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禁断系列] 欲海 作者:彻夜流香

文案:

  因四十亿的钻石事件,
  国际刑警叶宇真遭北欧黑道大亨安德鲁囚禁,
  深信上帝的敌人不是撒旦的安德鲁,
  只想诱惑高高在上的叶宇真,让他服从於欲望。
  这场注定的针锋相对,
  堕落的、几乎快迷失方向了的人,
  到底谁赢谁输……
  Close your eyes for your eyes will only tell the truth……
  闭上你的双眼,因为你的眼睛只会告诉你事实。
(黑道,强强,强势霸道黑道大亨攻VS刑警受)
  Chapter 1

  Cyclades小岛座落于爱琴海。

  它虽然是希腊群岛的一部分,但由于是私人领地,谢绝任何游客,又略游离于群岛之外数十海里,所以它尽管风光无限,却是冷清异常。

  一个黑发中国男子坐在滨海的一处山石上,眺望着远处。

  一头柔顺的乌发下,是一双略有别于普通亚洲人的双眼,眉骨微凹,那使他的鼻梁看起更挺,以及双眼更加深邃,嘴唇是淡粉色,轮廓饱满。肤色在爱琴海上一览无遗的阳光照射下,呈现出了一种淡蜜色,这使得他精致的五官变得更为出色。

  他的衣着很简单,上衣总是亚麻质的手工BUDD衬衫,一条同品牌的手工黑裤,脚上是同样出自伦敦的Edward Green手工黑色橡木小牛皮软底鞋,这是一个在任何人眼里都极为漂亮优雅的男人。

  七岁的奥德利斯当然知道这个整天坐在海边小岛上的中国男人很漂亮,但他当然不知道这个男人也很性感。

  他只晓得自己周围的女人都在窃窃私语这个男人。Cyclades小岛的居民都知道这个男子的存在,虽然他们充满了好奇,但却也不敢接近他。

  Cyclades被一个来自北欧的富豪买了下来,庆幸的是他并没有赶走以前的渔民,甚至这两年还不断接纳新移民的到来。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渔民就已经忘了这片土地是属于那个银色头发,带着冷酷笑容的北欧男人。

  这个男人很显然是那个冷酷男人的客人,又或者是……囚犯,居民只敢在心中默默的猜测。

  说他是客人,他明显被限制活动的范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总是站着两到三位荷枪实弹,叫人不寒而栗,穿黑色西服,戴黑色墨镜的保镖。

  可说他是囚犯,他显然得到了非常好的照顾,昂贵的衣饰,精美的食物,豪华的居所。

  每一个中午,总有二名保镖将男子的午饭端到他的身边,有的时候是俄罗斯的黑鱼子酱与新鲜的法式蒜蓉面包,有的时候是一块Prime等级的安格斯牛排,偶尔也会有亚洲的食物,如日本黑鲔鱼刺身,又或者是港式的鲍鱼粥。

  无论从选料到手艺,都是极品。

  但很可惜,男子似乎对这些昂贵的食物都不太感兴趣,他吃的很少,通常吃一点搭配的小菜,又或者一、两片面包。而剩下的那些食物,都成了奥德利斯他们的佳肴。

  奥德利斯尽管只有七岁,但他已经是Cyclades小岛上的老大,岛上许多小孩都对他唯命是从。

  他表现的颇有胆识,比如像这种时候,当大人们只敢偷偷议论男子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尝试接近他,并最后成功的要到了食物。

  奥德利斯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有一点害怕的,但是他发现保镖们只是犹疑了一下,却没有上前阻止,就变得信心满满了起来。

  比起保镖,那名男子显然温和了许多,他通常都是微笑着将食物递给奥德利斯,有的时候甚至把携带着食物不方便的奥德利斯送下山石。

  尽管很多人都在传,那个Cyclades的主人安德鲁老爷是北欧的一个贵族,但是奥德利斯口沫横飞对自己的手下声称,比起那个冷酷的银发银眸男人,这个男子才是毫无疑问的贵族。


  今天,奥德利斯爬上了山石就像往常那样驾轻就熟,他先是扫了一眼托盘,盘子里有两块完整的鲜奶甜点,奥德利斯立刻高兴的眉飞色舞起来。

  男子照例微笑着弯下腰将托盘里的点心递给了他,奥德利斯吞着唾沫,刚将甜点拿到手,就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心被什么给扯住了,下一刻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狠狠摔在沙滩上。

  他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却看见那个高大的北欧男人正冷冷的看着他。

  奥德利斯假想的Cyclades岛上老大与老大的正式对决并没有发生。

  那双银色的眸子像块寒冰似的笼罩着他,奥德利斯还没有反击,就已经哆嗦着哭哭啼啼地跑了。

  安德鲁这才转过身去看已经从山石上跃下的男子,微笑道:「叶宇真,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离你太近。」

  叶宇真冷笑道:「那是因为你变态得还不是一点点。」

  安德鲁歪着头打量了叶宇真一会儿,突然一个前冲,用手臂将叶宇真抵在石壁上。他的唇离叶宇真的脸极近,呼吸都喷在了叶宇真的脸上。

  叶宇真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闭上了眼。

  安德鲁看了他一会儿,他的手很娴熟地拉开叶宇真的裤链,斜插了进去五指收拢揉搓着,听着叶宇真逐渐变粗的呼吸,笑道:「其实我也挺喜欢别人观望你,爱慕你,因为对你有遐想的人再多,能干你的却只有我。」

  叶宇真猛然睁开了眼,一个右勾拳狠狠打在了安德鲁的嘴角。

  安德鲁一个踉跄退后了几步,他用手缓缓擦去嘴边的血渍,狠笑道:「终于有人气了。」

  叶宇真显然知道安德鲁的实力,他小心挪动着脚步戒备着,不给安德鲁找到破绽。可是安德鲁却直直地冲了过来,硬挨了叶宇真的一拳,但同时也一拳将叶宇真打翻在了沙滩上。

  安德鲁抽着气,看着捂着腹蜷缩在海滩上的叶宇真冷笑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多吃一点。」

  他走上前,骑在叶宇真的身上,将他翻了过来,粗鲁地一把扯开他身上上千美金的衬衫,从那曲线优美的腹肌一直看到叶宇真又闭上的双眼。

  他的胸前戴着一枚式样古怪的希腊女神像护身符,一条巨大的蟒蛇盘绕在慈祥的女神身体上,立体的雕工使它美轮美奂,但是它的式样却让这首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既像是神圣的,却又不乏邪力的诱惑。

  安德鲁伏下身亲吻了一下这枚护身符,在某些时候他是很愿意表现绅士风度,尤其是在他与叶宇真的床笫之间。

  他总是把令叶宇真与他一起陷入情欲中作为办事的最高目标,不,也许是能令叶宇真陷入情欲才是最高的目标。

  他的手有条不紊地轻捏着他的乳头,一只手则隔着裤头有节奏的上下活动着,看着叶宇真的脸渐渐变得绯红。

  「妈的,你要干就干,别浪费时间!」叶宇真睁开了眼,狠狠地道。

  安德鲁好整以暇地看着叶宇真渐渐泛起雾气的眼道:「宇真,我这是帮助你认清自己,你为什么总是要假想我强迫你呢!」

  叶宇真怒极反笑,道:「是,我喜欢反胃恶心,被人囚禁、强暴。」

  安德鲁连连摇头,他盯着叶宇真的眼道:「宇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是,你的第一次是被我迷奸的,可你敢说你当晚不是心甘情愿的?你只是没想到上你的是我,不是曾雨森,我只是不想你失落而已。至于说囚禁……」

  安德鲁连连咂嘴,道:「是你愿意拿自己去交换曾雨森与许安林的性命,怎么说也是一换二,你都沾光了不少。坦白地讲,我一直觉得这生意做亏了,我实在他妈的想要曾雨森这小子的命。」

  叶宇真咬着牙道:「你这个流氓……」

  安德鲁丝毫不恼,只微笑道:「宇真,我就喜欢你失控的样子,比你冷冰冰地一副干练的样子更加让我有干你的胃口。

  「Let me be your freedom!(让我带给你自由! 出自《歌剧魅影》)」

  他嘴里说着话,但手却不闲着,爱抚揉搓,精湛的技巧加上对叶宇真身体的了解,他很快就令叶宇真陷入了本能的情欲中。

  他适时地脱下叶宇真的长裤,一边控制着让他不要太快进入高潮,一边小心地做着准备工作。安德鲁在这一方面,从不会令叶宇真有半点不适,让他由情欲中很快的清醒过来。


  奥德利斯没跑出多远,他的胆识就恢复了过来。他躲在另一块山石之后偷看着。

  前面的打斗看得他不断替男子捏把冷汗,很担心他会被这个冷酷凶残的男人杀掉。

  可当他看到半裸的男子被按在沙滩上,在半跪的安德鲁奇特的挺刺动作下呻吟,似哭泣一般在哀求,他嘶声地道:「杀了我吧,快杀了我!」

  而在他们身后,两个保镖挺立在那里,完全无动于衷,似见惯不怪。

  奥德利斯目瞪口呆了起来,他完全不明这是哪一种酷刑,能令一个看起来很硬气的男子全然崩溃。


  叶宇真柔软的发耷拉在饱满的额头上,接近傍晚时分,海面逐渐越涌越近,咸湿的海水轻溅在他的脸上。

  安德鲁替他拉上裤子,手托起叶宇真的头似要将他抱起来,但手腕却被叶宇真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了,只听他冷冷地道:「我自己会走路!」

  安德鲁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邪恶地一笑,贴着叶宇真的耳,几乎舔着他的耳廓,道:「我喜欢干你……但也喜欢……把你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叶宇真紧紧咬着牙没有吭声,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生气。

  安德鲁则不管叶宇真愿不愿意,就把他强行抱了起来,向Cyclades小岛中央那座如地宫一般的豪华别墅走去。


  安德鲁一向都亲自处理叶宇真的清理工作,他不喜欢别人碰叶宇真,而他超强的性欲又每次都把叶宇真搞得脱力。

  对叶宇真来说,在浴室里挣扎或者反抗都是极为不利的一件事,做这些事情直接的后果,就是引起这个禽兽一样的男人立即来了兴致,有可能把他按在地上满足新起的欲望。

  所以在浴室里的叶宇真是绝对安静的,安德鲁替他擦洗之后,又替他套上从中国运来的蚕丝浴袍,然后低着头去看着躺在床上的叶宇真,那自得的态度好像是在欣赏一幅杰作。

  安德鲁并不喜欢丝绸,他觉得这种东西既不吸汗,又不结实,但是他同时又认为来自中国的东西想必是非常适合中国人的。

  而且不结实,那实在太好了,对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动手的叶宇真来说,有一件易被扯破的衣服,提供了安德鲁非常之多的方便与兴致。

  安德鲁欣赏完毕之后,就替叶宇真盖上被子让他好好休息,然后他走到寝室的门前,用自己的五指通过指纹鉴定,打开了电子门走了出去。

  叶宇真的大门唯有安德鲁才能打开,而屋内那扇宽大、可以瞭望海平面的窗子则是由最坚硬的防弹玻璃做成,打破它的难度,不亚于渗透一堵钢扇。

  不过,安德鲁是一个极度自信的人,因此叶宇真倒也不是时时被关在里面,只有在安德鲁离开这座小岛的时候,他才会被困在这个足足有三百平方米,有各式各样娱乐,又有宽大床榻的寝室。

  至于安德鲁在的时候……叶宇真就会被允许在岛上的海滩上四处走走。

  有的时候,安德鲁的出现就等同于Cyclades小岛上那新鲜的空气,与微微咸湿的海风,自由的漫步,可同时也伴随着屈辱、征服。

  与独自一人的孤寂相比,叶宇真有的时候也会困惑自己到底是想见安德鲁还是不想。


  安德鲁带着笑容走进了一楼的一间会议室,那里有一个金发的男子正在等他。

  他穿着一件很有民族特色的服装,但又非常的时尚,他的气质原本应该是雍容与高贵的。

  可是现在的他,两眼喷火般,深深的吸气声暗示着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安德鲁似乎并不以为然,他只简单的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保镖便会意地退出了房间。

  安德鲁坐到了金发男子的对面,打开圆桌上的纯金烟夹,拿起里面一根瘦雪茄,点燃才笑道:「不好意思,威廉王子,让你久等了。」

  威廉王子脸上的红晕似乎要从他细腻的肌肤底下喷薄而出似的,他终于怒吼道:「我到了这里已经整整一个小时!」

  安德鲁吸了一口雪茄,笑道:「我已经道过歉了,王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做什么吗?」威廉的眼里充满嫉恨,道:「你不过上了那个国际刑警就不舍得再下来!」

  安德鲁挑了挑他的浓眉,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欲望不满足,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是吗,看来那个警官给了你非常大的满足!」

  威廉歹毒地道:「他曾经是那么的干练,可现在却又是如此的脆弱,你觉得自己完全征服了他,安德鲁……」

  威廉充满快感地叫了一声安德鲁的名字,然后接着道:「可是你要明白,他之所以脆弱,可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曾、雨、森!」

  威廉很满足地看着从不变色,像凶残的海盗又像无耻流氓的安德鲁脸色居然微微一变。

  安德鲁将他那两条修长的腿翘到了那张他花了大价钱从中国运来的红木会议桌上。

  他淡淡地看着威廉,当安德鲁没有笑意的时候,他那双眸子就像结冻似的,叫人不寒而栗。

  威廉似乎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一点过了,他轻咳了一声,缓和了一下气氛道:「安德鲁,你现在是我在欧洲最大的代理,我可不想你在小河里翻了船。

  「那个警官你也不要太迷恋了,要知道他也许下一刻就会走出失恋的阴影,那个时候你的身边就会好比躺着一头老虎……

  「你知道吗,我每一次看见他,他都在刻意讥讽我,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他是在挑拨你跟我的关系……因为他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那就别受他的挑拨!」看他说得情深意款,安德鲁微笑了起来,似乎也接受了他的好意。

  他拉开自己西裤的拉链,然后冲着威廉招了招手。威廉似乎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了过去,他半跪在安德鲁的身边,喘着气轻抚着他健壮的胸肌。

  安德鲁健美的身材在他的眼里那是无以伦比的性感,他虽然也拥有很多健美身材的壮型男人,可是他们当中却没有一个能跟安德鲁比较,他的力量,他的狡猾,甚至于他的凶残,在威廉的眼里那是最完美的组合。

  因此连威廉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在意安德鲁,他频繁地从撒哈拉沙漠中的私人寝宫跑到安德鲁这里来。

  尽管他知道地球上差不多有一千多个人是专门找他麻烦的,可是这个非洲最大的钻石走私商、恐怖主义的支持者,又或者是摩纳哥的王子,什么统统都顾不上了。但让他心烦的是,安德鲁最在意的人似乎并不是他。

  安德鲁似乎不耐烦他的抚摸,而是直接抓起他的头将他埋在自己的裤裆当中,威廉立刻兴奋地尖叫起来。

  安德鲁有一点哭笑不得地看着正替他口交的威廉,道:「也许你是对的,他妈的我是一个流氓,不该去妄想一个实质上的王子,应该来配你这个事实上的淫荡男妓。」


  满足之后的威廉是非常精明的,他非常实际的与安德鲁谈着每一笔交易。安德鲁看着他把走私钻石的所得换成世界上最具有杀伤力的各式武器,便微微摇了摇头,威廉的野心也许远远不止于作一个隐藏在沙漠当中的走私头目这么简单。

  「安德鲁,有一笔交易的所得可以让你获得足足二十亿美金。」威廉那双宝蓝色的眸子看着安德鲁道。

  「二十亿?」

  安德鲁挑了挑眉毛,那绝对是一笔大买卖,他替威廉进出货几年也未必能挣到这个数字。

  「是的。」威廉饮了一口雪梨酒含笑道。

  「你要我出动多少的配合?」

  威廉摇了摇头,道:「不需要你做出任何的牺牲,只要你放了一个人,他会代替你完成这个任务。」

  安德鲁静静地看威廉,他银色眸子有一股无形的压迫力,迫得本想卖关子的威廉不得不无奈地道:「你还记得你从曾雨森手里抢来的那只价值四十亿钻石的保险箱吗?」

  「原来是那个……」

  安德鲁嗤笑了一声,他淡淡地道:「那个保险箱的密码早就随着你前面一个情人一起消失了,连你都不知道,它还有什么用处呢。这只以色列最尖端的保险箱没有密码,只要一打开就会炸个稀巴烂,我正愁着没地处理这个垃圾呢。」

  「其实那保险箱是一个叛逃以色列,有巴勒斯坦血统的军方保险箱设计师卖给我们的,他曾经说过没有人能解开这种独一无二的保险箱,除了他自己……」

  威廉看着安德鲁开始有兴趣的双眼,神秘地道:「而这个设计师因为在伦敦搞恐怖主义活动被警方抓获了,关押他的地方是一个秘密……但是我想对叶宇真来说这个秘密是不存在的,如果他想要知道的话。」

  安德鲁好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放了叶宇真,让他提着保险箱去立大功?」

  威廉悠闲地道:「这种保险箱我恰巧还有两个,让叶宇真带走的那一个当然不会是真的,但是我会让其他的高手在上面装一块电子感应板,只要它被尝试解锁,就会被记录步骤。然后所得我们对半分,怎么样,要知道那钻石本来就是我的。」

  「看来那个以色列杂种把这种号称独一无二的保险箱至少做了不止一打!」安德鲁好笑地道,他略沉吟片刻,才笑道:「不过这确实是一个高招。」

  威廉兴奋地道:「那么,你是打算……」

  安德鲁笑着打断道:「打算放弃这二十亿了。」

  威廉的脸色立刻变了,道:「安德鲁,有这二十亿美金的纯收入,加上我的帮助,你很快就可以成为欧洲最大的走私商,最有实力的黑道大亨。」

  安德鲁取下一直咬在唇间的雪茄,掸了掸挂着的烟灰,笑道:「没有这二十亿美金,我也会成为欧洲最有实力的大亨。」他说完就将雪茄掐灭在那张昂贵的红木桌面上,表示今天的对话到此结束。

  威廉不甘心地看着安德鲁大摇大摆地走出会议室,但是他却没有进一步尝试说服安德鲁。

  他不相信安德鲁会真的全然放弃这二十亿巨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人类在财富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更何况像安德鲁这样的人,他又能真的剩下多少真情呢?

  即便安德鲁对叶宇真是认真的,可惜叶宇真对他真实的感觉也会浇灭他一时的心头之热。所以他很笃定自己会如愿以偿。

  正当威廉满怀信心的时候,仿佛要印证他的想法,安德鲁正面色阴郁地坐在自己的书房内。他的书房内有一套叶宇真房内的监视器,这些监视器几乎囊括了那个房间所有的角落。

  当然这些监视器是不可能瞒着叶宇真的,也瞒不住,他是明目张胆的偷窥,但叶宇真在这些不知数目的监视器前都是从从容容。吃饭穿衣,甚至如厕沐浴都是大大方方的。

  安德鲁虽然存心想要菲薄,但最终都不得不承认,一直以上流社会标准培养起来的叶宇真,那种优雅与气质是与生俱来的,无论他身处何种逆境,何种心境,都无法让他落魄与猥琐。

  他的镇定只会显得萤幕前的安德鲁自觉下作与无聊,这种反差让安德鲁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而且这更加深了他与叶宇真之间的差距感。

  看着镜头下的叶宇真,安德鲁偶尔也会禁不住自问:这个人会属于我吗?

  但是作为一个从小自贫民窟长大,由一个小混混到纵横欧洲的黑道大亨,他的意志力是常人不能及的坚韧,这种小小的挫败感只不过是增加他想要征服叶宇真的动力助剂而已。

  所以他很快就微笑起来,站起身打开暗藏在书柜后面的秘密通道。尽管Cyclades这个小岛上有数百位雇佣兵,但是安德鲁仍然小心的尽可能不让人知道自己究竟住在哪里。

  这座豪宅的下面是一个庞大的地宫,为他设计这种地宫的设计师们,安德鲁早就送他们上西天了,所以除了安德鲁,没有人知道这个错综复杂的地宫它到底应该怎么走,又通向哪里。

  安德鲁回到自己的寝室,作为一名极度富有的走私商,安德鲁喜欢任何奢华的享受。无论是从衣着、食物,还是住宿的场所,都务必要求精美再精美,哪怕是偶尔落脚的地方,也是要求最顶级一流的服务。

  聪明与好学,使得安德鲁的品味一流,如果他愿意,这个拥有健硕标准身材的男人可以变得风度翩翩,仪态端庄。

  他不但仪表不凡,更有一副好嗓子,音色低沉富有磁性而音域宽广浑厚,兴致好的时候甚至可以来一段歌剧,这一切可以令任何贵妇、公主着迷。

  所以在没遇上叶宇真之前,安德鲁从没怀疑自己已是一个上流社会的贵族,甚至于他开始用歧视的目光去看那些外表雍容,内里腐败混乱的上流社会的精英们。

  可是他却很不幸地碰到了叶宇真,叶宇真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将他拥有的假象摧毁。他在叶宇真微带寒冷的目光下,就扔掉了所有贵族的面具,精英的戏服,还原了一个流氓的本质。

  对于这一点,安德鲁其实原本也是无所谓的,但他不能不懊恼,叶宇真毁掉了他的梦想——当一个可以在贵族与流氓之间自由穿梭的人;他可以像一个贵族似的受人尊敬,但又可以像一个流氓一样自由。

  而且叶宇真还让他受到了教育,什么样的人才是贵族,不在于他吃什么穿什么,而在于那些与生俱来的东西。

  安德鲁将那身由于刚才激情而被溅上精液的西服脱下,他裸着身子走到那些由金子与珠宝堆砌起来的浴室里沐浴。

  宽大豪华的镜子里显现出一个令雄性自傲的体魄,壮硕的胸肌与坚实的臂膀,毫无赘肉、平坦的腹肌,双腿间令人咂舌的超大尺寸,安德鲁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镜中的景象,似对自己身体状况还算满意。

  洗浴一番过后,安德鲁取下一套黑色的新西服,在那面几乎有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前,带着特有的爵士舞蹈动作穿着西服,慢条斯理的打着领带,高歌着「Bess,you are my women now!(婊子,现在你是我的女人! 来自《乞丐与婊子》)」。

  安德鲁有一种粗犷的男人魅力,爵士的舞蹈与黑人的音乐在他的身上显得非常的契合,有一种别样的潇洒。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将手按到一幅超大落地油画上,那幅仿梵谷的向日葵油画立刻慢慢地滑开,露出了一个超大的保险柜,他打开了保险柜,无视里面那一堆堆的现金珠宝,而是看向了最后一格里的银色保险箱。

  安德鲁扫视了它大约有十几秒钟,才从嘴边露出一丝冷笑。

  无法从这丝冷笑中得到他真实的想法,有很多人见识了安德鲁直截了当,但却很少人有机会见识过安德鲁的老谋深算,也许是因为这些见识过的人,再无机会跟别人述说安德鲁的狡诈与阴险。


  Chapter 2


  安德鲁打开指纹锁又走进了叶宇真的房间,这个时候叶宇真已经醒了,坐在窗前的躺椅里。

  安德鲁走近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未换下的丝绸睡衣,抱臂道:「为什么不换衣服?我跟你说过今天晚上你要下楼跟我共进晚餐。」

  叶宇真淡淡地道:「很抱歉,你今天撕破了我最后一件衬衫。」

  安德鲁扫了一眼保镖拿给叶宇真的衣服,是一件Armani的衬衫,而不是叶宇真一向穿的手工订制的BUDD衬衫。

  安德鲁不耐烦地咆哮道:「BUDD有什么独特之处,一种老套淘汰的自以为贵族的品牌!你他妈的真是固执,固执的穿同一牌子的衬衫,一个牌子的裤子,一个牌子的鞋子,你他妈的脑袋石头做的……」

  安德鲁突然有一些醒悟,外表和睦如春风的叶宇真,骨子里就是这么一个极端固执的人,他不仅仅是对衣着的品牌固执,更重要的是他还固执的去喜欢一个并不喜欢他的人。

  想到这里,安德鲁突然觉得心中一窒。

  那是一种他不熟悉的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郁闷。

  叶宇真闭上了眼,不再搭理安德鲁,任他在房间里吼叫。

  不过好在失落与郁闷对于一个实用主义的流氓来说,就像一件戏服,在舞台上精美,在现实中完全无用。

  所以安德鲁只不过转了一个念头就将心里的愁绪都抛开了。

  他含笑从怀里掏出他的镶钻烟夹,摸出里面的雪茄点燃,然后对着叶宇真喷云吐雾。

  隔着那层烟雾,他的目光是猥琐的,仿佛叶宇真一丝不挂在他的面前,甚至有可能是正在饥渴中,在呻吟,扭动。

  他的目光即便是叶宇真闭着眼也无法不知,他的脸透出了一点微微的红光,最后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冲着安德鲁吼道:「滚到外面去抽烟!」

  安德鲁将烟头掐灭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优雅的弯腰行了一礼,道:「当然,夫人,您知道听从您的命令就是我的人生。」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卧室,后面是叶宇真怒不可遏的吸气声。


  安德鲁心情愉悦地顺着楼梯走了下楼,再也没有使叶宇真失控更让他高兴的事情,每当这种时刻,他就觉得两人似乎不是那么天差地别的遥远。

  然而事实上,他之所以在第一眼就喜欢叶宇真,也正是由于叶宇真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优雅的气质,一流的出身、良好的修养,完全符合他这种在泥泞中挣扎的流氓凭想象所能虚构出来的完美形象。

  这有点像一个流氓仰慕一个高不可攀的王子,等他真的占有了他,他又希望自己是跟他平等的。

  安德鲁看着晚餐桌上威廉已经在等他,金发英俊的威廉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王子。安德鲁微笑着走了过去。

  威廉显然洗沐过了,穿了一身亚麻宽松的衣衫,一头金发已经被吹干了,显得柔软顺滑。

  「怎么,那位警官不愿意下来吃饭吗?」威廉用高兴的口吻讥笑道。

  安德鲁坐到了另一头,他拿起刀叉无声地切着牛排。

  安德鲁的脸庞有着北欧男人共同的特征,富有轮廓的线条极其清晰硬朗、五官分明,与叶宇真不同。那些线条与五官缺乏一种柔和的过渡,生硬的转折带着一种斧凿的痕迹。

  因此如果安德鲁不面带微笑,他的脸就会呈现出一种带有冷酷意味的严肃。威廉与安德鲁交往虽然有一些时间,但还是常常屈服于他这种沉默里的森冷。

  威廉轻咳了一声,笑道:「其实我这一次来,给你带来了一件礼物,只不过当中出了一点小插曲,所以这件礼物比我晚到了几个小时。」

  安德鲁半张开眼皮,有一些感兴趣地道:「礼物比你王子大人都要晚到几个小时,想必是一件非常难到手的东西,我倒是挺感兴趣。」

  威廉拍了拍手,一个秃头干瘦的男人戴着白手套,托着一个白金盘走了进来。威廉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世界上最顶级的药剂师修特·阿尔斯。」

  安德鲁不动声色的看着那个干瘦的男人将托盘放在餐桌上,然后目光落在托盘上那瓶酒与高级的水晶杯上。

  修特向威廉与安德鲁行了一礼道:「安德鲁先生,这是我研制的一种对人体神经有极强麻痹力的药剂。它能完全溶于水,无色无味,再强大的特工也没法察觉它的存在……」

  修特诡异的一笑,道:「但是它远不同一般的精神麻痹剂,会令人体产生抗药性,所以它能比一般药物具有更强大的控制功能。

  「而且它可以长期服用,服用它的人就好像被催眠了一样,会百分之百地听从外来的指令。」

  「我知道你弄了好多高明的催情物,不过貌似那位警官的警觉性与抗药性很高。」

  威廉似笑非笑地看着安德鲁,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如蛊惑一般的声音道:「有了这个就不同了,你可以完全操纵他……想一想让那个警官跪在地上替你服务,是不是就有了快感?」

  安德鲁好像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微笑地道:「你花了这么大的工夫研制出这么一个东西,不会是光为了替我分忧吧!」

  有一点兴奋的威廉舔了舔嘴唇,道:「当然不是,这是我下一步计划的生意,走私钻石固然是能赚钱,可是有什么比一种新型的毒品更暴利呢?

