绿的欢馆。
  张允人长得老实,但是笑起来却有几分阴狠,此时,他凝了个神神秘秘的笑给李唯,显得不伦不类,「去了你就知道。」
  就这样,下班之后,张允真的开车到李唯楼下,一脸笑意相迎。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表情,竟有几分猥琐之意。
  李唯想,莫非是最近被卓译精神虐待太久,压抑出了被害妄想症?
  张允开门,请李唯进去,李唯进车坐稳,笑笑,「怎么,这次又要去找什么倾城美人?」
  张允嘿嘿一笑,仍旧是那句话,「去了就知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去了,的确是知道了。
  李唯一进那地方的门,就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
  左右一看,这场子里不同于别的夜总会,竟然都是男人。
  这情景,突然几分诡异。
  李唯偏头,推了推眼镜对张允说,「张允,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张允那张年轻的脸庞顿时笼罩上了一层阴影,神秘兮兮的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
  李唯觉得好笑,继续天真的问,「我是什么?」
  张允指指大厅的角落,但笑不语。
  那里,两个男人凑在一起,扭动着身体,只是灯光晦涩,看不真切。但是就是这一点的不真切,却叫人遐想。
  李唯看着那场景,想起前些日子张允的无故热情,抬头道,「你是什么意思?」
  张允继续不怀好意的笑,「带你来看看而已。」
  李唯挑眉,心想这人到底什么意思?莫非是因为找到同类,太过欢喜,想要一起游戏人间?
  于是李唯浅笑低声,「好,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包房里,和当日的场景一般,齐刷刷的站着一排。
  不过是从女人换作了男人,从小姐换成了MB。
  张允挪坐到李唯身边,「怎么样李唯,有没有看上的?」
  李唯勾起嘴角,「你觉得我会喜欢这个?」
  张允笑笑,「大家同是爱玩的人,何必辛苦伪装。」
  李唯轻声一笑,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挑眉看着张允,「好,张允你真好眼力,不如,你帮我选选?」
  张允一愣,李唯那双眼,勾人魂魄似的瞥过他。
  张允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一个个长相或清秀或妖艳或帅气的年轻人,比不上李唯的这一眼。
  随便点了一个看着还算顺眼的,拉到了李唯身边。

  那一天,过得极具戏剧性,李唯出了夜总会的门,被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一些。
  刚才那少年软在他的怀里,他却是丝毫没有感觉。
  身边的张允开口,「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李唯看了眼张允和他身边的美少年,摇摇头,「你还是先应付这位美人吧。」说着,就站在路口拦了辆车,坐进去,身心疲惫。

  李唯回家的时候,已近凌晨。他拿起钥匙,上了电梯。
  一出电梯,拐一个弯,就看见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站在了他家门口。
  卓译嘴里叼着一根烟,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一见李唯来,就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你总算回来了。」
  李唯看着卓译,朝门那里走去,视若无睹的绕过他,把钥匙插进去开门。
  卓译自然的跟了进去,一进门,就自顾自的往沙发走去。
  李唯也走到了那儿,站在卓译面前,「有什么事?」
  卓译继续抽着那根烟,没头没脑的说:「十二点多的时候打电话给你,你不在家,不太放心就来看看,想在车里等你又怕错过,就直接到你家来,来了之后才发现你换了门钥匙,实在没办法,只好在门口等你了。」
  李唯呆呆的听完这一串话,觉得有些晕,「你想说什么?」
  卓译把烟掐灭,笑笑,「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李唯歪着头看着卓译,卓译抬起眼,也看着他,两个疲惫的人互相对视,然而眼里,恰巧只有对方。
  突然之间,李唯笑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说着,李唯就把眼镜摘下,随手扔在了茶几上,走到卓译面前,倾身吻住。
  卓译的嘴里,有烟草的苦味。
  李唯把唇贴在卓译的唇上,反复舔吻,不激烈,亦不缠绵。
  冰冷的手指寻找着最原始的温度,指尖还未划入衬衫领口,就被一双手制止。
  李唯抬头,面无表情看着卓译,卓译半眯着眼,他的手抓着李唯试图潜进他衬衫的手,无奈苦笑,「李唯,我可不是来找你做这种事的。」
  李唯挑起眼,「哦?那请问卓先生有何贵干?」
  「我不知道。」
  是,卓译的确不知道。
  为什么这样没头没脑的跑来找李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李唯从卓译身上下来,把领口整整好,「那么我去洗澡了,请您自便。」
  卓译看着李唯的背影,也不上去拉。
  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苦笑了一声。
  拿起衣服,朝门口走去。
  那边,李唯拧开淋浴龙头,温热的水滑过他身体的每一寸,李唯觉得无力。
  他全身赤裸着软倒在浴缸里,任凭水溅到他眼睛里,任凭自己的视线模糊。

  晚上七点半,李唯被张允的夺命连环call召唤而来。
  李唯推开门,转了个身坐下,一身的清冷。
  连张允也被这样的气质所吸引。
  接触之后,张允才发现,越是看似平凡的人,越是值得回味。
  他记得初见李唯的时候,只是一个长相温和儒雅的男人,但是他的感觉告诉他,这个人像是圈子里的人。几经试探,终于确定了他的猜想。本来只是想拉个人下水,可是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张允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正确。
  你看,李唯多么风情的一个人,现在和他玩在一起,耍在一起,过不多久,可能就是他门下之人了吧。
  张允招招手,一排美少年站在眼前。李唯微微抬眼,表情有些萎靡。
  张允轻轻的笑,轻轻的靠近李唯,还是那句老话,「怎么?没有什么特别入眼的?」
  李唯笑笑,「玩来玩去还是这些,不腻味?」
  张允推了推身边的年轻男孩,那男孩了然的离开。
  「那你要玩什么?」
  李唯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在家好好休息不好么,这么天天出来折腾,很伤身。」
  张允想不到李唯会说这样的话,虚虚实实的道:「你不是爱玩么?」
  李唯皱皱眉,「玩儿也要有个限度吧,再这么下去,我这条老命可是要被你折腾死了。我可不比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的。」
  张允哈哈大笑,「好你个李唯,你诓我哪,没事装什么老啊。」
  李唯眯着眼笑,「张允,我可没和你说笑,我是真的老了,一个礼拜一、两次倒是可以,你这样夜夜笙歌,我可支持不住。别忘了,你我白天可都是要去上班的主儿。」
  张允想了想,「要不,下次我们换个健康向上的地方?」
  李唯笑道,「这还差不多,人老了,多健身旅游可比纸醉金迷好。」
  张允点头哈腰,「好好,李先生所言极是,小的必将依言而行。」
  李唯点点头,笑,端起杯子又细细啜了一口。
  张允看着李唯的唇贴在酒杯上,不禁开始臆想那唇的触感。
  李唯舔了舔唇,张允便觉得全身似火烧一般。
  李唯啊李唯,这可真是心头的一块病。

