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狂想曲之二] 莫斯科的春天+番外 作者: 季潮

文案:
  三年前的分手,只是帕维尔提出,阿列克谢就无条件的答应;三年后的重逢,帕维尔说复合吧,阿列克谢却迟疑了……
  从来都是帕维尔一个人在掌控两个人的世界,从来都是阿列克谢用全部的爱去回应。因为帕维尔是红遍全球的天王巨星,因为阿列克谢只是小有名气的歌手,爱情就应该一方迁就另一方吗?当所有的外力干扰都消失,他们两个真的就可以回到从前吗?不想重新去品尝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所以拒绝;不想再继续那种小心翼翼的爱情,阿列克谢要用新的姿态让爱情重生。
  莫斯科的春天,白雪一场接着一场,可是丁香花最终会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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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推开窗户,二月的天气已经不像隆冬时节那么肃杀,可是纷纷扬扬的细雪仍然顺着翻飞的白纱窗帘。飘舞在阿列克谢·别列科夫的身边,坠落在他的嘴角眉梢,掩藏进他的金色秀发,融化在他手指执起的那杯伏特加中……

  帕维尔,生日快乐!

  一滴泪水滑过脸庞,顺着下颚,在酒杯里溅起清越的一声。三年前也是今天的夜晚,自己带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从甜蜜的美梦中被残酷地唤醒。两年前的今晚,独自一人看着漫天飞舞的雪整夜整夜没有睡过,寒冷麻木了身体也不敢睡觉,因为害怕梦魇困住自己,心痛地难以清醒过来。一年前的今晚,自己以为可以忘掉一切伤痛忘掉一切纠葛,却还是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后被好友奥列格送回了家。而现在,帕维尔,我想我已经可以把你忘记了,可以忘记你的怀抱还有你的体温,可以忘记你的嘴唇留恋在耳畔留恋在侧脸,可以忘记那天心被生生撕裂的那种疼痛,可以坦然地看着窗外的雪祝你生日快乐!

  手机铃声打断了阿列克谢的思绪,看到来电显示:“奥列格?”

  “哦,我打个电话看看要不要把你从酒吧拖回去,免得你醉倒街头,上了明天报纸的头条,那么我们过几天的休假就泡汤了。”电话那头奥列格戏谑的语气开着阿列克谢的玩笑。阿列克谢和奥列格都是NPH公司的签约艺人,还有另外两个人亚历山大和叶戈尔,他们被并成为NPH的“四小天王”。说是小天王,其实只是在俄罗斯境内比较出名,毕竟要想成为帕维尔那样红遍全球的天王巨星,必然是要有更出色的才华和品貌,而帕维尔注定就是上帝送给世人的礼物。

  “我……在家。”阿列克谢用手拂去眼角的泪水,语调平静地说道,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电话那头长时间的沉默,奥列格还是开口说出打电话的真正目的:“你还是忘不了他?”

  “……啊?”阿列克谢有点不知所措,努力忘掉脑海里帕维尔挥之不去的魅惑微笑和明媚目光:“不,他三年前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那好,你早点休息吧。”奥列格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歉意。

  “晚安。”阿列克谢挂上电话,转身去把窗户关上,仰头喝下那杯伏特加,辛辣的感觉充斥这自己的大脑,还有那一种苦涩久久不能散开……

  帕维尔,真的,我已经忘记你了……阿列克谢颓然躺在自己床上,蜷缩着如同受伤的小兽,呓语,沉睡在没有他的梦乡中了……

  ******

  帕维尔·费德罗夫是当今全球最出名的男歌手,虽然习惯用俄语演唱歌曲,却从没有限制他被全世界的歌迷所倾慕。鬼魅迷人的眼神,似有似无的微笑,魔鬼和天使两种极端的表象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一扬手,一投足,他就是舞台的王者,世界的宠儿,无人不为之倾倒。他的声音被誉为“上帝吻过的声音”,横跨五个八度让他轻松演绎一般歌手难以尝试的高难度歌曲,引得诸多著名词曲作者都以帕维尔演唱自己的作品而骄傲自豪!

  “这次真的是谢尔盖过分了,哪有生日还要飞到国外开演唱会的?”身为保镖加助手安德烈一边把帕维尔的行李整理出来,一边忍不住为帕维尔抱怨起来。帕维尔并不签在哪一家公司名下,他的经纪人谢尔盖帮他全权处理所有的事宜,联系演出场馆,签订合同,代言采访,帕维尔从来不接受记者的采访,这是全世界知道的真理!

  帕维尔只是笑了笑,这些年有姐姐斯维塔兰娜在身边照顾自己,也许安德烈早就忘记了三年前的今天对于自己来说是何等的茫然无措伤心欲绝:“也许谢尔盖想让我忙一点。”忙起来可以忘记一些事,一些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事情。

  “忙一点?我们现在还不够忙吗?国内的演唱会刚刚结束,就立刻开始国外的,他以为人是铁啊,下次他去扛行李。”安德烈一向心思细腻却没有体会到帕维尔话里面的意思。

  “安德烈,你不会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看到我姐姐,所以才会这样为我打抱不平吧?平时怎么没有看见你这么热心?”帕维尔戏谑地说道,他知道安德烈一直对姐姐有好感,虽然姐姐是一位单身妈妈,但是她温柔体贴,美丽动人。

  安德烈拿着从行李箱里面取出的灰色小盒子,正要反驳,一如既往地听到了帕维尔阻止的声音。

  “这个,我来放好了。”帕维尔从安德烈的手中拿走了盒子。

  “知道,什么都能丢就这个不能丢,啥都可以碰就这个不能碰。”安德烈不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只要帕维尔出去开演唱会就一定会带着这个盒子。有时候看着他抱着盒子望着天空,可是落寞的表情却像怀中空无一物,连那胸口跳动的声音也弱不可闻。

  和帕维尔道了一声“晚安”,看见他神游太虚却若有所思的目光,安德烈摇了摇头,走出房间。

  清脆的关门声拉回了帕维尔的思绪,打开盒子,缓缓摩挲着阿列克谢专辑的封面,缓缓地,仿佛自己的手正拂过他的脸庞……

  阿列克谢,我一点都不后悔当年发生那件事情后没有给你任何解释,我一点都不后悔直到现在都不去找你,甚至一直躲着你……

  第2章

  NPH公司的录音室里,著名金牌制作人叶甫根尼正在盯着“四小天王”练习新歌。“停!”叶甫根尼打断了正在学习新歌的阿列克谢,“阿列克谢,你这段唱错了。”看着头儿严肃的表情旁边三只都吓得冷汗直流了,心里在祈祷啊头儿啊,你千万别生气啊,我们的休假不能泡汤,我们的休假……

  声乐课继续,突然“啪!”的一声,叶甫根尼手中的卷在一起的乐谱敲了一下阿列克谢的头:“这个小节又唱错了。”阿列克谢再次用楚楚可怜的眼神寻求叶甫根尼的原谅,另外三只看着叶甫根尼铁青的脸色,心里一阵拔凉拔凉,这次的休假泡汤了!

  当叶甫根尼在他们唱完这首新歌之后第三次喊停的时候,阿列克谢旁边的三只已经脸色惨白目光呆滞了。良久,叶甫根尼说了句:“休息一下吧,今天就到这里。”老大啊,你要让我们休息也早点出声啊,这样会出人命的!松了一口气的三个人目送叶甫根尼和声乐老师离开后恶狠狠地包围了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我要是和我女朋友去不了普罗旺斯,我就把你踩进泥里给薰衣草当花肥。”奥列格故意揪着阿列克谢口气不善地说道,其实谁都知道在NPH里面,就属奥列格和阿列克谢的感情最好,奥列格来自白俄罗斯的明斯克,阿列克谢则来自俄罗斯遥远北方的摩尔曼斯克,都是背井离乡来莫斯科闯荡的歌手,都是从选秀中层层突围而出的新锐,在比赛的时候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经常会被叶甫根尼安排在一次合唱一些歌曲,他们两个人奥列格声音温柔,阿列克谢声音清澈,合在一起,有一种恍如归乡的温馨感觉。

  “奥列格,二月份法国还没有薰衣草呢。”阿列克谢善意地提醒奥列格。

  “那要是因为你的原因,头儿不让我回乌克兰,我就把你埋在基辅的雪堆里面。”来自乌克兰基辅的亚历山大才不要阿列克谢当花肥呢,笨蛋应该被堆成雪人。平日里就属他最有当老大的气势,也最喜欢“欺负”阿列克谢。

  叶戈尔从奥列格手里扯过阿列克谢:“不行,还是我和阿列克谢去德国的时候把他摁在啤酒桶里面……”

  “嗯?你和阿列克谢一起去?你不是去巴塞罗那的?”亚历山大看着一脸坏笑的叶戈尔,把手架在阿列克谢的肩膀上:“阿列克谢,你和叶戈尔在一起不安全,还是和我一起回乌克兰吧。”

  “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怕这呆子被人骗掉所以才和他一起去慕尼黑的。”叶戈尔才不会出让这个和阿列克谢一起旅行的机会呢。

  “阿列克谢,那我也一起去慕尼黑。”亚历山大立刻上来揪住这个睁着大眼睛无辜望着他们两个的小呆。

  叶戈尔随即挡在阿列克谢面前:“你飞机票不是订好了,乖乖回基辅。我会和阿列克谢手牵着手一边喝着大麦啤酒,咬着图林根烤肠,然后看拜仁慕尼黑的比赛,然后去看勃兰登堡门……”叶戈尔正在闭着眼睛畅想那温情浪漫的画面。

  “勃兰登堡门在柏林,我们不去那里……”阿列克谢小心翼翼地打断了叶戈尔的美梦。

  “呃……”叶戈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们不是去德国首都的嘛?德国首都不是慕尼黑吗?”

  “啊哈哈!就你那个地理白痴,你怎么不说柏林是巴伐利亚的省府!”亚历山大终于心情大好了:“小心迷路啊,迷路打警察电话,呃,建议打911……”

  “911是美国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房间里面传来叶戈尔的怒吼!

  每次只要他们四个在一起,阿列克谢必然是他们争抢的对象,尤其是亚历山大和叶戈尔,就像好斗的公鸡一样不肯让对方一分,最终还是奥列格渔翁得利。阿列克谢是那种和他在一起就很舒服,很温暖的人,笑起来如同莫斯科珍贵的阳光,从来都是温柔地看着对方,蓝得澄澈的眼睛如同宁静的海……

  ******

  二十九岁的年纪,帕维尔其实还是有一点小孩子心性,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面开心地拆着歌迷送给他的一堆生日礼物,完全不顾保镖安德烈追在他身后给他捡礼物包装纸,经纪人谢尔盖仍然专心摁着计算机这次到底赚了多少钞票啊!谢尔盖在俄罗斯的娱乐圈里面是出了名的吸血鬼,每次谈判演唱会事宜都会和主办漫天要价,可是帕维尔也没有觉得他给了自己很多报酬,帕维尔倒也不是很在意谢尔盖到底有没有私吞,他明白他今日的成就绝对离不开谢尔盖,因为暗流涌动的娱乐圈,总是谢尔盖站在风口浪尖为自己阻挡风雨。

  看着堆了半个房间的礼物,谢尔盖突然想到要把这些礼物带回去还要花好多钱的,拽着计算机,笑靥如花地对帕维尔说:“帕维尔,这个我们就不要带回去了,拿着不方便,而且很重,会要很多托运费的。”谢尔盖指着占据了半张床的绒毛熊说道,天知道,那个女歌迷哪来那么好的力气扛了一头熊上来,差点没有在台上把帕维尔压趴下。

  “谢尔盖,那个反正是托运啊,又不要你扛着,再说这是歌迷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帕维尔很喜欢这只玩具熊,可以让它陪他的小外甥睡觉。

  “那么帕维尔,这个花瓶太贵重了,过海关要好多钱的,我们现在把它给卖掉怎么样?”主办方为什么要送那么贵重的花瓶啊,真是的!

  “谢尔盖,我记得我加唱了两首歌,还参加了一个莫名奇妙的活动,这些足够付关税了。”

  “呃,那这个呢,这个拼图,一只兔子抱着一个萝卜,小孩子的玩意啊,这只兔子长得还那么呆,这个萝卜倒是水灵灵的……”真是奇怪的拼图啊!

  “这个你没看见是一千块拼图吗,肯定很费时间精力的。”

  “那么这个……”

  “这是一个妈妈级歌迷送的,不带回去人家会伤心的……”

  “那么那个……”

  “这是一个小女孩送的,很可爱的小女孩……”看着谢尔盖越来越深沉的脸色,帕维尔决定采取强硬态度了:“谢尔盖!这些礼物我都要带回莫斯科!”

  算了,谢尔盖掏出计算机又认认真真地摁了一会,然后看着出关时所付的费用,咬了咬牙:“今天的烤鸭我退订了。”他知道帕维尔最喜欢美食,对于中国美食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尤其是烤鸭。

  “谢尔盖!”一声长啸震得房间玻璃差点碎掉,帕维尔在乐坛本就是以那破霄穿云的高音出名的!

  安德烈被猛然一震,手中抓着的那些包装塑料纸又散了一地,然后无限哀怨地看着更加哀怨的帕维尔……

  第3章

  战战兢兢地看着老大叶甫根尼的脸色,终于在三天后得到了休假的许可。奥列格和他的神秘女朋友去法国的普罗旺斯,为了防止事情有变,当天就离开了莫斯科。而回基辅的亚历山大以及去德国慕尼黑的阿里克谢和叶戈尔则在今天去机场。

  “该死的,去德国的飞机从来么有出现过差错,今天怎么回事?”看着亚历山大潇洒地朝他们挥挥手过了安检,叶戈尔不由地发了发牢骚,等了三个小时结果通知他去慕尼黑的飞机还不能起飞。

  阿列克谢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翻着报纸,根本不搭理一直在身边转来转去的叶戈尔,有那点精力转来转去还不如去参加十项全能了。目光落在报纸上的一则报道,是关于帕维尔在国外开演唱会的新闻,彩色图片里面的帕维尔带着标志性的黑色银纹的围巾,一手高指向天空,不用猜也知道是唱《梦幻》的经典动作。阿列克谢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他的神情还是有点疲惫啊。一直在俄罗斯国内奔波开演唱会,也没有休息多久就出国开演唱会。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发生了当年的事情,但是阿列克谢就是对帕维尔恨不起来,每次看见他的消息和照片,如果他开心的笑,自己也会很开心;如果看见他瘦了,心里又难免感到心痛。帕维尔啊,我到底怎么才能把你忘记啊?

  叶戈尔发现阿列克谢已经盯着这张报纸看了很久了:“有美女吗?我看看!”说着,走到阿列克谢面前作势要抢掉他的报纸。阿列克谢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把报纸翻过来继续看。

  “哎呦……”叶戈尔突然觉得肚子好痛:“阿列克谢,我不行了,我去一趟洗手间。”

  “你快点吧,飞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飞呢。”阿列克谢忙不迭地去给叶戈尔开门。

  “我一定吃坏了东西,我觉得肯定是鱼子酱的问题,不然亚历山大怎么会那么好心地把他的三明治给我吃?”叶戈尔一边冲出去一边还不忘解释原因。

  过了一段时间,休息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机场工作人员通知阿列克谢和叶戈尔飞机即将起飞,请他们过去准备登机。这下可急坏了阿列克谢,叶戈尔还不知道解决完问题没有,还不过来。

  算了,拿起随身的行李,阿列克谢决定还是出去找叶戈尔吧。

  清晨的莫斯科机场并不宁静,一大群前来接机的歌迷占据了出口处,阿列克谢在里面远远就看见歌迷捧着鲜花,举着写有“Павел,Я тебя люблю”(俄文“帕维尔,我爱你!”)等等字样的横幅等在那里。才想起来今天是帕维尔回国的日子,不由刹住了前去寻找叶戈尔的脚步。

  帕维尔不喜欢自己以疲倦的神态出现在歌迷面前,他习惯把自己状态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此刻便也不急着出机场,在出口里面的僻静角落站着。

  《轻唤我心》的音乐突然响了起来,却不是原来俄罗斯老牌乐队唱的版本,那个声音年轻而澄澈,却有着那个年纪难得的深情,这是阿列克谢参加选秀时候一首翻唱曲目,自己从视频里面提取的音轨,一直拿来做手机铃声用。帕维尔掏出手机:“您好,哪位?”他的私人电话却只存着一个号码,可是那个号码的主人却再也不会打电话给他。

  “帕维尔,我是斯维塔兰娜,我去机场接你了。”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让帕维尔多日的疲惫有了一丝慰藉。

  “其实不用特意赶过来的,我这就回来了,嗯,我还是让安德烈出去接你吧。”挂掉电话,帕维尔转身对安德烈:“斯维塔兰娜要过来,你出去接一下,免得到时候找不到。”

  “好啊,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不要乱跑啊。”安德烈不放心地叮嘱道,因为经纪人谢尔盖被工作人员找去,说是托运的行李有一些损坏。

  “我又不是小孩子。”帕维尔撇了撇嘴。

  安德烈不屑地开始细数帕维尔的糗事:“算了,你小孩子还不如,天生路盲一个,上次还迷路找不到上台演出的出口,还有那次……”

  帕维尔一脸黑线:“你快去吧……”说着把安德烈推走,真是的,这么不给面子,下次让你去台上唱歌,我也丢你的脸,哼!

  帕维尔等了一段时间,突然想要找个洗手间,眼下无人,依稀记得似乎看到过哪里有,也就记不得安德烈的嘱咐,匆匆跑开,谁知道七转八拐,乘着电梯上上下下,还真的找到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一个身影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站在过道上慌乱地张望着些什么。那么熟悉的身影啊,自己千百次想见又忍住不去相见的身影,自己只能在午夜梦回才能见到却无法拥抱的身影,阿列克谢……

  不是三年前那半长的金发,剪短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更精神,但还是他熟悉的身形,依然习惯衬衫配牛仔裤,他也出现在机场,是要去国外旅行还是去其他城市参加演出?为什么如此慌张,是寻找自己的同伴吗?

  帕维尔始终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对着阿列克谢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贪婪地望着,虽然偶尔能在电视网络上看到他,但是三年来这还真的是第一次看到阿列克谢如此近距离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本来就鲜少参加娱乐节目,更何况谢尔盖会用各种方式避开和阿列克谢的同场演出。

  好像看一下阿列克谢的眼睛,总是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好想看一下阿列克谢的微笑,总是带着孩子一样的纯真。帕维尔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到那天他离开时痛楚到茫然无措的眼神,也许他再也不会给自己以前那灿如阳光的微笑了吧。

  阿列克谢走在过道上,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也不知道洗手间在什么地方,只能站在过道上张望着叶戈尔那个混蛋快点回来。早知道他那么多事,当初就不答应他和自己一起去慕尼黑了。

  无奈地向前走去,叶戈尔再不回来自己就一个人去乘飞机飞德国了,走到过道的拐角处,一道精美的玻璃屏风倒映着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道身影——帕维尔!

  阿列克谢急忙转过身,看着远处的那个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阿列克谢这才确定玻璃里面倒映着的是真实的他。“帕维尔。”阿列克谢喃喃地喊了一遍呓语在自己梦中的那个名字,可是轻弱的声音恐怕自己都不能听到吧。

  帕维尔看见阿列克谢越走越远,却在走到拐角处的时候突然回转过身,他发现自己了!帕维尔的心骤然揪紧,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帕维尔仿佛听到阿列克谢在呢喃自己的名字。

  阿列克谢一步一步朝帕维尔走过去,他想看清帕维尔的面容,三年来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要看清他的眼睛里是不是有自己的容颜,他要看清他的面容是否还是三年前那么绝然。可是自己还是无法恨帕维尔,无法忘记帕维尔,甚至不需要帕维尔抛弃自己的理由,为什么他的神情如此疲惫,为什么他的面容如此消瘦,为什么他的眼神也那么哀伤?

  帕维尔看着阿列克谢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看着他的身形在自己面前逐渐放大,最后一次分手的场景不断地在脑海里浮现。自己决绝的声音曾经逼着阿列克谢一步一步远离自己,可是现在逐渐看清他的眼眸,却了然没有一丝恨意,为什么不恨我,那天我伤你伤得那么深……你过得好吗?你还恨我吗?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帕维尔双眉紧促,写满忧伤。

  好烂的台词,可是自己却强烈地想要知道这些。帕维尔正在踌躇着怎么开口,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尽头处传来:“阿列克谢!阿列克谢!我听见广播说飞机要起飞了!”然后撞向了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地某人,叶戈尔连声说着“对不起!“抬起头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是当红天王帕维尔!

  叶戈尔的突然出现让两个陷入思绪的男人都回过神来,阿列克谢停下前行的脚步,而叶戈尔停在中间左右转头看着僵直的两个人。帕维尔突然转过身,飞快地离开,没有任何言语……

  阿列克谢看着帕维尔的身影在自己眼底消失,就像自己三年来做过的无数个梦一样,梦醒了,枕边依然没有他熟睡的容颜,没有他身体的温度,一下子就让自己从幸福的天堂坠落到慌乱和迷茫之中……

  “他……”叶戈尔知道阿列克谢和帕维尔之间的事情,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这个温柔的男孩让他无法愈合的心伤暂时忘记疼痛。献殷勤地连忙抢过阿列克谢手上的行李,连连说着飞机要起飞了,挽着阿列克谢的肩膀朝着出口走去,心中则咒骂着亚历山大那个混蛋,他一定在三明治里面加料害自己拉肚子!不然阿列克谢就不用出来找自己,也就不会和帕维尔见面了!

  阿列克谢最后一次回头,原来那里真的没有帕维尔的影子了……

  帕维尔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走向何方,只是漫无目的地要离开,原来看到阿列克谢,他还是胆怯的。突然有人搭上自己的肩头,帕维尔回过头,一点小小的希冀也破灭了。安德烈有些愠怒地说:“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你找得快要发疯了!谢尔盖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帕维尔表情木然地说:“你知道我是路盲的。”

  多年相处下来,安德烈知道帕维尔现在心情很不好,也就不多说他了,从VIP通道离开避开了歌迷,姐姐斯维塔兰娜已经坐在轿车里笑靥如花地扑进自己怀中:“帕维尔克,你有没有想我?”