  「这种药物一次就可以上瘾,而且完全依赖化学合成,摆脱了那些种植物的麻烦。我可以在撒哈拉大沙漠里生产这种东西,你负责销售……」

  威廉红着眼喝光了杯中的红酒,然后举着杯子对安德鲁道:「到那个时候,世界的黑道局势都要为我们而改变。」

  安德鲁站起来哈哈大笑,威廉也跟着咯咯笑个不停,谁知道安德鲁一转身拿起了壁炉边陈列架上的冲锋枪对着桌面一阵狂扫,桌面上那些精美的盘子刀叉都被击成了碎片四处溅射。

  威廉与修特都吓得趴到了地上,安德鲁扫了好一阵子,才听喀的一声,没子弹了。

  安德鲁骂了一声Shit,把枪丢下,走过去一把抓住威廉的金发,将尖叫着的威廉拖着丢出了别墅,冷笑道:「我警告你,别在我的地盘上搞毒品,否则我就把你塞到哥伦比亚最烂的男娼馆里去让你爽个够。」

  威廉哆嗦着被赶来的保镖们扶起向直升机走去,等坐上了飞机,他才咬着牙指着安德鲁道:「你,你走着瞧,你迟早都会后悔的!」

  安德鲁一俯身抓起地上的一个椰子丢了过去,威廉吓得连忙趴下大叫升空。


  安德鲁看着价值一亿美元的最先进隐形飞机没入空中才吐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回餐厅。

  他打了个响指,立刻就有一个黑衣人跑了过来,道:「老大,您有何吩咐?」

  「最近那批走私钻石到哪里了?」

  黑衣人立刻回道:「就快上岸了,老大是不是想变动交易手法?」

  安德鲁扯起餐布擦着手,道:「变动?为什么要变动,一切照旧,你让撒哈拉加大供应量,这些水钻最近在北欧卖得非常好,并且告诉他们,我要求进价下降三成。」

  黑衣人看了一眼安德鲁,不无担忧地道:「可是……不知道威廉王子会不会同意……」

  安德鲁回头一笑,淡淡地道:「如果威廉是一个随意更换合作伙伴,仓促建立新的通货管道的人,那他就不会成为南非最大的幕后钻石走私王了。」他说完就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离开。

  黑衣人立即弯腰离开。

  安德鲁转着桌子绕了一个圈,才找到钻在桌子底下的修特,他笑着将浑身颤抖的修特扶了出来,道:「来,来,坐坐!」

  修特坐在椅子上打着摆子结结巴巴地道:「大人,请饶了小的命,我再也不敢了!」

  安德鲁拍着他的肩膀,满面温和地道:「你不用这么害怕,其实我这个人对有知识的人是很尊敬的,尤其是像您这样的世界顶级人才。」

  修特打着颤道:「大人您饶了小的,我以后再也不作药剂师了,我发誓!」

  安德鲁一皱眉,道:「你怎么能不作药剂师呢。」

  修特见他脸一沉,吓得双腿又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安德鲁叹气着将修特扶了起来,放在椅子上,道:「我的意思是说,像你这样有学问的人,应该把自己的学问用在正途,这样我非但不会杀你,还会提供你经费!」

  修特一脸茫然地看着对面这个明显不是善类的黑道大哥,但嘴里却本能地逢迎说:「是,是,我以后一定做造福人类的事,绝不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上帝可以为我作证,如果我再做一件坏事,让我永远不得宽恕,死后必坠落地狱!」

  安德鲁很高兴,他拍了拍修特的肩,道:「很好,小的时候我在教堂里要吃的,有一个神父每给我一次吃的就要我背一句圣经,我记得当中有一句:神说,你们若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

  安德鲁微笑道:「所以我决定饶恕你的过错……」然后又在修特狂喜的表情中笑道:「想必这样祂也会忘了我杀了神父的事情!」

  修特的牙齿立刻又打起架来,他鼓足了勇气问:「不知道大人希望我做哪类造福人类的事情?」

  安德鲁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听说有一些昆虫雄性是靠着气味找到同类的雌性交配,那种气味能刺激它们交配的欲望……

  「你想要是人类,一个人只有闻到另一个人身上特定的气味才会产生强烈的性欲,那么这将是多么纯洁的一个社会,呃,对吗?」

  安德鲁的问话才让修特意识到,自己的嘴在不知不觉中张得老大。

  直到此刻,修特才完全明白安德鲁的意思,原来这位大人想要的不是高级毒品,而是高级春药。

  修特毕竟是一个伶俐的人,他几乎是同一时刻就用激动万分的语气肯定了安德鲁的构思,道:「是的,大人,这真是一个富有创意与内涵的想法,如果一个人只会对另一个特定的人产生欲望,那这个社会就有救了,犯罪率会下降,妓女会从良……」

  安德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壁炉旁边的陈列架上拿下了一把精致的猎枪,那枪管不偏不倚地对着修特那个光秃秃寸草不生的脑袋,修特几次尝试着避开都失败了。

  安德鲁冷冷地道:「如果你失败了,又或者弄出来的东西有什么我不喜欢的副作用,那我就收回与上帝的交易。」然后他的手一动就扣动了扳机,一声空响,修特双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安德鲁手一挥,正在旁边清理的佣人走了过来,熟练地把吓得尿湿晕厥过去的修特抬了下去。

  安德鲁手一扬,将猎枪又扔回了枪架。今天意外的事情很多,但是显然安德鲁对自己处理事情的能力很满意,所以胃口大开,坐在那片还未完全收拾干净的废墟里畅快地吃起了他的牛排。


  吃完牛排,安德鲁吩咐手下照原式样从英国空运一打BUDD的衬衫过来,他说:「去跟BUDD的老板说,要他发一打结实一点的衬衫过来!妈的,他们家用的布还不如给我修车的工人身上穿的衣服结实。」

  安德鲁的手下犹豫了一阵子,才小声问他们的老大,道:「老大,您的意思是让BUDD照我们的修车工人的衣料给叶少爷订制一打衬衫?」

  安德鲁半眯着眼慢吞吞地问:「难道那样就不叫BUDD了吗?」

  手下唯唯诺诺地道:「但是BUDD他们只用自己制作的布料,而且每一批都是限量订做!」

  对BUDD衬衫的稍许欠缺了解,使得安德鲁对自己这个伪贵族的身份有了更深层次的佐证,这让他有一点挫败感,又有点恼羞成怒。

  更何况现在再也没有比订做、限量等等词语更能刺激安德鲁的了,他吼道:「滚,BUDD爱用什么布料就用什么布料,总之三天之后我要是见不到衬衫,我就让这个牌……让你永远消失!」


  三天之后,国际刑警英国总部的放映室里坐着一个黑色头发的年轻人,他像是有一点希腊血统,高挺的鼻子,深凹的眼眶,但他的眼珠却黑色的,唇线轮廓分明但却很薄,黄色的皮肤,似又带有亚洲人某些特征。

  他穿着一件得体的西服,修剪整齐的十指交叉着放在膝上,他没有表情的时候,端庄的犹如一个资深的外交官,成熟稳重毫无挑剔之处。

  可下一刻他就被萤幕上某个镜头逗笑了,极薄的唇线微弯,嘴角处有两个下陷的窝,他深黑色的眸子紧缩,这让他看起来忽然有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邪气。

  而事实上萤幕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人发笑的地方,那里正在放映着上一任失踪的英国国际刑警小组长叶宇真的一些生平资料。

  叶宇真正微笑地从教官手里接过国际刑警自由搏击赛的冠军奖杯,年轻人手指动了动,影片又重播了一遍,刚好定格在叶宇真面对镜头微笑的一瞬间。

  放映室的门被轻叩了两下,年轻人懒洋洋地道:「进来!」

  门推开了,进来的男子低声回禀道:「林组长,你让我追踪的BUDD衬衫有线索了,这里是所有近期海外订制衬衫西裤的客户名单,我们对照了一下Edward Green的订制名单,同时订制这两个品牌的唯有来自南非的某客户。」

  黑发年轻人头也不回地抽过手下的名单,背后的国际刑警咽了一下唾沫。这个新来的组长名叫林龙,与上一任组长一样都有华人血统,可是两人无论从相貌、行事的风格还是为人都是天差地别。

  林龙的父亲尽管有着很高比例的华人血统,可是他相貌却更像他希腊血统的祖母与西欧血统的母亲。

  他的行事风格与叶宇真也是大相迥异,叶宇真强调团队合作,整体荣誉感较强,可林龙更喜欢独来独往,即便他差使你去做什么事情,也从不会告知你理由。

  对于叶宇真而言,他们这些组员是行动的伙伴,对林龙而言,他们是过河的卒子、达成目标的棋子,如果有人敢于反抗,那么后果则是你将会首先被利用、被除掉。这也许就是组里几个资深队员下落不明的真正原因。

  小组里有一些背景较深的队员就曾经给过他们一些忠告,林龙有着一个极为复杂的背景,他的家族在黑白两道的交集都很深。

  而林龙则是国际刑警用于保持欧洲黑白两道微妙平衡的关键性人物。

  这意味着林龙带有某些双面性,假使他能给得出正当的理由,那么上层的一些人物会对他的一些黑道手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大大加深了组员们对这位组长的畏惧心理,如果可以,他们绝不会愿意出现在这位小组长身边的三公尺以内。

  林龙看着那两份目录轻笑了一声,舔了舔嘴唇,道:「喜欢穿麻质的BUDD衬衫,黑色的西裤,Edward Green软底牛皮鞋。汤姆,你觉得你们以前的小组长是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是的。」汤姆本能的答道,但随即打了个寒战。

  他居然敢在现任组长面前称赞上一任领导,没想到自己谨慎加谨慎,依然是死期将至。

  正在汤姆惶恐不已中,林龙却很高兴地拍了拍汤姆的肩,道:「看来你很有眼光。」然后对着被突然赞誉轰得晕头转向的汤姆发令道:「立即通知各队员,严密监视来BUDD订货的人,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这批货送去了哪里!」

  林龙回头看了一眼萤幕上叶宇真的笑脸,心中暗想:

  叶宇真,你果真是在南非吗?不管你在哪里,我想,我们应该很快就会见面了吧?!


  Chapter 3


  安德鲁看着瓶子中青褐色的液体,微偏过头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诚惶诚恐的修特,道:「你确定这看起来脏兮兮的液体能管用吗?」

  修特连忙拍胸脯保证道:「先生,您放心,这种液体是绝对有效的,这是我将您的气味通过合成并将它放大了六十倍……」

  安德鲁皱眉道:「仅仅是将我的气味放大了六十倍?」

  「是的,先生!」修特慌忙解释道:「这种气味……它们平时只有先生您在亢奋的时候才会大量的产生。这世界上,昆虫靠什么去跟自己的同类交配呢?靠的也是语言,这就是气味的语言。

  「人类也有气味的语言,只是当我们其他语言过于发达之后,它们被忽略了……

  「只要先生您以后在同房的时候令它们在房内挥发,那么这种气味就会被牢牢地记在另一位的脑海里,正所谓被忽略的才是本能的……那么在不久以后,在他的脑海里,这种气味……嗯,就会意味着Sex。」

  安德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拍了拍修特的肩,挑着眉道:「是吗,作为一个科学家,你就应该做一些这样有意义的事情!」

  修特干笑了两声,就选择害一个人还是害很多人,他确实做了一桩有意义的事情。


  安德鲁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很明白征服一个品行正直的人应该使用哪些手段。

  很多正直的人以为上帝是无处不在的,以为让上帝牢牢占据着主导地位,邪念就无从旁生。

  可是安德鲁认为他们错了,能无处不在的,不是上帝,只有欲望。

  那么对那些正人君子来说,最具有打击力的莫过于让他们看到自己也是满脑子的欲望,这样他们就会明白,他们与那些被他们划分为人渣的人也没太大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人渣们通常很真实地追逐了自己的欲望,就这点来说,安德鲁认为人渣们要更诚实一些。

  当然,欲念在安德鲁看来,那是欲望最重要的一部分。

  所以安德鲁现在正在要求叶宇真也能诚实一点。他将叶宇真压在浴室的瓷砖墙壁,用一只手捏住叶宇真的下巴,逼迫他张开嘴跟他的舌尖交缠。

  水洒没有完全关严,上面滴滴答答掉落的水弄湿了叶宇真的头发、衬衫。

  安德鲁从来没有什么固定的性交场所,所以他在浴室里发情,叶宇真也就不以为意。

  浴室的一角还燃着熏香,但是那股味道似乎不是常用的,带着一种类似雪茄的气味,透着一股怪异,令人不适。

  好不容易等安德鲁的唇离开了他,叶宇真才得以深吸一口气,这样他只能将安德鲁的唾沫也一起咽了下去,这让他觉得恶心,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怪感觉。

  安德鲁用拇指尖隔着衬衫摩擦着他的乳头,加深了他那种怪异的感觉。同往常一样,叶宇真在那种感觉前表现的慌张,又脆弱,仿佛一击即溃。

  叶宇真深吸着气,背部紧紧靠着墙壁,那原本冰冷的瓷砖也仿佛被他灼热的躯体带热了一般,变得滚烫了起来。

  安德鲁扯下他的长裤,用一只手指插进叶宇真的后穴,轻轻摩擦着,然后沙哑地问:「我很高兴你一直为我守身如玉,除了我以外,没人享受过这里……」

  叶宇真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后面那种本能的麻酥感,让他冲口而出的话一时又梗在了喉间。

  「难道不是吗?」安德鲁故作惊讶地道:「我调查过你,你似乎从学前班到博士班,再到警校都是一本正经的。

  「男人不知道你是一个同性恋,女人不知道你不是一个异性恋。在学校里,你不会跟学长学弟睡,出来又不会跟下属上司睡。跟许安林睡,你没什么作为,想给曾雨森睡,结果却被我睡了……」

  叶宇真再好的脾气也忍无可忍,他一个标准的勾腿,向安德鲁的要害部位击去。

  但是安德鲁已经对他的脾气了若指掌,一个手刀击回了叶宇真由于腿部裤子的束缚而不算凌厉的攻势,然后顺势挽住叶宇真的腿压住他,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其实你这样我很高兴,我喜欢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是这个世上,唯一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人。」

  他一变脸,从一个无耻的流氓突然变成一个深情款款的忧郁浪子形象,倒让叶宇真一时啼笑皆非,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这个脸皮比城墙都厚的人。

  安德鲁似继续陶醉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他用饱含激情的语音充满磁性地说:「所以我要报答你,我要让你登上极乐的巅峰,享受极致的快感……」

  他跪了下去,在叶宇真微微诧异的表情中将性器含在了嘴里。

  他用舌尖舔着它的顶端,叶宇真浑身都在颤抖,抓着安德鲁的头发,嘶声道:「快放开,你这个疯子……」

  安德鲁的回答是更有刺激性的吞吐。

  叶宇真靠着墙壁,只觉得那种快感似乎打开了他所有的毛孔,它们一起与自己大声呻吟,周身的血液像着了火一般在血管里面无章的奔腾。

  熏香在雾气腾腾的浴室里缓缓地燃烧着,它们犹如叶宇真那双失神的眸子一般朦胧。

  叶宇真缴械投降一般,呜咽着在安德鲁的嘴里释放了,安德鲁才站起身来,他的嘴角还挂着乳白色的液体,有几滴掉落在他健硕的胸肌,乳白色的液体与晒成蜜色的肌理有着一种异样的情色味道。

  叶宇真被安德鲁反过来按在墙壁上侵略的时候,他几乎空白的脑袋里居然是这挥之不去的情色一幕。


  叶宇真同往常一样,做爱之后就是直接进入沉沉的睡眠当中。

  安德鲁曲着一条腿坐在他的身边抽着雪茄,他有一些胡思乱想,觉得如果这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当他低下头去看那个累得昏睡过去的性伴侣,发现他依然是黑头发的叶宇真,那时他会有什么感觉呢?

  会不会觉得有一点无聊?有一点单调?安德鲁假想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得很平静,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的头离得叶宇真太近,喷出的烟雾让叶宇真咳嗽了一声,安德鲁抬起了头将雪茄掐灭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自得地笑道:「二十年后我还是这么勇猛,这果然是一桩叫人心安的事情。」

  他的兴致突然好了起来。高歌了几句:「Night time sharpens, heightens each sensation. Darkness wakes and stirs imagination.(深夜里,每一种感觉都在渐渐复苏,黑暗唤醒并刺激着幻觉。 来自《歌剧魅影》)」

  安德鲁的嗓音很好,唱出了幽灵艾瑞克变幻又深沉的感觉。

  「宝贝,你知道吗,这是我最爱的歌剧。有一个音乐大师爱上了一个小姑娘,他躲在剧院阴暗的角落里,指引着那个女孩成为舞台上的主角。可那女孩成名之后却只喜欢小白脸,她视黑暗中的音乐大师为魔鬼……完全忘了正是有魔鬼才有她的今天。」

  他无尽忧愁似的叹息了一声,转头发现叶宇真仍在沉睡中,完全无法与他共鸣,安德鲁凝视了他一会,又叹息了一声。


  不多一个月以后,安德鲁觉得有必要试验一下修特的气味语言是否果然奏效。他让人给叶宇真点上气味香,然后点上雪茄坐在监视器前观看效果。

  叶宇真不太喜欢开灯睡觉,不过房间内特殊的夜光设备仍旧能把叶宇真的一举一动看得很清楚。

  几乎过了大半夜,叶宇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骚动、强烈的需求,这让安德鲁不由大为光火。

  就在他几乎对修特的研究成果失去耐性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叶宇真这一晚上都在蜷缩着睡觉,几乎没有变换过另外的姿势,他将整张脸都埋在被窝里,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安德鲁微笑了起来,他喃喃地道:「何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他打开了叶宇真的房门,像个拯救者似的出现在他的床头。他拉开叶宇真捂着的被子,强迫几乎带着发烧似高温的叶宇真面对他。

  「宝贝,是不是很想?」安德鲁玩味地笑问。

  「我恨你!」叶宇真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安德鲁的手滑进被子爱抚着已经发硬的叶宇真两腿间,微笑着慢条斯理道:「可是……我不恨你!」

  他每一下漫不经心地抚摸,都能引起叶宇真难以抑制的吸气声和情不自禁的颤抖。

  安德鲁贴着他的耳垂轻声道:「说你想要我,想要我干你,这辈子只想跟我上床!」

  叶宇真哆嗦着嘴唇道:「放屁!」

  安德鲁咂咂嘴,遗憾地道:「你太粗俗了,亏你还是伦敦最上流社会的贵族!」他嘴里调笑着,一手像煽风点火般掠过叶宇真的躯体,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叶宇真的性器,让他在每一个高端重重地坠落,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泄放。

  「你……你杀了我好了。」叶宇真的眼底里全是雾气,脸色在灯光下是一种异样的绯红。

  在安德鲁冷静近乎残忍的调教里,在无法摆脱的气息里,叶宇真几乎是一寸寸地挪向崩溃。

  从来没有人说过安德鲁是一个惜香怜玉之人,所以在这种时候,安德鲁显然不会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

  他一边将熏香挪得更近,一边看着叶宇真失神挣扎似的目光,道:「宇真,说出你的欲望,我就让你解脱。」

  叶宇真颤抖着,挣扎着,但在安德鲁又一下的刮搔中终于崩溃地道:「是的,是的,我想跟你做爱……我想你干我,你满意了吧!」

  安德鲁放开了他,叶宇真捂着脸蜷缩着痛哭。

  不知道为什么,安德鲁突然觉得心底最深处被人轻轻揪了一下,以至于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目的。

  他有一点愣愣地念了一句《歌剧魅影》的台词:「Let me be your freedom, let daylight dry your tears; I'm here, with you, beside you, to guard you and to guide you.(让我来给你自由,让日光带走你的泪水,我在这儿陪着你,伴着你,保卫你,引导你。)」

  安德鲁念完台词,几乎连自己都要感动了,因为叶宇真果然不再哭泣了,而是清晰地在磨牙。

  他无声地叹息了一下,迅速脱光了衣服,将叶宇真搂在怀里,在他耳边很温柔地道:「你知道路西法原本是上帝之下最有权势的一个天使,浑身上下都是雪白的,当他决定不服从上帝,而是改服从欲望时,他的肚皮虽然还是白的,不过翅膀就变黑了。

  「宝贝,上帝的敌人从来不是撒旦,一直都是欲望。」

  他一边轻柔地做着预备工作,一边缓缓地道:「你不是上帝,宇真,所以败给欲望没什么可以羞耻的。就算你从此服从了欲望,也没什么可以害怕的……」

  安德鲁一笑,笑得很开心,道:「反正你的肚皮也还是白的,你没有翅膀,没什么可以担心会变黑的。」

  他发表完自己的见解,一挺身就进了叶宇真的躯体。

  那种有韵律的律动让叶宇真恍惚失神,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坠落,已经到了最底层,还有最底层,什么样的理智与智慧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快感面前蒸发了。尽管他明知自己要堕落到地狱,竟然没有办法挣脱向上。