  星期二,张允真的办了两张骑射俱乐部的卡,邀请李唯一起去骑马。
  李唯正忙得焦头烂额,但是听闻是张允来找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只好取消了下午的一个会,准备出门陪客。
  出门之前,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李唯一边把西装套上一边听。
  「李唯,晚上约你吃饭,要是有时间的话,晚上七点就到xx饭店来吧。」
  是卓译的声音,好端端的,却打来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而且原因还不是公事,只是一个奇怪的约会,李唯当然不会去。
  所以李唯思考了片刻,还是套上了西装准备离去。
  赶到骑射俱乐部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李唯换上骑马装,手里拿着鞭子出现在了张允面前,张允看着眼前的人,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李唯轻笑,「你倒是行动迅速啊。」
  张允笑笑,「那是那是,得您李大爷金令,当然要迅速执行了。」
  李唯挥挥手里的鞭子,「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
  说罢,两人就朝马匹所在的方向走去。
  李唯和张允分别上了马,一路说说笑笑,无聊消遣。
  最后,话题还是走到了卓译那件事上。
  李唯无意说起:「上次和你提起的卓译的那件事情,怎么说?」
  张允瞥了眼李唯,李唯的表情仍旧云淡风轻,「还是那句话,要帮他,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要担的风险比较大。」
  李唯笑笑,「我知道,只是希望你能认真的考虑一下,和行天合作也未必是坏事,你也是商人,你要知道,行天是有实力有资历的,它现在缺少的,只是被人们认可。」
  张允瞥了眼李唯,眯起眼,「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人言可畏的道理你是知道的。要是连我也被拖下水的话……」
  李唯轻笑,「不会的,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张允侧过头,看着李唯,一时之间就迷失了神智,「也对。」
  李唯对着张允笑笑,那笑里几分轻淡几分勾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李唯望了眼面前湛蓝的天空,觉得一阵晕眩。

  晚上,张允邀请李唯吃饭,李唯正琢磨着怎么拒绝的时候,手机响了。
  李唯看也没看就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卓译的声音。
  「李唯,我在这里等了你半小时了。」
  李唯抬起手看看时间,正是七点半。李唯抬头看看天色,再看看身边的张允,没什么语气的说:「我可没记得我答应你去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传来了卓译低沉的男声,「嗯,我知道了。」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李唯看着萤幕上显示的时间,五十七秒,连一分钟都没到。
  一边的张允笑笑,「是朋友?」
  李唯转身看着张允,依旧是那张温柔的脸,「是啊,他说他今天留言约我吃饭,我出门的早,没听见,所以让他空等了半个小时。」
  张允看着李唯的样子,「那么现在,你是要赶去你朋友那里啰?」
  李唯点点头,抱歉的笑,「对啊,难为他等了我那么久。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饭。」
  张允摇摇头,「没事,你让你朋友空等半小时,倒是很不厚道啊。对了,你今天说的事,我会回去和董事会商量一下的,要是可以的话,就麻烦你把行天的负责人约出来,大家见个面,好商量一下关于合作的事情。」
  李唯听到这话,知道自己的努力也没算白费,于是给了张允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了,张允。」
  张允拍拍李唯的肩,「有什么好谢的,大家不是哥们么,哈哈。」说着就上了车,朝李唯挥挥手就开着车绝尘而去。
  李唯看着张允的车子离开,直到不见车影,才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Chapter 9

  李唯回家,洗了个澡,休息了一会儿,看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准备打个电话给卓译。他拿起手机,翻出卓译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可是电话那边却一直是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李唯连打了五、六次,终于放弃。
  把电话放下,李唯看着关着的电视萤幕,觉得有点空。
  按照平时的卓译,李唯若是拒绝了他的约会,他一定会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的让李唯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毫无回转的余地。
  可是这次,卓译竟然就这么放过他了。这让李唯觉得不安。
  看了会儿新闻,李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人虽然是躺在那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之间,看了看床头柜子上的钟,不过十点。
  十点,他起身,拿起电话就开始拨号。
  把心里默念的那个号码输入进去,电话那头仍旧是那个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李唯坐在床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
  一时之间,他觉得有点冷。坐了一段时间之后,李唯起身,决定去卓译家看看。

  卓译的家,就是当初他住过的那栋。楼上楼下,一栋小别墅。
  只是自从那次他和卓译脱离主顾关系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李唯开着车来到卓译家,远远的,房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灯光从书房里若隐若现的泄了出来。
  李唯走到大门口,厚重的铁门没有上锁。
  于是李唯走了进去,走到那栋建筑物,还是原本的白色小洋房,可是在李唯看来,却分外的陌生。
  这里不是属于他的地盘。
  李唯敲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一段时间之后,他掏出了手机,开始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一直都是这样的回复,李唯暗骂了一声,拨通了卓译家里的电话。
  一下两下,最后总算是接了。
  一拿起电话,李唯就慢声细语的说:「卓译,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那边的卓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没什么语气的说,「找我有何贵干?」
  不知为什么,李唯听见这样的声音,竟然觉得一阵安心。
  他深呼吸,镇定的说:「开门。」
  一段时间之后,白色的大门被打开,卓译半倚在门口,从上往下打量着李唯。
  李唯看着面无表情的卓译,心里一阵不适,而原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些日子来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早就把他折磨得精疲力竭。
  是真的彻底的累了。
  卓译开口,仍旧是那种看似平淡实则冷酷的微笑,「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李唯看着眼前的卓译,「你等了我多少时间?」
  卓译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让我想想,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我不记得了,不过后来在那儿吃饭的人都散了,你都还没来就是了……」
  李唯定定看着面前的人,眼前的卓译一头短发,几缕发丝垂在额头前,样子有几分不羁。月光下,那样的笑容若有若无,叫人看不真切。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竟然让他万劫不复。
  李唯突然上前一步,倾身吻住卓译。
  卓译没有挡,两个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一阵莫名的情愫蔓延而开。
  空气里,有蔷薇花的味道。是门口沿着房子种植着的白色蔷薇。
  「卓译。」轻轻的,未带任何色彩的呼唤,轻如耳语。
  卓译的手指划过李唯有些惨白的面容,「你总算是想通了?」
  李唯不说话,眯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想通什么?
  不过是相信和不相信的问题。
  李唯心里默念,好吧,就让他睹这一把,若是输了,他无话可说,无路可退;要是赢了,那么这个故事必定是Happy Ending,虽然,也不过是暂时性的。