  帕维尔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一下:“当然想你啊,姐姐。”

  第4章

  飞机穿过云霄,层云飞翔在自己身边,今天一早起来赶飞机,阿列克谢本来想在飞机上面补一觉的,可是心却久久无法平息。叶戈尔是个超级没心没肺的家伙,刚刚还在担心自己心情不好,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现在却全然兴致高昂和他地谈着德国空姐和俄罗斯空姐哪个更漂亮了。

  阿列克谢也没有理会叶戈尔,带上眼罩似乎陷入睡梦中。睡梦中有漫天无垠的大雪,长长的列车从俄罗斯著名的“不冻港”摩尔曼斯克开往首都莫斯科,在那次旅途中他遇到了一生的挚爱——帕维尔。

  帕维尔从出道以来就不接拍广告,不参加电影拍摄,他只开演唱会,发唱片,偶尔会参加老牌的音乐节目,并不是他不擅长表演,反而是他早年在故乡乌克兰敖德萨出演舞台剧的时候被谢尔盖相中,带回了莫斯科,但是谢尔盖深谙俄罗斯娱乐圈的发展规则,他只让帕维尔一心一意专注于歌唱事业,现在看来这些都不无道理。

  那一年的冬天,冰雪覆盖了整个北方大陆,严风呼啸,恶雪侵袭,帕维尔本来要在开完演唱会后连夜赶回莫斯科参加新年音乐会的演出,可是飞机场却因大雪被迫关闭,谢尔盖无奈地只能选择乘坐火车回到莫斯科。

  一行十数人,乐队成员,伴唱歌手,调音师,化妆师,保镖,助手,谢尔盖还有声名远播的帕维尔。谢尔盖不想闲杂人等吵到帕维尔的休息,便包下了整节车厢,深夜的火车上,看不清远处的景物,只有风雪肆虐地敲击在窗上。

  “我出去透透气。”帕维尔突然开口说道,他心情不好,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也都不敢阻拦。

  谢尔盖示意安德烈跟着他,但是却被帕维尔拒绝了,谢尔盖和安德烈也只能看着帕维尔任性的背影摇了摇头。

  帕维尔过于俊美的外表和非凡的嗓音总是会成为一些有心人士诟责和诽谤的目标,俄罗斯的娱乐界对艺人是苛刻的,没有老艺术家的提携,永远不可能在莫斯科立足。谢尔盖之所以风雪兼程地赶回去参加新年音乐会,正是因为这一场音乐会的主办者是素有“俄罗斯音乐教父”之称的穆索尔斯基,他的邀请本来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爽约,帕维尔即使有不世出的才华也会面临大大的危机。

  执着于音乐的帕维尔不喜欢管这些事情,他喜欢写自己想写的音乐,唱自己喜欢的歌,第一张专辑《梦幻之声》倒是有一半作品出自他自己笔下。刚出道的时候若神之精灵一般灵气天成,带着哥特风格的乐曲一下子就让人记住了这个迷人的小伙子。后来阅历增加,演绎的作品里面更多了一些博爱大气的人文关怀,爱恨信仰从唇齿间流露,仿若天使梦迷,可是即使是神,坠落人间也免不了这些俗事,谢尔盖帮他挡去了太多烦恼,但是他还是要面对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

  帕维尔想要演唱自己的曲目,可是不行,因为穆索尔斯基是乐坛老大,他的新年音乐会只能演唱他的作品。帕维尔倒也不是目中无人,只是这样去讨好别人不是他喜欢做的。

  过道里的空气也有些浑浊,帕维尔皱着眉头看着窗外翻飞的大雪,杂乱无章地飘洒在天地之间,落叶乔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飞快地从眼前闪过,一阵清越的吉他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在有些轰响的列车上竟然异常地明亮,倒像是大雪初霁的晴朗天空。

  帕维尔仔细听了一回,益发觉得这吉他的声音如同蔚蓝无边的晴空让人怅惘,似乎有风吹过,甚柔,似乎阳光明媚,醉人。顺着琴声寻去,却被眼前这个少年吸引住,二十左右的年纪,一头短短的金发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低着头拨着琴弦,看不清楚他的脸庞。

  “这首曲子很不错。”帕维尔在曲子停止后说道。

  弹琴的年轻人来起头,一双澄澈的宝蓝色眼睛对上帕维尔探寻的目光。一个纯净的孩子!这是帕维尔对他的第一个印象,金发碧眼是斯拉夫民族常见的外貌特征,但是像眼前此人那样澄澈地不见一丝杂质的眼睛,他真的很久没有见过了。

  阿列克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自己写的。”盯着帕维尔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不太礼貌,但是他必须承认,这个前来搭讪的人具有让人迷醉的模样,似乎觉得对方也有一点不愉快,阿列克谢抓了抓头发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不认识我?”帕维尔皱了一下眉,这个人盯着他看了那么久,他已经做好准备听对方的惊呼:哦,你是帕维尔!可是等了许久却是他一句低低的“对不起!

  “啊?”阿列克谢显然没有意识到对方会说这一句,复又抬起头,明亮的蓝眸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聚集了越来越多怒意的人。

  帕维尔的自尊心有点小小的挫败,他出道时间亦不算短了。名字早就不止在俄罗斯范围内传送,这个人居然不认识他。

  “我叫阿列克谢·别列科夫。”阿列克谢伸出手,似乎想要化解刚刚的尴尬。

  帕维尔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倒是提起了刚才的那首音乐:“你刚才的那首曲子很不错,没有填词吗?”

  阿里克谢收回停在半空的手,却没有因为这个举动而生气,见对方谈及音乐,不由兴起:“我还没有想好合适的歌词,但是我想把这首曲子命名为《天空》。”摩尔曼斯克接近北极的天空,澄澈地如同冰蓝的大海,清风吹过,偶尔听闻田野里青草翕动蝴蝶飞过的声音。

  天空,果然和自己幻想的意象一般,帕维尔的嘴角不知不觉露出一个笑容,比泉水更清亮的笑容,轻轻哼唱起已经熟记的旋律,轻柔地似乎在梦中。

  阿列克谢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音乐可以被演绎地这样完美,不由惊讶地盯着帕维尔,随而又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我本来是想去莫斯科当一名歌手的,不用太出名,能在酒吧驻唱就好了。”

  虽然这么说,但帕维尔觉得阿列克谢其心绝不仅止于此,又是一个要混进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的人啊,难得他那双如此澄净的眼睛,帕维尔饶有兴趣地想要听听他的声音:“能唱一首歌给我听听吗?”

  阿里克谢点点头,拨了几下琴弦,才要唱起来,却听到有一个粗鲁的声音喊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吵闹闹的,你不要睡觉,我们还有睡觉呢!”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阿列克谢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着帕维尔。帕维尔只是笑笑:“下次吧。”

  “请问你……”阿列克谢站起身来想问问他的名字,却只有看到一个清俊的背影渐渐消失。

  渐渐消失,就好像刚才在机场一般。梦似乎很长很长,其实又很短很短,当飞机停在慕尼黑国际机场的时候,阿列克谢摘下眼罩,却不知道自己的双眼竟然有些湿润红肿。

  有些相遇,只是偶然的一瞥;有些故事,开始却没有结局;有些感情,分离在情正浓时……

  第5章

  阿列克谢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叶戈尔一起来德国旅行,去安联球场看拜仁慕尼黑和勒沃库森的强强对决时,勒沃库森进了球他在那边叫好,拜托,我们坐在拜仁球迷区,大哥你想让我们被人揍吗?去酒吧喝啤酒,结果遇到足球流氓来闹事,还好阿列克谢识相地立刻拉叶戈尔走人,这个笨蛋居然还想留在那里看热闹!去各个博物馆参观结果他老是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害得自己浪费参观时间去把他从警察叔叔那里领回来……

  这次又这样,在巴赫广场徘徊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有找到叶戈尔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个路盲不知道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以前帕维尔也是这样的……又想起了帕维尔,自从那次和帕维尔在机场的意外相遇,整个旅行过程脑子里面全是他的影子——他哀伤的眼神,不是应该是自己觉得哀伤吗?

  走在德国残冬的街头,保留完好的哥特式风格的建筑又让阿列克谢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个人,那个灵性天着的人,那个自己刚刚来莫斯科就看见铺天盖地的宣传海报上俊美非凡的人——原来那天在火车上自己遇到的竟然是音乐天使帕维尔,难怪他的声音是那样魅惑人心,难怪他会错愕自己竟然不认识他!

  正在出神的阿列克谢被一阵并不很优美的小提琴曲所打断,驻足细听了半天才听出来这是勃拉姆斯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即使阿列克谢不精通小提琴也可以听得出来这个人拉琴拉得多么糟糕,广场上其他卖艺人都比他更能吸引游客的目光。眼前这位男子典型的日耳曼人的身材,穿着一件破旧的呢子大衣,巴伐利亚毡帽遮去了他大部分容貌却依然可以看见他侧脸到下巴俊美的线条,修长的手指在琴弦间跳跃,琴声却并没有给人带来愉悦的享受。

  旁边有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男孩,穿着似乎也不俗,可就是像从泥坑里面钻出来的,捂着耳朵愁眉苦脸地坐在喷泉边,抬头疑惑地看着阿列克谢,这个男的是聋子吗?那么难听的小提琴曲居然还能站在这里听那么久。

  阿列克谢看看小男孩,又看了看拉小提琴的那个男子,这个男孩子是他儿子?好像孩子太大了,父亲年纪又太小了;那么他们是兄弟?呃,似乎兄不友弟不恭啊……可是他们看上去似乎很贫苦,阿列克谢想了想掏出钱包,刚刚从酒吧出来,身上只有剩下一张一百欧元,还有一些卢布,总不能把卢布给他们吧,要不要把一百欧元全给他们吧,阿列克谢突然看见男孩无辜而疑惑地看着他,笑了笑,把一百欧元放在了男孩面前沾着泥水的帽子里面。

  一直不知道跑到哪里的叶戈尔却突然出现了:“阿列克谢,你是不是钱多啊?你知道一百欧元相当于多少卢布,而且这个人拉的小提琴和锯床腿有什么区别,我看还是好好回去学木匠吧,好歹是门手艺!”

  “呃……叶戈尔,这么说别人不好。”阿列克谢此刻非常想捂住叶戈尔的嘴,眼前这个人应该不懂俄语吧,但愿他不要知道刚才叶戈尔说了什么。男子还是继续拉着小提琴,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一点都不为外界的争执所动。

  男孩更加诧异地看着帽子里的一百欧元和正准备拉着叶戈尔转身离去的阿列克谢,然后仰起那张娃娃脸喊了一声:“路易!”

  那个叫路易的男子终于停下运弓的那只手,事实上是解放了其他三个人的耳朵,看了一下男孩帽子里面的一百欧元,说道:“先生,请留步!”声音宛如就像夜风缓缓吹过花瓣,可是让阿列克谢和叶戈尔脊背发凉的是他说的是俄语,那么刚才……

  阿列克谢停下脚步,路易的声音如同有魔咒一样让他站住,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您好,我朋友刚才对你多有不敬,请您……”

  “您是第一个在我琴声前提留超过一刻钟的人,路德维希除外。”说着侧过脸看了一下身边的那个小男孩,然后用琴弓挑起阿列克谢的下巴,叹息一样地摇了摇头,真是个美人啊,“你叫什么名字?”这个轻浮的动作让阿列克谢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几缕不羁的金发从帽檐边垂落下来,而他浅褐色的眼睛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光芒,和帕维尔的不同,帕维尔的眼睛是让人沉溺的绿色,流光溢彩……天,怎么什么时候都要想到帕维尔啊!

  阿列克谢想避开对方的无理举动,不着痕迹地转了下头,可是琴弓依然抵着他的下颚,就好像它的主人非得知道他的名字一样:“我叫阿列克谢,阿列克谢·别列科夫。”

  看出阿列克谢有点不悦,叶戈尔理所当然地要站上前去帮好友解围,本想挥开这家伙讨厌的琴弓,没料想路易抖了一下弓,敲击在叶戈尔的指关节上,痛得他当场哇哇大叫起来。

  “击剑,是贵族必须修习的课程。”路德维希冷冷地向叶戈尔解释,然后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想着这道伤估计得三天才能好转。

  凑近阿列克谢的脸,路易轻声对他说:“别列科夫先生,请允许我说出我心中的一些想法……我十分想养一只宠物,最好是一只像您一样的,毛色纯正的猫咪。”然后心情大好的和路德维希离开,转过身,扬了扬手上的一百欧元,“这个,当作我们第一次相遇的礼物,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路易,这是我有印象以来你第一次出来卖艺赚到钱。”路德维希实在是想不通那个笨蛋为什么要给路易钱,还给了一百欧元。

  “说明还是有人肯定我的小提琴琴艺的。”看到一个美人儿远比拿到一百欧元来的让人心旷神怡。

  “路易,你的小提琴从来都是锯床腿,不要说我是在打击你,那是事实!”路德维希不知道第几次提醒路易他在小提琴上缺乏天赋。“可是你一天到晚不是去玛丽亚广场就是去巴赫广场那种人多的地方来丢人现眼。”

  “呃……你今天话真多,是不是早上摔那个坑里脑子摔坏了?”非得拆我的台吗?

  “你还说早上,叫你开劳斯莱斯过来你说太引人注目,害我摔了一跤,那个笨蛋一定以为我脏的像乞丐,所以才给了那些钱。”你自己穿得破破烂烂也就算了,还非得害我和你一样狼狈。

  第6章

  轻轻哼着摇篮曲,斯维塔兰娜有节奏地拍着儿子弗拉基米尔的背哄他睡觉。儿子和弟弟是她整个生活的重心,就像弟弟当年为了她放弃了自己的幸福,她同样也放弃了自己的爱情。弟弟是她的依靠,而儿子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刻意放缓的开门声音,来人显然不想惊扰小宝贝的美梦,斯维塔兰娜转过头看见帕维尔从门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弗拉基米尔睡着了?”

  斯维塔兰娜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关掉床头灯让孩子陷入黑夜的美梦中。然后轻手轻脚地拉着帕维尔走出来,其实帕维尔不来找她,她也会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的。

  自从从国外回来,帕维尔就一直魂不守舍,平时要么看着盒子里面阿列克谢的专辑和照片发呆,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一遍遍看阿列克谢的一些演出节目,工作起来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身体怎么会吃得消?斯维塔兰娜有一种直觉,这件事情一定和阿列克谢有关。

  “姐姐给我杯咖啡吧。”帕维尔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斯维塔兰娜转身走进厨房却是倒了一杯牛奶:“晚上就不要喝咖啡了。”坐在帕维尔的身旁:“帕维尔,我有话和你说……我很担心你,这几天你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姐姐……”帕维尔端起牛奶轻啜了一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天我遇到阿列克谢了,在机场。”

  斯维塔兰娜没有说话,却已经想通了帕维尔那天看起来眼角有点湿润的原因以及这些日子以来为什么心神不宁。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相互看着对方。姐姐你知道吗?以前我很喜欢阿列克谢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那种很纯真很澄澈的蓝色,可是那天我那么害怕他的眼睛里面会有冰冷的恨意。我没有勇气走上前去,甚至没有勇气看他的眼睛。”帕维尔回忆起那天的回首相望,身体都似乎会微微颤抖。

  斯维塔兰娜抚上帕维尔的侧脸,似乎这样可以抹去他的害怕和痛苦,她大概是第一次看见帕维尔也会有那么胆怯的时候:“三年来谢尔盖总是刻意让你避着他,可是莫斯科说大那么大,说小又那么小,你们终究还是遇到了。”

  “是啊……”帕维尔苦笑了一下:“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欺负他,可是现在想他又不能见他,姐姐,这算不算我的报应呢?”帕维尔的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嘲弄着自己。

  “为什么不去找他呢?我一直是支持你的。告诉他当年的分手不过是你演的戏,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为了我不受到伤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雅科夫那个混蛋逼你做的。”斯维塔兰娜原本柔软的语调因为提及雅科夫而变得凌厉起来。

  “雅科夫……”帕维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三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

  三年前,阿列克谢还是可以任他欺压的青涩大男孩。

  三年前,阿列克谢还不知道自己有一个生活在乌克兰的姐姐斯维塔兰娜。

  三年前,姐姐的未婚夫雅科夫·杜诺佐夫成为了演艺公司NPH的最大股东。

  三年前,雅科夫威胁自己如果不和阿列克谢分手,那么他会抛弃自己的姐姐,为了利益,为了金钱,他可以毁掉别人的幸福,他也可以冷酷地抛弃自己的未婚妻。

  前一天晚上,姐姐还兴奋地告诉自己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后一天雅科夫却要他必须离开阿列克谢,否则姐姐就会被抛弃。为了姐姐,还有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宝宝,他只有牺牲阿列克谢来挽救姐姐的婚姻。自己自私的行为如何能取得阿列克谢的原谅?

  为了姐姐,他三年前生日的夜晚残忍地毁掉了阿列克谢整个世界,那么现在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那一段时间帕维尔几乎是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没有希望,没有灵魂。谢尔盖没有办法只能把斯维塔兰娜从乌克兰接过来照顾她,酒醉呓语间,心思细腻如她已经猜到了让弟弟浑浑噩噩伤心欲绝的理由。而帕维尔拗不过姐姐的责问,向她坦白了所有的事情。

  雅科夫大概也想不明白吧,为什么斯维塔兰娜在乌克兰满心欢喜地说有好消息告诉他,来到莫斯科却毫无预兆地提出分手,因为斯维塔兰娜不会和这种为了金钱而伤害别人的人结婚。

  雅科夫大概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但是孩子的母亲却让孩子承袭了自己娘家费德罗夫的姓氏——弗拉基米尔·费德罗夫!

  今时今日,就算斯维塔兰娜一直支持自己去向阿列克谢解释,他又怎能肯定阿列克谢能放下芥蒂重新接纳自己。

  他曾经也想过去找阿列克谢解释,可是看着阿列克谢在新专辑宣传活动上开心地和歌迷切蛋糕、一起唱歌,他竟然觉得雅科夫的话是对的:阿列克谢会有他的事业和灿烂星途,他会是音乐界的一道清泉,无孔不入的媒体终究会曝光你们之间的感情,而这个事情会毁掉他!

  “雅科夫……”帕维尔睁开眼睛看着斯维塔兰娜:“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弗拉基米尔的事情?”

  “他不配!”斯维塔兰娜的脸上写着坚决:“一个人如果可以为了利益毁掉至亲之人的幸福,那么他有什么资格去享受亲情,威胁你离开阿列克谢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会因为弟弟的痛苦而感到伤心,更何况是那么轻易地拿我们之间的婚约来做要挟!”

  “姐姐,可是我觉得弗拉基米尔需要一个父亲。”

  提到儿子,斯维塔兰娜的脸上满是母性的柔情:“弗拉基米尔有母亲,他的舅舅就是他的父亲,除非你不愿意。”

  “弗拉基米尔也许会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帕维尔……”斯维塔兰娜不希望帕维尔总是那么孤单,虽然自己陪在他身边,但是她清楚帕维尔的孤独,尤其是那孤独带着负罪感,尤其是那孤独还有自己的责任。

  “早点休息吧,晚安。”知道姐姐要说什么,帕维尔转移了话题,在斯维塔兰娜的额头落上轻轻一吻。

  “晚安。”斯维塔兰娜目送帕维尔走进房间,那俊秀的背影有着难以言语的落寞,心里想着: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和阿列克谢谈谈呢?

  第7章

  帕维尔从柜子里面拿出那个灰色盒子里面的CD,阿列克谢阳光般灿烂的声音盈满房间,他的第一张唱片,带着一丝出道新人特有的青涩,但是却可以听出他在音乐上的天赋,吉他和弦,随意又轻松的吟唱,就像他的人一样,相处起来很舒服。

  《斯拉夫少年》——是俄罗斯著名音乐制作人布雷德伯格亲自帮阿列克谢量身定做的,有些正气凛然的曲风很适合这样纯净的孩子。阿里克谢正是凭借这首歌一举夺得了当年NPH公司主办的“人民之星”歌咏大赛冠军,从此走上了歌手的道路。

  犹记得那个时候谢尔盖居然帮他签了做“人民之星”歌咏大赛评委的合同,帕维尔哭笑不得地坐在台下看着一群毛头小伙子天真小姑娘在台上群魔乱舞,唯有最后出来的那个男孩让他眼前一亮——阿列克谢·别列科夫!

  自从火车上的相遇之后,帕维尔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打听莫斯科的各大酒吧哪里有新来的驻唱歌手,却总是没有遇到他想见的那一抹阳光。原来他来参加歌唱比赛了,帕维尔绷了整场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缓色。

  这些没有名气又渴望获得成就的年轻人很多都是翻唱别人的歌曲,阿列克谢则是唱了俄罗斯老牌乐队的《轻唤我心》,与原唱相比,少了一分沧桑,而那片深情却入木三分,只是或许缺少舞台经验吧,阿列克谢在台上有些拘束,至始至终都是乖乖地拿着话筒立正站好。尤其是在登台的时候看到帕维尔投射过来的探寻目光,脸颊还有一些微微泛红。

  “你没有放开!”在所有评委都给予表扬和肯定的时候,帕维尔直接地指出了阿列克谢的不足,看着阿列克谢的眼神都变得像小鹿一般惊慌,微微一笑:“你会什么乐器吗?”

  阿列克谢低声说了一句:“我会弹吉他!”

  “那你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吧。”帕维尔勾起的嘴角有一缕促狭的微笑,他承认他是有私心的,那个在窗边坐着的弹琴少年,让他有心境安详的感觉。工作人员找来了一张凳子,从伴奏那里借了一把吉他。调试了琴弦,阿列克谢重新唱起刚才的醉人旋律,纯净温柔的嗓音像温和的阳光照射在粼粼的溪水上,而清风吹过漫山遍野的向日葵。撩拨着琴弦,很好地弥补了阿列克谢肢体动作的不足,因为认真看着手指拂过琴弦,低下头而垂落的发丝,已经比初见他时长了很多,遮去了蓝色的眼眸,帕维尔却知道他在时不时地看着自己。

  阿列克谢的表演获得了所有人的肯定,很轻松地晋级到决赛。帕维尔在比赛结束后,由保镖护送下正要上车离去,却看见那个羞涩温和的男孩站在角落里面踟蹰着,最终还是走到了他面前:“我……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还是红着脸低着头,但是他能走到自己身边说这句话恐怕已经用完了所有勇气吧。

  然后……那晚他们去一家蓝调酒吧,幽清的环境没有多少嘈杂,适合帕维尔也适合阿列克谢。大部分酒吧都不要阿列克谢这种歌手,毕竟乖巧的阿列克谢不适合唱《sex bomb》(《性感炸弹》)那类型的歌曲,而格调高雅的酒吧又太少了,阿列克谢在莫斯科混迹了半年也没有找到稳定的工作,直到这次NPH公司举行歌唱比赛,阿列克谢才有了崭露头角的机会。

  “那天……我不知道你就是帕维尔……”喝了一杯鸡尾酒,酒精度并不高,但是阿里克谢脸却有些绯色。

  “那你现在知道了!”帕维尔难得有兴致听人唠家常,眉毛一挑,以为这个孩子和自己说了这些遭遇,是想要凭着和火车上的相遇寻求自己的帮助,毕竟带着不同目的接近他的人已经见得够多了。

  阿列克谢饮着杯中的液体,有些醉意,胆子都是大了:“我想说你唱歌很好听,我已经把《天空》的歌词写出来了……不知道你想不想看看?”