  安德鲁那番上帝与欲望的话语如同一种诱惑,像是解开了一直拴着叶宇真脚踝的锁链,让他整个人解脱了一般向下坠落。

  是啊,没有人需要与上帝那样,去争夺控制欲望的权柄。

  叶宇真突然勾住了安德鲁的脖子,与他双唇接吻。

  这让安德鲁有瞬间的错愣,他们俩之间的做爱,一直就是一方主动,另一方只是无奈地承受。

  叶宇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主动过,而且带着一种狂野,他的指甲掐着安德鲁的乳头,引起他难以自制的低呼声。让安德鲁更加刺激的还没有结束,叶宇真一个翻身将安德鲁压在下面。

  安德鲁几乎带着迷醉的眼去看只穿着白色睡衣上装的叶宇真。

  也许是由于种族的关系,叶宇真的肌肉远远与安德鲁那种夸张膨胀突出的样式有区别,而相反是收敛的、结实的、匀称的。

  这种修长的体型在安德鲁硕大的体积面前显得有一些纤细,令他会不由自主地忽略掉叶宇真原本属于力量的那部分。

  他身上的那枚银制护身符滑落到了一边,在空中富有韵律的晃动着,安德鲁悄声问:「你为什么要在女神像里嵌一颗子弹呢?」

  叶宇真没有回答,只是疯狂地与他做爱。

  他裸露的上身,亚洲人特有的蜜糖色肌肤,配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带着晶莹的汗珠,这让安德鲁觉得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性感。

  他看着叶宇真紧致有力的腰肢不停地摇动,就已经兴奋地大喊。他原本以为自己将会给叶宇真带来销魂蚀骨的夜晚,结果却是叶宇真给了他难以忘怀的一夜。


  「他妈的……」安德鲁事后端着红酒喃喃地道。

  他身边的仆人没有一个人敢流露出奇怪的眼神,尽管安德鲁一大早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餐桌旁自言自语。

  叶宇真会在他的怀里哭泣,吻他,这回想起来就像做梦一样。安德鲁原以为这一辈子都没可能看到,可这一切又是那么真实。

  安德鲁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但眼前却是一片迷濛,他太兴奋了,以至于都回想不起来叶宇真当时的表情。

  叶宇真原本的黑发很短,来了希腊小岛之后,安德鲁尽可能让叶宇真减少接触刀的机会,所以叶宇真尽管没有留很长的头发,但是他的刘海现在却足以遮盖他那双像黑珍珠似的眸子。

  但不可否认,安德鲁的心情真的很好,他带着一种风和日丽的心情走到了可以看到海景的阳台上。

  这个时候,有一个手下递上了一只黑色的无线电话,道:「老大,威廉王子要跟你直接通电话。」

  安德鲁接过电话,笑道:「Hi,王子殿下!」

  威廉咬牙切齿的声音立刻传来,道:「你要我下降三成的供价?」

  安德鲁打了个响指,令下人给他递来一根雪茄,他将两条长腿翘在富有希腊风情的雕花白色栏杆上,笑道:「王子殿下,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做你的生意我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我简直是提着脑袋在为你干活。

  「我只有喝最好的酒,抽最好的雪茄才有力气为你赚钱!你也知道我花的费用很大,我一瓶波尔多的红酒就要上万欧币,每根巴西雪茄都要上百欧币。」

  威廉咆哮道:「只怕这一些加起来还不及你床上那个情人贵吧!」

  安德鲁不以为意,笑道:「我这也是为了工作,更何况这些钱对王子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嗓音一变,淡淡地道:「其实我有一点好奇,每年至少有上千个警察追着你跑,里面总能挑得出一、两个美男吧?你为什么就单单看中了他呢?」

  安德鲁抽了一口雪茄,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才道:「怎么说呢,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伟大的歌唱家因为没有出色的外表,只能躲在剧院阴暗的角落里,借着声音指点一个龙套演员来消磨他的才华。

  「他最初不过是为了打发日子,过点戏瘾吧。可是有一天变故来了,那个龙套演员被意外推到了主角的位置,惊艳亮场,那个伟大的剧作家兼歌唱家一下子就爱上了那个演员。」

  安德鲁咂了咂嘴,道:「很难讲那个歌唱家喜欢上的是龙套本身,还是龙套当时的惊艳亮场,那个辉煌的舞台,眩目的灯光,震耳的掌声。」

  安德鲁看着手中的雪茄,回想着他与叶宇真的初次见面。

  叶宇真那双干净修剪整齐的手丢开手中的牌,转身拿起枪对着他,微笑道:「很可惜我不是跟你打牌的,我是来拘捕你的!」

  圣马丽大道1033号的灯光不亚于一个舞台吧,所以叶宇真柔软乌黑的头发在灯光下散发着金色的光泽。

  当时安德鲁想,原来他就是……叶宇真啊。

  安德鲁笑道:「我没看中其他的警官,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没有在我面前有一个惊艳的出场吧!」

  威廉在电话那头狂笑了起来,仿佛笑得喘不过气来,道:「伟大的歌唱家兼剧作家……你说的是《歌剧魅影》里那个纠缠女主角的怪物吧。」

  安德鲁淡淡地道:「每个人对角色都有自己的定位,你看了是怪物,我看他是一个出色的歌唱家,剧作家,还是一个优秀的导师,这是品味问题。」

  他似乎听到了远处空中传来一阵马达声,不经意地朝远方的天空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

  威廉好笑地道:「安德鲁,我派了十架直升战斗机到你那里去,如果你能在他们轰炸一个小时还没死透的话,我就接受你的价钱,安德鲁……我期待你的惊艳出场。」说完他就干脆的收线了。


  于此同时,天空中出现了直升机群的影子并飞快地朝地宫扑来。安德鲁的第一反应就是扔掉手中的雪茄与电话,飞快地从阳台跃了出去,那些直升机丢下的炸弹也同时炸开了。

  火光与爆炸声一时之间大作,刚跃出的安德鲁突然脸色大变,叫道不好,又朝地宫奔去。

  这个时候地宫中的人都慌张的朝外奔出,见安德鲁反而往里奔,不由得都惊讶道:「大……大人,危险!」

  安德鲁不去理会他们,一路奔进已经满是硝烟火光的地宫,一口气冲到二楼打开叶宇真的房门,见他正趴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不知道是被满屋的浓烟呛晕了还是被炸弹震晕了过去。

  安德鲁一把将他扶起,半抱半拖地拐进书房,打开地道入口,躲了进去。

  安德鲁的地道本就是根据防核爆所建的防空洞,不是穿透力极强的炸弹,根本无法伤及地道内的人。安德鲁扶着叶宇真,将他平放在大床上,见他虽然双目紧闭,但还算呼吸均匀,才算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叶宇真似略带一点苍白的脸,他比最初自己见他那会儿,瘦了许多。

  安德鲁在一阵又一阵的轰炸声中心想,自己到底是在叶宇真于赌场出现的那一刻看上他的,还是在阅读叶宇真那几乎完美的资料时瞧上他的?

  上流社会的贵公子,品学兼优,英俊帅气,勇敢干练,而且还很年轻,年轻的博士,年轻的神枪手,年轻的国际刑譬长官。

  安德鲁抽这个空很耐心的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在阅读叶宇真的资料那会儿应该是嫉妒的吧,这个资料上的人拥有了所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良好的出身,优质的品格,杰出的才能,他就像一个生来就是舞台上的主角。

  安德鲁几乎用挑剔的目光去审视这份资料,不屑于它的真实性。

  可当他第一眼看见叶宇真呢,几乎没有任何理由,在他抬眼看到叶宇真的那一瞬里释然了。原来……他就是叶宇真,叶宇真就该是这样的吧,这样的叶宇真应该就是那么完美的吧。

  叶宇真的脸就在他的指间,很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丰润的嘴唇。安德鲁凑近了他的脸,突然笑道:「不对,我是在你看曾雨森时,那副弃妇的表情里瞧上你的……既然别人不想要你,那我就大方一点要了你吧!」他说着狠狠亲了一下叶宇真的唇。


  整一个小时之后,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轰炸结束了。安德鲁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一句这疯狂的婊子。

  叶宇真显然没什么大碍,安德鲁将他留在了地道内,然后爬到了上面。

  地宫几乎被炸得千疮百孔。安德鲁收集的那些豪华家具都付之一炬,少数几样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没有被炸死的手下已经在积极的灭火清理现场,安德鲁叫来两个保镖,吩咐他们看着书房门口,盯紧叶宇真,自己则转身下楼去看威廉到底下令破坏哪些地方。

  而就在他走出地道口的一瞬间,叶宇真的眼睁开了,他翻身下了床。叶宇真那淡定冷漠的眼神完全看不出来他刚才还是处于晕厥中的受害人,又或者昨晚那个处于崩溃边界的叶宇真。


  Chapter 4


  叶宇真一张嘴,就由舌下取出一个一圈铁丝,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架掌上游戏机。他一边环视着四周,一边熟练地拆开游戏机,与手中的铁丝圈组合,很快就另组合成了一个小型的电子工具。

  他的目光锁定住了那幅仿凡高「向日葵」的巨大油画,立刻走了过去,打开油画,露出里面的超大保险箱。叶宇真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发现目标有任何变动,一双干净灵巧的手只是迅速将自制的工具连上保险柜的密码板。

  游戏机的萤幕上不断跳动着数字,叶宇真操纵着手中的游戏机,不停地调节着上面的数字。

  数字稳定了之后,叶宇真伸手去开保险柜,却仍然打不开。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站了起来。

  守在门外的两个保镖突然听到书房内传来了警铃声,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守叶宇真已经有半年,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对这位名闻遐迩的国际刑警谨慎防守,到看他无力抵抗安德鲁侵犯的司空见惯,叶宇真这三个字已经不能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所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其中一个打开房门去看个究竟。

  遮住地道通口的书架已经被人用暴力摧毁了,震耳欲聋的警铃声似在提示地宫所有的保镖这儿有人入侵。

  地道的入口与叶宇真的房门一样,唯有安德鲁的手纹才能自由的进出,只是安德鲁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敢在他的书房用暴力手段将连着高端警报装置的暗门摧毁,所以同样的指纹锁门与精钢一般难以摧毁。

  叶宇真的房门相比脆弱多了,叶宇真很干脆地直接将它毁坏了。

  保镖只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就被叶宇真折断了脖子。

  叶宇真取下他手上的枪和小腿上的军用匕首,顺手就将尸体扔入地道内。叶宇真对准保险上突起的密码器就是一枪,子弹射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弹孔。

  密码的电子部分虽然已经被叶宇真破译,但是这个密码箱似另有机械密码,时间已经不容许叶宇真耐心地去破解机械密码。

  他倒出弹匣内的子弹,削去上面的弹壳,耐心地将它们倒入刚才那个小弹孔内。地上的保镖腰间的呼叫器不停地响着,叶宇真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若非地宫刚好受到威廉十架直升机的袭击,保镖们死伤过半,剩下的大多又去岛上查看外围情况,原本这里一分钟之内就会有二、三十个保镖袭来,而这一次只来了三个。

  叶宇真没有回头,甚至连手也没有抖一下,就在保镖进来的一瞬间,他开枪了。一枪正中刚才的那个小孔,保险柜立刻爆炸开来。地道里一时硝烟弥漫,保镖们拼命挥开烟雾,想看清里面的状况。

  「借过!」

  其中一个保镖听到耳边有人淡淡地道。他刚睁开眼,就看见白衣黑发的叶宇真在面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叶宇真的右手就搭住他持枪的手,只听嗒的一声,自己的手腕就被折断了。保镖惨叫声刚起,那只冰凉的手就将他的声音掐灭在拧断的喉咙中。

  叶宇真顺手抄起他的枪,回头准确的两枪了结了烟雾中的保镖。

  叶宇真将枪别在了后腰,手拎住了还站立在旁边尸体的衣领,借着它下滑的趋势,脱下了那件黑色西服边走边将它穿上。

  叶宇真定到了已轰开的保险柜门口,将最底下的那只银白色的手提箱取了出来,然后冷漠地扫了一眼那些成堆的美金珠宝,漠不关心的转身。

  他在路过安德鲁放置雪茄的搁板前,打着那个订制的打火机,轻轻一抛,头也不回地将它准确地抛在了保险柜里。相信很快,那些成堆的财富就会成为灰烬。


  叶宇真走到地道口,弯腰在最早死掉的保镖身上摸了一下,取出了海岛保镖们都备有的墨镜,将它戴在那张帅气的脸上,拿着保镖的呼叫器,借着越来越大的浓雾离开了地道。

  叶宇真离开地宫的步伐几乎是不疾不徐的,虽然一路上会与保镖们相遇,但一是这些保镖刚受到致命的打击,惊魂未定,二是状况不断,他们几乎目不暇给,竟没有人发现与他们同装束的叶宇真并不是他们的同类。

  当叶宇真走到小岛一处密林的时候,从里跳出来一个小孩,大叫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奥德利斯!」叶宇真也微有一些吃惊。

  奥德利斯得意洋洋地道:「你那一天跟我打听大BOSS的游艇停在哪里,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到这里来的,就像詹姆斯·庞德一样,一个好特工总是会借着敌人自己的家伙逃之夭夭。今天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那些直升飞机是来救你的吗?」

  叶宇真取下墨镜,弯下腰微笑道:「奥德利斯,你怎么知道我是特工?」

  「只有特工才需要从黑西装们那里逃掉,不是吗?」奥德利斯一副什么也瞒不了我的样子。

  叶宇真微笑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不过,奥德利斯,黑西装们是坏人,如果你不想受到伤害,不想你的父母兄弟受到伤害,你就要快点离开这里,并且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你告诉了我游艇的方位跟你曾经给过我一段短铁丝,好吗?」

  「明白!」奥德利斯一溜烟地跑了,跑到一半回过头冲叶宇真摇手道:「再见,特工先生!」

  叶宇真微笑着摇了摇手,轻声道:「再见,奥德利斯。」

  奥德利斯的背影消失不见了,叶宇真的脸又恢复了冷漠。呼叫器里传来了安德鲁的咆哮声,他呼喊着所有的人都去抓捕叶宇真。叶宇真听了,竟然微微笑了一下,他穿过这片小树林,外面是一个天然浅滩,停泊着安德鲁那艘雄鹰号快艇。

  安德鲁的快艇上一般有三到五个看守,这也是顽皮的奥德利斯告诉他的。

  叶宇真掩在树后查看了一下,发现游艇上静悄悄地,竟然看不到看守的身影,他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刀风袭来,叶宇真瞬间反应将头一侧躲过了袭击,但是脸上的墨镜却被打掉了。

  叶宇真在避开袭击的时候已经反手抽出了腰间的枪,刚提起枪就听对方道:「你是编号三十六的叶宇真?」

  叶宇真睁开眼,只见对面站着一位干练的、穿警用防弹服的黑发年轻人,英俊的面貌,挺拔的身材,不过他脸上线条刚硬的五官似喻示着眼前此人应该是一个混血儿。

  还没等叶宇真判断出他是哪里的人,他已经大方的伸出手,道:「我是接替你管理英国国际刑警小组的林龙警官!」

  叶宇真握上那只手的同时,心中似松了一口气,他再强悍,在被人囚禁了大半年之后乍一见到自己的同事,总是有几分亲切与轻松。

  林龙笑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再说!」

  叶宇真点了点头,跳上了林龙他们的快艇,同来的七个人叶宇真竟然一半不认识,只有二、三个稍微熟悉,他们见了叶宇真都是极其兴奋,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都走过来跟叶宇真狠狠地拥抱了一下。

  叶宇真算不上是一个跟下属打得火热的上司,他大多的时候都有一些冷淡,甚至刻意跟这些不同种族的下属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今天见他们真情流露,不由得也有一点感动。

  林龙站在这一旁静静地打量着这一切,当快艇出发的时候,背后是雄鹰号爆炸的熊熊火光。刑警们故意破坏了这艘游艇,似为了阻止安德鲁的追逐,但更多的似乎是为了替叶宇真泄愤。

  叶宇真却连头也没回,只是站在快艇的船头看着远处的大海,无论林龙微笑着说些什么,他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回应。

  这个时候他腰间的对话器又响了,这一次是安德鲁接到了他的频道。叶宇真冷冷地看了一眼对话器,然后接通了它。

  「宝贝,你够狠!」安德鲁吸气似的说。

  「谢谢夸奖。」叶宇真淡淡地道。

  安德鲁咬牙道:「莫非你陪我睡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偷走了我四十亿美金的钻石,烧掉价值一亿美金的钱币珠宝?你每一个晚上可够贵的。」

  叶宇真的语调不变,仍旧很冷漠地说:「我跟你说过,我不太好压。」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道:「没关系,这一些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为了听你的叫床声,我付出再多也愿意!」

  「是吗?看不出你挺慷慨,想不到你这种人渣还有长处!」

  安德鲁轻笑了一声,才阴森森地道:「看来这段你不在的日子,我只能靠重温你那些床上的录影才能打发时间了……相信我,宝贝,我很快会去找你!」

  叶宇真沉默了一会儿,才冷冷地道:「我等着你!」

  说完,他就狠狠将对话器丢入了海中。

  林龙看着叶宇真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也许安德鲁看不见,但他却能看到现在的叶宇真其实充满了疲惫与无力。

  而另一头安德鲁也是咆哮着将已经中断资讯的对话器狠狠砸在地上,他冷笑了一声,道:「我居然……相信叶宇真会倒在我怀里哭泣!」

  林龙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宇真,问:「是安德鲁?」

  叶宇真点了点头,林龙一字一字地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

  叶宇真虽然觉得他的语句有点古怪,但也没有拂别人的好意,只是淡淡地道:「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林龙见他并不起劲,于是便转换话题道:「你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

  叶宇真微笑了一下,道:「是因BUDD衬衫吗?」

  林龙看着叶宇真的笑脸,大笑道:「果然是你故意留下的线索,可惜安德鲁也够谨慎的,把衬衫弄去南非转了一圈,但到底被我们追踪到了。」


  快艇在塞萨洛尼基靠了岸,到了当地国际刑警组织安排的秘密处所之后,叶宇真就一个人进屋休息。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这半年必定受到了很多折磨,所以也尽可能让他单独休息。

  叶宇真走进浴室,脱去身上的衣服,将冷水开到最大,站在水洒下闭着眼睛任由冷水冲刷自己。

  这半年几乎是不闻不问的由自己沉淀下去,不想思考,任情欲左右,他变得不像叶宇真,不再是叶宇真。

  叶宇真是正直的、稳重的、理智的,永远有最好的信心,处在最佳状态,拥有最强的能力。这个堕落的、几乎快迷失方向了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叶宇真?

  「宝贝,我很快就会去找你!」安德鲁冷冷的声音挥之不去。叶宇真不用思考也知道安德鲁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也不知道是他话里那股寒意,还是因为水太冷,叶宇真几乎觉得全身都在发抖。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听到浴室门开了,几乎本能的,叶宇真飞快抓起旁边的浴巾裹住下体,拿起一直放在旁边的军用匕首抵住了来人。

  「是你?」叶宇真看着来人轻皱了一下眉,收回了匕首。

  林龙似乎也被他吓了一跳,道:「我刚才敲门,你一直没回应,我担心你出事。」他扬了扬手上拿着的衣服,「是我从英国给你带过来的BUDD衬衫与西裤,我想……你大概不愿穿安德鲁买的。」

  「谢谢,放外面床上吧!」叶宇真颇有一些感激林龙的细心,他现在确实不想看到任何一件令他想起安德鲁的东西。

  林龙微笑着彬彬有礼的退出,将衣物放到了床上,他慢慢转回头,看着关闭的浴室门,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微带诡异的笑。那个人,强悍也脆弱,聪明世故但又保留着几分纯真,像一枚浆果,尽管百般掩饰,外表坚硬,但仍然难以掩饰内在的柔软与芳香。

  林龙觉得兴奋,他觉得自己简直迫不及待想要敲开那层硬壳,去享用里面的柔软。

  「很快……」林龙轻声地对那扇门说,然后微笑着离开了。


  叶宇真洗完浴之后,便接到了林龙的电话,说晚餐好了,让他下楼用餐。叶宇真下楼之后,却发现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与林龙。

  「其他同事呢?」叶宇真在林龙对面坐下,后面的白衣仆佣立刻将盖有银色罩子的餐盘端上,揭开上面的银罩,里面是一份简单的意式鸡蛋宽面,但却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芳香。

  林龙的目光从叶宇真下楼后就一直牢牢地盯在他的脸上,眸子似有一簇火花在跳动,嘴里则漫不经心地道:「希腊的夜晚很漂亮,他们都出去散心了……我知道你没什么胃口,所以命人做了一些简单的菜式,你将就着用一点。」

  叶宇真再心不在焉也感受到了林龙灼热的目光,不由轻皱了一下眉头,他只是不着痕迹地避开林龙的眼神,淡淡地道:「面条就很好。」

  但他尝了一口面条之后,才大吃一惊,鸡蛋下面嵌放的居然是意大利阿尔巴的白松露薄片,这种一公斤三万美金的极品就这样被做成了一道简单的鸡蛋面放在他的面前。

  安德鲁的用餐已经极为讲究,可是远不如林龙这么考究,这种漫不经心的考究,已经是一种极端的奢侈。林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国际刑警长官。只是叶宇真把那份吃惊藏在了心底,仍然不疾不徐地吃着那份面条。

  而林龙似乎对他面前这道价值上万美金的面条根本不感兴趣,只是托着头看着叶宇真用餐。

  两人的用餐过程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极轻微的刀叉碰盘声。林龙几乎不用去回想资料,就能确定叶宇真的出身,被培训得堪称完美的优雅用餐姿势,在奢华面前处变不惊的从容。林龙深吸了一口气,对面叶宇真身上所用过的沐浴用品的味道便隐约可闻。

  这个人,只有这个人,才配得上他林龙处心积虑的追求。林龙心里这么想道。

  可是叶宇真用过餐之后,几乎没有同他多谈一句,便以疲惫为由回屋休息了。

  林龙也不强人所难,礼仪周到地将叶宇真送了回去。可是后来的两天,叶宇真都是非常客气地婉拒了他的相约,除非必要,他几乎不与林龙单独相处。

  叶宇真已经完全明白林龙现在的心思,他只是还不清楚林龙原本就对男性感兴趣,还是只对他临时起意。

  叶宇真有一个学长曾经在酒后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过,即便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有的时候也会对叶宇真产生欲望,而且叶宇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帅哥。但是无论如何,叶宇真并没有任何打算去接受林龙。

  所以他用这种刻意的冷淡去消减林龙的热情。他希望林龙很快就能明白他的想法,并且知难而退,就像过去叶宇真遇到的那些男性一样。

  可是叶宇真弄错了,林龙并不是那些「普通」男性。

  几天之后,叶宇真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周密安排之下返回伦敦。林龙似乎吸取了教训,对叶宇真又回归了作为一个同行应有的态度。

  「你暂时还不能回到叶家!」林龙颇有一些为难的说:「你知道按照守则,你必须录完口供,才能被安排见家属。」

  叶宇真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我只想知道我爷爷好不好。」

  林龙扫了叶宇真一眼,面露微笑地道:「叶警官放心,您的爷爷身体很健康。」

  「谢谢!」叶宇真与林龙擦身而过,林龙看着他修长的背影,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

  叶宇真轻轻解开自己衬衫上最顶端的钮扣,这个审讯室他很熟悉,他曾经不知道在这里给多少个人录过口供,没想到今天他成了被盘问的对象。

  「叶警官,你不介意我来替你录口供吧。」林龙笑着将手上的卷宗打开。

  叶宇真摇了摇头,笑道:「你是接替我来领导英国分组的,由你来替我录口供原属应当。」

  林龙似乎满含歉意地道:「其实我们都是同事,原本不用进审讯室,但是这一次口供对你至关重要,必须要有合法的录音、录影与记录。」

  他这句话出口,坐在旁边的汤姆也是面露不忍之色,心中哀叹早知道林龙在找人给组长做笔供,他就不会好死不死地在那个时候送茶进来,被林龙逮个正着。

  「没有关系。」叶宇真安抚性地朝汤姆微笑了一下。

  林龙接着就开始问问题了,他的问题都很犀利,几乎每个细微末节都被问到了。

  从叶宇真进入撒哈大漠与国际刑警组织失散,到他是如何逃出大漠监狱,又落入安德鲁的手中。这个时候,林龙似乎才表现的像一个精明、专业的刑警,而不再是那个扔万把美金做碗面的公子哥。

  「你的意思是,你与安德鲁合作逃出了撒哈拉沙漠,而你为了救出曾雨森与另一个同事许安林,自愿被安德鲁拿下?」

  「是。」

  「许安林没有返回刑警组织,在你的信箱里,我们发现了他给你的辞职信。」汤姆插嘴道。

  「是吗!」叶宇真微有一些涩然地道,那个时候许安林与曾雨森想必已经冰释前嫌,携手天涯了吧。

  林龙目光闪烁不定地看着叶宇真,突然道:「如果安德鲁已经与威廉合作,威廉出于跟安德鲁合作的考量放了曾许二人,这是情有可原……但是,他又为什么愿意用你来跟威廉讨这个人情?」