  卓译把李唯拉进门内,「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
  一如当初,李唯进这栋楼的第一天一样。
  李唯不说话。乖顺的任凭摆布,眯着眼睛看着卓译。
  那双眼里,有暧昧有勾引,分外迷离。
  卓译看着身下的人,似笑非笑的看着。
  心里百转千回曲折蜿蜒,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
  李唯是他的,李唯是他的棋子是他的人。卓译在心里默念三遍。
  不过是一次次的欲望交织,一次次的汗水和体液。
  卓译的指尖划过李唯的胸膛,皮肤上刺刺的痛,麻麻的痒。心里好似千万个蚂蚁在侵蚀,想要挣脱卓译的控制,却又舍不得那最后临危的快感。
  一点一点的往下走,直到欲望的中心。一把抓住,想要解放的快感被遏制,李唯发出了一阵求饶的呻吟。
  但是只是求饶的呻吟和眼神,他不愿意开口。
  卓译看着李唯,李唯看着卓译,四周只剩低声的喘息。
  卓译松了松手,却在下一秒,又捏紧。李唯眯着眼,他难受,他想要宣泄。
  可是他不愿意开口。下一秒,他勾起修长的手臂,挽住卓译的脖子。
  卓译的器官在他的身体里,不动声色。
  但是当李唯抱住他的那一刻,卓译却动了起来。
  无次序的狂乱的律动,带着一阵阵的轻喘。
  李唯的手仍旧勾着卓译,李唯弓着身子,像一条溺水的鱼儿,努力的呼气喘息。等卯足了精力,就用力的在卓译肩膀上咬上一口。
  对,就是那么死命的咬着。好似拼尽一生的力气咬死眼前的这个男人。
  因为李唯痛苦,这痛苦不但来自于他被束缚的欲望,更来自于内心深处的痛。
  谁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滋味,除了他自己。
  仍旧是上下的律动。卓译微微皱眉,因为肩膀上的伤口。
  李唯却仍然不松口,一段时间之后,李唯的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李唯见伤口出了血,就伸出舌头舔。那种腥甜的味道,叫人发狂迷乱。
  这样上下沉浮,翻江倒海,一次次的占有,直到连指尖都难以抬起,手指的酥麻渐褪。
  只剩一个空字。
  最后,卓译把手一松,两人一同得到了最后的归属。
  卓译累得不想动,整个人压在李唯身上,彼此赤裸着贴在一起,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
  这样野兽般的性爱,从来不曾有过。
  一段时间之后,李唯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推了推身上的人示意他下去。
  卓译看着身下的人,眼睛半张半眯着,一脸筋疲力尽,但是脸色却因为刚才的情事而满脸潮红,异常的艳丽,再加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状态之下的李唯,好似一朵娇慵的花一般叫人垂涎。
  了然的,卓译把自己已经疲软的东西慢慢从李唯的身体里抽出,然后翻身睡到了李唯的左边。
  李唯闭上眼,默默的喘气休息。
  从刚才起,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空气里弥漫着精液的味道,李唯嗅着空气里那些味道,觉得一阵虚脱。
  这样轰轰烈烈彻彻底底的作个痛快,好像是两头野兽一样交媾。
  是罪孽。
  这个时候,李唯微微偏过头,看着卓译。
  卓译也在休息,喘着气,闭着眼睛,一脸的安静。
  那左肩上的伤口半凝固着,还有一些血迹。李唯轻轻的靠近,伸出舌头,在那伤口上舔了一下。血的味道四处扩散,直到迷醉。
  卓译闷哼一声,看看身边的李唯,「李唯……告诉我,你不会背叛我。」
  李唯抬起头,冲着卓译笑了起来,「这话该是我对你说的。」 
  话一说完,卓译看着李唯,也笑了起来。
  卓译挑眉,「如此正好,合作愉快。」
  李唯闭上眼,再睁开,「哈哈,合作愉快,哈哈……」
  卓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好似他们的对白是多么可笑。
  两个人的笑声越来越放肆,最后,干脆仰面倒在枕头上放声大笑。
  不知所云的,两个人在精疲力竭之后放声大笑,谁也不知道原因。

  星期天,张允借着合约一事又把李唯给约了出去。
  这样三番两次的相约,相信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含义。
  李唯套上一件单衣,出了门。一出门,电话就响了起来。
  李唯接起电话,「喂?」
  那边的卓译轻笑一声,「今天有空么?见个面?」
  李唯抬起手,看看手表,「不好意思,张允约了我吃饭。」
  那边一阵沉默,未了,卓译才给出一句,「那好,你去吧,下次再约。」
  李唯挂了电话,唇边勾起一个笑容,心里却不是滋味。
  来到张允约的餐厅,扫视了一圈,看见张允已经坐在那里,手边是两杯饮料。
  李唯走过去,不动声色坐下,「张允,怎么今天想起约我吃饭?」
  张允笑笑,一手支起头,「正好有事和你说啊。」
  李唯挑眉,心里猜了个大概,「什么事?」
  「就是和行天合作下半年酒店开拓计划的事情啊。」
  李唯心里暗喜,但是表面上仍旧是云淡风轻,「那么说,这事算是可行的啰?」
  张允换了个姿势,身体后仰,平视着李唯,「经过我的一番努力,的确可以。」
  下一秒,李唯绽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谢谢你。」
  张允瞥了眼李唯,「哪里的事,这也是给大家一个机会是不是,这次要是和行天合作成功了,对我们酒店对行天对你,都是好的……毕竟,你的公司曾经是行天的附属产业……」
  这话一出口,李唯的脸色霎时变了变。
  张允观察着李唯的一举一动,心里冷笑一声。
  同时,李唯也观察着对面那人的一切,张允的眼神告诉他,他早就有备而来。
  所以李唯也只有笑,「张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允轻松笑笑,「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大概就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真看不出,你的经历如此传奇,听闻你当年在自己公司破产之后就跟了卓译,不过短短半年多时间里,你们就架空了陈氏……不简单,真是不简单啊……」
  李唯原本轻松的神色不复存在,敛了敛笑意,半晌才开口道,「你有什么证据?」
  对,是「你有什么证据」而不是「你想干什么」。
  张允挑眉望着李唯,「证据,我是没有,只是找私家侦探查了查你的经历,随便推理了一番。不过我相信,我要是把这些资料发给那些商业人士,相信不用证据不用解释,他们就会做出和我一样的推理。
  「李唯,大家都是聪明人。要是此事曝露。你公司的结局可能比行天还要凄惨。」
  李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边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但是你不会那么做的,是不是?」
  张允点头,「是,我不会那么做。」
  李唯推了推手边的饮料,随后毫不避讳的抬起头看着张允,「说吧,说出你的条件吧。」
  张允笑笑,「呵呵,和聪明人说话,的确不需要费力。李唯,我的要求很简单,陪我玩一阵子。」
  李唯的笑从唇边蔓延开,似有若无,「玩一阵子?」
  张允靠近李唯,越来越近,嘴边噙着一抹意味十足的笑容,「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答应,行天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李唯低头,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你觉得我会答应?」
  张允笑笑,「你不答应,当然也可以。不过是行天的名声更差,你的公司出些问题而已,顺便,行天的合作计划当然要夭折……」
  「我答应。」张允的话还没说完,李唯就答应了下来。
  答应的那么痛快,甚至还未经思量。
  张允连忙追问,「你确定?」
  李唯噗哧一笑,挑眉看着张允,「张允,莫非你觉得我是什么良善人士?」
  张允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李唯。李唯一身灰色西装,里面穿着白色直条衬衫,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显得异常清瘦。
  未了,张允笑着问,「要吃些什么?」
  李唯看着手边的饮料,「随便吧。」
  一切如常,好似刚才惊心动魄的对白纯属虚构。