  手忙脚乱地从包里面掏出一封叠得仔仔细细的纸,推到帕维尔面前倒是有些迟疑了,但是想要收回却已经被帕维尔按住,手指触到手指,冰凉触到温热,柔软触到细致,阿里克谢的脸似乎又红了些许。

  帕维尔是俄罗斯和乌克兰混血儿,俄语读来不是标准的莫斯科音,但是带着乡音的俄语却有着让人沉醉的诱惑,像黑夜里轻落的细雨在水面荡开一圈一圈涟漪:

  “沉睡在茫茫青原之上

  梦乡中不见朝霞夕阳

  唯有那一片醉人的深蓝

  透明的天空驻留在我头顶,

  我却触碰不到它的脸庞……

  真想告诉天空我的心情

  那只能附耳倾诉的甜蜜困惑

  天空!天空!我听不到你的回响

  是不是只有变成风

  才能流连在你身旁……

  你透明而美丽,我却爱上你的深沉

  没有你的声音我觉得彷徨

  无法解释这般情感

  唯有看向天空,看向那片蔚蓝

  我才感到解脱和安详……

  不想再一个人流浪

  虽然我们都习惯孤寂的远方

  坎坷的过往,前路的星光

  我心中莫名的惆怅

  只有你和我才知道要走向何方……

  我向天空倾诉着自己的秘密

  用自己的语言静静地低声呢喃

  天空,天空,你听到了吗

  天空,天空,你看见了吗

  风儿,风儿,想留在你身旁……”

  帕维尔微笑着把这页纸收在自己囊中,凑近阿列克谢的脸庞,呼出的热气流连在阿列克谢的耳垂,“我等你唱给我听……”似乎浅浅地吻了一下他的鬓发,然后离开了酒吧。

  离开了酒吧,却再也离不开这个男孩,像风一样温柔地弹着吉他唱着歌的男孩,什么时候开始情不自禁的,什么时候开始住在一起的,都变得模糊起来,帕维尔命令自己不要再回忆了,不要再思考了,就让梦魇侵袭大脑吧……

  可是急促的电话打断了帕维尔的清梦,好不容易才睡着,哪个家伙在这个时间来吵他?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电话铃声坚忍不拔地啸叫着,帕维尔抓起床头的电话:“你好!”带着一点点睡意和愠怒。

  “路易·冯·萨赫斯!”电话那头的路易依旧是那种柔软地能蛊惑你心的声音。

  可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的帕维尔显然现在脾气不好:“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柏林时间午夜十二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路易的声音充满魅惑的磁性。

  “可是莫斯科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帕维尔迷蒙着双眼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

  “您睡得真早啊,帕维尔,我今天拉小提琴赚到了一百欧元。”

  帕维尔冷笑了一声:“你就因为这点小事来吵我睡觉,也对啊,你那锯床腿的小提琴声能赚到钱真是奇迹。”

  路易一点也不为帕维尔的嘲笑而恼怒:“一百欧元对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问题是给我钱的那位绝对是个小美人!”

  “无聊,你就是为了向我炫耀你的艳遇吗?挂了!”正在帕维尔要挂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一个名字让帕维尔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阿列克谢·别列科夫!”路易知道帕维尔还在继续听自己的电话:“路德维希的调查报告刚刚出炉,原来三年前搅得你心烦意乱的就是这个小家伙啊!”

  “你想干什么?”帕维尔很清楚路易优雅外表下的本性,虽然不坏,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路易一点也不客套,直接开价码说:“想干什么?别紧张啊,我就想当我到达莫斯科的时候,我亲爱的帕维尔能去接我!”

  “做梦!”

  “哈哈,小猫咪现在在慕尼黑呢,你觉得……”

  “知道了。”没有等路易说完,帕维尔干干脆脆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路德维希会通知你飞机航班的。”

  路易,你敢动阿列克谢一根手指我杀了你!小猫咪?你才是猫呢,女巫养的黑心猫咪。还是歌迷送的那个拼图里面抱萝卜的兔子比较像阿列克谢,呆呆的,笨笨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只是这一夜,看来又没法睡觉了……

  第8章

  长舒一口气,这样的旅行索性还是早点结束的好,被一个笨蛋路盲跟着到处给自己惹麻烦,最主要的是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份闲心好好去看慕尼黑的美景,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也许正常的工作可以让自己尽快变得麻木起来。

  拿着机票寻找自己的位置,阿列克谢第一次没有因为假期结束而变得懊恼。

  路德维希碰了碰坐在身边的路易:“你等的小家伙来了!”

  “他比你大几岁吧,这次活干得不错,你怎么让那两个人让出机票的?”路易慵懒地伸展一下身体却没有回答,看着路德维希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愿,路易继续说道:“我觉得在飞往俄罗斯的路程上有个小美人养养眼,这样会不太无聊。”

  阿列克谢看着座位旁边的那个人,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机票,没错,自己真的是坐在这个男子身边。

  路易的薄唇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一点点慵懒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自负的语调。“阿列克谢·别列科夫先生,您不满意旅途中多一个熟人作伴吗?”

  叶戈尔讨厌眼前这个金发男子,像个鬼魅一样缠着他们两个,最重要的是他还用锯床腿的小提琴曲骗走了他们一百欧元:“哎,我们有那么熟吗?你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也不知道你们……”

  叶戈尔的话语被叫路德维希的男孩用平静的语调打断:“阿列克谢·别列科夫,出生于摩尔曼斯克,21岁来到莫斯科发展,因为著名音乐制作人布雷得堡为你量身创作了一首《斯拉夫少年》而在“人民之星”歌咏大赛中取得冠军,从此踏上演艺之路,出道不久曾经和俄罗斯著名歌手帕维尔有过一些牵连,但是NPH高层开始插手两个人的感情,最终他们以分手而告终,但是NPH和帕维尔两方面都对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好,外人几乎无所知……”

  “咳咳,路德维希,你不需要把调查结果一个字一个字背出来……”路易甚至是带着一种爱怜的目光看着阿列克谢逐渐发白的脸色。

  “那我需要开始介绍叶戈尔先生的情况吗?”路德维希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置身娱乐界,自己的资料当然很容易查到,但是这两个人却知道如此隐私的事情,阿列克谢和叶戈尔不得不警惕起来。

  “别紧张嘛,你笑起来多好看啊,路德维希就喜欢把自己当成特工或者间谍,小男孩都会有那种梦想!”路易的手似乎都要抚上阿列克谢的脸庞来帮他恢复血色了。

  “路易,一、我不是小男孩,二、我的身份比你高贵,三、我挣钱比你多。”男孩的神情很清楚地写着他不喜欢路易和阿列克谢此刻亲昵的行为。

  叶戈尔觉得这两个人肯定是个疯子,说话神神秘秘的:“你们到底什么人……嗯……你们什么关系?”自己突然想起来好像那个男孩说过他们是贵族。

  “路德维希,我们两个啥关系来着?”路易对于这一类不好回答的问题,习惯性地抛给路德维希去回答。

  小男孩撇撇嘴:“12世纪我的祖先奥托·维特尔斯巴赫在这里建立拜恩王国的时候,这家伙的祖先是在国王加冕仪式上最负盛名的吟游诗人;我们家历代祖先都喜欢他们家历代祖先的诗歌和音乐,我们家的历代祖先都庇护这家伙他们家的历代祖先……时至今日,我们两家还有密切联系,他爷爷和我爷爷交情匪浅,他爸爸和我伯伯一起长大,他和我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关系啊。”

  路易摸摸路德维希的脑袋:“记性真好啊!”

  路德维希一直冷冰冰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我叫路德维希·乔伊斯·维特尔斯巴赫,他叫路易·冯·萨赫斯!”

  阿列克谢和叶戈尔晕乎乎地听完男孩的长篇历史,然后机械地重复一个名字:“路易·冯·萨赫斯……路易·冯·萨赫斯……”

  叶戈尔有点懵懂地问道:“阿列克谢,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会如此熟悉啊?”

  “这不是古典音乐界最著名的钢琴家路易·冯·萨赫斯的名字,路……”阿列克谢刚刚想惊呼出路易的名字。

  路易身形一闪捂住了阿列克谢的嘴,凑在阿列克谢的耳边:“你想全世界都知道钢琴家萨赫斯坐在经济舱里飞去莫斯科吗,可爱的小猫!”温热的气息吹拂过阿列克谢的耳垂,“我也想要一个清静的假期。”

  路易拉开和阿列克谢的距离,看着他红了半边的脸,原来这只小猫经不起逗啊。阿列克谢没有想到坐在身边的男子居然是赫赫有名的钢琴家,没有想到这个钢琴家在街头卖艺,没有想到这个能弹奏出天籁一样的曲子的人拉小提琴竟然比锯床腿还难听,没有想到……天,这些日子怎么竟然自己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你……你也去莫斯科?”搭讪的烂问题,不去莫斯科坐这个飞机干嘛?阿列克谢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局促和不安。

  “我?”路易勾起阿列克谢的下巴看着他澄澈的蓝色眼睛,吐气如兰:“我去看一个朋友,他叫帕维尔·费德罗夫。”然后看到阿里克谢的脸色如同残雪一样苍白。

  阿列克谢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以来到底走了什么霉运,出国旅行被叶戈尔这个家伙拖累,回国飞机又是坐得最痛苦的一次——脑海里反复想着路易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居然是帕维尔的朋友,帕维尔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钢琴家路易是他的朋友。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男子:金色的头发并不比自己逊色,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微微闭着养神,高挺的鼻梁延伸到嘴唇的曲线完美无缺……

  “你在偷看我,阿列克谢?”路易的语气里面尽是亲昵。

  “呃……飞机要降落了……”阿列克谢转移话题来逃避路易的问题。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莫斯科的凌晨一点,冷冷清清的机场因为这次航班的到达才稍显得热闹一点,但是人依然不多。

  下了飞机,路易以及路德维希就一直跟着阿列克谢。

  “你们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吗?”虽然会有很多人羡慕可以和世界级钢琴家路易同行,但是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贴身紧跟已经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

  “我警告你们啊,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叶戈尔挥着拳头张牙舞爪地说,他可是念念不忘路易给他手带来的伤。

  路易看着眼前两个人就觉得搞笑,一个装可怜,一个扮凶狠,生活真是美好啊,每天都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我不熟悉莫斯科,不知道怎么走?”

  阿列克谢虽然觉得路易笑得很狐狸,但是天性善良的他还是不忍心就这样把他们抛在机场,更何况路易一直是他非常仰慕的钢琴家:“你们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给你们指路或者帮你们订酒店。”

  “我们去外面那个酒吧先喝一杯吧,飞机上的啤酒实在太难喝了。”抓起阿列克谢的手,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就理所当然地走掉了,留下路德维希和叶戈尔大眼瞪小眼。

  第9章

  空无一人的酒吧只有一个酒保在打瞌睡,坐在吧台前路易灌下了一大杯啤酒然后又要了一杯。阿列克谢心下叹了一句:德国人还真把啤酒当开水喝。不安地坐在路易身边,那杯果汁他一口都没有喝得下,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直觉想让他逃避:“我要回去了,叶戈尔还在等我呢。”

  刚想起身,路易的手按在阿列克谢的肩膀上:“陪我一会儿,一会就好。”转念想到,帕维尔不会迷路的吧,这个酒吧以前他们来过很多次。

  阿列克谢也不好拒绝,便问道:“你第一次来莫斯科?”

  路易却放下杯子,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呃……这次是第二十七次还是二十八次?我不记得了,回头我问了路德维希再告诉你。”

  “你耍我?!”阿列克谢甩掉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我没有耍你,我来过很多次,可是我完全记不住路啊!”路易双手捧起阿列克谢的脸:“我一直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原来生起气来也很可爱啊!”

  “放开他!”天籁一样的声音里却是金属一样的冷冽,这是两个人熟悉地再也不能熟悉的声音——帕维尔·费德罗夫!

  “哈,帕维尔,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又迷路了呢。”路易完全无视帕维尔的愤怒和阿列克谢的惊讶,站起身来想要给帕维尔一个拥抱。

  却反被帕维尔揪住衣领,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你要我来接你的原因?”帕维尔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路易和阿列克谢调情的画面,完全没有考虑过路易和阿列克谢会是什么关系,但帕维尔直觉地想要保护阿列克谢不受伤害,以阿列克谢单纯的个性,路易一定把他吃得死死的。

  帕维尔抬眼看了下阿列克谢,阿列克谢无辜又失措地站在吧台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路易从帕维尔的手中挣脱开来,拉平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自己的领带,那有点慵懒的微笑又重新回到脸上:“我没有钱住酒店,在你家住几天吧,路德维希怎么查也没有查到你家又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想都别想!”为了让家人能躲避无孔不入的媒体,帕维尔后来特意又搬了一次家,这个家伙住进自己家,姐姐和弗拉基米尔还有日子过吗?“还有,你没钱?你没钱是坐飞机来莫斯科要饭的吗?”

  “好啊,费德罗夫老爷,你愿意施舍一间豪宅给我住吗?只要带浴室带阳台带琴房带书房带花园的就可以了,厨房有没有无所谓,我和路德维希都不会做饭。”路易无赖地不去理会帕维尔的冷嘲热讽。

  阿列克谢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可是看他们熟稔的样子应该是认识好久的那种朋友了吧。帕维尔,三年来从未见过一次面,却在一周之内见了两次,自己该怎么办?要说些什么?阿列克谢的脑子一片空白,想想上次在机场,自己居然有勇气走向他,现在,他和路易那么亲热地在一起说话,自己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呢?阿列克谢想这里,可是刚刚有所行动却听见路易在喊他:“小猫咪,哦不,阿列克谢,你不来和帕维尔叙叙旧?”路易完全是一幅不了解内情的样子。

  阿列克谢倒是乖乖走上前,声音隐忍地微微颤抖:“萨赫斯先生,既然你的朋友来接您了,恕我先告辞了。”完全是陌生人疏离的姿态,阿列克谢侧身走过帕维尔的身边。

  狭窄的过道让帕维尔和阿列克谢身体相碰,那一瞬间,帕维尔伸出手抓住了阿列克谢的手腕。

  仓皇逃离的阿列克谢本来以为可以顺利挣脱今日的梦魇,却在快得逞的时候又被牵绊住,抓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曾经温柔地穿过他的金发,曾经描绘过他的唇形,曾经十指相扣穿过深秋的落叶……

  “阿列克谢……”帕维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去抓住阿列克谢的手臂,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呼唤他的名字,喃喃在自己梦中的那个名字,在无数个黑夜揪扯自己心灵的名字。

  阿列克谢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只有停留在那只手上,他不敢抬头去看帕维尔的脸,他知道不能抬头去看帕维尔的眼睛,不然他的心一定会又一次沉陷。不是要我离开你的吗,干嘛现在又抓着我不放?你还欠我一个理由,欠了三年的理由,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了!可是握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在加重,那种如溺水之人抓住枯木的感觉,死死地不肯放手!

  “请放开……”细若蚊蚋的声音,泫然欲泣的双眸,可是帕维尔似乎一点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阿列克谢只好用自己左手来帮助右手解脱束缚。

  他对自己说“请放开!”,他甚至在努力挣脱自己,帕维尔缓缓地松手了:“对不起……”感受到阿列克谢的手正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感受到那种真实的温暖正逐渐消散在空气里面……

  阿列克谢低着头走出去,手腕上的力度已经消失,可是留在他肌肤上的热度却灼烧着他的心,那声“对不起”是为了今天或者三年前都已经无所谓了,这里的空气都要他的气息,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滑过脸庞,但是阿列克谢固执地把眼泪归咎在手腕的疼痛上面。

  叶戈尔这个路盲带着路德维希转了好久才找到这间酒吧,刚要进去就撞上了冲出来的阿列克谢:“我们回去!”叶戈尔摸不着头脑地朝里面看了看,然后拖着行李追上阿列克谢的步伐。

  “小家伙哭了……”路易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然后又转过头看看帕维尔。帕维尔咬住下唇,狠狠瞪着路易。

  路德维希看着僵持的两个人:“先生们,准备在酒吧过夜吗?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跟我走!”帕维尔不甚优雅地拽过路易上了车,回到一处许久不住的公寓,帕维尔刚准备给他前面的路易一拳。

  机警的路易伸手格挡那来势汹汹的袭击:“打人要给理由吧?”

  路德维希见此情况,环视一下屋子,然后舒适的坐在沙发上,乖乖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观战。

  “还敢问理由?为什么要故意安排我和阿列克谢见面?”帕维尔的右手被路易制住,用左手补了一拳。

  路易向后让去,又躲过一次袭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应该见个面而已。”

  “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帕维尔在路易面前虚晃一枪,本准备保护自己头部的路易冷不防腹部被重击了一下。

  “啊!!!你出手也太狠了!”路易捂着肚子吃痛地喊着:“路德维希调查报告里的故事我想觉得很好玩啊,日子很无聊嘛……”

  看着路易难得被人揍,坐在一旁的路德维希捂着嘴偷笑。

  “我是你戏弄的对象吗?还有那个小男孩,你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帕维尔瞪着坐在沙发上,没有形象地翘着二郎腿看戏的路德维希。

  “哦,大概是这么写的,阿列克谢和帕维尔相爱了,他们同居了半年左右的时间。后来NPH的高层雅科夫·杜诺佐夫看上了阿列克谢,逼着帕维尔离开,伤心欲绝的帕维尔和一女子结婚生有一子,阿列克谢则在雅科夫·杜诺佐夫的扶持下星途璀璨……”路德维希在帕维尔愈渐冰冷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你都在胡说写什么东西?”帕维尔受不了这两个人了,当年怎么自己就结识了他们两个的!遇人不淑!哦不,误交损友!

  “路德维希,当事人说你在诽谤他。”有路德维希转移帕维尔的注意,路易乐得不必去想着怎么逃避帕维尔的袭击又不伤害到他了。

  “路易,你要知道这个家伙的资料不好找,我就找到那么点蛛丝马迹,然后整合成一个最合理的故事给你看。”

  “你这么做缺乏德国人固有的严谨。”

  “你忘了我身上还有一半八卦的英国血统。”路德维希已经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和路易争辩了。

  “你们要吵出去吵,我家里不收留你们两个!”帕维尔把这一大一小正在叽叽喳喳的两位推出了自己家门,“砰!”的关上了门。

  第10章

  冬日深夜的莫斯科街头,寒风夹杂着雪花流转,一个身影走在前面,一个身影拖着行李跟在后面。路易突然像想起什么事情回过身站在路德维希面前:“我被帕维尔揍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我?”

  路德维希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哦,那是因为你很少被揍,我想看一下你被人打是什么样子!”

  “臭小子!”路德维希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一阵冷风吹过:“啊嚏!”寒冷的温度让路易瑟瑟发抖地问路德维希:“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去住酒店好了……”路德维希开始在脑海里面搜索莫斯科的各大酒店在什么地方。

  “我讨厌住酒店!”路易一票否决,最讨厌住酒店了,一点人情冷暖都感觉不到的地方怎么睡得着觉啊!

  路德维希拿出电话晃了晃:“那我们去报警,也许可以在警察局待一夜。”

  “笨蛋!去了警察局我们就上报纸头条了!不过……”路易突然眼眸里闪着慧黠的光芒:“我们可以去小猫咪家过夜……知道他家地址吗?”

  “知道!可是我们去借宿的理由是什么?是你不喜欢住酒店?”

  路易眉毛一挑:“我们没有护照!酒店不收我们。”

  “没有护照?我们事实上有的啊。”

  路易把随身携带的护照掏出来,看都没看扔进了浮着碎冰的莫斯科河里:“这样就没有了,走吧,我们去找小猫咪!”

  阿列克谢极其不情愿地披着毯子去开门,本以为怎么也睡不着觉的,结果心力交瘁反而使自己陷入睡梦之中,可是刚睡着,扰人的门铃又响了起来。又是这两个人:“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阿列克谢第一次有想要揍人的冲动。

  “我们被人打劫了,现金、护照、身份证都没有了,住不了酒店,路易还受伤了!”受伤……帕维尔揍的!护照……路易丢的!路德维希又开始了他的编剧天赋,然后那双明亮的黑眼睛隐隐地蒙上一层水汽。

  一旁的路易配合地捂着腹部作痛苦状,虚弱地好像下一刻会倒在阿列克谢的身上,阿列克谢看见这两个人衣衫狼狈、头发湿漉,看来顶着夜风寒雪赶了好久的路,一时心软也没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家,便让出位置让他们进门。

  “你们没有报警吗?”阿列克谢倒了两杯热茶递给他们。

  “不能报警,以路易的身份这件事情传出去不好。”路德维希一口气喝完茶,然后用像小猫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阿列克谢:“我们下飞机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呢……”

  “给你们做意大利面吧。”阿列克谢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我不要胡萝卜!”“我要多点番茄酱!”两个人要求还真多!

  路易摸摸路德维希的头:“路德维希,故事编的不错,但是帕维尔的那个……”

  路德维希撅起嘴,显然帕维尔说他胡说让他有点不高兴:“我没有骗你啊,肯定是那样的,那个孩子叫弗拉基米尔·帕维尔耶维奇·费德罗夫,你想俄罗斯人取名的习惯,中间那个是父称,通常是父亲的名字加上后缀,而最后的姓氏也一样,所以父亲当然是帕维尔啊。”

  “我本来到莫斯科只是来谴责一下帕维尔对朋友不道义的行为,居然娶妻生子也不通知我,不过没有想到会遇到了这么个小家伙。”路易用眼神瞟了一下在厨房手忙脚乱的金发小子,然后优雅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阿列克谢坐在他们面前,看着路德维希狼吞虎咽而路易一贯慢条斯理的样子,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只有一张床,睡不下三个人……”

  “嗯,我受了伤得睡床,要不路德维希睡沙发去?”路易头也没抬帮阿列克谢做决定,这小猫咪的手艺不错啊。

  “本少爷从来不睡沙发,我要睡床!”路德维希急忙咽下食物大声抗议。

  阿列克谢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你们……你们没有住帕维尔·费德罗夫先生家吗?”故意用疏离的称呼却愈显得心中的牵挂。

  这一问,路易和路德维希都怔了一下,总不好告诉他打劫他护照的是路易自己,而揍他的就是帕维尔吧?

  “他家里有老婆孩子,我们住那里不方便。”路德维希正在为自己想出来的理由洋洋自得时,后脑勺挨了路易一下:“小孩子快吃饭,不要在这里乱说话。”

  路德维希刚刚想要再次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可是看到阿列克谢有些受伤迷茫的眼神,也不作声了。

  阿列克谢低下头,半天才应了一声“哦”,原来这就是分手的原因啊,原来这就是困惑了自己三年的原因,扯出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容:“你们两个睡床吧,我睡沙发。”

  当房间重新陷入黑夜的静谧,黎明的曙光重新回归到天际,那蜷缩在沙发上身影,左胸口尖锐的疼痛撕扯着神经,终究,只是自己的一相情愿啊,帕维尔,也许三年前就应该对你说:祝你幸福!

  “路易,我真的说错话了?”躺在床上有些良心不安的路德维希睡意全无。

  “没有,只是我们还不了解情况。”阿列克谢受伤的眼神真的是让人垂怜啊,路易叹了一口气。

  “哼!枕头不舒服……”路德维希说着抓过路易的手枕在自己头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路易捂住肚子:“痛啊,你动作轻点好不好?帕维尔居然下手那么重!”

  “他也不准想!”路德维希不管不顾路易的伤势,抱住他的腰沉沉睡去。

  路易和路德维希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没有了阿列克谢的身影,装着牛奶的大玻璃杯下压着的纸条上字迹齐整认真,路易看了一下对路德维希说:“他去公司了,我们自己解决早餐。”

  餐桌一边的路德维希早已一个鸡蛋下肚,路易咬了一口俄罗斯的主食黑面包,最终还是没有咽得下去:“为什么德国的面包会做得那么好吃呢?”