  尽管叶宇真面无表情,但脸色也还开始有一点发白,沉默了一阵才道:「他手上有一个不知道密码、装有价值四十亿美金钻石的保险手提箱,他大概认为我有办法可以解开。」

  「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一个?」

  「是的。」

  「那么他有没有对你逼供?」

  「没有!」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安德鲁没有对你进行过一次刑讯?」

  「……没有。」

  审讯室里有片刻的沉默过后,林龙才将那双修剪整齐的双手交叉着放到桌面上,凑近叶宇真道:「你有没有跟安德鲁发生过超出正常范围的关系?」林龙见叶宇真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回答,就缓慢地道:「我是说,你有没有跟安德鲁发生过性关系?」

  汤姆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道:「你,组长,你怎么可以这么问组长?」

  「你看……你是这么漂亮的一个男人,而据我们所知,安德鲁是一个双性恋者……」林龙慢条斯理地道。

  「有!」叶宇真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道。

  汤姆这一次嘴巴张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林龙的眼中却闪过寒光,但他嘴里却仍然不疾不徐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安德鲁采取了另一种刑讯方式,他强暴了你?」

  叶宇真的眼前浮光掠影般地闪过他与安德鲁激烈性交的场面,那些昏暗的灯光不停地在眼前晃动,耳边充斥着他自己的喘气声。叶宇真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疲惫,他有一些嘶哑地道:「我不知道。」

  「几次?」

  「什么?」

  「你们一共发生过几次性关系?」

  「我……我不知道。」

  「在哪里发生的?」

  叶宇真的脸色越来越白,林龙的问话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直接。

  叶宇真抚了一下双眼,摇着头道:「很多地方……我不知道。」

  「够了!别再问了!」汤姆哗地一声站了起来打断林龙尖锐的下一个问题,他激动哆嗦着道:「别再逼组长回想他不愿想起的那些事情了,他是我们自己人,不是罪犯。」

  林龙看着汤姆暗中咬了咬牙,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以令他崩溃了,令他无力再做防范的姿态。

  汤姆扶着整整做了四个小时笔录的叶宇真走出了审讯室,完全没有感受到身后的杀机,兀自还沉醉自己的热泪盈眶中。


  「我没事!」叶宇真呼吸了一口阳台上的空气,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林龙刚才的那些问话,句句都敲在了他心上,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最害怕别人知道的秘密,最不想记起的往事。而林龙那一套一旦发现对方心理裂缝就重点集中攻击的审讯手法他也很熟悉,只是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用在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无法对林龙产生更多的好感,也许在本能当中,叶宇真意识到这是一个太过危险的男人。

  林龙也跟了出来,汤姆转头看到他的眼神才猛然省悟,自己今天闯了大祸,想到自己过不了几天也要消失,汤姆在林龙冷酷的眼神示意下,哭丧着脸逃之夭夭。

  「对不起!」林龙走近叶宇真道:「我必须要彻底地了解你目前的状况。」

  「不用说对不起,你不过是在尽职。」叶宇真微笑着回道。

  林龙意识到叶宇真又恢复了常态,这个时候的他,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被征服的,于是他叹气道:「根据我对你的判断,我建议你接受至少三十个小时的心理谘询。」

  「我接受。」叶宇真的语调不起波澜。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如果我们的心理谘询师判断你情绪没有大碍,你就可以回叶家看你爷爷了。」

  林龙这个时候才看见叶宇真的眸子闪过一道亮光,他说谢谢,林龙知道这两个字,叶宇真是说得真心诚意的。


  叶家的祖宅并不在伦敦,但是叶豪远为了能离在伦敦上班的叶宇真近一点,就搬进了伦敦近郊的一桩别墅内。别墅的旧主人,是位曾经有过勋位的爱德华伯爵,家道中落之后,无力修葺这座名为别墅,实为宫殿的房子,就将它卖给了叶豪远。

  叶宇真站在古意盎然的铁栅门口有一些踌躇,自己全然没有顾及爷爷的感受,就这样草率地将自己交换了出去。叶宇真在这一瞬间,觉得有一些羞愧,他甚至都不敢去按门铃,但是门却自动打开了。

  叶宇真微微吃惊,跨进了大门,才发现原本充满古意的叶家,突然变得非常的现代化。铁栅门上是自动摄影机与自动开关器,围墙上架起了红外线防盗仪。

  叶宇真第一念头是,莫非爷爷受到了袭击?但他很快就有了新的答案。

  「想必这一位,就是大哥了。」宫殿大厅的门开了,门前站着一位黑发俊美的年轻人,他长得非常神似叶宇真,只是明显比叶宇真年轻,更加的俊美。可他的气质却远不如叶宇真优雅,身上的衣饰物虽然昂贵,却只见奢华,不见高贵。

  「你是?」叶宇真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叶宇心。」一脸肃然的叶豪远被人从大殿内推了出来。

  「爷爷!」叶宇真第一眼见到叶豪远,再也没有顾忌就奔了上去。

  可是叶豪远却远没有叶宇真见到他那么激动,反而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他。对于一贯疼爱自己至亲的冷漠,叶宇真显得有一点手足无措。

  「跟我来!」叶豪远做了一下示意,身后的仆佣就推着他向殿内走去。

  叶宇真有一点微微低了一下头跟在他的轮椅后面,路过叶宇心的时候,只听他嗤笑道:「等会儿见……大哥!」

  叶豪远将他带到书房,又挥手示意身后的仆人退下,等书房门关紧之后,他才靠着轮椅抬头望向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道:「过来!」

  叶宇真不由眼眶一热,叫了声爷爷半跪于叶豪远的轮椅旁,可是等着他的,却是叶豪远干净利落的一记耳光。


  Chapter 5


  「叶家在你的心目中有没有曾雨森十分之一那么重要?」叶豪远喘着气说,紧抓着轮椅扶手的手背上因为太过用力青筋直暴。

  「我知道错了,爷爷。」叶宇真低着头道。

  叶豪远看着这个一手培养长大的孙子,眼中闪烁过无数种情绪,才淡淡地道:「我很怀疑你是否有足够的能力主理叶家,宇真,这也许是我给了你太多的自由与权力,才让叶家在你的心目当中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附属品……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叶家唯一的继承人,我将会观察你与宇心的表现,再做最后的定论。

  「我会在三日之后召开记者招待会,公开承认宇心的身份,并让他认祖归宗,我希望你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叶宇真的表情并没有起太多的变化,这让叶豪远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叶宇真轻声道:「这很应该,爷爷,是我让你太失望了。我从小是由你一手抚养长大,为了我继承人的地位不受威胁,你一直将其他的兄弟流放在外,不予承认。

  「我想要当刑警,你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还帮着我将叶家漂白……其实叶家的祖训就是能者居上,这才是叶家在异乡立足的根本。」

  叶宇真低沉的叙述似乎并没有感动叶豪远,相反地,他一直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孙子,隔了很久他才冰冷地道:「我一直以为你像叶家的多点,冷酷,强硬,知道如何去维护自己的地盘……

  「现在才知道你像的只是叶家的外表,你更像你的母亲,软弱,不知所谓!」

  原本低着头的叶宇真猛然抬起了头,凝视着叶豪远的双眼道:「爷爷,我们有过协议,永远不再提及母亲!」

  叶豪远一声不吭地与自己的孙子对视,他那慈爱老人的外衣仿佛脱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权威、危险甚至充满了血腥味的独裁者。叶宇真的目光虽然不狠厉,却没有在那双犀利凶狠的双眼前退缩。

  终于,叶豪远冷冷地说:「如果你想不明白,那么……你从现在起就滚出叶家吧,我能培养你,自然也能培养另一个叶家的接班人。」

  叶宇真朝着这一位一直在扮演着慈爱老人的长者低了一下头,轻声道:「您多保重,爷爷。」

  他走出了那道厚重的红木书房门,心中微有一些苦涩,假象终究是脆弱的吧。这么多年来他们都在扮演,扮演着遗忘,其实谁都知道对方没有遗忘。

  叶豪远这许多年来对他多方的关爱迁就,除却他是他的嫡传孙子,更多的也是对他亏欠的弥补吧。

  否则,以他这样一个黑道的大亨,又何须小心隐藏那分戾气。


  叶宇真回到自己的房间,意外的看见叶宇心正坐在他的书桌上,手里玩着一把尼泊尔军刀。

  他看见叶宇真,便微笑道:「跟那老头子谈判完了?」他的笑容里混杂了几分油气,不像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却更像一个街头的小混混。

  叶宇真拿起自己的行李箱,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微笑道:「宇心,他是我们的爷爷。」

  「爷爷?」

  叶宇心一声冷笑,道:「我不会对根本没有亲情的人用这么甜蜜的称谓。在叶豪远的眼里,要的是叶家黑白两道产业的传承机器,不是什么他的孙子。

  「他把我丢在贫民窟里这么久,根本不论死活,现在想起来有用,就变成孙子了。叶宇真,叶宇心,真心,真是太好笑了,叶家根本没有真心。」

  叶宇真将书放进袋子,道:「那也不能改变他是我们的亲人这个事实。」

  叶宇心歪着头打量着叶宇真,微笑道:「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要你滚蛋,你应该是挺符合他的期望。你瞧他炸死了你的妈妈,连着咱们那个倒霉的爸爸也一起炸死,你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爷爷长爷爷短的叫着……」

  「宇心!」

  叶宇真打断了他,然后顺手关上了自己的房门,才淡淡地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说这些胡话,你不要忘了,爸爸是只有两个儿子……可是爷爷却不是只有父亲一个儿子,而且……」叶宇真没有说完,只是轻皱了一下眉头。

  叶宇心放声大笑道:「而且,我毕竟不是他带大的,你能安全地走出叶家的大门,不代表我能走出这扇大门,对吗?」

  叶宇真没有说话,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行李,叶宇心则冷笑道:「你说得太对了,这个老家伙可不止一个子孙流落在外,他看中我,你就以为我完全没有后台吗?」

  叶宇真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妥当了,闻言似也不好奇叶宇心的后台是谁,只是点了点头将拉链拉上。

  叶宇心见他完全无动于衷,似有一些不甘示弱地道:「叶宇真,你想过没有,如果离开这扇大门,你就变得一无所有了。你真的能无所谓?你享受惯了最好的,能忍受一贫如洗的生活?别忘了你身上一件BUDD订制衬衫都要几千英镑。」

  叶宇真想了一下,将包拿上,然后在书桌上的便笺纸上写了一个地址,笑道:「我大概有上百件BUDD衬衫吧,够我穿一辈子的,我会注意保持身材。我房里的东西,你检查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麻烦你帮我寄到这个地址。」

  叶宇心被动地接过那张便条,看着叶宇真轻快地提包离开,气得说不出话。

  可一转念,他想起了什么,微笑着用着几乎恶毒的语气,对着已经拉开房门的叶宇真道:「所以你才会喜欢曾雨森吧,因为你认为他跟你有相似的境遇,所以他一定能了解你的内心深处,就像你能了解他一样。

  「很可惜,曾雨森跟你还是不一样,他至少有一点比你强,他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而你,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叶宇真的背影果然僵住了,他搭在门把上的手也停止了动作。叶宇心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是的,他恨这个血统上的哥哥,因为当他像一个王子似的生活时,他却像一条狗似的在挣扎着生存。

  「对不起。」

  「嗯?」叶宇心愣了一下,他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叶宇真在跟他道歉。

  「对不起,我早知道你的存在,却从没有关心过你。我……甚至避免自己去想起你,所以,对不起。」

  叶宇心哆嗦着嘴唇,隔了半晌才冷笑道:「怎么,风水轮流转,现在才想起来,是想提醒我以后要记得关照你吗?不好意思,我也不会。」

  叶宇真微笑了一下,道:「合该如此。」

  说完他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走出了房门,笔直地朝外走去。


  叶宇心推开书房的门,见叶豪远正坐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孙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叶宇心冷笑道:「你把他培养得太好,像块水晶,很美,却容易破碎。」

  叶豪远转动着轮椅回过身来面对着得意洋洋的叶宇心,道:「你以为他就会这样放弃了吗?」

  叶宇心玩着手中的刀笑道:「老头子,不是会,他已经放弃了。」

  叶豪远冷冷地道:「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他放弃的是什么,他没有过过一天像你生活过的日子。

  「他不知道什么叫作贫穷,他不知道贫穷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失去叶家的后盾,还意味着更多的东西,他不知道人一旦没有权力将会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什么是欲望。」

  叶宇心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咬牙切齿地道:「所以你利用我来提醒他这一点,你让他知道了这一点之后,就会乖乖的回家,将我赶尽杀绝。」

  叶豪远淡淡地道:「叶家是一个望族,宇真是按照这个望族主人的标准培养的。

  「即使你的背后有甘必诺家族,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管叶家的一切,也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超越他。不过你要感激,我至少给了你机会。」

  叶宇心瞪着叶豪远,眼里露出来的凶狠如果是把刀子,那么足够叶豪远死很多次了。

  不过这位虽然做着正当生意,却又与黑道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叶家掌门人显然不是普通商人可以比拟的,叶豪远由始至终都是镇定自若。

  「那么,走着瞧。」

  叶宇心最终将刀狠狠地插在门框上,扬长而去。


  叶宇真提着包慢慢地走在伦敦的街头,叶宇心的话似还在耳边,他苦笑了一下问自己:你果然了解曾雨森吗?

  那个喜欢穿黑衬衫,赤脚的男人,聪明,神秘,又一点玩世不恭,永远被长刘海遮住的双眼根本无法看清他眼中的含义。

  他弹着一手漂亮的钢琴,自己却只听过一回,《Night Prayer》,也许唯有那首歌才能找到他们之间一点点的共通处吧。

  叶宇真长叹了一口气,突然回过身,走到那辆停在路边的法拉利菲奥拉诺边上,轻敲了一下车窗。带着防弹功能的深色车窗开了,露出林龙的笑脸,他笑道:「真巧,叶警官想去哪里,我送你。」

  「别再跟踪我。」叶宇真淡淡地道。

  「别误会,我是想要保护你,毕竟你的安全还没有得到保障。」林龙那张五官英俊的脸看起来诚恳也很有说服力。

  「我对你没有兴趣。」叶宇真丝毫不为所动,他冷冷地看着林龙渐有一点变色的脸道:「按英国的说法,就是你不是我那杯茶,所以请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举动,浪费彼此的时间。」

  林龙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直接地拒绝过,他庞大的背景、过人的能力让他到哪里都习惯于被人当作大人物一样的接待。

  什么国际组织,法制社会,人权国家,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各种势力强权的平衡,对叶宇真的态度他已经算得上是破格的礼遇。

  可没想到叶宇真给他难得的热情上泼上的简直不是一盆凉水,而是一盆冰水,激得他差一点当场翻脸,好不容易才耐住性子挤出一句:「叶宇真,你都没有尝过,怎么知道我不是你那杯茶呢?」

  叶宇真看着林龙,道:「你看了我大半年的资料,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固执的人。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救援,正因为这样我才有必要对你说得很清楚。期望我们下次再见,你只希望我成为你的好拍档。」

  说完叶宇真似不愿意再纠缠这个话题,道了声别也不等林龙回应就转身离开。

  林龙咬着牙看着叶宇真修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带了一点狰狞地道:「叶宇真,我倒看看你能神气到几时。」


  叶宇真背着包推开了一间略显破旧的大门,这所房子是由叶宇真的母亲生前所置。

  它是一座普通的英国独立式花园洋房,前面有停车坪,后面有一个小花园,但是由于位于伦敦六区,环境显得有一些杂乱。

  叶宇真其实并不太明白当年母亲为什么要买这处房产,对于叶家其他的房产,显得非常的廉价,因此叶家将它随意的空置了许多年。

  叶宇真拉开屋里面家具上的白色布幔,心中想到也许母亲早料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吧。

  想到这里,叶宇真轻叹了一口气,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叶宇真醒来才开始打扫房间。

  这是一座拥有三个卧室、两个洗浴室、一个厅房、一个厨房的普通民居,拥有供暖设备,园子里虽然杂草丛生,但还种了一株苹果树,厨房里的设备也大致齐全。这一切对叶宇真来都很实用,需要的都有了,也没有太多房屋需要打扫。

  叶宇真做完了这一切才觉得自己肌肠辘辘,便出门在街道不远处的饭店吃了一点便餐,刷卡结帐的时候,服务员略有一些神态古怪地告诉他,他的帐户被冻结了。

  叶宇真错愣了一下,雷厉风行确实是叶家人的作派,可自己的帐户里还有着过去自己当刑警的薪资呢,也被冻结了。不过转念一想,其实那薪资根本就不够支撑他的开销,他苦笑了一下,掏出零钱结了帐。


  英国的夜幕总是降临得较晚,尤其是春夏时节,尽管八点多了,依然是夕阳当空,亮如白昼。

  叶宇真靠在床上,被褥虽然被白布遮挡得很好,仍然是有一股灰尘味。

  没有了刚才的心力交瘁,叶宇真有一点难以入睡。

  他弯下腰,下面的床头柜有一排书,叶宇真抽出一本,居然是母亲求学时候的日记。

  母亲从中国来到英国求学,戏剧性地嫁入英国当地华人豪门,却最终悲剧性地收场。

  叶宇真盯着那本咖啡色的日记封面走了一会儿神,才轻轻翻开。

  日记的开头,是一个兴致勃勃、活力四射的少女在长篇大论地发表对新事物与新经济次序的看法。

  然后随着日子的推移,日记变得越来越简短,更多的变成了一本菜谱与各式各样省钱窍门的记载。

  母亲正在经历一段艰难的岁月,生存以及求学,但是她出嫁以后购入的唯一一项私人财产就是她当年寄居的这幢旧屋。

  叶宇真心想,那段艰辛但单纯的岁月,才是母亲真正快乐的异乡生活吧。


  大清早的敲门声让晚睡的叶宇真从睡梦中醒来,推开门,是邮递公司送来的两个大箱子。

  叶宇真打开箱子,里面是打包得非常整齐的衣物、鞋袜,但却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叶宇真轻笑了一下。

  还有爷爷的一封信,里面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想通了,就回家。

  同他以往的风格一样,看似温馨,却充满了权威。

  叶宇真坐在那堆高级的名牌衣物间,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些衣物名贵但却不能抵御片刻的饥饿。

  叶宇真掏出自己的钱包,点了点里面的现金,大约还有二、三百镑的样子。自己的问题还在审核中,国际刑警也不可能给他薪水。

  叶宇真看了看手上的那几张五十镑的钞票,苦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拿起母亲的日记翻了两页,再次浏览到上面的省钱之道,不由一笑,仿佛此时才与母亲心有灵犀。


  林龙整了整Burberry真丝领带,然后才按响了这所旧屋的门钤,隔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有匆匆的脚步声,叶宇真一把将门打开了,两人都微愣了一下。

  叶宇真的鼻子上微沾了一点面粉,身上穿了一件浅粉红色的围裙,袖子被高高的卷起,这让习惯于他始终衣冠楚楚的林龙颇为惊愣。叶宇真则仿佛是没有料到访客是林龙,他微一怔忡之后,就侧过身道:「原来是林组长,请进。」

  林龙看着简陋的陈设,非常悠闲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语带关怀地道:「在这个地方住,有没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叶宇真拿过纸巾沿着自己修长手指的边缘慢慢擦去上面的粉渍,淡淡地道:「都还可以。」

  两个人有片刻的沉默以及冷场,林龙才半闭着眼睛,微笑地道:「你果然不担心叶宇心对你取而代之吗?」

  叶宇真丢下手上的纸巾,有点冷的道:「林组长的消息挺灵通。」

  林龙身体微往前倾,缓缓地道:「你知道叶宇心的背后是甘必诺家族,欧洲最大的黑手党,如果叶家被叶宇心掌控,那么它多年来所做的漂白工作就将付之东流……」

  叶宇真心头一跳,他万万没想到流落在外的叶宇心忽然有了这么一个复杂的背景。

  那么爷爷是否是被迫接纳他的呢?叶宇真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叶豪远虽然已经半身不遂,但却一直牢牢控制着叶家,甘必诺家族再凶狠,毕竟这里是英国不是意大利。

  林龙的眼一直牢牢地盯着叶宇真,尽管叶宇真的脸上毫无表情,但从他那一瞬间眼神的波动,他知道叶宇真确实担忧了。

  林龙抽过一张卫生纸,道:「其实,很简单,如果你不想让叶宇心出现在叶家……我可以帮你办到这一点。」

  叶宇真回过头来,看着林龙,然后问:「哦,真的?」

  林龙站起身来,凑近了叶宇真,他那张混血的脸原本就有一种冷峻的男性阳刚之美,可是当他似笑非笑时,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邪气。

  他抬起手小心地替叶宇真擦去鼻尖上那点面粉渍,轻声道:「只要你开口,只要你想要!」

  叶宇真微笑着抬头看向林龙,乌黑澄清的眸子让林龙深吸了一口气,咽了一口唾沫,只听叶宇真问:「你有什么把握能击退有甘必诺背景的叶宇心呢?」

  林龙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道:「你不相信我吗?」

  叶宇真目不转晴,淡淡地道:「我总要知道你有什么资本来换取我付出代价。」

  「爽快!」

  林龙打了一个响指,笑道:「好,这么说吧,我的母亲与现在的意大利教父是一母同胞……也就是说,欧洲最大的黑手党教父其实是我的舅舅。」

  叶宇真淡淡地道:「原来如此。」

  叶宇真完全没有吃惊的模样令林龙微有一些讶异,也有一些失望,道:「我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甘必诺家族在一夜之间改为支持你的。」

  「多谢!」叶宇真闻言微笑道,他话一说完,将靠得很近的林龙狠狠一个背摔砸在了地上。林龙原本也是一个空手道高手,但一来太过自信,二来完全没有想过文质彬彬的叶宇真会突然出手,而且如此之狠。

  他背一触地,就地一翻爬了起来,脚步未稳就遭到叶宇真一连串的攻击,他连连躲闪直到退到了门外,叶宇真不再追击,林龙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你敢得罪我?!」林龙又惊又怒地道。

  「很遗憾,林龙警官,我不认为得罪个要犯的外侄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叶宇真冷冷地道。

  林龙冷笑了一声,道:「甘必诺家族也未必敢得罪我这个外侄呢?」

  「我不感兴趣!」叶宇真冰冷地道:「请别再插手叶家的事,我会向总部汇报你的越线所为。」

  刚才还一派狰狞的林龙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那犹如外交官一般的气质又仿佛陡然回来了。林龙微笑道:「走着瞧……宇真。」

  叶宇真关上了门,隔断了林龙充满征服欲望的眼神。他回到了桌边,却发现尽管自己努力平静,其实却再也无法将桌面上的饺子包完。

  叶宇真丢下饺皮,拿起他的风衣披上,去了他指定的刑警心理咨询师那里。


  「宇真,你如果始终不发一言,我真的很难帮你!」心理咨询师艾德华有一些无奈地道。

  躺在椅子上的叶宇真看着天花板,良久,才坐起来,平静地道:「我还有三十四小时的咨询时间,下个星期我会再来。」

  叶宇真拉开了房门,外面的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雨。有人说伦敦的天空每隔五分钟就会下一次雨,但是叶宇真的母亲曾经告诉过他,伦敦每隔五分钟就会出一次太阳。