  这场约会持续良久,作为条件,李唯第一次履行了合作事宜。
  躺在一个男人身下,做一个可笑的娼妓。用身体换东西。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只是这次,是以爱之名。
  张允的动作不轻不重,和每个急色的男人一样把他压倒在床,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开始动手动脚。李唯闭上眼,开始给自己催眠。
  这不过是几条蛔虫,这不过是几条蛔虫。这样的话。却不敢说第三次。
  李唯的头发散了,乱了,遮挡住视线。
  完事之后,张允抽着烟笑着对他说,「李唯,我以为你很看得开,原来你也不是那么无所谓。」
  还没等李唯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张允就道破了天机,「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哭。」
  李唯抬起手,摸摸眼角,原来他真的哭了。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竟然把酒店里的枕头都打湿了。
  李唯支起身子,一个人默默的穿戴整齐,朝门走去。
  张允还躺在床上,看着李唯清瘦的侧影笑道,「这么快走?」
  李唯回头妩媚一笑,「我想回家。」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李唯往家里赶,开着车,一路超速。
  脑子空空如也,只有身上残余的酸痛提醒着他刚才的事情。
  多可怕。为了卓译,他竟然做这样的事情。
  是,如果不是为了卓译,他又何苦去蹚这滩浑水。

  卓译看完一份文件,揉了揉太阳穴。抬起手看看手表,已近十一点。
  不早不晚,正好可以赶个夜宵。
  卓译拿起电话,拨了李唯的号,电话那头一阵传来电话接通的声音,却没人接。
  那边的李唯躺在浴缸里,看着自己随手扔在地上的衣服口袋里手机在震,懒得去拿。
  于是卓译又打了一个。仍旧是没人接。
  几次之后,卓译看着桌子上满满的文件,决定放弃。

  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转眼,就是一个星期之后,这一个星期里,李唯去了张允家两次。而去他家的目的,相信不用说也知道。
  这天,李唯甩了个电话给卓译,约卓译出来吃饭。
  李唯说,「卓先生,今天帮你约了张允吃饭,记得准时出席。新江饭店七楼晚上七点,希望你准时出席。」
  卓译笑笑,「李唯,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李唯冷笑一声,「是,我一向如此全能。」说着就挂了电话。
  卓译听着电话那头电话挂断的声音,面无表情的也挂了电话。

  三人的饭局,一片和睦。
  张允看着卓译,这个男人的确有他特别的气质,举止谈笑之间,分外吸引人。
  一顿饭下来,三个人一本正经,商务座谈,丝毫看不出这三人的恩怨纠葛,错综复杂。
  李唯抬眼,看见张允正对着他笑得淫邪。
  张允看了看李唯,又瞥了眼身边的卓译。
  卓译是在笑,一副气度不凡的样子。但是眼波流转之间,他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定格在李唯身上。
  而对于这两位的眼神攻势,李唯选择了视若无睹。
  李唯忽视身边的倒酒小姐,亲自拿起酒瓶,「来来,我给你们倒酒,希望这次合作能够马到功成。」
  卓张两人端起酒杯,相视一笑,李唯看着这样两个人,举起了第三杯酒。
  酒杯碰触,三人一口饮下。合作可以开始了。而卓译,再也不需要李唯。

  行天挽回声誉的第一步,就是张允的酒店开拓工程。
  签完合约,两个人兄弟相称,同进同出,一片其乐融融。
  交际圈里,张允到处引荐,好让卓译不再遭人白眼。
  到这里,李唯却还不算真的功成身退,起码在张允这里不是。
  偶尔,张允会一边在李唯身体里进进出出,一边笑着说:「你猜,今天我带你们家的卓总去见谁了?」
  李唯懒得多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给了个字,「谁?」
  「赵氏的小公子。」
  李唯笑笑,收紧腰,摆动了一下腰肢。
  张允就是这样,每每做了什么和卓译有关的事情,就会来和他报备。就像是每时每刻提醒他,他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出于某人,都是因为某人。
  每逢此时,李唯便会闭起眼,深呼吸。告诉自己,这些不过是自作自受。
  而卓译却什么都不知道。
  卓译照常工作,照常忙碌,照常打电话给李唯约李唯出来。
  李唯拒绝他几次,他总会再次邀约第N+1次。
  李唯在电话里笑着告诉卓译,「卓译,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卓译便会回击,「你说过不会背叛我的。」
  李唯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听筒说:「离开不等于是背叛,至少我没有把你的商业机密泄露给谁的打算。」
  卓译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李唯打断,「别说了,卓译。」
  于是李唯迅速的挂断电话。
  够了,卓译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个又一个的休息日,李唯被张允召到他的家里,做苟且之事。
  李唯每次做完之后就会回去。就算带着满身的粘腻也要回家。
  别人的家里,他始终待不惯。回去之后,李唯就打开水龙头,开始淋浴。
  一遍又一遍的擦洗自己的身体,直到身上的皮肤都变得红肿。
  他把腿架在浴缸上,把手指伸进去洗。洗了一次觉得不干净,再洗。直到那里原本的胀痛变成刺痛,最后疼痛难忍的时候才停止。
  有的时候,李唯做完就去喝酒,喝得烂醉,回家就开始吐,吐了一地,懒得去打理,打电话叫钟点工第二天来打扫。而自己就出门到酒店开了个房间去住。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李唯突然发现,张允在他身体里的时候,他不再觉得恶心。他抬起头,对着张允笑笑。
  那一笑,你该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对,是那种若有若无,支离破碎,叫人迷醉的笑容。
  谁也抵挡不了那种近乎堕落的笑容,包括张允。
  张允在李唯耳边轻语,「别这样李唯,好像你那么悲伤。」
  李唯抬头笑,也不说话。是么,有那么那么的悲伤么?
  原来他对某人的情,真的已经那么深。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真的,起码于李唯来说足够的久。
  因为李唯已经习惯了张允,张允于他,算是半个朋友,做爱的朋友。
  一年多,你说长不长?就算养一只小动物,也会有感情了吧。
  有一天,张允嬉皮笑脸的打电话给他,要他下午去他家,说是长时间没见,怪想念的。李唯翻了翻日历表,也不过两个礼拜没见。
  李唯勾起唇轻笑,「等我下班吧。」
  那边的张允回道,「嗯,我可能比你晚些,要不你先到你家去等我,我下了班就直接来。」
  李唯淡淡哦了一声。