  “我们接下来干嘛?”路德维希非常庆幸这次没有带小提琴出来,他可以不用担心路易会心血来潮去莫斯科红场卖艺。

  “我们找小猫咪玩,帕维尔看着像猫咪,其实却是只老虎,这不是咱们地盘,就不去摸老虎屁股了。”还是吃鸡蛋吧,至少牙不会被磕掉,路易优雅地把煮鸡蛋切成一块一块。

  “你还是只狐狸呢!”路德维希给路易的杯子倒上牛奶:“他去公司了,我们怎找他?”

  路易只是微笑不语,其实做特工也不仅仅是小男孩的梦想啊……

  第11章

  NPH的休息室里面,头儿和老师都还没有来,先到的三个人奥列格、亚历山大和叶戈尔嘻嘻哈哈诉说着各自的旅行经历,交换着照片和DV在看。

  “你们在看什么,这么热闹?”阿列克谢才走到房门口,就听见房间里面的三只大呼小叫。

  亚历山大看见阿列克谢走进来,连忙拉他过来:“阿列克谢快来看,叶戈尔拍的慕尼黑的旅行DV,里面还有你呢。”

  看了两分钟,阿列克谢忍不住了:“叶戈尔,你里面好多地名都写错了,比如这是巴赫广场上的喷泉,你却注释成市政府广场上的鱼泉,还有这段历史,市政厅塔楼上的组钟是为了纪念威廉五世公爵与雷塔娜·冯·洛特林小姐结婚的,而巴伐利亚储君德亲王与萨克森·希尔登豪森的黛丽丝公主是慕尼黑啤酒节的起源……”

  “叶戈尔,为什么你拍的DV看上去让人很晕啊?你确定你分得清东南西北吗?”奥列格已经被叶戈尔DV里面的种种乌龙事件见怪不怪了。

  亚历山大也在一旁起哄:“那根本就是慕尼黑迷路记嘛!”

  阿列克谢抢过DV,把视频往后退了一点:“你们看,德国街头上安吉丽娜·朱莉的巨幅广告,扑上去练壁虎功的就是叶戈尔先生。”

  “阿列克谢,我杀了你!我好心陪你去慕尼黑,你却在这里揭我短!”叶戈尔怒吼道,奇怪,昨天剪辑的时候明明记得把这段删掉的啊!

  “谢谢你的好心,你的好心让我在慕尼黑的一半时间用来找迷路的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砰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奥列格上去开门:“是我叫的咖啡和披萨。”两个穿着外卖小弟服色的人端着香气四溢的食物走了进来,压低的帽檐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睛,但是垂落的几缕金发和典型的日耳曼人身材让阿列克谢轻易的认出了他是路易。

  路易把咖啡端给阿列克谢的时满意地看到了小猫咪惊恐的表情,正如他想象中一模一样,路易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吓得阿列克谢把滚烫的咖啡泼在了手上。

  “怎么不小心一点,是新来的吧,以前不是你们送的。”叶戈尔连忙把纸巾递给阿列克谢。

  “没、没事,我出去洗一下。”阿列克谢拿着纸巾走了出去,并且确信那两位是一定会跟出来的。

  路易走出去的时候特意在叶戈尔面前停留了片刻,推了下帽檐璨然一笑,叶戈尔这下知道了刚才阿列克谢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了,这两个人还真是神通广大,手指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不,那伤已经好了,我为什么还忘不掉他……叶戈尔回过神的时候人早已不在了!

  僻静的角落没有人注意到这三个人,阿列克谢有些恼怒地问道:“你们又跑到我公司里面来干吗?我要工作……”

  路易双手撑在阿列克谢身体两侧,把阿列克谢困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呃……我没有想打扰你工作,就是想告诉你早点回去做晚餐。”

  “你……你打算在我家住几天?”阿列克谢觉得面对这两个人一起生活早晚会心力衰竭的。

  “这个……路德维希,我们最近有什么事情吗?”路易转过头问身后的人。

  “有,下星期有《欧罗巴狂想曲》的主题演奏会!”看见阿列克谢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路德维希调皮地笑笑:“但是是在莫斯科举行的,然后下一场的演奏会在一个月后,中间零零碎碎的事情我都可以给你推掉。”

  “我记得在飞机上你和我说来这里的目的是看费德罗夫先生……”阿列克谢善意地提醒着路易来莫斯科的初衷。

  路易继续装得有些痞样:“我现在改主意了!”

  “悉听尊便,但是请你不要在这里影响我的工作!”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阿列克谢一天在公司里面到处看到这两个人的身影,偶尔是来送文件的工作人员,偶尔是打扫的清洁工人,甚至阿列克谢去试新的演出服装时发现帮着拿衣服的助理长得和路易一模一样,当这里是FBI玩特工游戏啊!

  阿列克谢于是好心地去提醒保安是不是有陌生人混进来了,过了半小时,路易和路德维希穿着保安的衣服来向阿列克谢报告:“公司一切正常!”

  阿列克谢咬着牙,握紧的拳头最终放开了:“我还有半个小时就回家!”

  “好的,那我们先回去了,阿列克谢!”

  正当路易和路德维希重新穿得像模像样大摇大摆地从公司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帕维尔的车子也恰巧从那里路过,习惯性地望向NPH大楼的大门,以前总希望哪怕看见阿列克谢的一个影子也好,今天……是路易!他居然跑到阿列克谢的公司去了!

  “停车!”

  保镖安德烈疑惑地回头,“有什么事情吗?”

  帕维尔伏身对安德烈说:“去请路易·萨赫斯先生过来吧,说我请他吃晚饭,就他一个。”

  不多时,果然看见安德烈和路易走了过来,帕维尔还没有开口,路易抢先说道:“我不要吃黑面包和红菜汤!”黑面包和红菜汤是俄罗斯最出名的食物,不过胃口被养刁了的路易还是无法接受这些俄式食物。

  帕维尔打开车门,让出位置,路易大大咧咧坐了进去,安德烈把车停在了一家高级餐厅的后门。

  路易带着一贯优雅的微笑对侍者说:“请给我八分熟的牛排,浇汁要番茄酱,煎蛋要嫩一点,还有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鱼子酱,色拉要水果的,最好是有弥猴桃、香蕉的。”

  “先生,我们餐厅有一种新口味的通心粉……”

  帕维尔没有等侍者介绍完:“不用,谢谢,我来一样的,外加……一瓶伏特加,饭后甜点要芒果布丁好了!”知道路易他最讨厌吃通心粉了,以他的习惯估计会把通心粉丢到自己盘子里。

  “帕维尔,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嘛,知道我不喜欢吃通心粉,也知道我喜欢吃果冻。”路易凑到帕维尔面前,用深情的目光看着他。

  帕维尔帮路易的杯中斟上酒:“你没有住酒店吧?”

  “那个……我可以要红酒吗?”路易清楚他们两个人的酒量还不足以应付一瓶伏特加。

  “我今天看见你从NPH出来就知道你一定是住在阿列克谢家了,他那么善良心软的人很容易被骗到的。我那时候也是那么骗他的,我不确定他相不相信,但是他从来没有纠缠我问我为什么,只是自己承受痛苦和压力……”帕维尔已经喝下了第二杯酒,眉目间流转着醉意和忧愁。

  路易用刀背压下了帕维尔正欲倒酒的手:“酒喝多了对嗓子不好。”

  “阿列克谢他……是我自己放弃的幸福,其实你们都不知道,我是有一个姐姐的,她叫斯维塔兰娜,之前一直住在乌克兰的敖德萨,不想让自己的亲人暴露在聚光灯下,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大概只有我身边的几个人知道她。三年前姐姐的未婚夫雅科夫·杜诺佐夫从乌克兰到莫斯科来经营演艺公司,NPH被他收购以后就是在他手中发展壮大的,为了要让他选拔出来的歌手有最璀璨平坦的星途,于是他拿他和姐姐的婚事作为要挟,让我离开阿列克谢,那个时候姐姐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所以……我答应了!”帕维尔说完整件事情的时候一整瓶伏特加已经见底了,想再召唤侍者再要一瓶,却被路易阻止了。

  “再喝要醉了……”这两个人都把感情看得太重,一个为了家人放弃自己的幸福,一个为了爱人默默承受痛苦,简直就是两个笨蛋啊,相互折磨也就算了,还都喜欢自己折磨自己!

  帕维尔喝完最后一杯醇色辛辣的液体:“你知不知道每天清醒地去承受痛苦到不如醉了忘记一切痛苦来得好啊!”俯首在自己的臂弯,仿佛沉沉睡去,仿佛找寻温暖,仿佛埋首在谁的怀中……

  “帕维尔,那你,还想回头吗?”路易站起身来走到帕维尔的身边。

  “我……我不想再伤害他……”断断续续的言语,模模糊糊的声音,也许真的醉了。

  路易想确定一下帕维尔是不是真的醉了,弯下身子在帕维尔耳边细语:“我可以理解成你已经放弃他了吗?那么把他给我吧!”

  不,谁也不给!路易的话回荡在自己耳边,声音是那样空灵悠远又真实有力,帕维尔想要否定他,阻止他,可是大脑就是不听自己的使唤,沉沉地陷入黑暗之中……

  路易笑着拉起帕维尔,这两个解不开心结的人啊,就让我来帮你们一把吧,付完钱,搀着帕维尔走入茫茫夜色之中……

  第12章

  阿列克谢回到家的时候,看见路德维希在厨房里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见到他就嚷嚷道:“你快做饭吧,我饿死了!”

  “我以为你准备做饭呢,萨赫斯先生出去了?”阿列克谢走到水池边洗手,准备开始做饭。

  正在切洋葱的路德维希停了下来,一脸哀怨地看着阿列克谢说:“他被美人儿勾走了,我不会做饭,我只会吃饭。”

  阿列克谢接过路德维希手上的活:“你要是饿了,冰箱里面还有黑面包。”

  “不要,吃了会消化不良的,那个黑森林蛋糕我可以吃吗?”路德维希早就觊觎那块蛋糕了,巧克力蛋糕啊!

  “好吧。”阿列克谢认真做着自己的工作。

  路德维希斜倚在门口,大口大口吃着蛋糕,阿列克谢偶尔抬头就会看到路德维希探询的目光:“我以为你会趁路易不在问我一些问题呢。”

  阿列克谢停滞了一下,继续做着玉米沙拉:“你和萨赫斯先生为什么来莫斯科?”

  “我以为你会问帕维尔他老婆孩子的情况呢。”路德维希看着空空的碟子,舔了舔唇角,然后摇了摇头,却不知道到底在为什么惋惜?

  “我记得你不喜欢吃胡萝卜。”阿列克谢漫不经心地把路德维希的问题无视掉。

  “别的我不敢保证,只是有两件事情我可以肯定,第一,这三年一直和帕维尔住在一起的女子叫斯维塔兰娜·费德罗娃,她有一个两岁多的儿子叫弗拉基米尔·帕维尔耶维奇·费德罗夫。”说成这样应该明白了吧,身为俄罗斯人的阿列克谢应该很清楚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你喜欢吃咖喱吗?”阿列克谢只是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眼睛闪烁着怎样的光芒。

  可是路德维希却全然不顾阿列克谢的脸色,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是,雅科夫·杜诺佐夫介入过你和帕维尔之间……你知道,你的几个兄弟们是NPH崛起的生力军,杜诺佐夫把希望寄托在你们几个身上……”

  “够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小歌手,出了俄罗斯没有几个人认识我,你们是世界级的艺术家,是贵族,是王室的后裔,你就有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吗?我不是你们随便戏弄的对象……”阿列克谢有些忍无可忍地停下手上的工作打断了路德维希的分析。

  “呜……呜……啊……”路德维希号啕大哭起来:“你凶我!连路易都没有这么大声说过我,你居然对我吼!你欺负小孩子……呜呜……”

  阿列克谢没有想到这个已经明显达到成年年纪的男孩居然能说哭就哭,才燃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没有了:“哎哎哎,你是不是男人啊,说哭就哭啊!”

  可是路易根本就不理他,泪珠儿止不住地往外流,阿列克谢这下慌了手脚了:“你别哭了,我……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还有一个果冻,我找个你吃啊,你别哭了!”阿列克谢翻箱倒柜终于找出被他藏好谨防叶戈尔吃掉的果冻塞给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接过果冻,开始饕餮起来,等到一个黄桃果冻消灭干净,路德维希才笑眯眯地堆阿列克谢着说:“刚刚忘记洗手了,洋葱弄到眼睛里了。”

  一顿饭,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吃得索然无味,突然路德维希笑了起来对阿列克谢说:“路易回来了!”

  阿列克谢抬起头疑惑地看看大门,毫无动静:“你怎么知道?”

  “Feeling(感觉)!”路德维希乐颠颠地去开门。

  打开门,果然路易已经站在了门口正准备敲门,只是旁边还有一个醉醺醺的人,一手搭在路易的脖子上,路易则亲密地搂着他的腰:“不要噘着嘴了,女孩子都不像你这个样子,过来帮忙!”

  两个人完全无视房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反应,把帕维尔扔在了沙发上。

  “你……这……”阿列克谢无措地看着这两个人喧宾夺主,然后看了看躺在沙发上陷入熟睡的帕维尔,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喝醉了,我不认识他家,所以只能把他带这里来了,你不介意吧?”路易拍拍阿列克谢的肩膀,“他交给你照顾了……”

  路德维希从房间里拿出睡袍递给路易:“快去洗澡,身上都是酒味,洗不干净不要你和我睡一起。”然后把路易推进了浴室。

  阿列克谢看着沙发上的帕维尔,无害地如同婴儿一样沉睡在梦中,为什么醉倒的不是自己,至少这样就不用去想这些尴尬该怎么化解?

  “我有话想和萨赫斯先生谈谈!”看见路德维希走回客厅,阿列克谢非常想警告他们这是他的房子,他才是主人。

  “已经很晚了,他应该会直接回卧室睡觉的,有话明天再说吧。”路德维希抱了几床被子给阿列克谢:“你可以睡地板,而且这样会方便你照顾帕维尔的。”

  “你……”你还真的当这里是你们自己家,主人居然睡地板,真是天理不容啊!

  “晚安!”路德维希在阿列克谢脸颊上印上一吻,呵呵,算是那个果冻的回报吧。

  阿列克谢无奈地推开沙发前的茶几,简单地铺了个地铺,沙发上的人儿依然不为所动地沉睡着,真想不管他,可是又怎能不管,心中永远的音乐陛下,那些日子的亲密爱人,三年来牵肠挂肚的魂牵梦绕——帕维尔!为什么你又会重新躺在我面前呢?

  阿列克谢帮帕维尔脱去外套,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俯下身子想把压在背下的衣服抽出,突然发现原来他真的离自己很近,睫毛仿佛能触碰他的睫毛,嘴唇似乎可以贴到他的嘴唇,微醺的气息缭绕在他周围,阿列克谢的脸突然红了起来,他都是有妻子孩子的人了,自己怎么可以还有这样的想法呢?

  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一点,阿列克谢解开他衬衫上面的几个扣子,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一定是喝了好多酒吧,以前和他生活在一起,他是个随性却也自律的人,很少喝那么多酒,偶尔喝醉也是那种迷迷糊糊半醉半醒,然后让自己干这干那,他却在那里笑得像只小狐狸。阿列克谢的手不知不觉顺着脖子拂过他的脸庞,细腻的肌肤,微闭的双眸,紧蹙的双眉像一个孩子一样静静躺在那里,带着难过又倔强的神情……

  是阿列克谢吗?好像是的,喝醉了就是好啊,可以看见他,可以感觉到他,他的手指从自己的脖子游移到脸庞,抚过眉心抚平忧愁……帕维尔轻轻了扯动了一下嘴角,突然又难过起来——不,怎么会是他呢,他已经离开自己了,是自己叫他离开的,那么到底是在抚摸我呢?那么温柔的动作,是谁啊?我为什么看不清你的面容?知道了,是弗拉基米尔,他最喜欢吵他舅舅睡觉了,弗拉基米尔,别闹了……

  阿列克谢的手指抚上帕维尔的眉心,为什么梦中还要有忧愁呢?忽然帕维尔笑了一下,然后细细呢喃了一句:“弗拉基米尔,别闹了……”

  弗拉基米尔?她有一个两岁多的儿子叫弗拉基米尔·帕维尔耶维奇·费德罗夫……路德维希的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原来他牵挂着的是他的儿子啊!阿列克谢的手指骤然离开了帕维尔的脸庞,他已经是有妻子儿子的人了,他不在是自己的了!

  黯然地关掉了灯,阿列克谢给帕维尔盖好被子。睡在地板上,看着窗外朗朗的夜空和如水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的,天空中重新飘洒起雪花,静默地飞舞在窗外,忘记了睡眠,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抚摸他的感觉……

  第13章

  三年前的生日,也是扯不完的落雪,吹不尽的北风,冒着被头儿数落的危险在几个好友的掩护下提前回来,开着车满心欢喜地回到他们两个人的公寓——因为今天是帕维尔的生日。带着玫瑰和蛋糕,还有准备良久的礼物,阿列克谢在幻想今天的浪漫,也许等到头花发白的年纪还可以记起他们一起度过的今晚。

  但是打开家门却是一室的冷清黑暗,帕维尔站在窗前,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外面的飞雪在寒风中乱舞,竟然没有意识到阿列克谢的回来。没有蜡烛,没有鲜花,没有晚餐,连灯都没有开,阿列克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

  “帕维尔……我买蛋糕回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阿列克谢笑着说道,看见帕维尔转过身来直直看着自己却没有任何表示。

  帕维尔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道:“那就先坐下来吃吧。”开了蛋糕盒子插好蜡烛,给杯子里面倒了红酒,可是整个过程,帕维尔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阿列克谢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幽幽的烛火诡异地跳动着,映照着帕维尔有些不辨阴晴的脸色,阿列克谢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今天本来能早一点回来的,但是因为有一首歌是合唱的,所以不能提前开溜,你不要生气。”

  帕维尔双手交握撑着下巴,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阿列克谢,我们分手吧。”“哧……”的一声,一滴烛泪落下,在白色的泡沫盒子上突兀地响了一声。

  正在发呆的阿列克谢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盯着帕维尔,祈祷刚才那句不过是玩笑,平常帕维尔很喜欢和他开玩笑,捉弄他。可是他得到的是帕维尔的再次肯定:“阿列克谢,我厌倦了,让我们各自重新找回自由吧。”

  “我知道我还不够优秀,配不上你……”阿列克谢慌乱地帮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找着理由。

  “这无关乎配不配的问题,我不爱你了,这才是重点,请你离开吧。”帕维尔云淡风轻的脸上一点没有愧疚,一点没有留恋,可是阿列克谢却忘记了他以前是最出色的舞台剧演员,最会控制表情神色。

  “帕维尔……没有挽回的余地吗?”阿列克谢的语调有些不稳,可是依然还想要问出这样的话。因为帕维尔不知道,第一次在火车上听见他吟唱《天空》的时候是那样雀跃又新奇的心情;因为帕维尔不知道,他是带着怎样的情感给《天空》填词,风儿只想留在天空的身边;因为帕维尔不知道,第一次被他吻过的脸颊透着比黄昏晚霞更明媚的色彩;因为帕维尔不知道,他曾经是用何等虔诚的心感谢过上天对他的厚爱……就这样,一切都要消失了吗,就这样,还有可能挽留吗?

  帕维尔深深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这个快要哭出来的男孩拥到怀里,可是说出来的话却那般决绝:“阿列克谢,你走吧,我们好聚好散,我真的,已经不爱你了。”

  阿列克谢从帕维尔的怀中退开去,不着痕迹地擦去眼角的眼泪,还强自镇定地露出一线微笑:“我们好聚好散!”痛痛快快地喝下那杯红酒,苍白的脸上,唯有唇色的一抹绯然,照着悲伤的情态,痛苦的哀愁……

  没有一个完美的理由,只是帕维尔说了,阿列克谢就答应了;没有再三的纠缠,只是帕维尔不爱了,阿列克谢就答应了……奔跑在苍茫雪色里面的单薄身影,眼角眉梢落满了雪花,一颗心冰冷地忘记跳动。

  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睁着眼睛头脑空白地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坠落,掩盖掉所有的色彩如同抹煞去所有的记忆,如果不是好友奥列格打电话过来通知他新歌要重新录制,也许那个晚上他会冻死在莫斯科的街头,或许那一晚,他本就是死了的。

  回忆的风雪渐渐和眼前混成一片,呼啸而过的声音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悸动……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不知道想了多久的往事,不知道看了多久的雪花,也不知道绵羊数到几千了,再数下去大概可以去断背山放羊了……从分手那一晚的痛苦到帕维尔的微笑和弗拉基米尔的名字,侧过头看看帕维尔,到了后半夜好像睡得很不安稳,大概是酒醒了或者沙发上睡得不舒服吧,记忆里他也不喜欢睡沙发的……

  头痛啊……后半夜帕维尔渐渐从酒醉中醒过来,动了好几次,似乎想要摆脱如影随形的头痛感觉。这床……这床睡得好难受啊……帕维尔下意识地想睡到“床”的另一边,一个翻身不出意外地从沙发上滚落下来……

  阿列克谢侧过脸正看着沙发上的人儿动来动去睡不安稳,哪知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影代替了眼前飘坠舞动的风雪,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重物压在了自己身上:“嗯……”阿列克谢闷哼了一声,睁开眼睛意识到压在他身上真的是帕维尔,胸口被重压了一下都快透不过气来了,“帕维尔……”阿列克谢挣扎了一下,却没法从帕维尔身下挣脱开来!

  床的这一边果然比刚才舒服多了,有一个温暖的抱枕,踢翻被子的帕维尔下意识抱住阿列克谢寻找温暖——一手攀上阿列克谢的脖子,一腿架在阿列克谢的腰上,然后心满意足地把头在阿列克谢的颈窝处蹭了蹭,重新陷入美梦,仿佛一直如影随形的头痛都没有了踪影。这个抱枕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久远而亲切,干净清爽地如同阿列克谢身上的味道,既然是梦,就让今夜甜蜜一点吧,总觉得怀中的抱枕想要脱离自己的控制,不准,帕维尔用力地紧紧抱住!

  阿列克谢本来以为摔下沙发的帕维尔该醒过来的,还在想着怎么解释他睡在自己家里的事实,却没有想到他却抱住了自己,阿列克谢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地快要跃出自己的身体了。努力地想要挣脱,帕维尔却像章鱼一样越抱越紧,叹了一口气放弃挣扎,阿列克谢唯一可以活动的右手扯出被子帮他盖好……

  夜重归宁静,宁静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痛,那略带酒味的呼吸就那样真实地触碰着脖子上的肌肤,帕维尔啊,三年前是否想到我们还有一天还会这样相拥而眠?三年前是否会想到我们还会有一天手足相抵?帕维尔啊……上天在捉弄我吗?明明不再属于我的帕维尔却还要躺在我怀中。

  阿列克谢渐渐抱紧帕维尔的身体,让我在沉沦一次吧,一次就好,明天我再把你还给别人……把脸轻轻靠着他的额头,帕维尔啊……

  第14章

  路德维希一大早迷迷糊糊地去上厕所,没有想到居然能看到那么美丽的一幕啊——帕维尔睡在阿列克谢身上一手勾着阿列克谢的脖子,头埋在阿列克谢的颈窝,阿列克谢一手抚在帕维尔背上,连睡觉都带着傻傻的笑容,难怪只有被欺负的份啊!嗯……怎么让这小傻瓜照顾人就照顾地滚在一起了呢?