  叶宇真走在雨天里,手机突然响了。

  「宝贝……」电话里传来了安德鲁的笑声,他接着道:「最近好吗?」

  叶宇真一边听着他的电话,一边环视了下四周,走近了一处有着围墙的地方,然后道:「我很好,你呢?」

  安德鲁吹了一记口哨,笑道:「我真是受宠若惊,原来宇真也会关心北极的狗熊过得好不好。」

  叶宇真冷冷地道:「不客气,在猎人没到之前,当然希望猎物是鲜活的。」

  安德鲁笑道:「猎物可惦记着猎人呢,宇真,你看起来不太好,怎么瘦了呢,我以为回到伦敦,你会好很多。」

  叶宇真快速看了一下四周,安德鲁已经说了,道:「不用看了,我没派人跟踪你,我只是命人弄了一卷你出入警局的录影。」

  「你本事倒不小。」叶宇真淡淡的道。

  安德鲁沉默了良久,才叹息了一声道:「宇真,我是真的……挺想你。」


  Chapter 6


  叶宇真沉默着没有回答,安德鲁又大笑了起来,道:「你偷走了我四十亿的钻石,烧毁了价值一亿的美金英镑钻石,我从没养过你这么贵的宠物,我怎么能不惦记你。」

  叶宇真慢慢地向前走去,然后道:「是吗,那你不如来伦敦!」

  「真的?」

  安德鲁低声问道:「你也想见我吗?」

  「想,很想!」叶宇真缓缓地道。

  安德鲁好久没出声,隔了一会儿才道:「宇真,我现在就在伦敦!」

  「哪里?」

  安德鲁笑道:「听到进场声了吗,我正在剧院里看戏……《歌剧魅影》。」

  「是吗,那太好了,我正闲着没事,不如让我来陪你看戏如何?」

  「不胜荣幸!」

  叶宇真笑道:「你倒不害怕我带了一群刑警来陪你一起看戏?」

  安德鲁咂咂了嘴道:「宇真,我现在是合法的进入伦敦!你对我的通缉令早已经被撤销了。

  「对于我拘禁你的控诉?大概国际刑警内部对你的调查还没有结束吧。

  「我不想打击你,宝贝,你要按着程序来,我很高兴在这之前我们能有一次和平共处的见面机会。」

  「在哪里?」叶宇真问。

  「离你家不远,Her Majesty's。」

  「你倒是挺会享受。」

  「哪里,你过奖!」安德鲁洋洋得意地道。

  叶宇真收了线,掐断了安德鲁的声音。

  他径直地穿过街道往西区的剧院走去。


  半个小时之后,叶宇真就站在那所古老的剧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脸无表情地向剧院里走去。

  女王剧院是伦敦古老的剧院之一,《歌剧魅影》是它常年的节目,剧院里可谓流光溢彩,华丽非凡。

  叶宇真穿过楼道,向包厢区走去。

  叶宇真与一名端着水果盘的侍者擦身而过,侍者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英俊的华人,却没意识到他盘里的水果刀不见了。

  包厢门打开了,安德鲁正在为幽灵的第一次现身大加鼓掌,叶宇真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有一刻他皱着眉,似乎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

  就在这个时候,安德鲁转过身来,大张着嘴巴,捂着胸口故作激动地道:「天哪,宇真,你居然站在我背后这么久,却没有杀我!」然后他颇有一些严肃地道:「宇真,科学的验证,你是爱我的。」

  叶宇真冷笑道:「放屁,我只是不愿意跟你同流,我会要你的命,但要以法律为依据。」

  「法律?」

  安德鲁耸了耸他的浓眉,道:「据我所知,欧洲没有死刑,宇真。」

  「把你这种随时等着发情的禽兽拴在笼子里,比直接要你的命更为合适。」

  「禽……兽……」安德鲁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暧昧的目光,他语气含混的重复了一句这词语。

  包厢里点着一种味道极其奇怪的熏香,这个时候饰演魅影的演员正在高歌着:

  「Night time sharpens,heightens each sensation.Darkness wakes and stirsimagination.Silently the senses abandon their defenses.(深夜里,每一种感觉都在渐渐复苏,黑暗唤醒并刺激着幻觉,无声中,所有感官放下了防备。)」

  叶宇真忽然间脸微微一红,而就在此时安德鲁突然以极快的速度贴近,微有一些恍惚的叶宇真几乎是本能的挥刀,鲜血飞溅了出来,不算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安德鲁的西服与衬衫。

  但这一切都没有阻止安德鲁凑近,他的衣服敞开了一个大口子,但他整个人却都贴紧了叶宇真。

  两个人就以这种古怪的姿势定格住了,他们仿佛都在安静的等着对方的下一个动作,然而夹杂在耳边各自的喘息声又似乎在诉说着两人并不平静。

  安德鲁舔了舔沾了一点自己血的食指,贴着叶宇真的耳朵说:「我们……和平共处一晚吧!然后再全力以赴的彼此仇视如何……」

  安德鲁照例给了一个提议,他习惯性的等待着叶宇真轻蔑地say no。

  但叶宇真却回过头,异常冷静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手一挥,那柄刀打翻了安德鲁的香炉,道:「我们做爱吧!」

  安德鲁对叶宇真识破了他卑鄙的伎俩没有表示一点点的不安,反而是叶宇真坦然的相邀让他感到震惊。

  叶宇真抓住了他的手,将它按在自己的裆部,那里的硬度仿佛是在叫嚣着主人的欲望。

  安德鲁整个人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欲望呼啸而来,此刻即便是他背后顶着一把枪,他也会选择先享受了再说。

  安德鲁认为智慧应该让位于热情,这才是他为什么会混黑社会的主要原因。

  他一把将叶宇真翻了过去,将他挤压在包厢的栏杆上。他一只手摸索着关上了包厢的布幔,另一只手扯开叶宇真的皮带,五根手指灵活的抚弄着里面硬物,听着叶宇真难以克制的抽气声。

  安德鲁喘着气将自己的性器挤压进叶宇真的股间,由于没有做过多的准备工作,他听见了叶宇真吃痛的闷哼声。

  这让平时一直用流氓的语言,绅士的动作跟叶宇真做爱的安德鲁像受了电击一般的亢奋,他将叶宇真牢牢的制住,按在栏杆上用力抽插。

  一时间两人都似乎兴奋到了极点,大力的摇晃,布幔似乎摇摇欲坠,栏杆禁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似乎眼看着就要断折。

  叶宇真嘴巴里含着布幔,才能不大声的呻吟,尽管饰演幽灵的演员歌声嘹亮。

  叶宇真闭着双眼,任自己在这种无边无际的欲海里尽情沉浮,有一点羞辱或者羞愧,可这一点很快就被那汹涌而来的快感埋没了。

  安德鲁在他的背后,用舌尖舔着他半裸的脊背。

  幽灵正在唱着他的结束语:「Close your eyes for your eyes will only tell the truth.(闭上你的双眼,因为你的眼睛只会告诉你事实。)And the truth isn't what you want to see.(而事实却不是你所想要看见的。)In the dark it is easy to pretend.(在黑暗中,伪装是多么的容易。)」

  「你来找我,是因为寂寞吗?」安德鲁在叶宇真的耳边含混地问道。

  没有叶宇真的回答,全场响起了一片震耳的掌声,两人几乎同时是难以自制的大喊了一声。

  激情过去之后,是两人的喘息声,安德鲁仍旧紧紧地抱着叶宇真,隔了半晌,他才沙哑地笑着说:「瞧,宇真,我跟你说过上帝的唯一对手就是欲望。凡人最好的选择就是在阳光下享受上帝,在黑暗里享受欲望。」

  叶宇真直起了腰,离开了安德鲁,抽起桌上的餐巾纸将自己身上清理了一下,然后穿上裤子,系上皮带,将身上的衬衫整理好。

  他的动作还是很斯文优雅,仿佛是清晨刚刚醒来的着装,而不是在收拾一场激烈性爱过后的场面。

  这个时候,门外有匆匆的敲门声,安德鲁皱着眉将门打开。只见剧院经理小声地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安德鲁浓黑的眉毛微蹙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叶宇真,颇有些犹豫。

  叶宇真正弯腰在系着他的鞋带,他没有看安德鲁,只淡淡地道:「滚吧,你要留着等我复了职以后亲自来抓。」

  安德鲁笑道:「我正是这个意思,怎么说呢,亲爱的,我可不喜欢这种大功让别人立去。所以,回头再见,宝贝。」


  叶宇真没有去理会安德鲁厚颜无耻的告别词,仍然系着他的鞋带。所以林龙冲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在系着他的鞋带,他的脸微微侧向舞台,从稍许拉开的布幔中看向舞台上的角色。

  林龙松了松自己的领口,他站在叶宇真的旁边,从那微微敞开着的布幔看去,道:「故事就应该是这样,克莉丝汀应该选择的就是高贵的世家子弟拉乌尔,而不应该是那躲在阴暗角落里、像见不得人的老鼠一样活着的幽灵艾瑞克。」

  叶宇真站了起来,他的脸是激情刚褪色的样子,有一点白,但又带着一点粉红,乌黑的头发带着汗珠,湿湿地搭着他饱满的额头,他微笑道:「只是很多时候艾瑞克以为自己是拉乌尔。」

  他说完就与林龙擦肩而过,他刚走没多久就听见后面有枪栓的声音,只听林龙吸着气笑道:「你说得太对了,叶宇真,评判拉乌尔与艾瑞克的标准在克莉丝汀那里。既然被判是艾瑞克,还要想当拉乌尔是辛苦的。」

  林龙取出手铐,阴冷地道:「我怀疑你与黑社会有勾结,以妨碍公务罪将你被拘捕扣审,叶宇真。」

  「你没有权力对我实施拘捕!」

  叶宇真转过身来对他冷冷地道:「我想你应该明白,你没有权力凭怀疑来拘捕一个与你同级的警官。」

  「没错!」

  林龙微笑道,他笑得很诡异,道:「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带回来的保险箱已经被打开了,只是里面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只与锁相连的遥感器。」

  叶宇真瞳孔猛然一阵收缩。

  林龙轻笑道:「所以我们现在有权怀疑你与黑社会勾结,刻意用这样一只保险箱来骗走打开保险箱的方法。」

  叶宇真咬着牙,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但是门外有两人用枪阻止了他的去路,叶宇真低声冷冷地道:「走开!」

  两人漠无表情,仍旧举枪指着他,叶宇真身形一晃,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叶宇真的身形就插到了他们当中,他的双手各扣住一只持枪的手腕。两人几乎同时听到哒的一声,手腕同时脱臼了。

  而与此同时,林龙的枪响了,一根针打中了叶宇真。叶宇真往前冲跑了一下,捂住自己的肩,转头气结地说了一句:「你!」

  林龙轻轻吹了一下枪管,微笑道:「尽管我很想跟一个搏击冠军一较高下,但可惜这个人是你,宇真,我不想碰伤你哪里。」

  他见叶宇真满头大汗地挣扎起身,又笑道:「我知道你的抗药性受过训练,并且知道你的级别在哪里,所以我的剂量作了精确称量,保证让你趴下,又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他的话刚说完,仿佛为了印证他说话的正确性似的,叶宇真摔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林龙却不急着去看他是否真的晕了过去,只是点上一根烟,满怀感慨似的将下半场的《歌剧魅影》听完。


  审讯室灯光虽然通亮,但却很沉寂,林龙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叶宇真轻轻咳嗽了一下,林龙立即很绅士的将烟头熄灭。

  「说说你跟威廉的交易吧?」

  「威廉?」叶宇真轻皱了一下眉头。

  「威廉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从登陆欧洲,然后招兵买马,再到成为炙手可热的欧洲新的黑道大亨,这里面没有你宇真的功劳吗?」

  叶宇真轻笑了一下,道:「我倒没想到活在沙漠里的蝎子这么快就能在欧洲大陆繁衍开来,难道它是你林组长养的家鼠?」

  林龙不动声色的看着叶宇真,然后才缓缓地道:「听说威廉是欧洲某个皇室公主与摩洛哥王子一夜情的后果,后来公主不愿下嫁沙漠,所以只好委屈威廉当一个地下王子。因此一开始他这么顺风顺水,我们以为是某位公主的相助。」

  叶宇真仍然不动声色。

  林龙看着自己细长的手指道:「可是威廉能够这么快的打击本地的黑手党,简直就像深知他们的内幕一般,每一记都不浪费力气,就不得不让我们怀疑到底是哪一个高人在暗助他?」

  叶宇真才抬起眼睛,道:「你以为这个人是我?」

  「就是你!」

  「谢谢你的赞美!」

  林龙长出一口气道:「我本来也没有怀疑你,只是偶然发现了一份你被驳回的计划书……在这份计划书里,你提议通过培养一个黑道大亨来取代现在国际刑警组织维持黑道各势力平衡的策略,然后通过控制这个大亨来达到真正控制欧洲黑道的目的。」

  林龙叹气道:「我非常惊讶与你这份计划书的完美,你详细分析了所有活跃在欧洲大陆的黑道势力,精心准备了一份死亡名单……他们简直跟威廉铲除的名单别无二致。」

  叶宇真微笑了一下,他坐在灯光底下,看起来一如往昔的优雅从容,道:「你的想像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

  「还是招供了吧!」林龙恳切地道:「虽然你是警方人士,无法作为污点证人而开罪,但是我可以将你的贡献最大化,你将功赎罪,我会保障你的安全……终身保障你的安全。」

  「终身保障?」叶宇真轻轻耸了一下眉,笑道:「真是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习惯自己照顾自己。」

  「宇真,你不要以为威廉可以帮你很多,不错,他是一条疯狗,可以最大化的帮你铲除你不想让他们存活的黑道势力。可是当这条疯狗吃光了所有的猎物,他就有可能回过头来吃掉你这个主人……事实上,我听说威廉几乎每个晚上都在咆哮着诅咒你。

  「只有我……宇真,只有我可以真心的帮助你。」

  叶宇真缓缓张开了双眼:「林龙,别人都叫你John·诺。父亲是国际刑警总署长,母亲却是甘必诺家族的小姐,意大利教父是你的舅舅……」

  林龙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叶宇真缓缓地道:「很抱歉我到现在才想起你,因为总署长的缘故,你的资料一直是处于机密状态,我只在学校里匆匆见过一眼你少年时代的照片。」他抬眼看着林龙,「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对我这么有兴趣,使你这么愿意放下身段来为我出力。」

  林龙交叉着他的十指,凑近了叶宇真笑道:「你知道世上绝大部分的人都很乏味,有些人高尚的接近愚蠢,有些人卑鄙却不有趣,剩下一些人统统都是伪君子,这些人我只要扫上一眼,就可以把他们丢进编号的垃圾筒。

  「可是你不同……我看过你很多的资料,所有的,声音的,影像的,每一份资料。」

  林龙吸了一下鼻子,仰起头道:「你的模样、才能、出身、性格,每一样都是Perfect。别人以为你一尘不染,顽固守旧,但你却更像一个在流动的物体……随时都在变……因为气候又或者承载的容器。」

  叶宇真半垂着眼帘,静静地听着林龙神情并茂的阐述。

  林龙笑道:「你的那种神秘感很吸引我,我喜欢看你偶尔迷茫的眼神。这个答案够不够?」

  叶宇真淡淡地道:「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林龙微笑着绕到叶宇真的背后,看着他延伸到麻质衣领里的黑色发线,微有一些沙哑地道:「看来你了解我远不如我了解你那么深刻……」

  他的食指沿着那黑色的发线滑动着,莫名的让叶宇真起了鸡皮疙瘩。

  叶宇真不着痕迹的向前挪了一下,离开了那根微带冰凉的手指,道:「我对了解一个人过深,不是很有兴趣。」

  「你知道我是一个绅士……」林龙变幻着声音,从洋洋洒洒一个分析家的流利,换成了一种冰冷的涩然。

  「通常我喜欢一样东西,我是很愿意付钱来买,不过如果别人不肯,我只好用抢……」他贴着叶宇真的耳垂说:「我最讨厌别人让我作不了绅士。」

  叶宇真闻言,侧头一笑,道:「很可惜,我不能估价出售给你。」他说着手一抖,铐住手腕的镣铐就掉落在桌上,可还不等他有下一个动作,身体猛然震了一下滑落到椅子上。

  林龙玩着手上一枝钢笔,左手指着它笑道:「这是最新式的电棍,只有一枝笔的大小,携带方便,威力无穷,你离开刑警部门太久了,我忘了跟你介绍。」

  叶宇真被强大的电流击倒,似无力的躺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着。

  林龙将他扶了起来,放到桌上,用光打在他的脸上,看了一会儿,才喃喃地道:「Perfect,perfect,宇真,你真是让人一看,就想要占有……叶宇真,你的本身就代表着欲望。」

  他扯开叶宇真的衬衫,捻起那枚怪异的护身符看了两眼,便直接解开他的皮带。

  林龙额头上也似沁出了一点汗,他的喉节轻轻地动了一下,微笑道:「很抱歉我们的第一次不在King Size的大床上,没有香槟玫瑰,不过你不是一个娘们,所以我觉得只有桌子与手铐你也不会觉得遗憾。」

  林龙重新将叶宇真的双手铐上,他看着叶宇真敞开的衬衫露出来的肌肤,不由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即便是从不缺乏美色的他也不由地大喘起气来。

  「shit!」林龙轻骂了一声,叶宇真虽然漂亮,但绝对算不上是他碰过的顶尖货色。可是不知为何,叶宇真却是他最想要得到的。

  林龙的双手沿着那漂亮的肌理游动,感受着它的微凉与沁出汗珠的湿意,细密,紧致富有弹性,林龙俯下身舔着叶宇真的肌肤,舌尖像条蛇似的在肌肤上打着转。他能感受到叶宇真难以克制的颤抖,分不清楚是害怕,还是被挑起的情欲。

  林龙抬起头,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一只手缓慢地拉开叶宇真的裤链,那拉链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种强力刺激似的让林龙变得亢奋无比。

  他额头上原本细密的汗珠瞬间变得斗大起来,稍有一些粗重的喘息也变得气喘如牛,他的手急切地滑入链口摸索着。

  「林龙……」叶宇真突然轻声无力地叫了声。

  林龙抬起了头,见灯光下的叶宇真脸白如纸,轻微喘着气,他皱了下眉,微凑近了叶宇真,道:「不舒服吗,宇真?」

  叶宇真突然睁开了双眼,手上的镣铐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

  林龙慌忙头一侧,堪堪躲过那镣铐,但是却没有躲过叶宇真向上抬起、踢向他后脑门的一脚。

  林龙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叶宇真从桌上坐了起来,一会儿,镣铐重新打开了,他从桌上跳下去。

  叶宇真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边冷冷地道:「怎么你的资料上没标明我还受过耐电击训练吗?看来你的资料收集的还不够卖力。」

  叶宇真整理好衣物,身手脚麻利地蹲下将林龙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然后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将他的衣物丢在桌上,用那只手工版限量打火机点着了衣物。

  林龙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叶宇真看了他一眼然后笑道:「看来你的身体还算不错,既壮又精力充沛,国际刑警浪费了你这种人才,去农场看看有没有需要种马的,可能更适合你。」

  浓烟冒了起来,顷刻大楼里响起了火警,叶宇真向门外走去,林龙刚爬起来,就见他头也不回的手一挥,打火机掉在了那堆火上。

  林龙大吃一惊,连忙后跃,打火机已经炸开了,火星溅在了他赤裸的肌肤上。林龙吃痛的扑灭身上的火星,叶宇真已经出门而去了。

  大楼里的同事都在向外奔去,只有汤姆注意到了不紧不慢向外走去的叶宇真,他道:「叶组长,你没事吧?」

  叶宇真将手插到自己的裤袋里,微笑道:「林组长显然很有同事情谊,只是照例讯问了几句,没有难为我。」

  汤姆连连点头,看着四下无人注意他,就凑近了叶宇真小声道:「叶组长,林组长这个人厉害非常,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吃了他的亏。」

  叶宇真微笑着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走出了警局大门。

  他静静地看了一眼那些上百年建筑围绕的伦敦街头,在青天白日之下,一切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叶宇真很明确的知道,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些东西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威廉不知道为何得到了琼·京里这个老寡妇的帮助,老大你知道过去北欧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地盘是她那个死鬼丈夫,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堂口老大是她丈夫的旧属。

  「如果她出面来支持威廉,威廉就有了足够的势力,再加上他的钱,他的毒品,我们会很麻烦!」

  「Shit!」安德鲁听完了手下的报告嘟哝了一声,他皱着眉道:「威廉这个杂碎到底是怎么说动那个老寡妇的。」

  「威廉不但说服了琼,他还在西欧制造了很多的麻烦,抢得了好多地盘。最奇妙的是,那些地盘上的堂口居然光顾着自相残杀,静等着威廉坐收渔利似的。」

  安德鲁长吐了一口气,颇有一些愁眉苦脸,缓缓地道:「若是琼·京里知道是我干掉了她的丈夫,弄傻了她的儿子,哪怕她知道威廉会等着坐收渔利,也会先等干掉了我再说。」

  黑衣人的眼皮跳了几下,结结巴巴地道:「老、老大,你又开玩笑了。」

  安德鲁斜眼看着他,道:「怎么,害怕你知道的太多,会被干掉?」

  黑衣人背后一阵阵冷汗,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结巴地道:「老大,我一定会死守这个秘密……」

  安德鲁却有一些好奇地问:「你会替妓女守着贞操吗?」

  黑衣人干笑道:「我只要付钱就好,不用替妓女守贞操,属下也无贞操可守!」

  安德鲁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守一个已经让人知晓的秘密,杀人就好,抢在他们之前把他们干掉。」

  黑衣人立刻低头,喝了一声:「是!」

  随着这一声是,黑衣人觉得整个北欧大概立刻就要进入了腥风血雨之中。


  而远在非洲的某个宁静的花园里,一个面貌清秀的男子突然大叫了一声,把餐桌另一头的黑衣男子吓了一大跳,他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前额,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怎么了,安林?」黑衣男子道。

  「曾雨森,曾雨森,国际刑警组织居然又给我下达命令了!」许安林激动不已,他原本白皙的脸颊由于激动而显得一片绯红。

  曾雨森仰着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喃喃地道:「难道这是国际刑警组织又一次转发邮件错误事件?」

  许安林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大声地道:「你懂什么,这是学长亲自给我的指令,这跟他当年给我的指令一模一样。他说:麦兜,带上月光宝盒回到过去。菠萝油王子。」

  曾雨森那双迷迷糊糊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原来你的代号是麦兜,而叶宇真则是菠萝油王子。那么月光宝盒又是什么?」说着抓起桌上的木瓜慢慢啃了起来。

  许安林像是狂喜过后陷入了迷茫之中,他朝着天喃喃地道:「学长为什么这么久才要求我把月光宝盒带过去?」

  曾雨森愣了一下,扯着喉咙大声咳了起来,许安林不耐地瞥了他一眼,道:「你这人,吃块木瓜也能卡着。」

  曾雨森吁了一口气,无力地道:「你跟叶宇真之间的秘密还真是多,月光宝盒是什么?」

  许安林仍然若有所思,他喃喃地自语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学长要管它叫月光宝盒呢?」他一抬眼见曾雨森那双黑黑的眸子离他不过三寸,吓了一跳,道:「你做什么?」

  曾雨森眯着眼慢条斯理地道:「这可是一部超经典的电影啊,说的是从前有一只蜘蛛精叫春十三娘,她有一个憨厚老实对她全心全意的老公叫二当家。

  「原本二人相亲相爱,谁知有一天春十三娘突然得到了一个宝盒,这个名字就叫月光宝盒。

  「她不小心打开了宝盒,从里面窜出了一只五百年前的猴精叫至尊宝,他人模人样,自称菠萝油王子,硬是横刀夺爱,拆散他人家庭幸福。」

  许安林听到此处,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一本正经说故事的曾雨森,只见他不变色地道:「于是憨厚的二当家为了家庭幸福,只能与奸诈的菠萝油王子战啊战啊,正义力量取得了胜利,关键的时候,菠萝油王子打开了月光宝盒溜回了过去。」

  许安林与曾雨森对视了很久,才慢吞吞地道:「很普通的故事啊。」

  曾雨森面无表情地道:「演员演的好。」

  许安林掉过了头,想了好久半天才笑道:「曾雨森……」

  「嗯?」

  「你有没有假想过……菠萝油王子带着月光宝盒回到五百年后,来找的未必是春十三娘?」

  曾雨森的脸部表情有一点石化,他张大嘴啊了一声,许安林随手丢了一块木瓜到他的嘴里,笑道:「走吧,我们收拾行李去。」

  「可你已经不是国际刑警的人了。」曾雨森冲着他的背影道。

  许安林转头笑道:「可是叫我的人不仅仅是国际刑警……他还是菠萝油王子。」


  7


  叶宇真的米黄色风衣外面顶着一柄黑色的枪,冷冷地道:「别动,王子想见你!」

  叶宇真微笑了一下,道:「难道我不是来见他的吗?」

  「老实一点!」身后的人恶狠狠地道,然后将叶宇真套上头套,接着推推搡搡将他塞进了汽车。

  大约半小时之后,叶宇真的眼前重见了亮光。

  金发的威廉正端着一杯红酒,阴沉沉看着穿着米黄色风衣的叶宇真,他的目光像是充满了研究。他落榻的地方显然重新经过了修缮,变得如皇宫一般富丽堂皇,极富民族特色。

  叶宇真微笑着将手中的黑色面罩丢到脚下那块阿富汗地毯上,道:「好久不见,威廉王子!」

  威廉沉默不答,看着手中的红酒,才道:「托你的福,叶警官,我现在是整个欧洲最招人恨的人。」

  「你也是目前欧洲最具有潜力的黑道大亨,不是吗?难道这不是你的目标跟追求?」

  威廉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就像典型上流社会的绅士,一件得体修身的米黄色风衣,服贴的黑发,温文的笑容。

  威廉没来由的觉得一阵烦躁,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叶宇真垂下眼帘,含笑道:「我当初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你想办法将我救出去,我就会让你成为欧洲黑道数一数二的大亨。」