  那天傍晚,张允一进门就怒气冲冲的跑到李唯所在的沙发,狠狠的给了李唯一巴掌。李唯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张允一把压倒在地。
  李唯开始大叫,「你怎么了!你他妈的疯啦!」
  张允恨恨道:「你这婊子!狗娘养的!我干死你!」
  李唯一阵莫名,扭着身子反抗。
  两个大男人在地上缠斗了起来。张允把李唯压在地上,弄得李唯快要喘不过气,为免自己就这么被压死,他死命的挣扎,抬起腿,朝张允的肚子用力一踢。
  张允吃痛,但是却没倒下,反而加重了压在李唯身上的力道。
  李唯开始手脚并用,又踢又打,张允见他反抗,就给了李唯一个耳光。
  李唯身形比张允小些,再加上最近工作实在辛苦,根本没什么力气。这样,就在力气上逊了一筹。
  两个人扭打了大约二十分钟,李唯终于败下阵来,躺在地上大声喘着粗气。
  恰巧张允还有些力气,顺理成章的,他就摸上了李唯的身体。李唯懒得反抗。
  张允的手指解开他的衬衫扣子,拉开他的裤子拉链,脱下他的裤子,褪下他的底裤。
  李唯闭上眼,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兴许这场强暴完事之后,他可以知道答案。
  张允喘着气,压在李唯身上,把李唯的腿抬高,然后把手指伸到李唯面前。
  李唯眯着眼看着眼前的手指,自觉自发的舔了起来,他不想因为肛裂而去医院,那是痛苦异常且十分丢脸的事情。
  未经放松的地方,被手指一根一根的插入,还没有彻底扩张,就被张允的器官狠狠的穿刺。李唯皱起眉,全身一阵痛苦的战栗。
  张允一边干,一边骂骂咧咧。
  李唯觉得耳鸣,全身的血液涌向脑子,他想吐。十分想吐。
  身下翻江倒海,肠子似乎都被搅成了一团。
  李唯觉得难受,下意识的想要闭上眼睛。
  张允看着身下的人,出手就是一个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和着喘息。有着特别的施虐效果。
  李唯的脸上原本就因为刚才的扭打,而被眼镜镜框给刮伤了一些,现在加上张允的巴掌,更加是青青紫紫惨不忍睹。
  张允说,「李唯你他妈的就是狗娘养的,我对你那么好,你要我帮行天我就帮行天,你叫我别告诉卓译我就不告诉他,你公司有事情我也帮你担待着,你他妈的就是这样对我的!合着你原来从头到尾就没安什么好心,就是想来把我搞垮的是不是!」
  李唯慢慢睁开眼,张允膨胀的器官还在他身体里。
  到这里,他才明白事情的大概,听这话,好似是有人暗地里对他们公司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他以为是他出卖了他。
  李唯虽然不想说什么,但是这顿打他觉得实在是冤枉。
  他用极微弱的声音开口,「张允……自我和你有了这层关系起,除了行天的事,我可曾和你说过别的公事?」
  张允早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管你!你一定是乘我不备偷了我电脑里的档案!李唯我告诉你,别给我知道你有什么把柄,否则你别想再在这名利场子里待下去!」
  说着,就下了一记重手。
  李唯被这么一打,整个人都觉得晕晕乎乎的。
  这巴掌真的是把他给搧昏了。
  眼前一黑,就那么昏了过去。

  Chapter 10

  醒来,见到了几个月前吃过一顿饭的人物。
  这一年多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卓译守在李唯床边,先醒来的仍旧是李唯。
  阔别多日,卓译的样子仍旧未变,他在这样美丽的清晨,在他的床边守着。把头靠在他的被子上,枕着他的被子睡觉。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感受到了某人的视线,卓译的眼皮动了动,醒了过来。
  他张眼,看着李唯。
  李唯的眼皮有些浮肿,脸上带着一些青紫,苍白的脸色苍白的唇,很是憔悴。
  他抬手,为李唯撩起耳边垂落的发丝,「我请了医生到家里来看过了,你最好多休息几天。」
  李唯面无表情的望着卓译,或者说,他的眼神好似他望着的不是卓译,而是卓译身后的那面墙。
  末了,李唯才哑着嗓子开口,「张允呢?」
  卓译笑笑,竟然带着几分温柔,「从今以后,这个人不会在出现你的眼前。」
  李唯看着卓译,几分不解几分空洞。
  卓译没有把答案给他的意思。李唯只有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他到底怎么了?」
  面前的人再次抬手,试图为李唯顺顺凌乱的头发,却被李唯一闪而过。
  卓译无奈,「他今天宣布破产。」
  李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指尖紧紧抓着雪白的床单,「是你做的对不对?」
  卓译不说话。
  沉默。
  沉默等于默认。
  李唯突然抬头,僵硬的看着卓译,「卓译,他可是帮过你的人啊!」
  卓译原本温柔的神色黯了几分,「可是昨天他强暴了你。」
  李唯失笑,「是,他是强暴我,可是那和你毫无关系,那是我的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合作的不是好好的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李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空旷的房间里,只剩李唯沙哑的问句!
  这一年多来想问的想发泄的,全部因为这件事而爆发。
  李唯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可以那么绝,绝情到可以把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逼上绝境。
  似乎对于名利以外的事物,任何东西对于卓译都是毫无意义的。
  就算是他,这个曾经被卓译承认过喜欢的人。对于卓译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卓译,你到底有没有心?」
  卓译坐到李唯床边,带着微笑看着李唯,「不要问这么孩子气的问题,这不像你。」
  李唯轻笑,苍白的脸色让这个笑容有些单薄,「别把我当成你。」
  卓译靠近李唯,试图撩起他的发丝,李唯想偏过头去,但是晚了一步。
  发丝被抓在卓译手里,玩弄。
  卓译说,「李唯,够了,你这一年该玩够了。回到我身边来吧。」
  李唯抬起头,看着卓译,几秒之后,突然失笑。
  「卓先生,你要我怎么回到你身边?在发生那么多事之后?」
  卓译的指尖划过李唯的脸颊,「横在我们之间的阻碍已经没有了,行天也渐渐走上了轨道,我们可以安心了。」
  李唯摇头,苦笑,「是你安心,不是我们。卓译,别这样折磨我了。」
  卓译原本如常的神色渐渐黯了下来,「我从来不说玩笑话,李唯,当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食言。」
  一时间,四周静默。
  良久之后,李唯仰起脸,看着卓译。
  几分若有似无的笑容,惨淡连着凄楚,「卓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卓译皱眉,「什么?」
  李唯低头,太过残忍的对白,莫非要他亲自开口?
  这一年多里,卓译如此聪明,会什么都不知道?那一次次的引荐,一个个的机会,难道不是李唯在床上换来的?
  这样的认识,李唯早就有,可是卓译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一切如常,甚至假装情深似海。
  李唯不想抬起头,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你走吧卓译,算我求你。」
  卓译凝视着李唯,李唯的脸色苍白,满脸的哀伤和妥协。
  卓译知道,这次会晤不成功。
  卓译起身,为李唯掖好被子,「我过几天会带医生来的,你先好好休息。」
  李唯看着窗外的景致,好似卓译是空气。
  卓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李唯的房间。