  哎,不要说,这两个人长得还真的是满养眼的啊!路德维希决定试试买的那个新款佳能相机的性能怎么样,跑回房间拿了数码相机来了个六连拍,回头给路易看。糟糕,忘记关声音和闪光灯了,看着帕维尔揉揉眼睛似乎被吵醒的样子,路德维希赶紧躲回房间乖乖上床继续窝着。

  帕维尔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希望没有尽头的黑暗,可是黑暗里面突然出现了月光和阿列克谢,他在月光下和阿列克谢凝望彼此,没有说话却似乎诉说了千年,可这时却有一个万恶的小报记者破坏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平静。太过分了,我好不容易才抱到阿列克谢的,你们居然来偷拍!帕维尔心下一怒倒也醒了过来。

  帕维尔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天虽未大亮,但是确实没有月光没有记者,终是虚梦一场啊!帕维尔想倒头回去继续睡觉,看来天还早,反正姐姐会来叫自己起床的,躺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枕在别人的肩膀上,帕维尔惊得又坐了起来——阿列克谢,怎么会睡在他身边?帕维尔下意识地去触碰了下阿列克谢的脸,是真的阿列克谢,原来昨晚抱了一夜的那个舒服的抱枕是阿列克谢!

  帕维尔差点轻笑出声,然后昨天的记忆一点一点浮上心头……

  低头看见自己敞开的衬衣和沙发上的外套,那么昨天是你帮我拖的衣服喽?昨天是你在抚摸我的脸喽?帕维尔静静审视睡在身边的人,眼睛周围淡淡的黑眼圈,抱着我睡没有睡好,在想些什么事情啊?

  清晨的寒意让衣衫单薄的帕维尔打了一个寒战,回想起昨夜温暖的怀抱,只属于阿列克谢的那种温暖,帕维尔突然很想抓住那份温暖,想要重新拥有你!好吧,帕维尔承认自己是自私的,但是谁让上天又一次让阿列克谢躺在自己怀中,眷恋那种感觉如同有毒的罂粟,一旦尝过了就再也无法自拔了……

  俯下身子,在阿列克谢的唇上缱绻留下自己的气息。因为一早要赶到圣彼得堡参加演出,看阿列克谢昏睡沉沉也不忍心打扰,帕维尔便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离开了阿列克谢的家。

  听见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阿列克谢才睁开眼睛,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帕维尔坐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吵醒了,不知如何是好,索性什么也不做地装睡,装睡也是需要本事的,阿列克谢第一次佩服起自己的演技来。闭着眼睛把所有问题都抛给帕维尔,可是帕维尔却一直坐在自己身边毫无行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感觉到那炙热的目光逡巡在自己脸上,阿列克谢不确定自己的脸是不是又红了起来,真想坐起身来对他说:你别看了,再看我心跳就要每分钟两百了!

  终于感觉到帕维尔移动了身体,原本以为他要离去,阿列克谢还想松一口气,唇却骤然被一种温热柔软的感觉所侵袭——他,他吻了自己!他到底要干什么?

  还在惊讶之中的阿列克谢听见了轻微的关门声才拉回思绪,深深吸了口气希望能调整自己的心情,可是唇上他的气息让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昨夜的疲惫又沉沉袭来,阿列克谢大脑一片混乱地再次陷入梦中,但没有睡多久就被人推醒了,看见路易和路德维希两个脑袋出现在自己的上方:“让我再睡一会儿。”

  “我饿死了!”路德维希捏着阿列克谢的鼻子不再让阿列克谢继续入睡。

  阿列克谢无奈地起身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摸到厨房把早餐做好,然后端给两个大少爷,自己则端着一杯咖啡呆呆望着窗外着回想起昨夜。

  “昨天睡沙发的那个呢?”路易故意问道。

  阿列克谢无辜地回望了一下路易却没有回答,然后转回身去继续看着窗外。

  “太过分了,我好心收留他,他居然连谢谢都不说一声,我下次应该把他扔在大街上。”醒过来时看了路德维希拍的照片,路易现在好想看小猫咪的表情啊,好想看啊!

  “我去公司了。”放下空杯子,阿列克谢扔下两个看好戏的人,径自走开,出门时又冷冰冰加了一句:“以后请不要随便带人来我家!”

  哎,虽然表情够冷,语气够冷,但是一点气势都没有,要不是在莫斯科并不认识很多人,路易几乎想在阿列克谢家里开一个派对了,然后等他回来的时候砸一个蛋糕在他脸上。

  阿列克谢把车子停进NPH的停车场,却意外地发现今天的盘查严谨又繁琐,平时打个招呼就能进来,今天居然被拦下来检查。

  “今天好像多了很多保安啊!”阿列克谢不解地问三个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损友。

  “昨天保安发现一个卫生间里面七七八八躺了一群人,什么清洁工啊,文员啊,助理啊,居然还有保安,这世道,太不安全了……”亚历山大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不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肯定会飞去当侦探的。

  叶戈尔比划了一下中国功夫:“哈,听说都是被人手刀一下砍成昏迷,这人太厉害了,难道是KGB(克格勃,俄罗斯情报人员)?”

  “杜诺佐夫总裁气疯了,今天加了一倍人手,可是问头儿,头儿说公司没啥损失啊,商业机密没有被盗,电脑系统没有被破坏,录的新歌什么的也没有被剽窃,你说那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奥列格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把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和阿列克谢坦白?

  “路易……”阿列克谢不自觉地说出了“凶手”的名字,也就他昨天和自己玩变装特工游戏了。

  “你说什么?”叶戈尔走到阿列克谢面前,昨天叶戈尔找了好几场路易的演奏会来听,话说以前自己并不特别喜欢听钢琴曲,可是回国后却沦陷在路易的钢琴曲中不能自拔,听见阿列克谢说道路易的名字,不禁又喃喃自语了一句:“听说他是来莫斯科开演奏会的,不知道住哪个宾馆啊?”

  “我……我不知道。”阿列克谢装傻充愣然后找报纸看。

  “你们在说谁?”亚历山大和奥列格不约而同地问道。

  “喏,路易·冯·萨赫斯!”叶戈尔抽掉阿列克谢手上的报纸,给另外两个看上面关于路易来莫斯科开演奏会的消息:“我们真的在德国遇到他的,他……他长得很帅,呃……是很迷人,而且还会击剑……”

  “叶戈尔同志,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奥列格和亚历山大相视一笑,齐声说:“像一个暗恋别人的小女生!”

  “小心我揍你们!”为什么就没人了解我的心呢?叶戈尔叹了口气,然后把那张报纸据为己有。

  奥列格挑了下眉,把话题拉了回来:“这次事情可是还惊动了雅科夫·杜诺佐夫,今天一早就来公司大发雷霆。”

  杜诺佐夫,外人眼里神秘的NPH高层,并不常在公司遇到他。没有人知道三年前他如何会从一个小股东一下子变成了大老板,有人说他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后台,也有人说他身边有个美艳的交际花帮他扫平前路的障碍。天知道他怎么发家的,但是这四个兄弟都不喜欢他,虽然是杜诺佐夫一手策划的歌唱比赛让他们走上音乐之路,但是他的“高出镜率”政策也老是让他们去参加无聊透顶的综艺节目和厨房节目,就连制作人叶甫根尼、布雷德伯格等人都时常抱怨呢。

  “那让杜诺佐夫慢慢去查吧,我倒是希望那个家伙能天天来两趟,让杜诺佐夫也尝尝焦头烂额的滋味。”亚历山大完全是事不关己一副看好戏的心情。

  第15章

  “谢尔盖听说你一晚上没有回来,很生气,要知道你今天还有演出呢。”坐在汽车前排的安德烈回过头看见帕维尔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和微醺的酒气,而从今天早上接到他到现在,他一直都在乐呵呵地走神:“你昨天晚上是和萨赫斯先生在一起的?”

  宿酒醒来,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懒洋洋地躺在车子后排上的帕维尔打了个哈欠:“我恋爱了,安德烈。”只是那语气,别人不当他是开玩笑也难啊。

  安德烈是没当真,只是敷衍地随口说了句:“是哪家的姑娘啊?”

  帕维尔坐起身来,伏在安德烈的耳边说:“我要和阿列克谢重新开始。”

  这下子倒是让安德烈有点意外:“那他……答应了?”

  “我还没有问过,不过他会同意的,我有信心。”帕维尔露出一抹微笑,重新躺了回去,因为他确定阿列克谢还爱着他,只要自己提出来他一定会答应。

  “你不要太自信了,那这样说来你昨天是和阿列克谢在一起了?”安德烈仔细观察着帕维尔寻找蛛丝马迹。

  帕维尔只是微笑着沉默不语,脸上却写着“我都和他睡一起”的得意表情。

  车子到达演出的场地,下车的时候安德烈拉住帕维尔:“这件事暂且不要让谢尔盖知道。”说完低下头去躲避着帕维尔询问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一直走在安德烈身后的帕维尔走上前低低说了句:“我知道三年前谢尔盖做过什么,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这次即使谢尔盖阻拦,我也不会离开阿列克谢。”

  从圣彼得堡演出回来,已经是莫斯科的晚上,天空毫无例外地飘着细细的小雪,映着克里姆林宫建筑群如同童话里面的城堡,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迟,二月都已经快要结束,春草还是没有探出绿芽。

  “姐姐还不睡觉么?”帕维尔看看墙上的钟,已然十一点了。

  斯维塔兰娜抱着弗拉基米尔走出房间,无奈地笑笑:“弗拉基米尔不乖,一直不肯睡觉。”

  帕维尔从姐姐怀里接过孩子,亲了亲他粉嫩的小脸:“那舅舅来唱《摇篮曲》给你听。”

  “那还是算了,你要是唱《摇篮曲》,他就该兴奋地手舞足蹈了!”斯维塔兰娜在帕维尔的身边坐下。

  帕维尔露出调皮的神色,怀中的小宝贝也不再哭闹,眼睛眯着看了一眼帕维尔,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你昨天没有回家。”今天一大早刚刚回家就被安德烈接走,斯维塔兰娜到了晚上才逮到机会“审问”一向自律的帕维尔。

  帕维尔微笑了一下:“姐姐,我想和阿列克谢重新开始。”

  斯维塔兰娜轻易地从帕维尔的眼睛里发现愉悦的神采:“这是你昨晚消失的原因还是结果?”

  “你会支持我吗?毕竟……”帕维尔突然有点信心不足地低下头去。

  “你的幸福是我最期待的,这份幸福你已经失去三年了!”斯维塔兰娜打断了帕维尔的话,她等他下决心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帕维尔刚刚飞扬的神采突然变得黯然:“可是,我下午打电话给他,一直没有打通……”

  “他生你的气?”斯维塔兰娜握着帕维尔的手。

  “系统提示说是无人接听,我也不知道……”手机里面只有阿列克谢一个人的电话号码,他曾害怕阿列克谢打电话给他,他曾期待阿列克谢打电话给他,他曾经在最漫长的夜晚想要听听他的声音,却在拨打时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终于鼓起勇气,回应他的是打不通电话的忙音!

  斯薇塔兰娜虽然也有些担心,但还是安慰帕维尔说道:“也许只是刚好在录音或者有演出,不方便接电话,他又不好意思回电话给你。”

  “但愿如此,姐姐不要为我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低头看见怀中的弗拉基米尔已经在睡梦中了,大概梦到好吃的了吧,甚是可爱地咂咂嘴。

  “难道舅舅抱着特别舒服,都睡着了。”斯维塔兰娜轻轻从帕维尔手里接过孩子,亲了亲弟弟的脸颊:“晚安!”

  想起前些日子要找阿列克谢谈谈的,既然帕维尔已经下决心要重新开始,那么自己更加应该找阿列克谢说清楚这一切了,也许由她出面,阿列克谢会早一点原谅帕维尔呢?

  给睡在小床上的弗拉基米尔盖好被子,斯薇塔兰娜温柔地对着儿子轻声说:“弗拉基米尔,以后你要怎么称呼阿列克谢呢?”然后笑着听到儿子熟睡中喃喃叫了一声“舅舅~”

  ******

  “路易,这样可以了吗?”路德维希站在桌子上挂一幅画,转过头问正在往门上贴海报的路易。

  路易瞟了一眼:“呃……我觉得还要往左面一点。”

  路德维希调整了一下画的位置,然后拍拍手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看着早上的六连拍变成一室的装修效果,满意地点点头。

  路易拿着纸巾帮路德维希擦去额头的汗:“你觉得小猫咪看到他屋子变成这样会有什么反应?”

  “他啊,应该是装老虎然后朝我们喊:‘你们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生活,我才是房子的主人!’”路德维希模仿着阿列克谢的表情和语气。

  “我比较期待他哭给我看看,一定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路易承认他对美人没有免疫力。

  钥匙的转动声音,猫咪回家了!路易和路德维希互相看了一眼,看看这次谁猜对!

  “你们……”阿列克谢打开门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可是屋子里处处都显示着帕维尔存在的痕迹——雪白的墙壁上是油画风格的照片,照片里头赫然是他和帕维尔昨晚相拥而眠的画面,阿列克谢走进屋子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出话来表示他现在的心情。

  落地灯素雅的灯罩印上了他和帕维尔的照片,房间门上莫斯科中央陆军球队的签名海报换成了他和帕维尔的照片,沙发上的抱枕,茶几上的水杯,还有床头他们四兄弟的合照也换成了他和帕维尔安然入睡的照片……

  “你们……”阿列克谢咬着嘴唇愤恨地看着这两个人,昨夜的回忆一点一点拼凑起来,忙了一天把自己累的半死就想回到家能倒头就睡,这样就可以不用去想别的事情,可是这两个人却偏让自己不安生!

  路德维希完全无视阿列克谢冷峻阴沉的脸色,因为根本就没有杀伤力嘛,拉着阿列克谢来到窗口,把垂挂式的窗帘放下来,依然是他和帕维尔亲密无间的样子:“我们可是花了一天时间跑了半个莫斯科让他们紧赶慢赶才全部弄好的,还好你回来得晚,不然就来不及弄了。”

  阿列克谢冷冷地问道:“你们接下来准备装修什么地方?”

  “天花板!”路德维希和路易同时指着天花板说道!

  路易拿着效果图纸给阿列克谢看:“我觉得用壁画风格不错,就像梵蒂冈大教堂的那种。“

  路德维希挤到阿列克谢旁边:“不要,我觉得浮雕效果好啊,有立体感。”

  “中国的水墨画风格吧……”阿列克谢丢下一句话,甩下两个人……

  “这个风格能做天花板?”路易倒是听说过东方国家的绘画艺术,但是觉得实行起来会比较困难。

  路德维希还在一脸疑惑地问:“哎,这是什么风格啊?没有听说过呢……”

  第16章

  NPH的休息室中,阿列克谢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残雪发呆,突然肩膀上搭上了两只并不友善的手。

  “说!你这两天神情恍惚,萎靡不振是不是谈恋爱了?”亚历山大和叶戈尔把阿列克谢困在房间一角开始讯问。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阿列克谢才不怕这两个雷声大雨点小的家伙,不过心里面还是有一点悬:这两个家伙不会知道自己和路易住在一起吧?不过反正他自己和路易也没有什么瓜葛啊!

  痞痞的亚历山大邪邪地笑着:“刚刚有一位女士打电话过来邀你共进晚餐,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叶戈尔?”

  “斯维塔兰娜,声音真的很温柔啊,看你小子还怎么装傻?”叶戈尔和亚历山大一唱一和。

  “也许是歌迷吧?”阿列克谢是真的不清楚到底什么状况,但是歌迷通过一些途经得到公司电话然后找他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少来了,歌迷才不会对你了解那么清楚呢,肯定是熟人啦,我帮你应下了,德瑞纳餐厅,晚上八点她在那里等你。”耳边想起叶戈尔阴测测地笑声。

  “你们怎么随随便便就答应啊,我不认识她啊!”阿列克谢要被气死了,在家里被两个德国来的家伙欺负,工作时这两个损友帮自己揽麻烦,他一定会吐血身亡的,苍天啊,大地啊,哪个天使大姐来帮他把这四个人带走啊!

  在公司拖延到了七点半,阿列克谢还是决定开车去德瑞纳餐厅见见这个名为“斯薇塔兰娜”的女士。窗外的景色飞速地闪过,阿列克谢揣测着来人的身份:这家餐厅价格不菲,很多名人都喜欢来这里,因为商家有良好的信誉保护顾客的隐私,这样看来今天要和自己见面的那位女士来头也不小吧。

  阿列克谢有些茫然地走进餐厅,希望在侍者问他找谁之前发现哪个女人脸上写着“斯维塔兰娜”。

  “阿列克谢先生,是我邀请你共进晚餐的。”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阿列克谢回转过身,是一位抱着孩子的女士,面容姣好,秀发柔长,那个怀中的孩子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让阿列克谢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阿列克谢直觉上对这对母子有些好感:“您好。”然后跟着斯维塔兰娜走进包厢。

  虽然对方是主人,但是阿列克谢仍然非常绅士地为斯维塔兰娜拉开椅子然后才在对面坐下。

  “就这样把您叫出来实在是有些唐突,但是我有一些话想和您谈谈。”斯维塔兰娜才说了一句话,可是已经阻止了弗拉基米尔N次破坏了,这个不安生的小家伙,一会儿小手去抓叉子和刀,一会儿又碰倒了酒杯,一会儿把餐巾揪成一团扔在地上,再一会儿试图爬上桌子。

  阿列克谢看着这个顽皮的孩子,对着他笑了笑,这一笑可就糟了,弗拉基米尔明显就对这个金发叔叔很有兴趣,一直盯着阿列克谢看。“弗拉基米尔,乖一点!”然后抱歉地看了一眼阿列克谢:“男孩子就是顽皮!”

  弗拉基米尔!斯维塔兰娜!路德维希告诉他的话又一次撞击了他的神经,他们……他们是帕维尔的妻子和孩子,心一下子纠结起来:他们是来责问帕维尔昨晚没有回家的事情?还是三年前他们的关系?怔忡了一会儿,阿列克谢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您?”希望上天不要让他得到他最害怕的那个答案……

  “不好意思,都忘记说了,我叫斯维塔兰娜·费德罗娃,这是我的儿子弗拉基米尔·费德罗夫。”斯维塔兰娜说着又无奈地把盘子推远一点,弗拉基米尔总是想要去够那个盘子。

  原来他们真的是帕维尔的家人:“费德罗娃夫人,你是来和我说关于帕维尔先生的事情吗?”阿列克谢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可是自己却明显感受到那抑制不住的颤抖。

  “费德罗娃夫人?”斯维塔兰娜轻笑了一声:“我还没有结婚。”

  “哦。”阿列克谢低头喝了一口红酒掩饰自己的局促,没有结婚但是你们已经有了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那孩子的眼睛里面分明是帕维尔的神采啊。

  弗拉基米尔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阿列克谢又开始闹腾起来,伸着小手探着身子要去阿列克谢那里,不停喊着“金发叔叔,抱抱,金发叔叔,抱抱!”斯维塔兰娜怎么劝都劝不住。阿列克谢笑了一下,伸出手接过弗拉基米尔,可是那个笑容里面盈盈都是苦涩,都是无奈,都是连眼泪都无法表达的忧伤。帕维尔,你的孩子现在在我的怀里,你知道我的心是什么感觉吗?一种不知道疼痛是什么的感觉。

  弗拉基米尔被阿列克谢抱在手里立刻安安静静起来,先是玩了一会儿阿列克谢衬衫上的扣子,然后发现领带更好玩。阿列克谢摸了摸弗拉基米尔金发茸茸的小脑袋,一种落寞涌上心头……

  “我是帕维尔的姐姐。”斯维塔兰娜看阿列克谢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他的身份,费德罗夫家的女儿也得叫费德罗娃啊。

  “啊?”阿列克谢惊讶出声,帕维尔没有告诉过他有一个姐姐。

  “看来你果然误会了我的身份,我今天邀请您来就是想和您解释帕维尔为什么要和你分手,那是因为我,还有弗拉基米尔的父亲雅科夫·杜诺佐夫。”

  “啊?”阿列克谢又一次被吓了一跳,这个孩子是NPH的总裁雅科夫·杜诺佐夫先生的?

  斯维塔兰娜一点也不意外看到阿列克谢如此惊讶的表情,反而异常平静地诉说着三年前的前因后果。

  烛火静静摇曳,弗拉基米尔出奇地安静,一个人默默玩着领带,阿列克谢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强迫自己去相信这一切难以置信的事情:比戏剧还戏剧!

  三年前只是带走了疑问却没有带走恨,三年后疑问解内心却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无话可说,帕维尔当初为什么不告诉自己,难道他就不能成为分担他所有苦恼的那个人吗?他没有怨恨,只是觉得难过,没有恨过帕维尔谈何原谅,更何况帕维尔没有错,斯维塔兰娜也是无辜的,那么雅科夫呢?一个甚至和自己没有打过几次照面的老板,可以不动声色地摧毁三个人的世界……

  阿列克谢等着斯维塔兰娜说完,低下头看看怀里的弗拉基米尔,抓皱了自己的衬衫,领带放在嘴里咬来咬去,然后朝自己调皮地微笑,分明是帕维尔欺负他时的神情!

  “你会原谅他吗?他说过想和你重新开始的。”斯薇塔兰娜轻声问道,没有说话的阿列克谢让她有点忧心,这样的神情恐怕不是可以轻易释怀的。

  “我……不知道,现在的生活很好。”是啊,现在的生活真的很好,每天会参与新歌的创作和录制,有几个好友一起分享快乐和悲伤,偶尔一个短暂的假期可以到处去旅游,一个人自由自在没有拘束……阿列克谢站起身来:“天色已经不早了,我送您回家吧。”

  “我有车过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斯薇塔兰娜很想现在就得到一个答案。

  “请给我一点时间。”说罢,把孩子抱给斯维塔兰娜,可是弗拉基米尔就是抓着领带不放手。

  “弗拉基米尔,快点松手!”斯维塔兰娜看见阿列克谢狼狈地想从弗拉基米尔手里抢回领带又怕弄哭他的样子,斯维塔兰娜只好连哄带骗地去夺走领带,弗拉基米尔小嘴一扁开始哭了起来,但是就是死活不放手。

  阿列克谢最怕小孩哭了,上次路德维希那么大的人哭起来他都无可奈何更何况这个小孩子,连忙解下领带:“没关系没关系,我把领带送给他玩好了。”

  斯维塔兰娜尴尬地想帮阿列克谢抢回领带,可是弗拉基米尔拿到领带后据为己有的得意表情任谁看了都忍俊不禁。

  “小孩子嘛,都喜欢玩。”走出门口,阿列克谢从侍者手里接过斯维塔兰娜的外套帮她披上,为她打开车门,正要转身走时,斯维塔兰娜摇下车窗:“阿列克谢先生,帕维尔昨天打电话给你的,你没有接……”

  “我的手机很早就丢了,现在……换了新的。”阿列克谢在斯维塔兰娜要新号码之前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子。

  坐在自己车上,阿列克谢并没有回家,趴在方向盘上想整理自己的思绪,谁都没有错那么是天意作弄?如果算是雅科夫·杜诺佐夫的错,那么以后自己怎么再在NPH安然工作?三年前心一片一片被撕碎,三年后心再一片一片补上,可是裂痕已经在了。再说三年前雅科夫·杜诺佐夫从中作梗要他们分手,三年后就能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吗?