  威廉死死地盯着叶宇真,突然将酒一干而尽,道:「这么说我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好!」威廉突然拔出手枪对着叶宇真,道:「那么我现在一枪崩了你的脑袋,也不用跟你打招呼啰。」

  叶宇真睫毛都未闪动一下,只是微笑的看着原本俊美的一张脸狰狞扭曲着,道:「不用这么麻烦,王子你以后要辛苦打招呼的人会很多,我就免了吧!」

  「你说过这些都是帮派内的极端机密,我只要把这一些散出去,他们就会自相残杀,我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们却像疯狗一样追着我?」威廉血红着眼道。

  叶宇真微笑不答。

  威廉喘着气,隔了半晌才狠狠地将枪砸在地上,道:「你他妈的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叶宇真的手描过旁边刻有精美雕花的茶几,然后随手拿起上面一件银制的雪茄烟盒,修长的手指打开了它,取出一根小巧的古巴雪茄,放在鼻端轻轻闻着。

  良久,他才慢条斯理地道:「在一群豺狼当中,有一头豺狼知道其他每一头狼的弱点,那么这头豺狼会成为什么?」叶宇真微笑着看着恨恨的威廉,道:「可以很肯定,他不会成一个王者……而是公敌!」

  威廉看着他许久,才恍然大悟地道:「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叶宇真冷笑了一声,道:「威廉,我好比给了你一柄利剑,你没有伤人却伤己,那是你的无能。」

  威廉拉长着一张俊脸,隔了一会儿,才道:「叶宇真,说说条件吧。」

  叶宇真微笑道:「如果我是你,我就先找一个帮手,这样至少不会太孤立……」

  「找谁当帮手呢?」威廉盯了一会儿叶宇真,客客气气地请教道。

  「安德鲁怎么样?」叶宇真微笑着建议,他小心的将那支雪茄摆放回原位,然后关上盒子。

  威廉轻笑了一声,道:「你知道正是安德鲁带着那些剩下的蟹兵虾将围堵我。」

  「那不正好。」叶宇真淡淡地道。

  威廉微笑道:「现在的安德鲁人气威望激增,你是想让我太平的把已经到手的地盘都乖乖的奉送给安德鲁。」

  「对你来说没什么损失,安德鲁地盘扩大,你钻石的生意只会更好,除了不能贩毒。」叶宇真微笑道。

  威廉用一种了然的眼光看着叶宇真,隔了一会才慢慢地道:「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你让我作安德鲁的替死鬼,然后让安德鲁坐收渔利?」

  威廉用一种歹毒的语气道:「你被安德鲁强暴了,我本来还有一点同情你,不过看来你享受这个过程,才会替安德鲁设想得这么周到……」

  威廉将手搭在叶宇真的肩头,贴着他的耳垂道:「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呢,我这里多得是像安德鲁这种块头的人可以满足你,你想要多少个都可以。」

  叶宇真面无表情,突然肩一侧,还不等威廉的保镖们有所动,威廉就被叶宇真有力的手指掐着脖子歪在他的脚下。保镖们大吃一惊,纷纷用枪对住叶宇真的头。

  叶宇真冷冷地道:「我有足够的自信,在你的保镖开动扳机之时能够扭断你的脖子。」

  威廉吃力的摆了摆手,保镖们互望了一眼,才收起自己手中的枪。

  叶宇真一松手,将威廉推倒在地上,淡淡地道:「威廉,你也是一个聪明的人,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活着,才是对你一个有利的筹码。尤其对安德鲁是如此,对吗?」

  威廉站了起来,摸着自己红红的脖子冷冷地道:「你倒真看得起自己。」

  「再做笔交易吧!」

  「你还有什么值得我与你交易的?」威廉扭了一下他纤细的脖子,颇有些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叶宇真。

  叶宇真微笑地看着他,道:「告诉你一个,能让安德鲁不得不与你坐享欧洲的秘密。」


  此时安德鲁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一下,他翘起二郎腿,摸下刮胡之后的那片青白。他那位黑衣跟班从门外走进来,将一封信递给安德鲁,道:「这是威廉王子的邀请函,看来他是打算对我们妥协了!」

  安德鲁接过那封白色的信封,扫了一眼封套,也不打开就顺手丢在书桌上,若有所思地问:「你说如果威廉的背后真的是叶宇真,他为什么不把我与琼·京里之间的秘密告诉威廉?」

  他对面的黑衣人观察着安德鲁的脸色,笑道:「想必叶宇真也不敢真的得罪先生!」

  安德鲁不动声色,也不答腔。黑衣人小心的咽了口唾沫,又道:「事实上,这一次欧洲的大洗牌对我们来说极为有利。这大概也让叶宇真吃惊,他一定是觉得低估了先生的实力,所以不得不有所收敛。」

  安德鲁抬起了眼皮,他那银灰色的眸子盯了黑衣人半天,才在黑衣人背脊冷飕飕的状况下开口道:「你觉得一个在床上都教不会他害怕的人,能在床底下教会他吗?」

  黑衣人显然早已经适应了安德鲁的总结方式,干笑了两声,连连称是。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才喃喃地道:「看来宇真的目标一直是我,他留了一手牌,以便最终跟我摊牌……只是,他到底想为什么而讨价还价呢?」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安德鲁的思索被打断了,他有一些阴沉地看着进来的人,门外的人连忙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安德鲁的眼睛一亮,道:「曾雨森?」

  黑衣人微微吃惊了一下,道:「这小子回欧洲了?」

  安德鲁晃了一下腿,道:「他就在楼下。」

  黑衣人惊愣地道:「这小子真够大胆的,他跑这里来做什么?」

  安德鲁笑道:「你知不知道中国人有一句古话,叫作有朋友远道而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你要高兴一点。」


  曾雨森穿着一件黑衬衫,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安德鲁看着这个长刘海,总是一副睡眼朦胧的年轻男子慢慢走近,很自在的跟他来一个大熊抱,然后大剌剌地坐下,打开安德鲁钻石镶嵌的雪茄烟夹,娴熟地用旁边的坐式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做了一个极为享受的表情。

  安德鲁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的动作,他虽然知道曾雨森奸计百出,不禁也有一点好奇地看了看他的脑袋,开口道:「曾雨森,我有一点好奇,你的脑袋是不是精钢打造的?」

  曾雨森舔了舔嘴唇,笑道:「当然不是!」

  「难道你就不知道什么叫作害怕?」

  「害怕?」曾雨森睁着一副大梦初醒的眼睛,问道:「我来一个朋友这里做客,为什么要害怕。」

  「朋友?」安德鲁做出一个大吃一惊的表情,道:「谁是你的朋友?」

  「当然是你啊!」曾雨森一副我被你伤着了的表情,哀怨地道:「我以为我们在泰晤士河上第一次见面,就是朋友了。」

  安德鲁好笑地道:「所以你最后把枪给了宇真,好让他这个国际刑警能顺利地将我这个黑道老大顺利逮捕归案?」

  曾雨森挑了挑眉头,看着安德鲁摊着双手道:「我都没计较你把我留在地牢里让人当枪靶子,你又何必计较我这点小小的失礼。」

  安德鲁与他对视了两眼,哈哈大笑了两声,重重地拍拍曾雨森的肩头,挥了挥手让黑衣人出去,然后在曾雨森的对面坐下,道:「你不是在南非开学校了吗,又为了什么回欧洲呢?」

  「因为我收到了一份邀请函。」曾雨森慢吞吞地从牛仔裤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东西,掷到安德鲁的面前。

  安德鲁扫了一眼,连忙拆开刚才黑衣人送进来的白色信封,得到了一张与曾雨森一模一样的邀请函。

  「十月九日,我邀请欧洲各大家族在欧罗群岛以西的大西洋的公海里,举办一个和谈聚会?」安德鲁一字一字地读道,他愣了一会儿,才大笑道:「他妈的,我拿到了邀请函才知道自己在三天之后要召开一个欧洲最重量级的黑道大会。」

  曾雨森皱了皱眉头,道:「难道说这个集会不是你召集的?」

  安德鲁笑道:「当然不是,这应该是威廉搞的,但却又不是威廉的主意。」

  「谁的主意?」

  安德鲁微笑了一下,才道:「你认识的……叶、宇、真。」

  曾雨森吃了一惊,道:「他什么时候跟威廉搞在一起了。」

  安德鲁苦笑了一下,「这也是我想要问他的。」他颇有一些佩服地道:「宇真就是这种人,每次你都以为他不可能再反抗,再挣扎,可是冷不丁他就能给你致命一击……所以,你只能一直盯着他,既不敢掉转头,也不敢眨一下眼睛。」

  安德鲁幽幽地说完这一句感性的话,颇有些满足的长吁一口气。他虽然可以跟身边的人谈起叶宇真,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了解叶宇真、了解叶宇真能给人的震惊。

  曾雨森看了安德鲁半天,才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有跟你说过,叫你不要碰叶少的!」

  安德鲁也点了一根雪茄,狠狠吸了两口,道:「别说得你很了解他似的。」

  曾雨森修长的手指将那根雪茄掐灭在水晶制作的艺术烟灰缸中,然后淡淡笑道:「但是我了解他一点,叶宇真不是一个你靠上床就能了解的人。」他说着拍拍手站了起来。

  「你会不会去?」安德鲁见他走到门口突然问道。

  曾雨森拉着门把,笑道:「应该会去?」

  安德鲁冷笑了一声,道:「曾家早就什么也不是,欧洲这一次洗牌跟你更是边也沾不上,你又何必趟这浑水?」

  曾雨森若有所思,突然答非所问地道:「披萨可能算不上菠萝油的朋友,但如果披萨不去,那么菠萝油王子不是太冷清了?」他说完一笑,走了。

  安德鲁听了他这一句云里雾里的话,坐在那里,直到雪茄燃尽烫到了他的手,他才慌忙丢掉烟蒂。

  安德鲁想了又想,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电话通了,有一刻他竟然有点紧张。很快从电话的那头传来颇有磁性的声音,尽管只有简单的喂,但听上去却让安德鲁说不出来的舒服。

  「宝贝,听说你想请客。」

  叶宇真在听筒里轻笑了一声,道:「你弄错了,安德鲁,是你要请客。」

  「我?」安德鲁的浓眉挑了挑,道:「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每天都付出上千万的抚恤费,本来想在钻石上捞一把。结果却发现又被你耍了……」

  「怎么,原来你费尽心机,四十亿钻石还是没有到手。」叶宇真轻快地道。

  安德鲁苦笑道:「一箱子玻璃……」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宇真,我本来怀疑是曾雨森将那四十亿钻石的箱子掉了包……但他今天却来找我了,如果这事是他干的,就算他是曾雨森,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叶宇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曾雨森到了?」

  「是的。」安德鲁又叹了一口气,道:「为了你,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没让他脑袋上多一个洞。」

  「就算你使上吃奶的力气,大约也很难在曾雨森的脑袋上添一个洞吧!」

  安德鲁满是嫉恨的道:「叶宇真,老子再跟你说一声,你他妈是我的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老子其它什么都能忍你,可要是你还三心二意的,别怪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安德鲁放完狠话,那头的叶宇真冷笑了一声,道:「得了,别装深情了。与其说你惦记我,不如说你惦记那四十亿钻石。」

  安德鲁倒不生气了,他笑道:「我惦记钻石,才可以时时想起你啊,宇真。而且我想来想去,只有你!宇真,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把那箱子换了的,居然没有人知道,怎么会连你的同行也一无所知。」

  「也许这四十亿钻石根本子虚乌有。」叶宇真淡淡地道。

  「不可能!」安德鲁断然地道:「威廉已经证实的确有那箱钻石,里面还有一颗超过三十克拉的蓝钻之星。」

  安德鲁叹气道:「宇真,不如我们合作吧,现在我有开箱的方法,你手上有钻石箱。里面的东西,我们四六,看在我爱你的份上,你六我四,怎么样?」

  叶宇真仍然沉默,隔了许久,才微有一些讽刺地道:「没想到你的爱这么不值钱……也对,一个乞丐,没有比钱更值钱的东西了。」他似乎没什么兴趣再跟安德鲁交谈下去,「上船来谈合作吧!」说完就收线了。

  安德鲁愣然半晌,突然暴跳如雷地道:「乞丐……你他妈的……二十四亿不值钱……」

  外面的黑衣人又匆忙走了进来,道:「先、先生,外面传言……」

  「传言我召开黑道大会?」

  「是,是?」

  「你觉得我没这个资格?」安德鲁冷冷地道。

  「不,不。」

  「那你是觉得老子我请不起这个客?」安德鲁吼道。

  「当然不是,只是,只是完全没有听先生说过。」黑衣人只好苦笑着困惑地道。

  安德鲁喘着气道:「没什么好奇怪的,十月九日准时上船。」


  叶宇真望着外面蔚蓝的海面,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阵子,这令他想起了Cyclandes小岛。他像一只驼鸟一样活着的日子,放纵自己,对屈辱视而不见,只因在那种地方他可以不再思考,不再努力苛求完美,甚至可以不当自己是叶宇真。

  「你为什么觉得安德鲁会配合?」背后威廉开口打断了叶宇真的思绪。

  「那里离欧罗群岛很近,你不要忘了,它们目前属于丹麦,那可是安德鲁的大本营。如果我们对他不利,我们也很难逃出他布下的重阵。」叶宇真头也不回淡淡地道,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当然,他不知道……我们没想对他不利。」

  威廉盯着他修长的背影,隔了许久,才含义复杂地道:「希望你能一切料对,否则……」

  叶宇真半转过头,他黝黑的眸子露出一点讽刺的表情,「威廉,你不要威胁我。对你来说,不可能比现在更糟,对我来说,现在却还没有什么。我比你更不希望把事情搞砸。」

  威廉阴霾地看了叶宇真许久,才狠狠地道:「我说过了,最好如此。」


  一艘中等级别的豪华游轮停靠在欧罗群岛的码头上,一贯宁静的岛屿似乎迎来了一批颇有身份的贵客。长长的码头边上停着一排加长型的豪华车辆,贵客们三三两两的站立在码头,他们既像是互相提防,又彼此寒暄。

  「安德鲁来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引起人群小小的喧哗。对于这个在大洗牌中新崛起的欧洲黑色皇帝,这些重量级的各位黑道寡头都显得热情高涨。

  曾雨森仍然是一副未睡醒的样子跟在安德鲁的身后,尽管他丝毫不起眼,但由于安德鲁太过炙手可热,他难免也受到了不小的关注。只是曾家不过是英国一个华人的黑道头目,又早已烟消云散,即便这些人无所不知,也还是没猜透他的身份。

  安德鲁颇有风度的与众人打过招呼以后,就对着满面带笑站在轮渡口的迎宾道:「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迎宾恭敬地道,旁边则站着另一个安检,手中拿着电子仪器,测试各位来宾有无携带武器。

  「那就上船吧!」安德鲁说完就越过迎宾,接受完安检审查就大踏步登上了悬梯。


  安德鲁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高大魁梧而且标准的身材,银色的头发,冷峻的五官,即便在这些人当中,他也是鹤立鸡群,非常引人注目。但可惜,坐在豪华游轮大厅里,牌桌边上的叶宇真却连瞧也没瞧他一眼。

  大厅里服务生们均是衣着整齐,端着美食在四处穿梭,为每一位到场的宾客递酒,送一些小点心,乍眼看上去很像一个上流社会的聚会。

  叶宇真乌黑的头发仍然是很滑顺整洁的样子,他穿着一件麻质的淡黄色BUDD衬衫,手里拿着牌,看上去很悠闲,也很专心。

  曾雨森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嗨!」

  叶宇真微微侧过头,彷佛没有看见边上的安德鲁,只是看向曾雨森,两人的目光轻轻对接了一起。

  曾雨森还是老样子,一件黑衬衫,长刘海,削瘦又随意的装束。

  安德鲁满怀嫉恨,却不得不故作风度地说了一声:「宝贝,你们先聊,我们等会见。」说完就一步一回头地挪了个较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这边。

  「你还是老样子。」叶宇真淡淡地道。

  曾雨森挠了挠眉毛,笑道:「你好像变多了。」

  叶宇真收回视线,轻问:「我哪里变了?」

  「怎么说呢?」曾雨森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好笑道:「一种感觉,也许是隔了这么久不见,难得叶少还能记得我过去是什么样子,有一种倍感荣幸的感觉。」

  叶宇真慢慢整理手中的牌,微笑道:「我以前看过一部香港的电影,这里面说孙悟空一直找寻一样宝物,名叫月光宝盒。有了这件宝物,他便能回到过去……如果你有月光宝盒,你想回到哪里?」

  曾雨森微微低了一下头,往叶宇真旁边的椅子坐上去,想了一下,才摇头笑道:「不知道,我这人只想现在,很少想过去。」

  他顿了一顿,又笑道:「就算有月光宝盒,我也不认为它能帮我找回多少东西。」

  叶宇真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有两个小男孩,一个邋遢睡眼朦胧的小男孩伸出脏兮兮的手,对着面前那个穿着手工缝制的小西装,一眼看上去便像一个世家子弟的小男孩说道:「好奇怪,我以为我会很讨厌你,现在居然不讨厌你,那我们就交个朋友吧。」

  穿西装的小男孩脸上带着矜持,微有一些鄙视的看着那只手,心里想道,我用得着跟这种人作朋友吗……如果他再举一会儿的话,那我就当作可怜他,勉为其难一下吧!

  而就在他想要结束考验的时候,邋遢男孩咂了一下嘴,遗憾的收回手,转身离去,留下穿西装的小男孩在身后。他张了几次嘴,终于没有出声叫回那个踢踏踢踏远去的背影。

  如果叶宇真有月光宝盒,他想回到那里,那样他会握住邋遢男孩的手……

  这样会不会一切都有所不同?他们本来就都没有玩伴。

  叶宇真微笑着道:「你说得不错,就像那个孙悟空,他以为他是为爱的白骨精回到过去,结果却在过去发现爱的是白晶晶。」

  曾雨森笑道:「所以你是菠萝油王子,尽管想要回到过去,却从来不信回到过去能改变什么,所以在月光宝盒里喊了无数个过去,你还是留在现在。」

  叶宇真看着自己的牌沉默许久,才回过头来看着曾雨森微笑道:「你又说对了,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我们都只能留在现在。」

  曾家为叶家效力百年,叶宇真对曾家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尽管曾雨森从未得到父亲像接班人那样细致的教导,但对叶宇真也不可谓不了解。

  也许现在这一瞬间的叶宇真对曾雨森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他有一点点忧伤,那一点点就好像是冰封的大地不小心裂了个口子,所以那一点点不是少。

  而当震惊里的曾雨森猛然缓过神来的时候,那道意外的裂缝似乎又合上了,眼前的叶宇真仍然是曾雨森了解的叶少,有一点冷漠,看起来坚强的有一点坚硬。

  他似乎已经没什么兴趣再与曾雨森交谈,开始专心的研究起手里的牌,曾雨森只好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起身去其它地方看看,走出去几步,他才猛然想起为什么叶宇真一个字都未提起过许安林。

  「宝贝!」安德鲁立刻微笑着走了过去,一手撑着桌子的另一边靠近叶宇真,这样他似乎将叶宇真搂在怀里一样。叶宇真身上的那股好闻的淡淡肥皂味让他有一刻神魂颠倒。

  「弃权吧!」安德鲁看着叶宇真手上的牌笑道:「你赢的机率很小。」

  「是吗?可我还想玩下去。」

  「你忘了,你的牌技可不怎么样。」安德鲁笑着绕过叶宇真坐到他旁边,拿起边上合着的牌,吹了一声口哨,笑道:「我刚说什么来着,宝贝,我刚说什么来着,你注定是要败给我。」

  叶宇真听了微微一笑,道:「后面还有两张牌,没看到最后一张牌,你就下结论,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安德鲁挑了一下眉,冲着边上发牌的服务生道:「OK,go on!」

  叶宇真抬起眉,道:「你是要跟我一桌吗?」

  安德鲁挑了挑眉毛,笑道:「我自然是跟你一桌。」

  叶宇真合上牌,笑道:「那不着急,先看看宾客们有没有到齐。」


  随着一声声宾客报号声,几乎各路人马都到齐了,其中代表叶家出面的是叶宇心。

  他穿了一身裁剪精良的手工西装,修长挺拔的身材,俊美的相貌,看起来得到过良好的培训,已经颇有世家子弟的风范,这让他似乎略微有别于这些黑道人士。

  但是叶宇心眉目间流露的好奇、不耐烦让他显得略有一些浮躁。他看见了叶宇真,用带着挑衅的目光看了叶宇真一眼。

  这个时候轮船响起了笛声,游轮开始缓缓地离港朝公海驰去。

  威廉打扮得像一位真正王子般,衣着鲜丽被保镖们簇拥着走了出来。他的出现引起了现场所有人的侧目而视,威廉却像完全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而是直直地朝着叶宇真与安德鲁的牌桌走来。

  这个时候安德鲁与叶宇真的牌已经玩到了最后,叶宇真将手中的牌翻过来,冷笑道:「瞧,安德鲁,我说过不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在牌桌上笑到最后。」

  安德鲁吹了一声口哨,接过服务员手中的雪梨酒,喝了一口,挑了一下浓眉道:「没想到你一手杂牌也能赢我。」

  叶宇真淡淡地道:「你要庆幸你还不曾下注。」

  安德鲁凑近了叶宇真,用一种充满暧昧的声音道:「只要你高兴,我可以把把都输给你。」

  威廉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他们俩好像丝毫无动于衷,气得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犹如喷火似的盯着安德鲁。

  「你来了?」叶宇真终于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安德鲁才仿佛大梦初醒似的,转过头冲着威廉王子道:「嗨,王子,好久不见!」

  这个时候安德鲁的手下跑过来小声问,说:「各位老人都在问,什么时候开始谈?」

  安德鲁转头冲着威廉摊手道:「什么时候谈?」

  威廉仪态端庄地坐在牌桌的另一头,脱去手上的白手套,也接过服务生的一杯酒,才淡淡地道:「有什么好谈的,我回到沙漠把到手的地盘都给你,你负责我的整个欧洲的钻石,以及提供给我最好的军火,顺便替我摆平外头那些蠢货!」

  安德鲁皱了皱眉,舔了一下嘴唇,转过头对叶宇真笑道:「宝贝,你觉得这桩生意还谈得来吗?」

  叶宇真看了一下自己修长的手指,淡淡地道:「对你来说很有利啊。」

  安德鲁大力点了点头,对威廉说道:「对你来说,也没亏。」他转过头看着叶宇真,微笑道:「不过,宝贝,你的好处呢?我好像没看到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时候外面的人似乎都已经等得有一点不耐烦,似又摸不定安德鲁与威廉是否在背后交易,开始提起了抗议。

  威廉冷冷地道:「听说他藏着你老大的一个把柄,只要你交出钻石箱子的密码,并保证会跟我分享欧洲的地盘,他就不抖出来。」

  安德鲁微笑了一下,喃喃地道:「是吗?」

  这个时候外面的嘈杂声几乎掩盖了他的声音,只见安德鲁做了一个微微侧头的动作,脸上带着一种冷酷的微笑道:「是那个吗?」

  随着他含混不清的话音刚落,一声枪响了,北欧黑道最有影响的遗孀琼·京里倒了下去。

  一时间全场变得陡然鸦雀无声,安德鲁竖起食指对着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叶宇真转过头,与安德鲁那对银色的眸子对视良久,才道:「如果你不把密码给我,那么我就告诉所有的人,那个在背后支持威廉的人就是你。」


  Chapter 8


  安德鲁上上下下看了叶宇真很久,认真地道:「用什么方式,电邮还是广播?以什么身份?国际刑警还是……我的情人?」他微笑道:「你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或者会更可信一点。」

  叶宇真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只小巧的MP3丢在安德鲁的面前,安德鲁玩世不恭地拿起塞在耳朵里,笑问:「想让我听什么歌?告诉你我只爱歌剧,尤其是《歌剧魅影》。」

  但是当耳塞里传来声音的那一刻,安德鲁的脸色全变了,他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会儿,里面是威廉与他交谈的声音。

  「安德鲁,你的情人有一个庞大的计划,你要不要听听?」

  ……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我想过宇真很能干,但没想到他这么能干。」

  「安德鲁,怎么你一点也不伤心吗,在那个刑警的眼里,你就像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蚱。」

  「伤心?不不,我为什么要伤心,我就爱他能干的样子,我喜欢他那副高高在上,谁也瞧不起的德性,一想到能跟他在一起,我就有一种乡巴佬与王子共进晚餐的荣誉感。」

  威廉恨恨地道:「那看来你是不打算教训你的刑警情人了!」

  「教训?他出了这么好的一个主意,我为什么要教训他?我们就按他说的去做,我来支持你威廉,如果说宇真的消息能让你成功百分之三十,有我的支持,你就会有八十的把握。到时,我们一起分享欧洲……」