  后来,过了几天,卓译果真带了个医生来给他检查上次的伤势,给了一些内服药和药膏就离开了。
  这次卓译仍旧没走。
  李唯呆呆看着窗外,也不说话。
  卓译望着李唯的侧影,又看了眼李唯身侧的笔记型电脑,淡淡开口,「你最近还是别忙了,公司里的事情我替你处理了吧。」
  李唯仍旧看着窗外,连头也没有转动,「我自己会处理,不劳您费心。」
  卓译走到床的那边,蹲在床边,「李唯,要怎样你才会相信我?」
  李唯看着卓译,蔓延开的冷漠,「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你的。」
  卓译抓着李唯的手,那么紧,「为了一个张允?李唯,莫非你爱上了张允?」
  李唯俯视卓译,几秒之后,他突然失笑,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
  卓译莫名的看着李唯。
  很久,李唯才停止那笑声,用那流转着笑意的眼神看着卓译,「卓译,你真他妈的不是人!当初把我推给张允的可是你啊!现在怎么?后悔了?身边的人,你想用就用,想扔就扔,你这个人没人性,你是畜生!」
  卓译听完这一席话,静默了良久,末了,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看着李唯,「但是你仍然爱我,不是么?」
  时间在空气中流动。
  李唯仰起头看着卓译,「爱?是,我爱你爱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像个疯子,傻子,为了你不惜做一个男妓。可是就算如此,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爱一个人是怎样的心情,因为你的心里除了名就是利。所以你他妈的别和我说爱。你说出这个字,我都觉得恶心!」
  李唯说到激动处,不禁咳嗽了几声,脸涨得通红。
  卓译走过去坐下,把李唯抱紧,「李唯你别这样,你先冷静一下,上次的伤还没好,别动气,别动气。」
  李唯刚开始挣扎了几下,一边挣扎一边骂卓译。
  到后面,累了,倦了,就趴在卓译肩膀上开始哭。
  卓译还是第一次当面见到李唯哭。
  那个伶牙俐齿,聪明不可一世的李唯也会哭。
  因为他的确为了他失去了太多。
  卓译知道,所以卓译才舍不得李唯。
  这一生几个知己几个情人,有哪个可以和李唯相比。
  爱不爱,卓译的确不知道,但是卓译知道的是,他不能放走李唯。
  要是有一天,因为他自己的失误把这个人放走了,他必定要后悔莫及。
  而那边,李唯从开始的愤怒变成歇斯底里,最后……只剩一点一点的悲哀。
  一个人怎么会活的那么痛苦,只是因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卓译说:「李唯,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李唯不说话。
  因为他无论怎么选择,都会后悔。

  对于卓译,李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刚开始的时候,卓译会打电话来,几次拒绝之后,干脆每天下班之后就守在李唯公司楼下。
  李唯去车库,总会看见卓译守在他车前,然后嬉皮笑脸的开口,「送我一程吧。」
  李唯没辙,因为眼前的人恰巧和自己住同一个社区。
  日子仍旧平淡的继续。
  卓译仍旧会出席各种社交场合,继续着自己的名利之路。
  与此同时,李唯发现自己的确是老了。他厌倦了那些你争我夺,那些是是非非,已经不想再多涉足那些圈子,只想一个人好好的把公司经营好,作个本分商人。
  被迫参加某公司主事者生日会的那天,李唯迟到了。
  李唯悄悄的潜进会场,躲在角落。
  不一会儿,一个男声出现在他的身后,「唯,你迟到了。」
  李唯一回头,卓译含笑站在他的眼前,似笑非笑的样子,叫人讨厌。
  李唯撇过头去,视若无睹。
  卓译靠近李唯,在李唯耳边轻叹,「你还在坚持什么?」
  李唯转身,一双眼直直看着卓译,下一秒,勾起一抹轻笑。
  卓译以为他会说什么,但是李唯却什么也没说,绕过他,朝会场的那边走去。
  李唯的拒绝一次又一次,时间长了,卓译觉得厌倦。
  卓译眯起眼,注视着李唯远去的背影。

  事发时,李唯穿着的那一身白色西装,被服务生不小心打翻的饮料给弄脏了。
  李唯擦着身上的污迹,一边笑着对那个惶恐的服务生说没关系。
  「李唯!」
  突然之间听到有人喊着他的名字,下一秒,就被推出去老远。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大票人就开始尖叫发狂。
  于是等李唯把眼镜扶正抬起头的时候,脑子里一下子空白一片。
  这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
  他自问。
  保安一拥而上,几个打扮得体的女人紧张的尖叫,「救护车!救护车!」
  有人说:「别动他!等救护车来了再说!」
  李唯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腹部的卓译,连滚带爬的冲到他身边。
  他颤抖着叫喊,「让开,让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身边窃窃私语,猜测无限。
  这样的场子里,这样的情景,十足一出豪门恩怨。
  可是主角是谁?
  是这个脸色苍白爬过来的男人,还是这个倒在血泊里喘着粗气的男人?
  谁也不知道。
  李唯不敢碰卓译,卓译的手捂着自己的腹部,一点一点的血正往外流。
  李唯觉得眼前顿时模糊一片,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前一秒,卓译还在死皮赖脸的纠缠着他,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李唯!你不得好死!你出卖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男妓!」
  李唯抬起头,才发现了那个行凶者。
  是张允,那个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的人。
  他穿着一身西装,神色异常。不知道是谁把他放进来的。
  张允仍旧在骂,一声一声的用最不堪的话辱骂着李唯。
  身边的名门小姐绅士骄子们恍然大悟。
  哦,原来这个男人出卖了这个行凶者,这个人要刺的人原本是这个叫作李唯的男人,而地上的这个男人,不过是帮这个叫李唯的人挡了那一刀。
  可是为什么要帮那个人挡呢?
  对了,那个行凶的男人骂这个叫作李唯的男人是男妓。
  于是,一切昭然若揭,很明了。
  一段八卦终于完整。
  李唯的双眼冷冷凝视着张允,几秒之后,却又紧咬着唇低头看着卓译。
  卓译疼得满头大汗,喘着气,眯着眼睛大口喘气,但是他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李唯。
  他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试图抚摸李唯的脸。
  李唯的眼镜上晕起了雾气,李唯一手把眼镜摘掉,一手拉起卓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李唯神经质的笑,「你疯了卓译,你疯了。」
  卓译摇摇头,「李唯……唯……」
  李唯还是笑,笑到最后,却是蔓延而开的泪。
  突然之间,李唯歇斯底里的大叫,「卓译,你这样算什么?算什么啊!你凭什么这样做!凭什么替我挨那一刀!」
  卓译看着满脸泪水的李唯,只能大口大口喘着气,却说不出任何的话。
  伤口疼得他不能说话,他的手紧紧捂着腹部,他只是看着李唯,张了张嘴,又闭上。
  李唯说着说着,就变成低低的啜泣,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悲凉,他颤抖着抓着卓译的手,哀求道,「别这样卓译,求你……别死……」
  卓译闭上眼,缓了缓气,动了动唇,「即使……即使我……真的……只知道名利……但……」
  李唯看着毫无血色的卓译,握着卓译的手大吼,「别说了!你他妈的别说话了!」
  卓译惨白泛青的脸竟然起了一些笑意,「别……让我说完……」
  李唯的眼泪禁不住的掉,这么失态,「卓译我求你,我求你别再说话了!你在流血!」
  卓译觉得有些晕,他轻轻做了个深呼吸,「就是因……为……我、我这样……我才要说,我怕……没机会……李唯……我突然发现如果失去你……我会死……无关名利……你……比什么……都重要……原谅我……原谅……我……」
  李唯看着满身是血的卓译,恐惧逐渐蔓延。
  「我知道,我知道,卓译我原谅你,所以你别死,你死了我就永远不原谅你!」
  卓译笑着闭上眼睛。
  是昏迷,还是……
  李唯扑在卓译身上,「我求你别死……只要你不死,无论你怎么对我,我一定不再离开!」
  身边的人说:「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
  李唯被几个白大褂推在了一旁,卓译被架了起来。
  李唯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脑子里空白一片。
  血,在他手上沾满了卓译的血。
  这一定是报应。
  李唯想,神在惩罚他的摇摆不定。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李唯失神的站在那里。
  身边人来人往,这场宴会彻底被破坏。
  那么重的伤,有多少机会活下去?
  新闻里,被歹徒刺伤的通常都是不治身亡。
  那么卓译呢?那么卓译呢?
  李唯的脑子乱作一团,一时间,他觉得天旋地转,一阵恶心。