  阿列克谢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如果帕维尔真的提出重新开始自己应该怎么办?掏出手机打了家里电话,他突然很想有个人能陪陪自己,接通电话,传来路易磁性好听的声音……

  第17章

  莫斯科很大,有时候又很小,小得让人见到意想不到的人。

  雅科夫·杜诺佐夫和拜布尔·寇德也来德瑞纳餐厅吃饭,寇德要接一个重要的电话,于是让雅科夫先上车等他,可是刚刚要走到大厅,没有想到会遇到斯维塔兰娜还有他旗下的歌手阿列克谢·别列科夫。雅科夫站在光线昏暗的一角,狼一样的目光似乎要把这两个人的关系看穿。

  雅科夫想不通,明明阿列克谢已经和帕维尔没有牵连了,怎么还会和帕维尔的姐姐斯维塔兰娜在一起,居然还有一个孩子!悄悄跟着走到门口,两个人上了不同的车子,疑窦丛生,虽然不再爱斯维塔兰娜这个曾经的未婚妻,但是雅科夫直觉这个孩子和自己有某种剪不断的牵连。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叫你上车等着的嘛。”背后阴沉的声音拉回了雅科夫的思绪。

  雅科夫慌忙转过身,寄希望自己的身躯能够挡住拜布尔的视线。

  可是拜布尔早就把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那个女人是你的未婚妻……”微眯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推了下眼镜转过头看着雅科夫,邪邪一笑:“那个孩子是你的?”

  “不是!我一直没有和斯维塔兰娜联系过,你知道的。”雅科夫连忙和斯维塔兰娜撇清关系。

  “最好是这样,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敢背叛我你知道是什么后果的。”虽然寇德说这话的时候始终带着微笑,可是那戏谑的口气却像一把尖刀悬在雅科夫头上那样让人恐惧。

  一言不发地跟着拜布尔上了汽车,雅科夫从后视镜里面看到阿列克谢一直没有开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子开向莫斯科近郊的一处庄园,华美装饰的房间,巨大的欧式风格大床,睡在上面的人却并没有心情享受这舒适的一切。虽然躺在拜布尔身边,可是雅科夫脑子里全是斯维塔兰娜抱着孩子坐上汽车的画面。

  三年前,斯维塔兰娜在快要结婚的时候提出分手,为了事业他并没有多作挽留,但是这件事情于心高气傲的他而言,终是有点耿耿于怀的。这个孩子看起来两岁左右,加上十月怀胎,这样算来也是三年,真的那么巧吗?如果孩子是别人的,那么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提出退婚;如果孩子是自己的,那么这就是她作为自己伤害她弟弟的报复手段?看来,明天得找人来调查一下……

  雅科夫侧身看了一眼睡梦中的拜布尔,三年前遇到这个鬼魅一样的男子,覆手间能操纵别人一生的人,给你想要的,也能毁了你的一切。

  他从乌克兰的敖德萨来莫斯科发展,虽然先前在乌克兰的事业有所成就但是还远远不足以在莫斯科立足。谜一样的寇德找到了他,给了他最大的资金支持,交换条件只有一个:他看上了红透半边天的帕维尔,知道自己是帕维尔的未来姐夫,也知道自己想要在莫斯科闯出一片天的野心,拜布尔可以让自己成为NPH的最大股东,但当雅科夫入主NPH时,他要让阿列克谢离开帕维尔,而罪名他一人承担。

  拜布尔不喜欢拐弯抹角,明明白白告诉雅科夫,这个粉雕玉琢一样的帕维尔吸引了他的最大兴趣,不想让帕维尔怨恨自己,所以他要找一个背黑锅的,当时还是帕维尔未来姐夫的雅科夫就成为了拜布尔的首选。

  谁知道天意弄人,自己也成为了拜布尔的囊中之物一直留在他身边,对于拜布尔,他不敢爱,这个人行事果敢狠辣,性格阴晴不定,要得到的绝对不会放手,真是奇怪他后来居然对帕维尔一点兴趣都没有了,身边俊男美女穿行无数,却始终要把自己圈禁在身边。

  雅科夫叹了一口气,斯维塔兰娜,那个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你要是睡不着,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免得你脑子里老是想些别的女人!”拜布尔毫无征兆地开口,翻身压上了雅科夫,邪气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被惹怒的拜布尔不是雅科夫能应付的,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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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回家,阿列克谢很想把好朋友奥列格叫出来排解心事,但是想来奥列格现在难得和女朋友独处,也不好意思打扰。路易是帕维尔的好朋友,现在也只能找他了。

  路易一直和阿列克谢坐到酒吧打烊,两个人没有喝酒也没有说什么话,似乎阿列克谢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只是需要一个人在他身旁陪他而已。

  寥寥数语说了他和斯维塔兰娜见面的过程和三年前的事情,阿列克谢就一直默不作声地喝着果汁然后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别处。

  喝完第三杯果汁,路易有点沉不住气了,强行把阿列克谢的脸掰向自己那面,可是那失神的目光里并没有自己的影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让人垂爱,路易的语气一下子又软了下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知道帕维尔还爱着你不是很好?”

  “我不知道如果帕维尔要和我重归于好,我该怎么办?”阿列克谢从路易的手中挣脱开来,继续看着别处。

  “拒绝他,然后爱上我吧。”路易深情款款地看着阿列克谢,作势要吻上他。

  阿列克谢把路易推到一边:“我怕被路德维希整死,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家天花板弄成水墨画风格了?”相处数日,早就摸清楚路易的脾气,对谁不过都是逢场作戏,他的心被路德维希牢牢锁着呢。

  “路德维希说如果我胆敢和你在十二点前不回家,他会把你们家天花板拆下来,到时候什么风格都不用考虑了!”路易嬉笑着品尝着这家酒吧的果汁。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路易话音刚落,只见阿列克谢风一阵地冲上了汽车!为了拯救自己家里唯一没有被改造的天花板,他只能暂时把帕维尔抛在一边了。

  帕维尔家的别墅里面,灯火温馨地等候未归的主人,把风雪阻隔在外面,家里面有孩子的微笑和姐姐的温柔。

  “舅舅~”帕维尔一回家就听见小宝贝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叫自己,然后看见微笑着的小宝贝手里拖着一条小尾巴。

  帕维尔一把抱起小宝贝,然后奇怪地看着弗拉基米尔手里的领带:“弗拉基米尔,这是谁的东西啊?”

  “我去见过阿列克谢,告诉了他三年前的事情。”斯维塔兰娜走上前帮帕维尔脱下外衣。

  帕维尔怔了一下,看着斯维塔兰娜:“那他……什么反应?”

  “没有松口,没有表示,一直是呆呆的表情。帕维尔,我是不是做错了?”斯薇塔兰娜拍拍了衣服上的几处落雪,神情有些黯然。

  “没关系,他早晚都会知道的。这个……”帕维尔拿起弗拉基米尔手里面的领带:“阿列克谢的?”只有他总是喜欢带这种细版领带。

  斯薇塔兰娜摸了摸儿子的头:“你问弗拉基米尔啊,死乞白赖硬要抢人家的东西,我都尴尬死了。”

  “阿列克谢不会介意的,”帕维尔低下头对弗莱基米尔说:“弗拉基米尔,这个给舅舅好不好?”哪知弗拉基米尔今天一点也不买帕维尔的帐,小脑袋一偏不理帕维尔,帕维尔只好又学小猫叫又学小狗叫哄孩子开心。,弗拉基米尔高兴了把领带往帕维尔手里面一塞,颤颠颠地跑到别的地方去玩了。

  帕维尔看着这条命运无比悲惨的领带,揉着皱巴巴不说,上面还有明显的口水印记,东西到这小魔头手里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我洗一下再给你吧。”斯维塔兰娜知道弟弟一定会要这条领带的。

  “我自己洗好了。”帕维尔的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斯维塔兰娜没有坚持,离开前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告诉帕维尔:“他没有不接你电话,只是手机丢了就换新的号码了。”

  帕维尔对着姐姐的背影笑了起来,乐呵呵地找个盆子来洗领带。当夜,别墅的某一隅水漫金山,泡沫翻腾,偶闻脚底打滑踢翻水盆之声,当帕维尔一瘸一拐摸着屁股去烘干机上取下领带的时候,想到以前和阿列克谢住在一起的时候,阿列克谢是多么能干啊!帕维尔把领带细细迭起,肥皂的香味慢慢萦绕开来,又摸了摸觉得手感不对,细想一下才想起来领带没有用清水漂洗……

  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帕维尔只好继续洗领带的甜蜜生活!

  第18章

  没有演出,没有声乐课,帕维尔昨天被折腾地爬都爬不起来,趁着这个空隙像个猫咪一样舒服地窝在沙发一角补起觉来。

  “你一定要参加这个周末的节目录制吗?”经纪人谢尔盖以为帕维尔只是躺着,冲进来说道:“你明知道阿列克谢·别列科夫也在的。”

  一听见阿列克谢的名字,帕维尔立刻从睡梦中坐起来,睁眼一看居然是谢尔盖,沉默了一会儿,才反应刚才谢尔盖在问自己话:“是的,我想见他!”

  “恐怕你的决定不仅仅是参加这一期的《周末明星》节目吧?”谢尔盖挑了挑眉。

  “还要和阿列克谢重新开始!”帕维尔的语气坚定地没有转圜的余地。

  谢尔盖没有说话,看着帕维尔明澈的眼睛:“我以为分开三年你能忘记他,忘记那段感情,没有想到你们还是要走到了一起!”

  空气渐渐凝固起来,谢尔盖和帕维尔几乎是对峙般地看着对方,帕维尔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选择和三年前一样阻止我和他见面,但是……我不会放弃他!”

  帕维尔知道的,三年前,谢尔盖同样担心他和阿列克谢的感情会毁了自己的前途。他们两个人的歌迷定位注定了他们不可能以同性爱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所以,当雅科夫插手他们两个之间时,谢尔盖也推波助澜了一番——就像和雅科夫达成默契一般,雅科夫逼着帕维尔和阿列克谢分手,谢尔盖则催促着帕维尔以事业为重,并且安排给他很多工作,甚至这三年来动用一切方法,让帕维尔和阿列克谢不再见面。但是三年过去了,帕维尔的心始终停留在阿列克谢身上,谢尔盖觉得也许自己真的不该干涉他的生活。

  谢尔盖说道:“我不再插手你的感情问题,当年……也许我做错了。”

  帕维尔有过一丝错愕,但是随即露出笑容,拍了拍谢尔盖的肩膀:“最主要还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放弃,谁都不会让阿列克谢离开我身边。”

  “只要你好好工作就行了,我们可是有一个团队要靠你养活呢,这次你准备唱哪首歌?导演是想要以温馨的爱情为演出主题的。”

  “《永恒之吻》吧。”这首写在思念之初的情歌,带着一点点感伤和最深沉的爱恋,曾经一遍又一遍在午夜的月光下,安静的白雪中被吟唱,只盼那个伤心离去的人儿对自己有一分一毫的思念。

  “知道了。”谢尔盖走出休息室去联系电视台的导演。

  我的爱永远伴随你,阿列克谢,我不想失去躺在你怀里的温暖,不想让吻你的感觉变成苍白的回忆……

  《周末明星》是莫斯科国家电视台的一档老牌歌曲节目,这也是帕维尔愿意出席的少数节目之一。邀请演出的都是俄罗斯功勋级艺术家或者在国内的顶级歌手,台上歌手在唱,台下歌手鼓掌,台上台下皆是明星,所以才成为俄罗斯娱乐节目中的常青树。

  “阿列克谢、阿列克谢!帕维尔也参加这期周末之夜!”奥列格一听到头儿叶甫根尼告诉他帕维尔要来录节目的事情就冲回了化妆室吼了起来。

  呛得正在喝水的阿列克谢止不住地咳嗽,无辜地看了一眼奥列格,阿列克谢打发掉化妆室里面的其他人说道:“我还知道他的休息室就在隔壁。”看着奥列格担心的表情,阿列克谢笑了一下:“没事,工作的时候我会工作,而且……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了。”

  “真的没有关系吗?要不我们回去吧!”奥列格并没有在阿列克谢的脸上看到让他放心的神态。

  阿列克谢把奥列格送出门:“没事的,你去换衣服吧。”驻留在房门片刻,想象着隔着一扇门里面有帕维尔秀颀的身影。刚想回房间,却听见了隔壁传来一点不寻常的声响。

  雅科夫拿着只有寥寥数字的调查报告,怨毒地目光停留在孩子的名字上——弗拉基米尔·帕维尔耶维奇·费德罗夫。这个孩子居然以帕维尔的名字做父称,承袭费德罗夫的姓氏。如果孩子叫其他名字他也许不会深究,可是以帕维尔的名字来为孩子取名分明就是为了掩饰什么或者说是挑衅着什么!

  弗拉基米尔是自己的父称啊!摆明了这个孩子和自己的关系,弗拉基米尔·帕维尔耶维奇·费德罗夫?!不,我的孩子应该叫弗拉基米尔·雅科夫耶维奇·杜诺佐夫!

  外人找不到你?但是你今天不是要去录节目嘛,我一点都不介意到那里去找你!雅科夫忿忿地在心里面念道。

  帕维尔本来以为进来的是安德烈,直到雅科夫的声音响起才回转过头,惊讶之极致反而是平静如水。帕维尔冷笑了一声转过头来完全无视雅科夫的存在。

  雅科夫绕到帕维尔面前,一把揪起帕维尔,恶狠狠地质问道:“孩子是谁的?”

  虽然身处危险之中,可是帕维尔却依然保持着冷静,甚至是冷漠:“我姐姐的!”原来这个家伙是为了孩子而来的,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帕维尔对于雅科夫的质问回答得简直是如同早就排演好的。

  “你姐姐的?很好!”雅科夫咬牙切齿地把帕维尔压在墙上,骤然的撞击让帕维尔眉头紧皱了一下:“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你这种人配有孩子吗?”撞在墙壁上的那一下非常疼,但是雅科夫的身形比帕维尔强健许多。帕维尔知道要是真的打架的话,他的身手根本不是对付不了雅科夫,但是气势上他绝对不会输给他。

  雅科夫一手掐住帕维尔的脖子,声音已经没有一点温度了:“我再问你一次孩子是不是我的?”

  脖子上窒息的感觉让帕维尔慌忙用手去掰开雅科夫的手,可是雅科夫单手就有制住他的能力,帕维尔沉重地喘着气:“你不是……抛弃我姐姐了么,现在……现在又来关心孩子做什么?”

  雅科夫放松了手上的力量:“那你就是承认了?”有了孩子,有了孩子,他在拜布尔·寇德那里难逃一死,有了孩子他会觉得自己活得还像一个人,有了孩子他得到了也会失去,这个孩子是他心里的矛盾——握紧现在拥有的权利地位还是得到原本奢望的亲情,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抉择,可是他现在只想确定孩子是不是他的?

  “这个孩子他叫弗拉基米尔·帕维尔耶维奇·费德罗夫!他是费德罗夫家的孩子……唔”刚刚获得一点自由的脖子在一次被狠狠扼住:“……你不会有孩子!”帕维尔还是挣扎着把话说完!

  “我恨这个名字!”雅科夫掐住帕维尔的手指关节已经隐隐泛白:“你真是一点都不识相,三年前非要我拿你姐姐威胁你你才学乖,难道这次还要我找斯维塔兰娜?”

  “你……敢……”帕维尔依然是倔强的表情不服输的语气:“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情就是……就是姐姐没有嫁给你……你这个人渣!”

  “欠揍!”雅科夫正准备一拳挥上去,房门忽然打了开来,清脆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停止了雅科夫的暴行。

  急着找帕维尔的算账的雅科夫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关上门,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阿列克谢的眼底:“放开他!”

  雅科夫并没有收手,转过头冷笑着:“阿列克谢·别列科夫,我才是你的老板。”

  阿列克谢走到雅科夫面前:“我再说一次,放开他!”那双平时如小鹿一样温和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没有人可以伤害帕维尔!

  “你是不是想毁了你自己的事业,这年头早夭的明星不在少数……”雅科夫没有想到那一批出来的新人里面最乖的阿列克谢今天会这样和他说话:“没有我你会有今天吗?胆子倒是不小!”

  “我的一切不是你给的,我的一切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只是你……恐怕你的一切才来得不干不净吧?”阿列克谢傲然的语气深深刺痛了雅科夫的心。

  雅科夫松开了压在墙上的帕维尔,帕维尔抚着脖子,痛苦地咳嗽起来,看了一眼帕维尔,雅科夫看着阿列克谢,双眸几乎要冒出火来,是的,他为了金钱拆散阿列克谢和帕维尔,他为了金钱留在拜布尔·寇德身边……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帕维尔,似乎已经没事了,然后才看着雅科夫:“我也许不是最好的歌手,但是我努力成为一个好歌手;我有我想要的东西,但我不会去破坏别人的幸福;而你,既然当初放弃了,现在又来争夺这个孩子还有什么意义?”站在门外,阿列克谢几乎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雅科夫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了,握紧的拳头势大力沉地挥向了阿列克谢,毫无准备的阿列克谢被一下子打到在地,想挣扎着起身,脑袋却晕晕乎乎地不听使唤,反射性地伸手擦去嘴角的一抹鲜红……

  “阿列克谢!”帕维尔紧张地喊着阿列克谢的名字……

  “我还不知道一向呆呆笨笨的阿列克谢·别列科夫还有帮人强出头的习惯!”雅科夫走到阿列克谢身边,作势要把他踩在脚下。

  才要伸出脚,下一刻,已经被人摔倒在地,帕维尔的保镖安德烈把雅科夫面朝下压在地上,双手由后反剪住,然后一脸歉意地帕维尔说:“帕维尔,对不起,我失职了。”

  帕维尔看见尾随而来的谢尔盖:“交给谢尔盖处理吧。然后急忙赶到阿列克谢身边扶起他,看见一边脸已经肿了起来,心疼地想去触碰一下,手指刚碰到就听见阿列克谢疼得直吸气。

  “雅科夫·杜诺佐夫先生?安德烈快放手!”谢尔盖看着狼狈的杜诺佐夫:“我们出去谈谈吧!”

  安德烈也出去在门口守着,把空间完全留给帕维尔和阿列克谢两个人……

  第19章

  帕维尔把阿列克谢扶到沙发上,阿列克谢想坐起身来,却被帕维尔轻轻按住:“躺着好了。”坐在阿列克谢的身旁,帕维尔把一块冷毛巾轻轻敷在阿列克谢脸上:“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不该进来惹恼他。这样和他撕破脸皮,以后的路上你会走得很辛苦……”

  阿列克谢捂着那块毛巾,轻轻侧过脸,像是再躲避帕维尔的目光:“我只是不想看见有人受伤。”

  “这次你恐怕不能去录节目了,我送你回家吧。”帕维尔想去帮他把嘴角的血迹擦掉,阿列克谢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疏离的感觉,不言而明。

  帕维尔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阿列克谢,对不起……”

  即使有过心里准备,阿列克谢还是愣住,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阿列克谢,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帕维尔执意掰过阿列克谢侧过去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可是这句话,如果是在分手最初的那段日子里听到,自己一定会激动得哭出来吧……阿列克谢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缓缓摇头,“帕维尔,我不知道,我可能做不到……”

  不堪忍受的静默。阿列克谢挣扎着坐了起来,有些慌乱想要逃开这个局面:“如果没其他事的话……”

  指尖,还残留着接触他时那暧昧的余温。帕维尔凑上前,伸手扳过他的下巴:“你还爱不爱我?”

  他傲慢的模样,酷似三年前让自己跌入地狱时的神情,扯碎了心里所剩不多的柔情。

  “阿列克谢,我们分手吧。”记得那一声突兀的烛泪燃烧在蛋糕盒子上,内心如同晴天霹雳。

  “阿列克谢,我厌倦了,让我们各自重新找回自由吧。”平静的语气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他厌倦了就可以放手了,可知道自己在无数个黑夜内心如同被痛觉噬咬。

  “这无关乎配不配的问题,我不爱你了,这才是重点,请你离开吧。”帕维尔云淡风轻的脸上一点没有愧疚,一点没有留恋……

  “阿列克谢,你走吧,我们好聚好散,我真的,已经不爱你了。”几句话,一夜间,他就宣判了他们之间感情的死刑。

  他永远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做决定,离开,或者回来,而自己没有丝毫抗议的权利。

  三年的光阴洗濯,却没有洗去该洗去的痕迹。

  感情,无法一朝一夕地吐完,只得先凿个口子,弄伤自己。

  “帕维尔先生,您弄痛我了!请放手!”像大理石一样冰冷而坚硬的问答,就算是柔和的语气,也像深井的水那样,透着严寒。

  忽然生疏的态度让帕维尔的脑子里烧着一把火,突然用力,阿列克谢的身体被按在靠背上,后背被磕得生疼,却忍住没出声。直到灼热的唇覆上,也像是好像中了咒缚,忘了挣扎,忘了拒绝。激烈的吻伴随而来,狂野地掠夺着,一点一点地深入……一阵刺痛,香甜的血腥味刹时汹涌而来,弥散在整个口腔……这不是那天凌晨蜻蜓点水般温情而调皮的吻,如此霸道,述说着纠缠的至死方休……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清脆的巴掌声,像锐利的剑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别说我狠心!”阿列克谢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着,猛地推开,不敢再看对方一眼,夺门而逃。

  手扶着沙发,帕维尔闭上眼,回想起刚才阿列克谢慌乱的,受伤的模样,同时闪着泪与火的眼睛。自己是不是做的过分了点?因为阿列克谢的态度一时被气愤冲昏了头,所以,冒着可能被他记恨的危险,他还是——吻了。

  知道一直以来默默隐忍的都是阿列克谢,而自己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着爱,然后因为无力去承担相爱后的种种后果而逃避,深深地伤了阿列克谢。

  如果说出后悔,是不是一切都可以倒退?