  然后后面是一阵沉默,接着是一连串喘气的声音。

  安德鲁拉下耳塞,看着叶宇真,道:「你怎么录的?」

  叶宇真漫不经心地道:「你给了我很多电子玩具,有一些功能的确很发达,改一下就可以了。」

  安德鲁死死盯着叶宇真,突然伸手将叶宇真拉近,狠狠地吻着他的唇,他的五指插进叶宇真的头发里,将叶宇真按得很紧,直到吻得快窒息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

  「宝贝,我爱你。」

  叶宇真只是冷笑了一声,他还没有回答,只听啪的一声,一只酒杯砸到了安德鲁的脑门上,酒水泼了他一脸,酒杯掉在了地上摔成碎片。威廉脸部扭曲地坐在牌桌的另一头,咬着牙好像要吃了安德鲁。

  叶宇真扫了他一眼,似有一些怜悯,但却很快便转开了视线。

  安德鲁则完全不去理会,他得意洋洋地仍然对视着叶宇真道:「你不会有机会告诉别人,宇真,我保证我这一次会弄一个比Cyclades岛更隐密的地方藏你,而且不会再有意外。

  「宇真,就算你握着我的把柄,那也没关系,你喜欢就尽管捏着好了。」

  安德鲁见叶宇真的肩膀微微一动就立马笑道:「别动,别动,宝贝,否则我就让那小子的脑袋开花。」

  叶宇真转过头,见满面没睡醒似的曾雨森的脑袋被按在门上,脑袋上抵了好几把枪。

  「说句老实话,我实在不明白你把曾雨森弄过来做什么。」安德鲁颇有一些酸酸的,「我实在不喜欢看见他!」

  「你不知道?」曾雨森稍稍挣扎了一下,好笑地说:「那你离倒霉不远了。」

  「你给我闭嘴!」安德鲁骂道,他的手下立刻心领神会地一顿拳脚,曾雨森果然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安德鲁眼见着大势在握,神清气爽地道:

  「说吧,宝贝,那四十亿钻石在哪儿。看在你听话的份上,我也许会让这小子多活几天。」

  叶宇真终于从手上的牌上移开了视线,落在安德鲁胜券在握的笑脸上,然后微微一笑。

  叶宇真很少笑,大部分的时候神情都有一点淡,甚至有时候有一些严肃。

  安德鲁几乎没有见过他真正意义上的微笑,当叶宇真的嘴角上弯,两边陡现两个弯月时,他竟然有些神情恍惚。

  还没等安德鲁缓过神来,一连串的爆炸声将船震得急剧摇晃,大厅里的人一时之间几乎都快要站不住脚,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

  「出了什么事!」安德鲁稳住了身形喝道。

  外边有保镖跑进来大叫道:「先生,先生,是国际刑警!」

  「国际刑警?」安德鲁诧异地道:「怎么可能?」他将目光转向威廉狠狠地瞪了一眼。

  威廉也颇有一些惊慌,骂道:「他妈的,跟我没关系,这两天我一直将他看着,我保证他连给蚂蚁传递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安德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将目光落在了一脸好笑的曾雨森的身上,对叶宇真道:「是你让这小子将国际刑警招来的,对吗?」

  叶宇真微抬着头看他,他的眼里忽然变得兴致盎然,笑道:「跟叶宇真有密切关系的可不止BUDD衬衫。」

  安德鲁瞪着曾雨森道:「你早就料到了?」

  曾雨森一脸无奈地道:「是你让我闭嘴的,我原本想早点告诉你。」

  安德鲁不由一滞,被曾雨森呛了句,那双银色的眸子一时间露出凶狠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安德鲁盯了他老大一会儿,忽然耸了耸肩,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开曾雨森,他微笑道:「我不过在船上召开一个Party,这不算犯法吧!」

  「至少你还涉赚非法拘警吧!」曾雨森揉了揉被压酸了的脖子道。

  「那是他干的!」

  安德鲁爽快地用手指了指威廉。

  威廉则冷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重兵围击,有备而来的国际刑警们毫无悬念的占领了游轮。为首的警官好整以暇地脱去脸罩,正是笑起来颇有几分邪气的林龙。

  「各位午安。」他微笑道。

  「警官,不知道我的船犯什么事,您要用武力占领。」安德鲁摊着手道:「我们可都是上流社会的人,一等的良民,纳税的大户。」

  他这句话说出口,叶宇真忍不住无奈地看了一眼不知道廉耻为何物的安德鲁,曾雨森则咂了咂嘴小声道:

  「怪不得安德鲁镇定自若,他的脸皮即使用原子弹也是打不穿的。」

  林龙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他的面前,两人的身材一般高大,虽然安德鲁更魁梧一些,但林龙有一种邪气,诡异的霸道,即便是安德鲁那样凌厉的气势,也好像压不住他。

  「这船没有犯事,我也没有武力占领你们。」

  林龙微笑地道:「我只是有一点好奇,欧洲黑道最全的盛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拂了拂安德鲁的衣襟,「想必安德鲁先生是一个好客之人,不会介意一个不速之客吧!」

  安德鲁摊摊手道:「您说了算。」

  「Good!」

  林龙微笑道,他一扭头对叶宇真道:「宇真,你手上握的既然是好牌,就不用再犹豫了,赢多赢少而已,你太谨慎了!」

  尽管安德鲁久经沙场,知道此时不宜多嘴,但他还是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他的手里是一副好牌?」

  林龙转过头来看着安德鲁,抿了抿嘴道:「我看过他所有的影像资料,他的习惯爱好,我可以倒背如流。

  「我记得他所有的评析,你要知道那都是国际专家做的。」

  他用手中的枪管敲了敲安德鲁的胸脯,然后问了安德鲁一个问题,道:「你会不会因为看一个人的影像资料过多,而喜欢上一个人?」

  安德鲁很小心地挪开那柄消音枪管,然后笑道:「警官想必不大爱看戏,我看过很多,但没有爱上当中任何一位演员。」

  「精辟!」林龙点了点头,「怪不得宇真愿意在你身上花时间。」他微笑道:「很可惜,我原本以为你会明白我的感受。只可惜你看了那么多场《歌剧魅影》,却竟然丝毫也不懂得幽灵艾瑞克。」

  他转过头去看叶宇真,问道:「你呢,宇真,你认为歌剧院里的艾瑞克喜欢的是克莉丝汀本人,还是她在舞台上所扮演的角色?」

  叶宇真将手中的牌丢到桌上,那赫然是一副三条K。

  他冷冷地道:「我想约翰总司让你来,大概不是为了跟我们讨论《歌剧魅影》的吧!」

  林龙碰了一个钉子,也不生气,他微笑着转回头对大厅里面的人大声道:「我今天来,确实原本有一个任务。」

  他转头看了一眼安德鲁,「国际刑警组织很有意要栽培一个黑道皇帝,他们觉得你是一个可造之材。」

  安德鲁咳嗽了一声,道:「多谢!」

  林龙耸了耸肩,「当然这恐怕要归功于宇真大力推荐的功劳。」

  安德鲁不由心神一荡,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叶宇真,道:「他一向不是……很有眼光。」

  林龙冷笑了一声,道:「原本按照计划,你已经大功告成……但可惜宇真不这么想。

  「他喜欢统一江湖,不喜欢联盟制,他觉得那样更牢靠……你知道,他就是那么一个小心的人。」

  他举起手中的枪枝瞄了一下外面的人,笑道:「所以,他想由我们出面把这些人都干掉,然后你去统一他们的地盘,当个真正的黑道皇帝……当然归国际刑警组织管辖范围。」

  他的话一出口,下面一阵骚动,安德鲁大张了嘴,曾雨森则是一脸啼笑皆非,而威廉则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叶宇真终于抬起了头,愤怒地道:「你疯了,林龙!」

  林龙耸了耸肩,「这是一个好主意,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内定,那太专制,我喜好民主。」

  他微笑着道:「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这儿一共有十八个人,二人捉对,凑成九桌打牌,赢的走人,输的留下脑袋。」

  「你竟敢违背命令?!」

  叶宇真哗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龙。

  林龙回过头去,舔了舔嘴唇,带着邪气笑道:「我喜欢混乱,宇真。即便是你突然变成我的上司也不能随便更改我的喜好……」

  林龙打了个哈欠,走近叶宇真,小声道:

  「忘了告诉你,船上都是我的人……是甘必诺家族的人,国际刑警都在外头……叶警司。」

  他打了个响指,道:「去抬九张牌桌进来!」


  Chapter 9


  林龙的人动作很快,不多一会儿,就从游轮的其他地方找来九张牌桌。林龙挥着枪管笑道:「快点入桌吧,先生们。」

  叶宇真沉声道:「林龙,你会为你今天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林龙头也不回,喃喃地道:「你生气了吗,宇真,你把我扒光了丢在审讯室里让我丢人现眼……我也是有一点生气的。」林龙回头微笑道:「我这个人,是睚眦必报的。」

  满大厅里的人被枪管押着,纷纷落坐,威廉面无表情就近选了一张桌子坐下。

  安德鲁微笑道:「真是太好了,警官,你看九张位置都坐满了。」

  林龙转过头,用一种颇为阴险的眼神看着安德鲁,然后微笑道:「没关系,这里不是有现成的一张!」

  安德鲁咳嗽了一下,笑道:「难道警官想跟我玩几手?」

  「当然不是我!」林龙微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自然有人陪你玩!」他猛然转身用枪指着曾雨森,「曾雨森,我看资料说你是一个玩牌的好手,可惜似乎没人见过,今天赏脸,让我们见识一下吧!」

  曾雨森长出一口气,微笑着坐到了牌桌上,林龙侧了下头,冲安德鲁示意,安德鲁眨了一下眼睛,看似颇无奈地坐到了牌桌上。

  曾雨森随手摸起一张牌弹给了安德鲁,笑道:「自从你上一次将四十亿钻石一口气都输给我,我就一直在怀念跟你打牌的时光!」

  「别太得意,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安德鲁顺手接过他的牌恨恨地道。

  十个战战兢兢的服务生被押到了桌前,林龙的嘴角微微一弯,道貌岸然:「开始吧,绅士们。

  「我给你们每人三枚筹码,这样你们至少有三次机会!如果不幸你三枚子都输了,我的人就会给你对家一柄枪,里面只有一颗子弹,他就可以干掉你然后离开!」

  所有的人都沉默地听着自己生死攸关的条件。

  随着大厅里整齐的洗牌声,这些黑道大哥们不得不开始一场以命相搏的赌局。林龙站在一边,犹如看好戏似的看着所有人,偶尔他也拿眼光去瞥沉着脸坐在曾雨森与安德鲁牌桌边的叶宇真。

  所有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计算着对方的牌,衡量着得失,突然间一声枪响震惊了所有人。只见一个带有法裔血统的中年男子将对面一位银发的英籍老人枪杀于桌位上,然后像丢弃一件烫手山芋似的将枪丢掉。

  林龙微笑着挥了挥手,中年男子脸色苍白地迅速离开了大厅。

  银发老男人血淋淋的尸体就这样随意地摆放在那里,好像提醒着每个人这桩睹局的真实性。

  即便这些黑道首领平时见惯血腥,视别人的性命为草芥,但当自己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也不禁头冒虚汗,颇有一些胆战心惊。

  叶宇心的脸越来越白,他突然站了起来,由于过于惊慌,都弄翻了后面的桌椅。他对着沉着脸的林龙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想再玩了!」

  林龙走到他的面前,端详了他半天,才沉着脸道:「谁说你想不玩就可以不玩?」

  叶宇心脸色极其难看,他喃喃地道:「你,你没说过……会、会这样子!」他突然冲着林龙吼道:「我不干了!」

  林龙冷笑了一声,「你既然不想在贫民窟里像条狗似的活着,想要跟你哥哥那样呼风唤雨。可是事实证明你只能是一个婊子生的杂种。」

  叶宇心手起掌落给了林龙一巴掌,那声脆响让所有人的眼皮都情不自禁跳了一下。

  林龙将枪管抵着他的头,怒道:「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玩,我就算你自动弃权,输局丢命。」

  「我替他玩!」林龙的身边,叶宇真冷冷地道。

  林龙扫了一眼叶宇心桌面输的还剩一枚的子,嘿嘿笑了两下,「叶宇真,我这个人最遵守游戏规则。你如果要玩就要遵守规则,我现在还没想要你死,你可别太着急!」

  叶宇心喘着气,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扭曲得不成形。他冲着叶宇真又大吼道:「你不用摆那副正统继承人的臭架子,我用不着你来可怜。」

  叶宇真将椅子扶了起来,坐了下去,淡淡地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正统,何必要着急承担我的命运呢?」

  他微笑着看了一眼叶宇心,转回头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似有一些茫然、有一些淡得不见痕迹的忧伤,「等我死了,你还可以选择要不要坐我的位置。」

  林龙狠狠地将几乎要哭泣的叶宇心摔开,气呼呼地走回曾雨森与安德鲁的桌子,意外地发现两人的桌面上居然还是各自三枚筹码!

  「怎么回事?」林龙阴沉着脸喝问。

  安德鲁无奈地摊着手道:「上一局我是赢的,可是上上一局是他赢的,本来上上上一局是我赢的,可惜上上上上一局又是他赢的,所以……」

  林龙阴着脸冷冷地盯着曾雨森与安德鲁好一会儿,直把两人盯得后脊发凉,他冷笑道:「你们两个在耍我,是吗?」

  曾雨森与安德鲁齐声客气地道:「岂敢!」

  这会儿工夫,大厅里响起了几声枪响,又有几张桌子决出了胜负,这样场中除了叶宇真与安德鲁还有威廉这三桌,就还剩下其他的一桌。

  林龙面无表情地一招手,来了两个雇佣兵,他指着曾雨森与安德鲁冷笑道:「这两个人要是在二十分钟之内还决不出胜负,就都杀了。」

  安德鲁苦笑道:「刚才谁说遵守规则来着。」

  曾雨森叹了口气道:「肯定不是我们。」

  林龙原本就已经为叶宇真的事情极其不快,现在更是怒不可遏到了极点,他一挥手将旁边的椅子扫到地上,「你们两个别太嚣张,要知道我还让你们继续玩下去,就已经在遵守游戏规则。」

  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叶宇真那一桌枪响了,叶宇真胜出,几乎于此同时,威廉那一桌枪响了,威廉胜出。

  紧接着另一桌输的人大叫了一声,疯狂的向大厅的门扑去,却被雇佣兵们逮了回来,胜的一方不得不颤抖着手将这人击毙。

  有可能他此生杀敌无数,也做梦都想干掉另一个黑道老大,吞并他的地盘,但此刻却是料想不到的害怕。

  「恭喜你了!」林龙看着威廉,似笑非笑地说。

  威廉对着林龙也笑眯眯地道:「多谢警官,现在我可以乘着我的直升座机离开了。」

  「Go!」林龙侧了一下头,微笑道:「反正还有十分钟就都结束了,如果你不想搭这条船回去,请便!」

  「我可以听安德鲁先生说两句遗言吗?」威廉客客气气地问。

  威廉弄了弄略微凌乱的金发,走近安德鲁问:「牌局怎么样?」

  安德鲁看了一眼剩下的两枚筹码,愁眉苦脸地道:「So far so good!」

  威廉挑了一下眉,道:「你到现在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安德鲁叹着气看着手里的牌。

  「后悔你不该看上叶宇真!」威廉文秀的脸上冷笑道:「他只会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

  安德鲁连连摇头,转头对威廉认真地道:「我爱叶宇真,永远……」他的手往前拉了一条直线,微笑道:「不会后悔!」

  林龙冷哼了一声。

  威廉则铁青着脸,「很好,那我想你能很坦然地面对它的代价!」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曾雨森看着手上的牌,道:「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你喜欢叶少?」曾雨森从牌后面露出脸来笑问。

  「跟他喜欢你一样真!」安德鲁打了一个响指,让服务生过来。

  林龙怒道:「时间就要到了,你还要耍什么花样。」

  安德鲁无奈地道:「我要一杯雪梨酒总可以吧!」

  林龙怒极反笑,「那就当这杯酒给你饯行吧!」

  安德鲁听着外面的直升机滑翔声,大口饮了一口金黄色的酒,对林龙笑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放他走!」他认真地道:「我认识的人,大部分人都是疯子,可威廉是疯子中的极品。」

  林龙慢慢拔出了枪,微笑道:「时间到了,威廉这个疯子中的极品就留给我去伤脑筋,多谢你的指教,我会记在心中。」

  那冰冷的枪抵着安德鲁的头,他又轻笑了一声。

  林龙倒没有想过他还笑得出来,不禁问:「死到临头你还能笑,叶宇真看中你倒也不算走眼。」

  「但你走眼了,对宇真。」安德鲁笑道。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叶宇真在林龙的身后冷冷地道:「别动,你该知道我是一个神枪手,这么近的距离,我的失手率会是零。」

  林龙冷笑道:「你手中拿的不过是刚才给你杀对手的枪,里面只有一颗子弹,你已经用了,你拿着空枪就想吓唬我吗?」

  安德鲁好笑地道:「难道你不知道在他的脖子上挂的神像里嵌着一颗子弹吗?」

  林龙看着好整以暇的安德鲁,一脸好笑的曾雨森,不禁额头上冒出汗珠,他道:「叶宇真,你真要为了这个阴沟里的老鼠而杀我吗?」

  叶宇真在他的身后冷冷地道:「你看所有的人都像老鼠,那是因为你自己就是一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比谁都恶心的老鼠。」

  林龙咬紧了牙关,一张原本英俊的脸因为强忍着爆发而变得僵硬。

  安德鲁却在旁边火上浇油地道:「啧啧,看来我可以给你指教的地方还有很多。一,我从不会有机会让一个神枪手碰到手枪,因为对于一个神枪手来说,一颗备用的子弹就够了;二,我从不跟叶宇真斗嘴,因为那样会显得我教养不够好……」

  他说完笑嘻嘻地将枪从林龙的手中拿下。

  叶宇真与安德鲁押着林龙慢慢向大厅外走去,叶宇真看了一眼立在大厅一边的叶宇心,道:「宇心,走!」

  叶宇心神色不定地应了一声,一行人还未走到门口,就被一阵巨大的爆炸气浪给震飞了回去。

  游艇开始不停地爆炸,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人的肢体在空中飞舞,鲜血四处喷溅,却浇不灭开始四处熊熊燃烧的火焰。

  安德鲁手中的枪被震脱了出去,林龙就地一个打滚捡起了它,对准了安德鲁,但是一波未息一波又起的气浪震得船摇晃个不停。

  「这位警官,就算我们有深仇大恨,这个时候还是先合作逃命吧!」安德鲁苦笑道。

  林龙阴沉着脸想了想,才恨恨地将枪收回。

  叶宇真紧紧拉着叶宇心伏在地上,等爆炸声稍息,气浪微微平静,就拉着他冲了出去。安德鲁他们也紧随其后。


  整个游艇几乎被炸成了四分五裂,甲板上的人几乎都被炸飞了,没死的也在大海里扑腾着。

  最糟的是国际刑警开来的气艇也被巨大的气浪震得不知所踪,曾雨森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气还没叹完,脚底下的震动就又传来,只听安德鲁大声吼道:「快跳海里去!」

  五个人闻声就从栏杆边飞扑到海里,随着又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游艇当中的那一块终于也爆了。

  整个游艇变成了碎片在海面上漂浮着,安德鲁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突然大声叫道:「叶宇真,叶宇真!」

  「在这里!」叶宇真带着叶宇心猛然浮出水面,没好气地道。叶宇心的脸色苍白,看上去似乎被刚才的气浪震晕了。

  紧接着林龙、曾雨森都浮出了水面。曾雨森咳嗽着道:「安德鲁,这里离欧罗群岛最近的一个岛屿有多远。」

  「几百海里吧!」安德鲁无奈地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淡了起来,曾雨森道:「还是找块木板吧!」


  叶宇真与曾雨森找到了一块类似甲板的大木板,合力将叶宇心弄上去,两个人各自趴在一边。

  安德鲁想挤过去,但明显已经没有地方,所以他干脆厚着脸皮跟林龙挤在一根龙骨上面。

  林龙对安德鲁这种实用主义流氓,可谓棋逢对手,一时倒也找不到其他的法子对付他,他冷笑道:「希望你的虾兵蟹将们能快点找到这里。」

  他的话说完,扫眼看了一下狼藉的海面,这艘游艇早就被他的雇佣兵刻意更改了航线,以便摆脱安德鲁手下的追踪,现在要想让他们迅速在这片广袤的海面上找到这漂浮着的五个人,倒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林龙嘴里一阵苦涩,很有一点哑巴吃黄莲的苦味。

  五个人就这样无奈地在海面上漂浮着,突然间头顶传来直升机的螺旋浆声,气浪激起海面上的水波,五人都是心中一喜。安德鲁抬起头,看见威廉正坐在直升机门口,手中拿着电子扩音器。

  「我们在这儿!」安德鲁大喜过望连连摆手道。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这么激动。」林龙冷冷地道。

  「嗨,宝贝,好久不见!真是想死我了。」

  安德鲁大声朝着天空喊道,然后笑眯眯地小声道:「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就算来个傻子也比谁也不来的好。」

  「可他是疯子,还是疯子里的极品。」林龙冷笑道:「否则谁会把游艇炸得这么碎之后,还会回来看看。」

  「你终于了解威廉了,他会感动的。」安德鲁好笑地道。

  「你早就知道?」林龙有一点诧然道。

  安德鲁耸了耸肩,「我只知道他一定会发疯,但是不知道他会怎么疯。」他笑道:「反正让他走,我无所谓,我当时已经很糟糕,不可能更糟糕。」

  林龙一时语塞,终于决定不再搭安德鲁的腔。

  而上面久久凝视安德鲁的威廉终于开腔了,他道:「安德鲁先生,别来无恙?」

  「还算凑合!」安德鲁笑道:「至少不乏刺激,如果再与你能来个小别重聚,就完美了。」

  「刚才的问题,你有新答案了?」威廉手持扩音器,说话慢条斯理,比起安德鲁声嘶力竭那是云淡风轻多了。

  「啊?」安德鲁故作茫然地道。

  「哼!」威廉冷笑道:「就是那个你会不会后悔喜欢叶宇真的问题。」

  安德鲁打了个哈哈,「不都告诉你了,威廉宝贝,你知道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欺骗你。」

  林龙没好气地道:「你就不能骗骗他,他妈的,这个时候装什么情圣。」

  威廉倒仿佛对这个答案挺满意,他冷冷地道:「算你答对了!」他反身将云梯推了下去,只见云梯的末端挂着一把枪,然后道:「不过,我告诉你,我还有一个要求,如果你能让我高兴,我就带你们走!」

  「愿意效劳!」安德鲁大声地道。

  「开枪把叶宇真杀了,最近没有一桩事比他死更能让我高兴,杀了他,我就带你走。」

  林龙差点咬着了舌头,他忍不住大声道:「你既然认为他喜欢叶宇真这个答案你满意,却又要让他杀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威廉哼了一声,无所谓地道:「喜欢是一回事,要不要他的命是另一回事。黑道上没有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命都没了,还能喜欢谁?」

  「他说的是真理!在黑道上,没有比自己的利益更重要的事!」安德鲁看了一眼叶宇真,笑道:「威廉,说到利益,叶宇真可是能帮我当欧洲黑道教皇的人物,这对你来说也是大有好处,难道你就不多加考虑吗?」

  威廉冷笑了一声,无所谓地道:「叶宇真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人选,我看你身边的这位警官就不错,比起叶宇真,他更合我的胃口。」

  林龙听了这话,才从沉默中回过神来,他似乎想通了一些东西。

  他从前以为自己够肆无忌惮,今天遇上了这群人,才知道疯狂为何物。他笑道:「你挺有眼光!」

  「不客气!」威廉道:「总之你们谁杀了叶宇真,我就让谁上机,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林龙似笑非笑的解下枪丢给安德鲁,道:「来吧!你下手最合适。」

  安德鲁皱着眉看了枪老半天,仿佛才狠了心地笑道:「还有一个人比我更合适!」他转身将枪丢给了曾雨森。

  曾雨森没有接枪,枪抛到了那块甲板上,他笑道:「你知道我不会开枪的!」

  叶宇真一直脸无表情,现在突然有一点暴躁地冷笑道:「都别他妈的假惺惺了,要动手就快点!」

  「有一点舍不得!」林龙叹气地道:「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那么多的资料,了解一个人这么深。」

  安德鲁则一本正经地道:「有一点舍不得,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跟同一个人上过这么多次床,而且还是想上得这么厉害。」