  医院,不知是哪家医院,李唯醒来的时候,入眼的就是惨烈的白。
  身边的护士小姐笑着问,「先生,你好点了么?」
  李唯抬起头,询问的望着护士,「这里今天是不是被送来一个被刺伤的男人?」
  护士呆愣了片刻,才笑着说,「今天送来很多个伤患,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李唯微微皱着眉头,一旁为别的病人打针的护士说道:「对呀,就是那个大公司的老总,被人刺伤了。」
  李唯一下子站起,输液管里的鲜血回流到瓶子里,鲜血和透明的液体混合交融。护士叫道:「先生!你还在输液!」
  李唯按着胶布,自己拔了点滴针,冲到正在交谈的那两个护士那里,「那个病人在哪里?」
  两个护士傻傻看着眼前的男人,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大公司的总裁,被刺伤的,在哪里?」
  两个护士呆呆回答,「啊……还在急救,做手术呢。」
  李唯继续追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手术在哪里进行?」
  护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罢了。手术室在三楼……」
  话还没说完,李唯就冲出输液室,朝电梯走去。
  李唯赶到的时候,手术室外只有几个警察和卓译的秘书。
  秘书是认识李唯的,见到李唯出现在他面前,立马跑了过来。
  「李先生,你参加了今天的宴会是吧,帮忙和警察说说当时的情况吧。这一时之间我一个人也说不清楚。」
  李唯的身上还沾着当时的血,他走到警察那里,简略的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末了,才转身问秘书,「卓译他怎么样了?」
  秘书刚才也在会场,也听了李唯的笔录,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再看看李唯的神色,大概可以明白李唯现在的心情,于是安慰道:「李先生……卓总他……还不知道,医生说刀刺得挺深的,刚才还送了几袋血进去呢。但是你先别担心,手术不还是在做么,结果还不知道……兴许只是流血多一点……其实没……」
  话还没说完,李唯的脸色就更加苍白,「别……别说了。」
  李唯不禁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整个人都贴在墙壁上。
  冰冷的墙壁,以及冰冷的指尖。李唯仰起头看着手术室的门,觉得一阵晕眩。
  李唯原本是不信神的,但是此时,他愿意跪倒在地为卓译祈祷,只要卓译没事,他什么都愿意。李唯低下头,心里微微刺痛,一种无限恐惧的感觉袭来。
  身边的秘书看着李唯,好心上前问,「李先生,你没事吧。」
  李唯低着头,摆摆手,「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他怎么可以轻易的掉泪。
  是,他不过是有点累。

  所以从卓译被推出手术室的那天起,李唯就一直陪在卓译身边。
  卓译闭着眼,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全身插满了管子,把原本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折磨的不成人形。
  而让卓译变成这样的人,竟然是他!
  他舍不得卓译失败,舍不得卓译难受,但是这次,却因为自己的固执而让卓译受了这样的伤害。
  李唯看着床上的人,甚至有想去死的冲动。医生说,失血过多,伤及内脏,恢复起来很慢,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并发症,更不知道恢复是否可以完全。
  李唯觉得自己像是犯了滔天的罪孽。
  他为什么要固执,为什么要拒绝卓译?
  如果早早向卓译妥协,也许他就不会去把张允的公司搞垮,后面的事情自然就不会发生了。
  虽然他知道,卓译的心里永远是名利放第一,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卓译会这样在乎他,甚至为了他,不惜以身挡刀。
  后悔,从来不知道后悔这个词语是这么痛彻心肺。
  如果可以,李唯愿意被卓译利用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而全无怨言,乖乖守在他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甘愿为卓译做一个名利场里的棋子,只要卓译想,他就会去做。
  所以求你,快点醒过来,快点好起来。
  李唯甚至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痛苦。

  那天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泄了进来。李唯靠在卓译的床边。
  这些日子来,他隔三差五的,只要一下班就跑到医院来看卓译。
  卓译身边没有亲人,再加上公司平日里都是他一个人亲自管理,现在他这么一倒,公司一下子无主,很是混乱。
  幸好卓译的秘书是个聪明人,早看出了他和卓译关系匪浅。遇到一些大决策,总会跑来询问一番他的意见。这样一来二去的,等于李唯一个人要管着两个公司。
  实在很累。
  所以当卓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倒在他床边熟睡的李唯的侧脸。
  李唯的脸色不太好,靠在床沿边上,显得异常憔悴。
  卓译想摸摸那张熟悉的脸,刚一使力,才发现自己满身管子,行动困难,而且被刺伤的地方正在隐隐作痛,越来越痛。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李唯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动,睁开眼。
  下一秒,看见的就是卓译那双含笑的眼。鼻子里插着管子,正对着他笑。
  李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恍如隔世。
  半晌,卓译扯着沙哑到不行的嗓子轻声说:「小子,怎么不说话啊?」
  李唯这才恢复了神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卓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总算憋出一句话来,「我去叫医生来。」
  卓译见李唯这样,连忙拉住李唯的衣服,怎奈多日不抬手,力气全无,滑了下来。
  但是李唯感觉到了那力道,转头看着卓译,他的脸上仍旧毫无血色,但是那个招牌式的自负笑容却早就染上了脸。
  「你也太煞风景了,唯。」
  李唯看着这样算不上生龙活虎但是煞有气势的卓译,突然失笑,一边笑一边往回走,走到他床边,轻轻拉起那双插着输液管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那手指的感觉有些冰凉,但是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卓译……卓译……真好,你醒了……」
  卓译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一点一点的温热,李唯的眼泪顺着他的手流入他的衣袖里,延绵到卓译的整个人。
  卓译笑笑,「这样的反应才正常嘛。李唯,你不会再走了,你会留在我身边的,是么?」
  李唯抬起眼,良久的凝视着卓译。
  卓译仍旧在笑,很难想像,一个刚做完手术,刚刚从昏迷状态苏醒的人,会这样的笑。
  所以李唯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笑容,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我不会再走了。就算你再伤我,再利用我,我也不会走了。」
  卓译微微抬手,为李唯撩起额前的发丝,「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李唯破涕为笑,那笑容几分凄然,「没关系……就算你真的伤我的心也没关系。」
  卓译叹气,却不再多说什么,此时,两个人互相凝视着对方。
  过多的解释也是多余,让一切过去吧。
  窗外的阳光照在李唯身上,越发温暖。