  “对不起……”帕维尔对着空气轻轻地说着。

  阿列克谢受了伤自然无法再录制节目了,奥列格开车送阿列克谢回去,想到家里住着路易和路德维希,阿列克谢婉拒了奥列格送自己进门的好意。一脸疲惫地走下了车,好友的询问,叶甫根尼的关心,阿列克谢已经不想一遍又一遍回想傍晚发生的事情。

  门还没有开,悠扬的琴声如同月光下的波澜粼粼的海面浩浩荡荡,好像音符都变成了可以随意跳动的浪花水珠飞舞在身边。是路易在弹钢琴吗?路易演奏会的门票千金难求,谁会想到他此刻会在自己家里弹琴呢?想到家里面的旧钢琴不可能有这样美妙的音色,看来两个人不但帮自己装修门庭还购置了摆设。

  琴声在阿列克谢进门的那刻停了下来,坐在钢琴前的路易即使没有穿上华贵精致的礼服,却依然圣洁地不真实——嘴角的微笑、修长的手指还有让人心醉的眼眸。

  阿列克谢想到了他们购置了钢琴,但是没有想到是巨大的三角斯坦威钢琴,霸气地占据了大半个客厅,就和路易的琴声一样充满唯我独尊的感觉。

  看见路易盯着自己青肿的侧脸和破裂的嘴唇,阿列克谢下意识地偏过头躲避探寻的目光。

  “不用躲了,我都知道了。”路易淡淡说道。

  “这钢琴……”阿列克谢指尖从钢琴上划过,想着要是以前钢琴家路易坐在自己面前自己大概会紧张地呆若木鸡。

  “过几天,路易在莫斯科举行演唱会,借你的屋子来练琴。”路德维希坐在沙发一侧,托着阿列克谢的下巴检查伤势:“需要抹药啊……”

  和傍晚如此相像的姿势让阿列克谢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下意识地挥掉路德维希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无礼的行为:“对不起……”

  “呵呵,好说。”路德维希也不以为意:“反正他求我们不要欺负你……”路德维希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乖乖不再说话,去房间里面找药箱。

  “听听《莫斯科狂想曲》吧,这场演奏会的最重要曲目。”路易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的跳跃,急促的十六分音符交织出一幅漫天飞雪的景象,淹没了克里姆林宫的红色围墙,淹没了瓦西里升天大教堂的九个绚丽的圆顶,淹没了红场交缠的历史画面,飞雪肃杀而落,让人胆战心惊……

  “路易,我听见了风声和雪落,可是我觉得莫斯科的雪不仅仅是严酷的,它应该是轻盈的如同女子舞蹈起来的足尖,有着斯拉夫民族能歌善舞的热烈,有着冬雪终将要过去,青草上面长满丁香花的希望……”阿列克谢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然后静静地看着路易微微眯起的褐色眼眸。

  勾起唇角,路易微笑了一下,这个小家伙对音乐确实很敏感。没有接下阿列克谢的话茬,没有否定,没有肯定,路易看见阿列克谢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眼眸变得有些暗淡起来。

  钢琴曲换了一首,不似先前大气磅礴而是无尽的缠绵,路易闭着眼睛沉醉在敲击黑白琴键的享受之中……

  阿列克谢惊讶地问道:“你在弹《罗密欧与朱丽叶》?”

  “路德维希喜欢这个曲子,每次我晚上去找他,他都说我像在阳台下等着朱丽叶的罗密欧,可是我明明每次都是在屋顶上等他的。”

  “哦。”阿列克谢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曲子依然缠绵地流淌,阿列克谢渐渐闭上眼睛陷入睡梦之中,路易帮阿列克谢盖好被子,手放在他额头,睡着了依然是哀伤的神色……

  第20章

  阿列克谢伤在脸上肯定是上不了场,帕维尔也没有心情继续工作,谢尔盖不是傻瓜,事情既然是杜诺佐夫挑起的,而且帕维尔也确实受了伤,这次录节目的违约费用全部算在了雅科夫头上。

  钱倒不是雅科夫所顾虑的,只是事后想起来把事情闹大,传到拜布尔那里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好在今天一大早拜布尔赶往了意大利,但愿他不会得到消息,心绪烦躁地回到家里,解开西装扯下领带,蓦然发现黑暗中坐着的拜布尔正在抽着烟:“和别人打架打输了?怎么垂头丧气的?”

  “拜布尔……你……你不是回意大利了么?”雅科夫想要扔衣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嗯,是要回意大利的,但是我助手阿列赫诺去做别的事情了,所以我找不到机场在什么地方就回来了。”拜布尔很平静地阐述关于他是路盲的真实案例。

  雅科夫很想笑,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危机还没有解除,拜布尔已然知道了他找帕维尔的事情,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再惹怒拜布尔。

  “想确定孩子是不是你的,很简单!”拜布尔的微笑让雅科夫直冒冷汗。

  “请不要伤害……”雅科夫还没有说完,寇德已经闪到了他面前,阻止了他的话语:“我也想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雅科夫紧张地问道:“拜布尔,你想要干什么?”他真的相信如果雅科夫确认了这个孩子是自己的,那么那个时候就是他和孩子离开人世的时间。

  “放松一点,我可以做点别的事情,让你不要一直想着无关紧要的人……”拜布尔搂着雅科夫,没有温度的吻噬咬着雅科夫冰凉的嘴唇。

  那一天的事情帕维尔并没有和姐姐提起,因为不想让不相干的人打扰姐姐平静的生活,本来准备要飞往国外参加一个庆典演出,已经到了飞机场才发现居然没有带护照过来。

  谢尔盖知道帕维尔这几天心情不好,并没有太多苛责,看着还有富余的时间便让安德烈陪着帕维尔回去取证件。

  车子才开到别墅门口,就看见有人躺倒在别墅前面的草地上,帕维尔心头凛然一紧,跑过去一看,果然是姐姐!

  “斯维塔兰娜!”“姐姐!”可是躺在帕维尔怀中的人毫无动静地任两个男人焦急地呼唤。

  “是吸了迷药!”安德烈把斯维塔兰娜抱到房间里面,取来凉水拍在她脸上。

  斯维塔兰娜没有多久就醒了过来,努力使昏沉的脑袋清醒过来,却只看见安德烈和帕维尔焦急的神色。斯维塔兰娜茫然地看看四周,突然意识到什么的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抓着帕维尔的手,语气俨然已是哭腔:“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尔……他在哪儿?他……原来和我在一起的……”早上,斯薇塔兰娜抱着弗拉基米尔去公园散步,突然,几个彪形大汉包围住她,记忆里面有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她的脸,然后斯薇塔兰娜就失去了意识。

  “冷静一点,斯维塔兰娜。”安德烈走上前安抚这位惊慌失措的母亲:“有人袭击你,然后抢走了弗拉基米尔吗?”

  “我……我带着弗拉基米尔去公园散步,然后醒过来就这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斯维塔兰娜已经泣不成声了:“弗拉基米尔是被人绑架了么?”

  “帕维尔,要报警吗?”安德烈已经准备打电话给谢尔盖了。

  “我知道是谁干的!雅科夫,他曾经来找过我,问我弗拉基米尔是不是他的儿子,我去找他!”帕维尔忿忿地说着,自顾着冲出了家门。

  “帕维尔,等等!”安德烈一边忙着安抚惊讶的斯维塔兰娜,一方面还要应付接通的电话,还得急着赶出去追上冲动的帕维尔!

  帕维尔冲进NPH大楼,本来保安还想阻止一下,检查来者的身份,但是帕维尔杀气凛凛的目光,保安当场呆若木鸡,帕维尔也不管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天生路盲的帕维尔毫无头绪地大楼里面转来转去,猛地回身之间一个金发绒绒的脑袋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然后两个人毫无悬念地撞在了一起。

  “啊……”阿列克谢一声惨叫让帕维尔明白了那个金色脑袋为什么看上去是如此熟悉,五杯热咖啡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但见眼前的阿列克谢一身污渍,无限凄凉,纯白的衬衣被描绘上现代艺术,甚至还有一些泼洒在脸上,顺着发梢和下巴慢慢滴落。

  真倒霉,自从杜诺佐夫增加公司的保安人手,那些订的外卖就送不到楼上来了,一帮懒人全把外卖小弟的活归给了阿列克谢,谁知道今天就遇到这个事情啊。阿列克谢这几天也心情郁闷着呢,帕维尔的事情梦魇一样缠绕着自己,居然有人走路不长眼睛害他如此狼狈,正待发作,发现梦魇变成了现实,帕维尔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他……他不会是那天不甘心,今天直接找到公司里来了吧?阿列克谢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帕维尔也诧异怎么阿列克谢做起这种活来了,这家伙就是这样,老是被人欺负居然还会专门写一首歌当着歌迷的面在那里高兴的唱:“他们又欺负我,他们又欺负我,他们又欺负我,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一切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想要伸手帮他擦一下脸上咖啡的痕迹,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雅科夫在哪里?”

  看见帕维尔伸手就要摸自己的脸,阿列克谢还在想要不要动手,谁知道下一刻他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雅科夫,“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阿列克谢真的不想管帕维尔的事情,却依然不自觉地把他刚才焦急的神色、匆忙的步伐牵挂在心中。

  帕维尔收回停滞在半空的手臂,微蹙双眉,欲言又止。

  阿列克谢也不想多作追问,好歹不是来找自己的也就松了一口气:“那边电梯上去,三十七楼,右手边第一个办公室,但是要在前台先预约……因为杜诺佐夫先生他不一定在!”

  后面的话完全是说给缓缓关上的电梯门听的,没等阿列克谢说完,帕维尔就闪进了电梯里面。

  安德烈随后而至,刚刚缓过神来的保安正想开口阻止,只见眼前之人长得甚是人高马大,不禁后退三步。一眼看见站在电梯门口发呆的阿列克谢,安德烈上前打了个招呼,这下子倒是更坚定了阿列克谢的猜想:帕维尔和杜诺佐夫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列克谢急急问道:“安德烈,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德烈看着电梯迟迟不到,而阿列克谢又焦急困惑的眼神,低声说了事情的原委。

  阿列克谢惊讶之极,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可以这样无视法律胆大妄为至此!弗拉基米尔可爱的模样,顽皮的神情生动地浮现在阿列克谢的脑海,这是斯维塔兰娜和帕维尔最珍爱的宝贝啊,难怪帕维尔今天会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

  “叮!”电梯到达时的清越铃声惊扰阿列克谢的思绪,想了想还是和安德烈一起上去找帕维尔吧,毕竟找那天的情景来看,帕维尔的身手不可能占到雅科夫的任何便宜。

  第21章

  可是当他们两个赶到雅科夫的办公室的时候只看见雅科夫的秘书伊芙花容失色地站在门口紧张地不知所措。走进去却是与那日迥然不同的情景——雅科夫被帕维尔压制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双手反剪在背后,脸被死死摁在桌面上,看来帕维尔真的生气了——家人,从来都是他心里最深沉的牵挂。雅科夫,你显然触动了帕维尔的底线!

  “弗拉基米尔在哪里?”压制着雅科夫,帕维尔咬牙切齿地问道。

  雅科夫挣扎了一下,却依然无法挣脱:“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帕维尔恼怒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我会报警的,以绑架的罪名……”

  “那你报警吧!”雅科夫强硬地回击道。

  乍闻帕维尔说自己绑架了弗拉基米尔,雅科夫就知道此事肯定出自拜布尔之手,只有他行事全无顾忌,果断霸道,即使帕维尔去报警,雅科夫也毫不怀疑拜布尔能轻松摆平。但是他真的心存恐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撒旦是不会放过那个孩子的,一时间的心神恍惚,竟然被帕维尔打败。不过看见帕维尔默不作声,雅科夫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放开我也许还难呢个保住他一条小命,迟一刻我恐怕你再也看不见他了。”

  帕维尔没有反应地继续压制着雅科夫,他不会再相信这种人了。安德烈和阿列克谢也只是干站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撕扯着几个人紧张的神经,阿列克谢迟疑地拿起电话,还未开口,那一头冷然如寒冰的声音着实让阿列克谢一惊:“让雅科夫一个小时内回来见我,否则你们给那个孩子收尸吧。”阿列克谢狐疑地看了看帕维尔有又看了看雅科夫,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把电话递给帕维尔。

  帕维尔放开雅科夫,急忙抓过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看着阿列克谢问道:“那个人说了什么?”

  “他说放雅科夫·杜诺佐夫走……这个人是谁?是他抓走了弗拉基米尔吗?”阿列克谢也被这些事情搞得昏头转向。

  雅科夫得意地甩开帕维尔的手臂,理了理衬衣,抓起外套然后走到阿列克谢身边:“你明天可以不用来公司了,会有律师和你谈合同的问题。”又转过头看看帕维尔:“弗拉基米尔,是、我、的。”

  只是走出门的那一刻,谁都没有注意到雅科夫脸上的恐惧,现在,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的肯定那个孩子是自己的,不然拜布尔是不会要自己回去的,他害怕,害怕回去看见的仅仅是……仅仅是……

  他和拜布尔这种人早就不能生活在阳光下,他们都是冷血无情的,都是心狠手辣的,虽然他表面上还做着正经生意,但是他比拜布尔更孤独,拜布尔习惯特立独行,习惯如同一阵风一样以不同的姿态戏耍人间,无牵无挂,无所忌惮,而他自己呢,虽然也是孑然一身,但是他想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而不是像一个女人一样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如今上天终于给了他一个孩子,他的儿子,他会继承自己的姓,会得到自己的遗产,会……会是他生命的延续!

  “帕维尔,别担心,也许他们只是想确定一下弗拉基米尔是不是他的孩子而已……”阿列克谢走到帕维尔的身边,无暇估计刚刚雅科夫宣判他演艺道路的死刑,却无法对帕维尔这幅失魂落魄的表情释怀。脸色如此苍白,如同脆弱的纸,只要一阵风就能消散在空气中。

  帕维尔忽然侧过身抓住阿列克谢的手:“那个人是不是雅科夫的同伙?”

  手背上骤然的温度让阿列克谢心脏漏跳一拍,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帕维尔坚定地抓着,好像此刻自己是他唯一的希望,阿列克谢最终没有忍心破碎他这份希望,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听语气,到像是杜诺佐夫的老板。”

  帕维尔皱了下眉,似乎对这个神秘人的身份有些不解。

  安德烈指着房间里面的挂钟,指针交合处竟然是一个摄像头:“看来他也不过是一个被禁锢的傀儡,不然三年前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有钱?”

  “他应该是有个强硬的后台吧,安德烈,帮我查一下好吗?”那种无力的叹息和无可奈何的绝望,雅科夫,他毕竟是你的儿子,你就真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

  “先回去吧,斯维塔兰娜还在家里,谢尔盖也说会回来帮你处理的。”安德烈相信雅科夫他们暂时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一行人乘着电梯下来,停在阿列克谢他们休息室的楼层,正欲走出去,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握在帕维尔的掌心里,电梯门缓缓打开:“我先回去了。”阿列克谢低下头,金色的头发微微落下,双眸蒙上一层淡晕,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更用力地握住。

  “对不起,那天……”帕维尔皱了皱眉头,说实在话,即使心里面担心着弗拉基米尔,他现在依然想牵着阿列克谢的手,能多一秒是一秒。

  阿列克谢想着在这里可能随时被自己的朋友撞见,急急想要挣脱开帕维尔的手:“我先走了。”

  看见有人走过来,帕维尔不舍地放开手,看合上的电梯门将阿列克谢的背影阻离于自己的视线,刚才雅科夫的意思明显要断了阿列克谢的生计,这年头的明星简直就像是流水线批量生产,不用多时人们就能忘记一个久不露面的艺人,这次,又是自己害了他。如果不是今天遇上这等事情,他大概再也不会不会和自己见面和自己讲话的罢,可是见了面却给了他更大的伤害。帕维尔十分清楚阿列克谢是多么热爱唱歌,每次抱起吉他,阿列克谢都有一种沉醉在音乐光环里面的感觉,像清冽的水珠潺潺跳跃,串串落下。

  阿列克谢一身狼藉地回到休息室,看见正在等着自己咖啡的一干损友们:“我明天就不再来公司了,呃,是现在就走了……”

  一干人脑子转不过来地大眼瞪小眼,不知道阿列克谢演的是哪出?只有叶甫根尼追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阿列克谢转过身,扯了扯身上如同泼墨一般精彩的衬衣:“我把咖啡泼在杜诺佐夫先生的身上,然后我被解雇了。”

  “切!”“什么烂理由啊!”撒谎都不会撒。这群早就成了精的人才不会相信阿列克谢的话呢,只以为阿列克谢在开玩笑来躲避没有把咖啡送他们面前的惩罚,可是当阿列克谢拿着自己的东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真的走出去时,他们才意识到至少有些话是真的。

  “阿列克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依然是七嘴八舌地提问,也不知道是先回答谁的好?

  “没什么事情。”依旧是干净的笑容,依次给了众人拥抱:“常来我家玩吧。”尤其是走到奥列格面前:“你女朋友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好歹结婚前先让我们看看嘛,又不会抢了你的!”

  转身离去,不让众人看见眼神里面的不解和眼角流过的泪花,阿列克谢叹了一口气:我的朋友们,我会生活地很好,我依然会抱着吉他在月光里唱歌……

  “我去找杜诺佐夫!”叶甫根尼觉得这事情应该和杜诺佐夫有牵连,阿列克谢马上就要出专辑了,现在让他回家,这大老板心里在想什么,脑子烧糊了吧!

  叶甫根尼跑到办公室,只看见办公桌上一片狼藉,秘书伊芙正在收拾东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是说得断断续续,让人听得不明所以。

  第22章

  雅科夫甚至没有把车停到车房就冲进了大门,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就看见拜布尔·寇德如同睥睨天下的君主一样站在大厅的楼梯上,手上抓着的赫然是正在哭闹的弗拉基米尔!

  “拜布尔,求你不要!”雅科夫站在楼梯下面看着高高在上的拜布尔,不要,求你不要让我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拜布尔冷笑了一声,眼睛里面闪烁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光芒,从口袋里面掏出一页纸,顺着指尖冰冷的温度飘落下去。

  雅科夫不敢接近拜布尔,似乎走近一步,拜布尔就会立刻扼死手中的孩子,看着那页纸如同雪花一样在自己面前缓缓落下,雅科夫急忙走上前——“亲子鉴定书”。

  无暇顾及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只看见其中的RCP(relative chance of paternity相对父权机会)写着数字99.9999%,雅科夫明白了为什么拜布尔说要知道孩子是不是他的非常容易,一个亲子鉴定就可以做到。抬起头看着拜布尔不辨阴晴的面孔:“请你放过他!”

  “我说过如果你敢背叛我,你会死得很惨,或许也可以让你活着,却会让你比死了更惨。”拜布尔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声一声敲击在雅科夫慌乱无措的心上。

  雅科夫慌乱地看着眼前的撒旦:“拜布尔,请你相信我,我认识你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斯维塔兰娜联系过,她也没有告诉过我她有孩子啊。”

  “哦?那么假如在她怀孕的时候你知道了,你会怎么做?”拜布尔明显捕捉到雅科夫一直停留在弗拉基米尔身上的目光,这个孩子真是讨厌啊,自打醒过来以后一直再哭,眼泪如果有用,那么这个世界早就给水淹了!

  拜布尔的问题让雅科夫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我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的……”如果那个时候知道斯维塔兰娜有孩子的话,估计自己是不会让这个孩子降临,那个时候野心让自己迷失方向,让自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一直紧绷着的脸庞忽然柔和下来,嘴角的微笑却更让雅科夫触目惊心,一把STRIDER MANTRACK匕首,锋利的刀锋贴着弗拉基米尔的小脸闪耀着冷冽的光芒,似乎在宣示作为顶级冷兵器的威力,只是弗拉基米尔依旧张着小嘴哇哇大哭喊着妈妈,丝毫不买拜布尔的帐,依旧在他手里动来动去。

  “既然他不应该出生,那么我就帮你除去这个麻烦!”拜布尔依然微笑着,指节分明,在匕首上加重了力道。

  “不要!”雅科夫不由分说抓住寇德的手腕,“他是无辜的,求求你……”

  “你舍不得?”拜布尔凑到雅科夫耳畔:“我说过你的心里面只能放我一个人。”温热的气息在雅科夫的脸侧回荡,却让雅科夫背后惊起一层冷汗。

  “是,我真的只有你一个啊!但是……但是……请你放过他吧,他……”雅科夫看着横着弗拉基米尔脖子上的匕首已经指着自己的咽喉,像一条危险的毒蛇吐着信子却不知道哪一刻会发起攻击。

  “那么这样吧,他和你之间留一个!”冰冷的刀锋在雅科夫的皮肤上游移,一条浅浅的伤口呈现出来,血流如同妖冶的花朵盛开,蜿蜒而下徒留华彩的痕迹。

  长时间的沉默显然让拜布尔失去了耐心,匕首重新回到了弗拉基米尔面前:“很困难?那我来帮你决定吧。”

  匕首前行的趋势被阻止,雅科夫的掌心渗出的血液滴落在弗拉基米尔身上,看着雅科夫握住匕首锋利的刀刃,拜布尔挑眉说道:“这是你的选择?”

  刀刃深陷却已经让雅科夫没有感到疼痛:“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存在并不能对你产生任何威胁!”

  拜布尔固执地强调道:“我不要你心里有其他人!”

  “那么你呢,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感情,就一定要让别人和你一样孑然一身吗?我做不到,我要这个孩子,即使你现在杀了他,我的心还是会牵挂着他!”从来都不敢在拜布尔面前大声话说的人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反抗起了拜布尔。

  “胆子不小,敢在我面前放肆了!”匕首雷电般地从雅科夫手中抽出,“看来我不应该仁慈地给你选择的机会!”

  正在两个人对峙之际,拜布尔终于明白为什么弗拉基米尔哭闹的时候一直喊着“妈妈”了,因为此刻小家伙非常撒欢地在拜布尔身上方便了一下。

  欣赏地看了一眼破涕为笑的弗拉基米尔,他还真是第一个敢在全球通缉的黑道大佬身上动土的人啊,“你儿子很能干啊,我改主意了,与其杀了他不如让他变成我的杀人机器吧,你喜欢牵挂着他就长长久久牵挂着他的生死吧。”

  把弗拉基米尔丢给雅科夫,拜布尔走回房间去换衣服。第一次亲手抱着自己的儿子,雅科夫仿佛抱着自己的生命一般,他长得像他的母亲,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嘴和鼻子则更像自己一点。

  弗拉基米尔突然朝雅科夫笑了一下,这孩子笑起来是多么好看啊,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笑过了?雅科夫也朝着孩子笑了一下,然后弗拉基米尔揪了揪雅科夫的头发,看看这个人也没有大的反应,再摸摸他的鼻子,似乎很好玩,小手在雅科夫脸上乱摸一通,想要去碰一下他的脖子,却被雅科夫扯着小手,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沾染血腥。他一定不能送到拜布尔的杀手训练营。

  无暇估计自己脖子上和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雅科夫找来自己的心腹让他把孩子悄悄送到他的秘书伊芙手里,然后让她把孩子交给阿列克谢·别列科夫,阿列克谢会帮他把孩子送到斯维塔兰娜手里的,带着孩子离开吧,天涯海角无所谓,我知道有这个孩子就行了。

  离开的那一刻,最后一次吻吻弗拉基米尔的脸颊却迟迟不肯松开,“先生,再不走来不及了。”手下漠然地说道。

  “好,千万交到伊芙手里。”看着车子徐徐开动,已然走远,雅科夫才恋恋不舍地回头。

  乌洞洞的枪口森然指着自己的额头:“你以为他逃得掉?”远处轰然作响,雅科夫回头看时,远去的那辆车已经在爆炸中残余滚滚浓烟……

  第23章

  在拜布尔的势力范围,雅科夫的心腹不过是拜布尔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走到楼上去换衣服的时候,拜布尔决定放这个孩子一马,但是他不会让雅科夫知道这个孩子还是活着的,所以那辆车子里面根本就没有人,所谓的爆炸不过就是让雅科夫以为孩子死了!他要恨就恨吧,时间久了可以拂去一切痕迹,一个只有见过两次面的儿子应该只是浅浅的一个印痕吧。

  秘书伊芙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和雅科夫还有阿列克谢是什么关系,但是为了她的饭碗,她也没有多问照着吩咐行事,只是她不知道她的老板已经不能给她饭碗了——因为雅科夫已经被拜布尔囚禁了。

  阿列克谢没有马上回家,坐在中央公园度过了一天,看着嬉闹的孩子想起弗拉基米尔,说服自己只是关心这个孩子,心底却明白自己只是在担心帕维尔。

  狠着心不去找帕维尔,害怕看见他忧虑的神情,害怕他无奈的叹息,帕维尔啊,我怎么才能成为你的陌路人啊……

  看夕阳渐渐醉出灿烂的颜色,看云彩穿上金边衣裳才恋恋不舍地回去,快走到家门口,发现雅科夫的秘书伊芙正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抱着什么东西?