  他的话还没引起别人反弹,躺在甲板上的叶宇心突然捡起了枪,对准了叶宇真。

  林龙不由表情一滞,安德鲁则脱口骂了一声:「Shit!」

  叶宇真却没有别人那么大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叶宇心。

  只听叶宇心颤声道:「我真的很讨厌你,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压得我都快窒息了,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呼吸了。」

  「开枪吧!」叶宇真冷冷地道。

  「妈的,你要是敢开枪,我让你全家活不过明天!」安德鲁恶狠狠地道。

  恶作剧惯了的曾雨森忍不住想要提醒安德鲁,叶宇心的全家包括叶宇真,但是眼前的状况又确实够凶险,他到嘴的话都不得不咽了下去。

  「我很明白,你能活到今天,就是因为你比谁都了解如何挣扎着活下去的原则!」叶宇真淡淡地道。

  叶宇心眼圈红了,他大吼道:「你不要以为我会心软!」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宇真突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枪响了,在所有人的震惊中,叶宇真的胸前在海面上漂起了红晕。

  「妈的!」安德鲁突然放开龙骨,几个扑腾向叶宇真游去。

  林龙轻笑了一声,不知道那声笑是哭还是笑。

  「哥,哥!」叶宇心惊醒了,他的手一滑,枪掉进了海里。

  「下来,把他托上去!」一把托住了向下滑去的叶宇真,曾雨森冲着叶宇心吼道。

  叶宇心哆嗦着跳入海面,跟曾雨森一起将叶宇真托上了甲板。

  游过来的安德鲁一把掐住了叶宇心,他钢铁一般坚硬的手指立即将叶宇心掐得快背过气去。

  「放了他!」叶宇真冷冷地道。他的视线与安德鲁对视了良久,安德鲁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已经快被掐死的叶宇心。

  威廉拍了拍手,笑道:「好极了,虽然不是我想象当中那样的剧情,不过有一点小意外,更让人觉得新鲜。上来吧,要知道……这里的鲨鱼可是很多的。」

  林龙看了一眼叶宇真,第一个动作敏捷地爬上了云梯。

  曾雨森挠了挠眉毛,「安林还等着我回去吃晚饭,你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吗?」

  叶宇真费力地用手指着在一旁似要哭泣的叶宇心,「把他带走!」

  曾雨森点了一下头,一把拉起失魂落魄的叶宇心,往云梯游去。

  等他俩都上了直升机,叶宇真才冷冷地问:「你怎么还不滚!」

  「去哪里呢?」安德鲁笑问。

  「这个时候,你就别清高了。」叶宇真捂着胸,微喘着气道:「我们只不过是互相利用,四十亿钻石可没有命重要。」

  「你到底要不要走?」威廉拿着扩音器喊声道:「这可是你最后机会!」

  「这儿挺凉快的,我还想再游会儿!」安德鲁笑道:「等我游够了,自然会回去,希望你不会太想我!」

  威廉一张俊秀的脸大概要气疯了,他恶狠狠地看着下面两个人一会儿,狰狞地道:「OK,既然你这么喜爱当鲨鱼的晚餐,那就再见了!」

  他用手沿着额头向前挥了一下,给安德鲁很潇洒地敬了个礼,「我会想你的,宝贝,尤其是看到你的残骸!」

  「放心吧!」安德鲁打了个哈哈,「等鲨鱼看到了我,就知道谁是谁的晚餐了。」

  「走!」威廉狠狠地下令。直升机在他俩的头顶盘旋了一会儿就向远处飞去。


  威廉拉长了一张脸坐在前面,林龙拧着身上的外套上的水,面无表情,叶宇心则在一旁恍然的打着哆嗦,而曾雨森吹着口哨打量着四周,笑道:「从直升飞机上看大海比之在游艇上,那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这话出口,完全没人理他,连威廉也似没有尽地主之谊的意思。

  曾雨森耸了耸肩,林龙却开了一个新话题,他道:「你跟叶宇真渊源很深?你很了解他吗?」

  「有一些渊源是真的,但是我可谈不上对叶少有多少了解。」曾雨森挠了挠眉毛笑道。

  「不错!」林龙长吐了一口气,悠悠地道:「叶宇真是一个很难懂的人,每一次你以为已经很了解他,已经很接近他,可是当你走过去,却发现那不过是他的一道幻影。」

  曾雨森有一些了然地看着他,他温和地道:「不要去试图强行地很深地去了解一个人,如果他不愿意被你了解的话。叶少尤其如此,他有一层非常坚硬的外壳,除非他愿意将壳对你打开。」

  「坚硬的壳?」林龙喃喃地重复道。

  「也许是想保护自己,但是保护得太好了,所以同时也变得很压抑,不管他看起来像什么,都不是真正的自己。」曾雨森笑道。

  林龙有一点讶然地转头,道:「听上去,你很了解他。」

  曾雨森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笑道:「我也许了解的不是他……」他后一半句话没有说,他与叶宇真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也许他正是因为了解自己,所以现在才忽然有一点了解叶宇真。

  林龙也没有追问下去,隔了一会儿,他微侧过头来,扫了一眼他的手腕,道:「你的手表不错。」

  曾雨森转过头来,露齿笑道:「eBay上买的二手货,还挺管用。」

  林龙转过头去,淡淡地道:「希望管用。」


  「是你要死在这里,可别到时说亏。」直升飞机完全消失无影后,叶宇真有气无力地闭眼道。


  Chapter 10


  安德鲁俯着头看着眼前那张苍白的脸,从他乌黑的头发、眉毛,一直到淡色的嘴唇,然后才淡淡道:「你也知道四十亿钻石没有命重要,我当初怎么会为了四十亿的钻石冒险跟你们到威廉的地牢里去呢……那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值得冒险。」

  叶宇真即便再冷,也不禁温和地看了一眼安德鲁。

  可是安德鲁说着说着,腔调又回到了往常,他洋洋得意地道:「要知道这还是相当危险的,毕竟我并不知道我在床上的功夫如此了得,能让威廉甘拜下风。」

  「是吗?」叶宇真忍不住睁开眼道:「所以你现在还泡在水里?」

  「啊,啊!」安德鲁微笑道:「那是因为我舍不得你。」

  叶宇真闭上了眼,他用手捂着自己的伤部,鲜血染红了他修长的手指,安德鲁看着他那只手良久,隔了一会儿用手戳了戳叶宇真的手臂。

  即便叶宇真不想理他,但是在他持久良好的耐性下,不得不睁开眼,微有一些恼意地低声道:「你要做什么。」

  「我想知道。」安德鲁磨磨蹭蹭地道:「你刚才那一枪,有没有计算好,不要虽然没伤到心脏,但是却伤到了肺部。」

  叶宇真一时语塞,隔了会儿,才有些无奈地道:「都没有。」

  安德鲁咧开了大嘴,很高兴地道:「现在就等曾雨森找人来救我们了!」

  这一次叶宇真完完全全地睁大了眼睛,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对着安德鲁那双平时看起来冷酷、凶狠,但偶尔也会有顽皮神情流露的眼睛。

  「曾雨森手上的表,难道不是国际刑警海上配备之一吗?带经纬度定位的?我猜是许安林的装备。」安德鲁冲着叶宇真眨了一下眼。

  叶宇真望了一下天空,远处的夕阳西下,染红了海的尽处。

  良久,他才冷冷地道:「谁也不知道那个也许有多少可能。要知道,也许曾雨森根本无法摆脱威廉,也许曾雨森无法找到合适的人来救我们,你看,天就快黑,也许这些人根本无法及时救到我们……」

  说到这里,叶宇真微笑了一下,「也许那个时候,我的血早已经将鲨鱼吸引过来,而你已经成了它的晚餐。」

  安德鲁嗯了一声。

  叶宇真见他突然不再多话,转过头去问:「后悔了吧?」

  「后悔?」

  安德鲁哂然一笑,道:「我只是在看夕阳,我小的时候,常常想着发达了以后,弄一艘游艇,然后搂着自己心爱上流社会的美人,一起出海看夕阳,这是多么的浪漫,多么的,嗯,多么高贵。」

  叶宇真静静了听了一会儿,才插嘴道:「只有一个美人吗,不会吧?」

  安德鲁咂了咂嘴巴,道:「我没说一个啊。」

  「你没用复数啊?」

  「啧啧,我听说中文里面没有复数名词一说。」

  「可你现在讲的是英文……」

  两人都没有试过像这样毫无意义的闲聊,在越来越冷的海面上,连躺在甲板上的叶宇真都冻得蜷缩在一起。安德鲁将脸贴近叶宇真,用手搂住叶宇真的头。

  意外的,叶宇真居然也没有推开他。安德鲁哆嗦着笑道:「看来曾雨森的救兵是不会来了……我虽然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搂着美人看夕阳,但没想到原来结局是不一样的。」

  「原来很多人都会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局。」叶宇真轻轻叹息道。

  「你也是吗?」安德鲁问。

  叶宇真打了一会儿寒战,才轻笑道:「我在大地女神像里藏了一颗子弹,是想……也许有一日,我会亲手将这颗子弹射进仇人的胸膛,好替我的父母报仇……可是十几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这样的勇气。」

  「你该早一点告诉我,杀个把人,我最拿手的事。」安德鲁笑道:「早知道有这么一桩便宜的事可以讨好你,我早就去做了。」

  「他是我的爷爷。」叶宇真哆嗦着道。

  安德鲁语塞,只好干笑。

  「我的母亲不喜欢父亲陷身于黑道,她一直坚决要求自己的丈夫与自己的孩子都能生活在阳光下。父亲在她与爷爷之间挣扎了很多年,终于选择了母亲。

  「可就在他去跟母亲会合的时候,刚好是爷爷派人暗杀我母亲的同时……一辆车子,瞬间里炸的粉碎……让我一无所有。」

  安德鲁揉了揉他的头发,道:「所以你想杀爷爷,却又无法去做,不是因为你不够勇敢……而是,那是你仅剩的……」

  叶宇真没有回话。

  安德鲁只听到他很深的抽气声,隔了好一会儿,安德鲁才意识到原来叶宇真是在抽泣。

  他将叶宇真抱得更紧了,笑道:「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当你藏起一颗子弹当护身符,想要用它来复仇,但最终……它还是一颗护身符,这只不过是还原了上帝的本意。」

  他叹了一口气,「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一个孤儿。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在垃圾箱里捡吃的生活,倒是没有父母亲的烦恼。后来有一个神父……他常给我吃的,还给我念一本叫圣经的无聊的书……」

  安德鲁舔了舔咸涩的嘴唇,「那本书告诉别人世上有上帝,有希望,有未来,只要你相信,总有一天你就会进入天堂。」

  「真没想到你还有过信仰,只是那个神父显然没能改变你太多。」叶宇真忍着寒战讽刺道。

  安德鲁挑了挑眉毛,「你错了,他彻底地改变了我。」

  「哦?」

  「神父给我吃的,教我读圣经,就这么过了二、三年,我常想,要是这么过个十二、三年的话,我就算当不了布道者,至少可以去修修下水道,当个管道工。」

  「不错的职业!」叶宇真微笑道。

  安德鲁长出了一口气,好笑道:「就像你说的,大多数人只能猜中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有一天……我再去教堂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神父吸上了毒,他像一条狗似的,趴在那些魔鬼面前,求他们能赏一点毒品……

  「你看,他有上帝撑腰,依然还是要给魔鬼下跪,可见上帝不比魔鬼强到哪里去,是不是……」

  两人沉默了很久,叶宇真才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我在他又一次毒发嚎叫的时候,用偷来的枪,一枪了结了他。」安德鲁抿了抿嘴,「那一天,下着大雨,应景极了。」

  「安德鲁……」叶宇真隔了一会儿道。

  「嗯?」

  「你很爱他,对吗?」

  安德鲁吸了两口气,才红着眼圈笑道:「是的,他妈的,他跟你像极了,都是该死的两面派。」

  「还是有一点不同的……」叶宇真微笑道:「我的背后可没有上帝撑腰。」

  「但是你们都以为可以战胜欲望。」

  叶宇真轻轻叹息了一声,他微微闭上了眼,「晚安,安德鲁。」

  安德鲁猛然将他的头扭了过来,吼道:「你给我睁开眼睛,你不能睡。」

  叶宇真疲惫地睁开眼睛,轻笑道:「你刚还在责备我妄想战胜欲望,我现在只是遵循需求。」

  「别睡!」安德鲁凝视着他的眼睛,在渐渐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很难看清他眼睛中的神情,只听他温柔地道:「求你,宇真,别留下我,我是真的很爱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爱我?」

  安德鲁笑道:「因为你让我在床上不觉得寂寞。」

  叶宇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拳打在安德鲁的脸上,骂了一句:他妈的。


  这个时候,风中似传来了一阵马达声,远处有若有似无的灯光传来。

  安德鲁大喜过望,道:「宇真,宇真,救兵到了。」

  叶宇真费力地转过头,只见远处有一艘快艇渐渐驶来,风中还断断续续地传来人叫声。

  「学长,学长,你在哪里?」

  安德鲁愣了一下,才骂了一声,道:「Shit,原来是这个笨蛋,怪不得要找这么久。」

  许安林见叶宇真脸色苍白,胸前带血,立时吓得手足无措,不过好在他似乎准备得当,快艇上准备了急救之物,还有一些食物。

  费力地撕开叶宇真胸前的衣服,只见一颗子弹穿过一枚银制的盘蛇女神,嵌进他胸脯,虽然流血颇多,但子弹却只射进肌肤三分之一处。许安林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在安德鲁一脸鄙夷的目光中加大马力向岸边驶去。

  「学长……你好难找,刚才真把我担心死了。」

  风中隐隐传来叶宇真淡淡的嗯声,安德鲁则骂道:「找了这么大半天,还是在有曾雨森准确的经纬度的情况下,真他妈是个废物。」

  许安林皱起秀气的眉头,转头道:「你怎么也爬上船来了?谁准你上船的?如果你再屁话,就给我立即下海!」

  安德鲁小声哼哼了两声,居然没敢还嘴。他自诩黑道老大,无赖兼无耻,但是每一次遇上无能的许安林却屡屡吃瘪。

  叶宇真轻笑了一下,接着突然咳嗽着大笑起来,许安林也跟着笑了起来,安德鲁只好跟着他们有一声没有一声的干笑着。海面上寒冷的风将他们的笑声传得很远,很快便消散在空中。


  许安林与曾雨森上飞机的时候,曾雨森在椅子当中扭来扭去,而许安林却像另有心事,不去理会曾雨森一贯的作怪行为。

  「安林……」曾雨森终于忍耐不住了。

  「什么事?」

  「那个保险箱是你换的,对吧?」

  曾雨森叹气道:「你在一开始就将四十亿的钻石换成了假的,我们之后抱来抱去,抢来抢去的钻石箱子都是假的,对吧?而且……你还一直收藏着它,直到叶宇真让你把它交给他,对吗?」

  「对啊!」许安林点了点头。

  曾雨森没想到许安林这么爽快就承认,他结结巴巴地道:「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讲?」

  许安林秀气的眉毛微蹙了一下,不解地道:「你又没问过,再说那只假箱子一直在安德鲁那里。」

  曾雨森瞪大了眼睛,道:「你为什么要换保险箱?」

  「学长让我换的。」

  曾雨森看了一脸理直气壮的许安林半天,才有气无力地道:「你说你想做一份阳光的职业,你到底是替国际刑警打工,还是替叶宇真打工?」

  许安林半仰着头想了一下,才迷惑地道:「有什么差别吗?」

  曾雨森立刻无力地瘫倒在椅中。

  无论如何,他们又回到了南非,还是当着教师,曾雨森在大部分心平气和中,偶尔也会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想起叶宇真。

  有时许安林会叹气地说起叶宇真,道:「不知道学长如何了?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喜欢装心里,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曾雨森就会无比吃味地冷笑道:「他有了四十亿钻石,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许安林总是一副「你怎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的样子。


  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清晨,他们收到了一封国际邮件。

  当曾雨森扯开封条的时候,从里面滑出一枚蓝色的钻石,超过三十克拉的纯蓝色钻石,由工艺精湛雕成叶状的白金制品镶嵌着,与其说这是一件华丽昂贵的饰品,不如说这是一件稀世的艺术珍品。

  许安林见了大声叫道:「哇,这么一块大钻石。」

  曾雨森将手中的钻石举高,那枚蓝钻在南非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变得璀璨夺目,华丽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那展开来的光线犹如盛开的花瓣。

  曾雨森微笑道:「它叫蓝玫瑰的热情,是叶宇真寄来的。」

  「学长?」许安林不解地道:「他为什么要寄这么昂贵的钻石给你。」

  曾雨森微微一笑,道:「因为这本来是我母亲的,这是那个人送给我母亲当定情物的,我母亲对它爱若性命。但是事发之后那个人又说只是借给我母亲看看而已,所以我父亲从母亲手里夺走还给了那个人。」

  他转过头对许安林笑道:「这枚钻石就在那个保险箱里。」

  许安林靠近了他,靠着他道:「别再去想了,曾雨森,那个人已经死了,是我们俩亲手杀的。我想学长把它寄给你,也许就是给你留作一个永远的纪念。」

  两人沉默了许久,许安林才悠悠地道:「我怀疑学长当年就是为了得到蓝玫瑰的热情,才让我偷换保险箱的吧!」

  曾雨森轻轻嗯了声,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叶宇真是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人。」

  许安林想了许久,终于决定不再发表意见。

  可是不过几天之后,曾雨森将这块钻石高价拍卖,着实赚了一笔。

  许安林看着曾雨森洋洋得意的脸,嘟哝道:「还说学长难以让人了解,我看你也很是让人费解。当初抢得那么费劲,现在又毫不珍惜的卖了。」

  曾雨森哈哈大笑地道:「正是因为费力要的东西弄到了手,才发现想要珍惜的早已藏在心底,所以还留着这个形式做什么呢,你不觉得有了这么一大笔钱,我们的校舍可以焕然一新了吗……」

  说着,许安林也高兴了起来,认真地跟曾雨森商量着先盖哪栋楼,两人相伴着越走越远。


  欧洲的黑道各大帮派的头把交椅几乎都被消灭了,局势并没像叶宇真预料的那样,由安德鲁统一黑道,然后作个受约束的黑帮。

  相反,整个局势变得非常混乱,各大帮派忙于互相争斗、内斗,尽管这种混乱奠定了安德鲁的地位变得无法动摇,但是毒品与罪恶一样,却从未能有一刻从人间完全消灭。

  威廉收到安德鲁的来电时,显得非常高兴,他真诚地说他很高兴能再见到安德鲁,仿佛把安德鲁丢在大海里喂鲨鱼的人不是他。

  不过安德鲁似乎也接受了他的关心,两人仍然在走私钻石上合作良好,只是不再偷情。

  安德鲁有的时候会有一些期盼欧洲的黑道能弄出点什么事来,因为这个时候叶宇真就会到来。

  他们维持着这种不频繁,但是经常见面的格局,偶尔也会做爱。

  每当安德鲁清晨醒来,都会看见叶宇真坐在窗台上向下眺望。尽管他只能见到他乌黑的头发,安德鲁仍然觉得,当一个被垂帘听政的黑道皇帝,最值得的事情就是能见到叶警司。

  参于那次行动的雇佣兵与国际刑警大多数都炸死了,自然也没有什么人去指控林龙,叶宇真也没有参报他,只把这一次失控的行动归结于黑帮内斗。

  由于他们消灭的黑帮龙头史无前例的多,所以这一次重大的折兵损将也被将功折罪了过去。

  但林龙仿佛从人间蒸发了般,没有人知道他的去踪。

  只是有一天叶宇真在Her Majesty's剧院听戏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身着笔挺黑色西服的贵宾室服务生走了进来。

  「先生,有位先生送了您一份水果跟一张贺卡。」服务生彬彬有礼地道。

  叶宇真示意他将卡放下,等服务生退出去之后,他才打开那张卡,只见卡上写了:

  谁是艾瑞克?我们都爱慕克莉丝汀自由的扮演,因而爱上克莉丝汀。不是克莉丝汀决定谁是艾瑞克,而是艾瑞克决定了谁是克莉丝汀。

  你的艾瑞克·诺

  叶宇真只是微笑了一下,就将那张贺卡放在了果盘旁边,舞台上的剧情正精彩。

  幽灵艾瑞克正唱:

  Night time sharpens, heightens each sensation.(深夜里,每一种感觉都在渐渐复苏。)

  Darkness wakes and stirs imagination.(黑暗唤醒并刺激着幻觉。)

  Silently the senses abandon their defenses.(无声中,所有感官放下了防备。)

  Helpless to resist the notes I write.(无法抗拒我笔下乐符的诱惑。)

  For I compose the music of the night.(因为我谱写了夜之歌。)

  Slowly, gently, night unfurls its splendor.《慢慢地,轻轻地,夜展现出了它的华丽。)

  Crasp it, sense it, tremulous and tender.《捕捉它,感觉它,细微却令人震撼。)

  Hearing is believing, music is deceiving.《听到的乐曲如此真实,但那音乐却似真似幻。)

  Hare as lightning, soft as candlelight.(烈如闪电,柔若烛光。)

  Dare you trust the music of the night.(无法置信的夜之歌。)

  Close your eyes for your eyes will only tell the truth.(闭上你的双眼,因为你的眼睛只会告诉你事实。)

  And the truth isn't what you want to see.(而事实却不是你所想要看见的。)

  In the dark it is easy to pretend.(在黑暗中,伪装是多么的容易。)


  ——全文完


  关于曾雨森与许安林的故事,请参考《两林·黑色禁断系列》,已于二〇〇七年十二月出版。


  Chapter 资料篇一


  有关道具月光宝盒介绍——彻夜流香版。

  最早出现在香港版《西游记》中,因为除了名字跟《西游记》一样,其他完全没关系,所以叫《大话西游》,里面有一个古代时空穿梭机,就叫月光宝盒。因为其造型美观,携带方便,后来被很多影视剧借用,甚至动画片,如《麦兜故事》。


  Chapter 资料篇二


  麦兜故事人物介绍之菠萝油王子——麦兜版。

  「从前一个小王子叫菠萝油王子,他因为不开窍,被蛋塔抢着了王位。」

  「啊,那他怎么办呢?」

  「于是菠萝油王子就整天在外面荡啊荡啊,成了一个大叔,生了一个猪仔叫麦兜。」

  「啊,那他怎么办呢?」

  「于是他接着荡啊荡啊,有一天他开窍着……」

  「啊,那他怎么办呢?」

  「他要去找月光宝盒,回到过去!」

  「啊,那他怎么办呢?」

  「于是他接着荡啊荡啊……」


  Chapter 资料篇三


  歌剧魅影介绍——官方版。

  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的巴黎,在巴黎歌剧院内屡次发生意外,很多人看到一个戴着古怪面具的神秘人出现,这令一直流传的鬼魅传说更加盛传。

  但其实造成这些的却是在巴黎地下纵横交错的管道中,生活着的一位面目丑陋的怪人。

  由于出生就带着丑陋外表的他,为了避免引起市民的恐慌和嘲笑,只能生活在深深地下,被市民看做「幽灵」,他的真名叫艾瑞克。

  喜欢听歌剧的「幽灵」经常光顾巴黎歌剧院,这是支撑他生活的全部乐趣,但他的出现却令歌剧红伶卡洛塔受惊生病,剧场经理唯有起用新进的克莉丝汀接替女主角位置。

  稚嫩的她在经验和技巧上都有欠缺,但她的美丽和纯真却深深打动了「幽灵」的心。

  坠入爱河的「幽灵」一方面隐瞒身份,用自己过人的音乐天赋辅导克莉丝汀,另一方面恐吓其他剧院成员,阻止他们争夺女主角的位置。

  克莉丝汀的演出获得惊人的成功,她旋即成为巴黎剧坛的新宠儿,在这些仰慕者中,她童年时代青梅竹马的好友拉乌尔子爵和她再次相遇,并向她表达了自己的爱意,克莉丝汀也接受了这段感情。

  隐匿在剧场内不见天日的「幽灵」对克莉丝汀的移情别恋怒不可遏,他绑架了克莉丝汀,并希望把她永远困囿在自己的「幽灵世界」之中,拉乌尔随后闯入地下营救自己的爱人,一段凄美迷人的三角爱情面临着最后的结局。

  克莉丝汀既痛恨幽灵残忍的行为,又怜悯他的不幸遭遇,最后鼓起勇气,给了幽灵一个深深的吻。这一吻唤醒了幽灵内心深处的美好情感,他放走了两个人,独坐在宝座上。

  当追踪而至的众人企图抓住幽灵的时候,却发现宝座上只剩下了一张孤零零的面具,幽灵已不知去向。

  自此以后,「剧院幽灵」的身影便从巴黎歌剧院永远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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