  出院的那天,是个极好的天气。李唯开着车,亲自为卓译办了出院手续,把卓译接出了医院。一路上,两个人默默无言,懒得说话。
  李唯把车子停在了卓译门口,把卓译迎下车。两个人一身轻松的走到那幢小楼门口。李唯把钥匙插入钥匙孔,门一开,他们走进门里。
  在玄关,李唯转过身,对着卓译笑,「你住院的这阵子,我都住在这里。」
  卓译也扬起嘴角,「想我么?」
  李唯靠近卓译,伸手抱住卓译,「非常想。」
  卓译抬起李唯的脸,吻上那片有些苍凉的唇,「我也是。」
  这样的感觉多美好。
  两个人在最初开始的地方相拥在一起。
  李唯说,「欢迎回来。」
  卓译对着李唯温柔的笑,「能把你留住真好。」
  李唯挑眉轻笑,「能和你在一起也不错。」
  是啊,这样也不错。
  两个人,在故事的最后得到了最好的结局。
  李唯突然想起了那天卓译对他说的话,卓译说,无关名利。
  多好,对于卓译这样一个男人,可以让他作为一个无关名利的存在,多么的难得。
  李唯闭上眼,紧紧享受这个男人的拥抱。
  这边,卓译抱着李唯腰,努力感受李唯的存在。
  这样的结局也不错,起码这辈子,这个男人永远也不会离开他了,也不枉费他做了那么多多余的事情。
  是啊,名利之外,他还有一个李唯,
  是属于他的,是只属于他的李唯。

  ——全文完

  Chapter 番外 夏祭

  夏天啊……就想起了那条看不到尽头的河了……
  男人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的手指,纤长的手臂,横在浴缸外面,有一滴水从指尖滴落。
  卓译走到浴室,尽量轻柔地,不想打扰闭着眼休息的情人。
  可是下一秒,男人还是睁开了眼,微微眯着的眼,半睁着,显得有几分迷乱。
  「夏天到了……」李唯淡淡笑了起来。
  卓译走到他面前,「是啊,才回来?」
  李唯点点头,表情有几分慵懒,「现在几点了?我刚才进浴室才三点多吧。这么早下班?」
  卓译笑笑,「赶着回来看你啊,都一个多星期没见了吧。」
  李唯抬起腿,因为常年穿着长裤的原因,那两条腿尤其的白,搁在浴缸边上,滴着水,显得别有意味。
  李唯伸出手,指尖滑过半湿的头发,「好热啊……夏天泡在水里果真很舒服呢。」
  卓译走了过来,抚上李唯的胸膛,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李唯只是半眯着眼,什么都不说,看着眼前的人,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卓译俯身,吻上了他的唇,带着湿润的触感,略带冰凉的唇。撬开牙关,一点点舔遍每个角落,交换着两个人的味道,这份黏着和交缠,带着夏天特有的湿热。
  「嗯……」
  卓译伸出手,扣住怀里人的头,半湿的头发黏在耳边,看上去异常情色。这只是小小的开始,空气里开始散发着暧昧的味道。
  李唯笑着,拾起腿顶了顶卓译的胸口。卓译笑着抓住李唯的脚踝,「真好色呢。」下一秒,就从李唯的小腿开始轻舔,一路上滑。大腿内侧最是敏感的地方,让李唯不禁一阵轻颤。
  喘着粗气,李唯扯开卓译的领带,一下子把他拉了过来,「你也来泡泡吧。」
  于是下一秒,卓译就站起身,把衣服一件件脱下。好在夏天,也只有衬衫和长裤了。
  浴缸不算小,两个大男人待着,却显得有些拥挤。
  只是想搂抱在一起泡澡而已,想体味着难得的两个人的瞬间而已,但是欲望和这空气中弥漫的燥热一样挥之不去。
  李唯轻轻笑着,然后伸手,握住了卓译的那里。
  卓译一把挡住那双手,笑着道,「你长途跋涉也累了,还是我来吧。」说着就把浴缸的塞子拔了,
  水慢慢滑落,空空的浴缸里只剩下两个男人交缠的肢体。
  卓译低头,伏在李唯的胯间,轻轻含住那微微胀大的东西。李唯闭着眼,仰起头,体味着被柔软湿润包裹着的感觉。
  「卓译……够……够了。」
  卓译却还埋首在那里,没有退去的动静。李唯伸出手,按在卓译发间,「喂……我要去了。」话一说完,就倾泻了出来。
  「一个星期没有发泄,果真不少的量呢。」卓译说着,就抬起手尝了一口。
  李唯看着眼前的人,笑道,「太色了吧。」
  卓译低头,轻笑了两声,「那不好意思了,接下来还有更色的事情呢。」
  说罢,就已经借着满手的体液,轻轻插了一根进去。
  李唯皱了皱眉,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疲惫和情欲,让他显得格外慵懒。懒得反抗,懒得去多做些什么。
  卓译把他软绵绵的手捏住,轻吻他的指尖,「快把我想疯了。」
  李唯笑道,「我也是。」
  「真奇怪呢,不过一个星期不见,就好像很久一样。」
  李唯感受着体内搅动的手指,微微红了脸,「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
  微微眯着眼,卓译看了眼没关紧的窗户,「你怎么开着窗泡澡,也不怕被看。」
  李唯笑了笑,「又不是明星,再说一个大男人,看就看吧。」
  卓译低头,吻住李唯的唇,「我可不要你被看光。」
  一个缠绵的吻,叫人心醉。
  李唯歪着头,微微张着嘴,唇边带着一阵湿润,「可以看着蓝天泡澡,很舒服啊,让我想起小时候。」
  卓译弯了弯嘴角,慢慢扩张着身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流转着的是不尽的缠绵。
  一切只是为了这一眼吧。
  两个人的结合是如此自然。

  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放着水把浴缸填满,两人和孩子一般躺在浴缸里,玩着水。
  李唯眯起眼,情事后的脸色有些许疲惫,「好舒服。」
  卓译笑笑,「你倒是老实。刚才你说什么想起了小时候,是什么?」
  李唯靠在卓译怀里,笑着道,「那个啊……我小时候因为是流浪儿的关系,所以一直是一个人的。大概是记事特别早的关系,我记得小时候因为怕热,一到夏天就会跑去附近的景观河那儿玩。因为在郊区的缘故,不会有人管你,也没护栏,水不深,所以四周的小孩都会去那里游泳。每次我都会看着那些小孩在一起玩水,心想总有一天我也要有一个可以陪着我玩水的人,呵呵。想不到这么二十多年过去了,我的愿望就才实现。」
  说这话时李唯虽然在笑,但是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仍旧有几分残余的淡淡的哀伤。那样孤独的童年,还有那份过早面对现实的苦楚,他都知道。
  「是夏天的河么?」卓译摸着李唯的头发,淡淡问道。
  李唯点点头,「对啊,夏天的河,很漂亮。每当他们回家了,我就会走到先前他们玩的地方,脱了衣服,慢慢潜进水里,一个人玩。」
  不禁抱紧了怀里的李唯,卓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关系,以后我每年都陪你玩儿好了,哪天我们去海边吧,晒晒太阳,打打球。」
  李唯微微眯起了眼,「哦,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啊。」
  「绝对不会反悔。」
  「那一言为定。」
  「嗯。」说着,卓译就低下了头,亲吻怀里的人,
  李唯闭起眼,似乎闻到了窗外属于夏天的味道了。
  那条闪耀着夕阳余晖的河流,竟然记了这么久。很多年前,他站在那里,等待着一个能陪着他的人。
  而现在,似乎已经等到了呢。
  「夏天啊……」男人不禁感叹道,「真是美好的夏天呢,呵呵。」

  ——番外《夏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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