  “别列科夫先生~”伊芙轻声喊了一下站在远处的阿列克谢。

  “杜诺佐夫不是说找律师来的?”阿列克谢没有看站在一旁的伊芙,径自开门走了进去。

  “不是,杜诺佐夫先生找人让我把这个孩子送到你家里。”伊芙看见阿列克谢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有点胆怯。

  “孩子?!”阿列克谢急忙走到伊芙身边,果然是弗拉基米尔:“为什么不直接送给……”想到不能让外人知道帕维尔家人的情况,阿列克谢硬生生把帕维尔的名字吞下肚子。

  伊芙不解地问道:“送给谁?”

  “没什么,谢谢你!”阿列克谢接过熟睡的孩子,礼貌地把伊芙送走。

  从开门的那一刻阿列克谢就对家里异常的安静感到奇怪,原本占据了客厅半壁江山的三角钢琴也消失无踪了。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一纸信封上,拿出里面的信纸,看见路德维希写得并不是很流利的俄文:

  “可爱的小猫咪阿列克谢:

  路易要求你一定要参加明晚的演奏会,不来的话我就拆掉你家天花板。

  尊贵的路德维希·维特尔斯巴赫老爷”

  掏出信封里面的两张包厢门票,上面的价格贵的让人咋舌,不过萨赫斯的钢琴演奏会门票本来就是千金难求。可是还有一张给谁?奥列格,亚历山大还是叶戈尔?不过叶戈尔好像一直对路易·萨赫斯的钢琴曲很感兴趣,虽然是从德国回来以后,但是看他每天对着路易的照片长吁短叹的怨妇模样,阿列克谢决定把另外一张票送给他。

  把票放在一边,发现睡在自己臂弯里的弗拉基米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小嘴囔囔着:“金发叔叔,金发叔叔!”小脸上犹然是泪痕交错,衣服上面赫然在目的血迹惊得阿列克谢立刻帮孩子把衣服解开看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可是弗拉基米尔顽皮地扭来扭去不肯配合,只揪着阿列克谢的领带玩。阿列克谢看他如此灵活地躲避他,想想这小家伙应该没有事。只是这孩子的脸如同六月的天,刚才还玩得兴高采烈的,立刻小嘴一扁开始嚎啕起来,阿列克谢最怕小孩子哭了,一下子慌了手脚,蹲在他面前摸摸他的头,牵牵他的小手:“别哭啊,你要什么?要妈妈啊,糟糕,忘记给帕维尔打电话了。”

  阿列克谢立刻满屋飞奔找到手机,才拨完电话,心里面突然忐忑起来,说了再也不去找他,再也不去想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主动打电话给他,电话接通的那刻心似乎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哪位?”比冰雪更冷酷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温柔和性感,带着三份怒气七分不耐。

  “我是阿列克谢,杜诺佐夫让人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了。”阿列克谢声音低低,压抑着心慌。

  刚来还冷冽的声音带着狂喜的欢愉:“我马上就去你那里!”

  阿列克谢放下手机,对揪着他领带不放的弗拉基米尔笑了一下:“好啦,你舅舅马上过来了。”

  可是小家伙依旧雷打不动地发动眼泪攻势,一副“看你就像笨蛋”的表情。阿列克谢挠挠头,抓过一只歌迷送他的小猪逗他玩,这次弗拉基米尔又换了一幅“鄙视”的表情,我又不是你,才不喜欢玩绒毛玩具呢。

  不喜欢玩具,那就是饿了,阿列克谢翻遍冰箱,里面空空如也,路德维希这家伙,没事就在家里当硕鼠,关键时刻害他没有东西收买孩子,哼哼,还好藏了一手。

  阿列克谢得意地从某个角落里面拖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还有两个芒果布丁,弗拉基米尔果然眼前一亮,停止了哭泣,伸着小手要吃的。

  阿列克谢正准备喂他,突然发现包装上面写着“请勿给老人及三岁以下儿童食用!”,朝着弗拉基米尔莞尔一笑,然后把布丁吞到自己肚子里。

  弗拉基米尔腾地在沙发上站了起来,噘着小嘴杀气腾腾地怒视阿列克谢,然后动用无敌魔爪揪阿列克谢的头发。

  “喂喂喂,不用那么记仇吧,你是不能吃这个啊,等我找找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看啊,有饼干!”阿列克谢拿起饼干,突然觉得怎么分量好轻啊,不详的预感变成了现实,里面躺着路德维希的一张纸条:“这盒饼干吃得我好撑,那两个布丁还是留给你吧。”

  脸已经完全黑了的阿列克谢只有对着弗拉基米尔傻笑,然后看见他小嘴里面嚼着什么东西,“布丁!”果然,另一个芒果布丁此刻已经被小家伙饕餮了。

  阿列克谢一脸怨念地说道:“你出事了别怪我……”

  “妈妈!妈妈!”弗拉基米尔兴冲冲地朝门口跑过去,完全无视阿列克谢的一脸惊恐。

  阿列克谢转过身,斯维塔兰娜泪流满面地把孩子拥入怀中,摸着他的头喊着孩子的名字,站在门口的帕维尔则直直盯着自己……

  斯维塔兰娜忙不迭谢着阿列克谢,阿列克谢则把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下,当然还包括那个被抢劫的果冻。看见儿子身上的血迹,斯维塔兰娜不由一惊。

  阿列克谢躲避着帕维尔的目光,局促不安地说:“我想帮他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但是他不肯,我可以去把房间的暖气开足,那里有药品箱,或者我可以打电话给伊凡医生。”

  “我先看看吧,给我一盆热水好吗?弗拉基米尔哭得像个小猫咪一样了。”斯维塔兰娜抱着弗拉基米尔走进卧室。

  剩下阿列克谢和帕维尔在客厅里面大眼瞪小眼,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开始变得凝固起来,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第24章

  阿列克谢不想让两个人这样僵下去,与其老是躲着他,不如大大方方地说清楚:“那个……?”

  帕维尔看见阿列克谢突然变得信心满满的脸庞,饶有兴趣地接了一句:“什么?”

  那充溢着温柔的眼眸诉说着爱意和温暖,让阿列克谢一下子忘记了“做朋友”的建议从何说起:“那个你要喝茶吗?”如果他要喝茶的话,阿列克谢决定躲进厨房不出来。

  看见阿列克谢刚才还自信满满的表情一下子泄了气然后憋了半天才想出来的烂问题,帕维尔勉强憋住不笑,还换了一个一本正经的表情说:“谢谢你!”

  “嗯,是雅科夫叫人送过来的。”阿列克谢讪讪地说,然后低下头去。

  “我没有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帕维尔抓住阿列克谢的手,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真的是你内心的想法吗?”

  “你……”阿列克谢被帕维尔突然严肃的语气却温柔的表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想要反驳些什么却已经被帕维尔打断。

  “请听我说下去,阿列克谢。”阿列克谢无辜的眼神让帕维尔仿佛觉得回到了三年前,虽然双眸里面没有绝望却依然有着哀伤,“我无数次地责怪自己,无数次地反思,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的霸道和被动地接受爱,但是我并不是没心没肺地不知道你对我的爱,只是……只是我总是习惯享受你给我的温柔和照顾,习惯欺负你,习惯……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习惯你在我身边了……”

  阿列克谢的脸色变得异常的平静,澄澈的眼睛倒映着最浅色的蓝:“帕维尔,我们从来没有站在过一个平等的层面上,你总是理所应当地决定所有的一切,当然我并不是责怪你,因为你曾经确实就是我的一切。”

  帕维尔突然一股怒火生起,:“我对你的爱从来不会比你给我的少!要怎样才相信你在我心中的分量?要怎样才能相信我从来都没有低看过你?要怎样才相信……”

  总是笼罩着圣洁光环的面容竟然让阿列克谢有种看见撒旦的错觉,那种感觉在此刻分外强烈:“帕维尔,你每次都会这样霸道地逼问我,我怎么相信你?”

  “对不起……”帕维尔有点挫败无力,神色懊恼。

  阿列克谢正视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帕维尔,为什么不放我们彼此一马呢?我们已经分开三年了,我们同样可以继续各自没有交集的生活。”

  “没有交集?没有交集的话为什么你要把我们的照片做成灯罩,做成抱枕,做成油画,做成窗帘?”一屋子的“罪证”宣示着那一夜他们曾经拥有的亲密和怀中的温度。

  啊?这些装饰不是我弄的,是路易和路德维希的杰作,阿列克谢急忙解释:“这些装饰……”

  “好了,不用解释了,我走进你家的看到的第一眼就明白你的心了!”帕维尔的手指轻轻覆在阿列克谢的唇上,意识到姐姐从房间里面出来,帕维尔站了起来从斯维塔兰娜手里接过弗拉基米尔,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斯维塔兰娜对着阿列克谢微笑了下:“我打扰到你们的谈话了吗?”

  “没有!”“没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弗拉基米尔是饿了,所以才哭的。”斯薇塔兰娜抱歉地笑了笑。

  阿列克谢有点那种感觉小孩子被他虐待的感觉,可是这小家伙明明还偷吃了一个布丁:“家里面本来有很多吃的,但是都被路德维希吃光了,我去买好了。”

  “不用了,我送姐姐和弗拉基米尔回家。”帕维尔站起身来,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演奏会门票:“路易那家伙说过找你拿门票。”

  “……”这下子不用考虑到底把票给谁了!

  “明晚见。”帕维尔眼眸璀璨,阿列克谢,我不会放弃的,一次不可以,那么就再来一次,你一定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宏伟的莫斯科大剧院,三度焚毁于火灾和战乱,却依然是欧洲艺术和建筑上的一颗明珠。芭蕾用足尖演绎了多少爱恨,歌剧在咏叹声里赞颂了历史依稀。

  灯火通明,高朋满座。门楣上驾着战车迎风而立的阿波罗神迎来了一个舞台的王者——钢琴祭司路易·冯·萨赫斯!

  后台的化妆室里造型师斯沃博达小姐正在帮路易整理演出服装,斯沃博达是帕维尔的御用化妆师,这次算是借给路易的。

  路德维希坐在旁边一边嚼着新鲜出炉的披萨,一边检查琴谱,虽然路易弹奏的时候是从来不看琴谱的,他的脑子好得可以装下一个图书馆,什么都能记住,尤其是俄罗斯人媲美火车一样的名字。

  “路易啊,你换那个金色的领结吧。”路德维希舔了舔手上的奶油,不忘对路易的造型品评一番。

  造型师斯沃博达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这个金色的领结和整体服装搭配起来会显得比较突兀……”

  闭着眼睛趁机养神的路易睁开眼睛对着造型师慵懒地一笑,“他故意的,这样可以少让一些人爱上我,你不用理他。”路易的笑容像德国南部最惬意的阳光,要不是斯沃博达小姐在帕维尔身边待久了对帅哥的电眼免疫,不然很少有女人能抵挡路易的笑容。

  “你是不是希望我最好穿着一身破烂去演奏?”路易走到路德维希身边,从他手里抽走琴谱,如同训练了几百次一样熟练地把夹在里面的漫画、艳星照片、解剖图片等等等一一找出来丢在一边,然后示意造型师可以离去了。

  路易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外形,然后问道:“你今天坐哪个位置?”

  路德维希拿出一张剧院的座位分布图,然后指了一下:“这里,视角不错,拿着望远镜可以看清另外一个包厢里面的情况,呃……就是帕维尔和阿列克谢的那个包厢。”

  路易的神情可没有路德维希那么轻松:“别玩过头,帕维尔发飙起来,我救不了你。”

  “哈,我的跟踪技术你还不放心,我要不架个DV拍视频给你看,我觉得今天他们坐在一起,一定会擦出火花的。”路德维希得意地说着。

  想起早上离去的时候,路德维希非得让给帕维尔的票也留在阿列克谢家,于是想把话题回到他们两个身上:“你让帕维尔去阿列克谢家拿票,他们会一起来么?”

  “如果分开给票,帕维尔可能不来,如果让帕维尔知道阿列克谢也会来,他一定也会跟来的。”路德维希拍拍路易的肩膀:“在他眼中,阿列克谢的魅力比你大。”

  路易把那只吃了披萨却没有洗的手从自己的礼服上拍下来:“我怕阿列克谢脸皮薄,知道帕维尔要来他就赖在家里了。”

  “我留纸条给他了,不来拆他家天花板。”路德维希装出一个自认为非常阴险的微笑。

  “威胁永远那么无力,小鬼!去占你的座位吧。”路易拍了拍路德维希的头。

  路德维希勾着路易的脖子:“不许对观众放电,控制你的微笑数量……还有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候要说是献给所爱的人的……”

  后脑勺被路易重重拍了一下,然后路德维希黑着脸被路易丢了出去。

  第25章

  阿列克谢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居然是平静地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若是在以前的日子,帕维尔打电话来说要见个面,自己一定是隔夜紧张地睡不着觉,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唱歌走调工作走神还乐呵呵地傻笑,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好几遍,布置好餐桌做好晚饭,他偶然的迟到总会让他感觉惴惴不安。自己总是小心翼翼地围绕在他周围,害怕做错一件事情害怕说错一句话。可是现在他已经离开三年了,不再需要把他当作全部的生活,可是心里总是空荡荡的,像仓皇南飞的鸟儿找不到栖息的树木……

  昨天知道他们要一起看演奏会,路易的面子不好驳回,更何况还有路德维希恶作剧的威胁,努力说服自己只是来捧朋友的场,努力说服自己坐在身旁的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你在想什么?”耳边突然一阵温热,阿列克谢侧过头,嘴唇几乎触碰上帕维尔的嘴唇,惊慌和羞涩清晰地倒映在那双深绿如谭的眼眸中……

  帕维尔好心里将四目相对的距离拉开一点,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想起这家伙以前就喜欢发呆想事情,天马行空、千奇百怪,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突然很想像以前那样回答不出阿列克谢的提问,就假装生气,然后可以趁机揉乱他的头发。手的动作显然快于大脑的运转,刚刚手要触碰到那个金发茸茸的脑袋时,阿列克谢问了一句:“你怎么没有穿正装?”

  帕维尔今天穿得一派随意,夹克衫牛仔裤,脚上蹬了双运动鞋,不像来看古典钢琴演奏会倒像是去看电影的。倒是阿列克谢,为了来参加这次演奏会,硬是被路德维希抓了去买了整套高档行头,钱包缩水相当严重后停了路德维希一天零食。

  帕维尔细细端详了下阿列克谢的西装革履,阿列克谢真要是收拾起来还真的是一表人才啊,可惜就是太不喜欢收拾自己了,老是不化妆就登台演出了,还喜欢到处去玩,把好好雪白的皮肤晒得惨不忍睹。突然意识到阿列克谢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帕维尔笑了一下:“我要是穿正装,这里还有路易什么事情吗?他还不得给我当伴奏。”

  帷幕徐徐拉开,灯光一下子辉煌起来,尚未演奏,观众已经鼓掌三次欢迎路易的登台了。路易优雅地走上舞台,浅褐色的双眸微眯,依然带着慵懒又不经意的微笑,台下的人已然沉醉其中。

  当他手触碰到钢琴的那一刻,那种王者之气弥散开来,这辉煌的舞台也不过是路易的衬托而已。钢琴祭司路易的开场曲目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以此向俄罗斯的乐迷致意。这首降b小调钢琴协奏曲是柴可夫斯基的经典作品,俄罗斯的曲风,庄重的快板,雄壮辉煌的主题一一在路易魔幻的手指下展现出来,激动人心,气势磅礴……

  钢琴声音响起,阿列克谢不再理会帕维尔,专心听路易弹奏,在舞台上的路易和在家里的不一样,在家中时依然感觉那份霸气,可是他慵懒的微笑和无所谓的表情还让人觉得有些可以亲近,而在舞台上的路易,恍然如同上帝降临,唯有仰视、唯有膜拜,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神圣感觉。

  “路易弹得真好,这首曲子他曾经在我家练习过,可是又和在舞台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一曲曲终,阿列克谢为路易鼓起掌来。

  可是阿列克谢不知道,帕维尔是一个音符都没有听进去的,路易的眼睛里只有黑白琴键,阿列克谢的心神全被琴声占去,可是帕维尔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阿列克谢身上:“你和他一直住在一起?”面色不善的帕维尔语气里面竟然有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吃味。

  “嗯……他说他护照丢了,住不了酒店,然后就和路德维希一起住在我家里了。”阿列克谢看了看帕维尔,不知道为什么开场时他还略有笑意的眼睛现在竟是冷冷的冰绿色。

  “他练琴的时候不喜欢陌生人在场,他居然在你家弹琴?”帕维尔的语气已然是醋味正浓了。

  路易一曲演奏完毕,站起身来向观众鞠躬致意,拿起钢琴上的话筒用熟练的俄语说这话。台下无不为他这一口流利的俄语鼓掌,想来无数准备想着怎么示爱的年轻女子可以不必担心语言交流的问题了。

  避过帕维尔的问题,阿列克谢随口扯到别的话题上:“他第一次和我说俄语,我吓了一大跳,那个时候叶戈尔对他语出不敬,我以为他会生气呢。”

  “你还很好心地给了他一百欧元!”帕维尔的语气更加不善,脸色也变得阴沉。

  阿列克谢无辜地看着帕维尔晴转多云的脸色,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不过他这个样子倒是像极了在吃醋。算了,阿列克谢决定还是不说话为妙。

  路易致谢以后,放松一下手指,开始了第二首乐曲——欧罗巴狂想曲组曲中的第一首《雅典狂想曲》。

  帕维尔看见阿列克谢不再说话,心里有些气结,坐在他身边他却视若无睹,路易一开始弹奏他满脑子里只有路易的钢琴曲,你才和路易认识多久,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你知不知道路德维希和他之间的关系?

  阿列克谢也是死活想不通,转过头不去理帕维尔,本来就决定不在理这个人的,何必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在吃醋呢?可是又静不下心来好好听路易的演奏,想来今天还不如不来了。漫无目的地看着内场黑压压的一群观众,竟然在剧院的第一排看到了叶戈尔的身影,难道叶戈尔真的喜欢上路易了?视线转过去,发现在剧场的一角还坐着奥列格,身边一位年轻女郎甚是亲密地靠在他肩上。这个就是奥列格的女朋友吗?那么罕见的银色头发,应该是个大美女吧,不然奥列格也不会一直藏着掖着不肯当兄弟几个见见了,这次算是被自己抓到了!

  帕维尔听见阿列克谢突然轻轻笑出声,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这个发呆的表情明显是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居然还真的无视自己的存在!

  坐在另外一间包厢的路德维希也没有用心去听路易的演奏,拿着德国制造的军用望远镜观察着帕维尔的那间包厢,这两个笨蛋怎么都不说话啊,还真是来听演奏会的啦?放下望远镜,啃掉一个苹果,又开始继续监控——哦哦哦,看来帕维尔沉不住气了!好戏开场了……

  第26章

  曲子从缠绵悱恻的《巴黎狂想曲》弹到热烈奔放的《布拉格狂想曲》,从私语般的温柔变得激昂跃动……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帕维尔扳过阿列克谢的脸,双眉紧蹙:“还是……你爱上了别人?”

  骤然被人打断思绪,阿列克谢被动地看向帕维尔,然后听见他在问自己这句可笑却伤人的话,他明明知道自己从来都是爱着他的,却还会这么问自己,阿列克谢抬眼看了一下帕维尔,把脸别开:“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爱上别人。”

  本来以为阿列克谢会很生气,他知道这样问他简直就是在否定他的心,但是他就是不要阿列克谢把注意力停留在别人身上,可是他现在居然是那么平静地回答他,不禁有点不知所措:“我……阿列克谢……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你会不再理我……”

  阿列克谢没有想到有一天帕维尔也会用这种戚戚然的表情和他说话,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帕维尔的脸色有点黯然,双眸的绿色隐隐有着哀戚:“那天,我站在窗口,看着你头也不回地离开,你从来都是那么听话,叫你离开也不会问一句为什么……”

  阿列克谢的心触动了一下,说起三年前的事情,原来自己心里还是无法释怀,今夜的冷漠和镇定可以装出来,三年前的痛苦却深深扯痛了他的神经。

  “也许你回过头再追问我一句,甚至骂我一句,我都会撑不住那份冷酷告诉你真相,看着你的影子一点一点消散的雪夜里面,我以为你就这样从我生命里面消失了。”帕维尔的声音低沉而伤感,仿佛是月下盈盈欲泣的露珠不甚凉风的娇柔。

  那一夜的风雪可以轻易抹平留下的足迹,可是阿列克谢不会忘记帕维尔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那夜的雪花从脖子里面钻进去,冰冷地让人绝望:“那一天晚上,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公园里面,冰冷的雪打落在脸上,不知不觉地就像沉入睡梦中,幻想不久前发生的不过是一个梦,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是在你怀里,但是这个梦做了三年却一直没有我想要的结果……”

  “阿列克谢,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帕维尔重新捧住阿列克谢的脸:“你的梦有醒过来的那一天,醒来的时候你在我的怀中。我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可是我们现在还能坐在一起,你也可以啊!”

  路德维希心情激动地看着帕维尔一次次捧着阿列克谢的脸庞:“直接吻他啊,笨蛋!”可是等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结果,不管了,再吃一块提拉米苏吧。

  “你知道吗?我曾经把你当作我生活的全部信仰,可是有一天,我的精神依靠从我的世界里面消失了,我用了三年时间重新找回没有遇见你时的生活……”阿列克谢把帕维尔的手轻轻拿下,却没有放开他的手,帕维尔的手冰冷地没有温度……

  “是我错了,我以为瓷片碎了可以补回来,却没有想过还是有裂缝的,可是阿列克谢,请不要恨我好吗?”帕维尔留恋阿列克谢掌心的温度,像阳光一样,让人觉得安心又愉快。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是你让我学会坚强的。”蓝色的眼眸纯净地如同天空,嘴角牵强的微笑却让人觉得心碎。

  组曲里面的《莫斯科狂想曲》作为最后一支曲子,路易用快节奏的敲击表现雪花在风中狂乱的舞蹈,身后的管弦乐队给出具有俄罗斯的风格的背景音乐,纷乱的雪花,纷乱的两颗心,或许在今晚飘落最后的一声叹息。

  “答应我一个请求好吧,最后一次?”帕维尔几乎是贪恋地看着阿列克谢的面容。

  阿列克谢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帕维尔的请求,下一刻,感受到自己的嘴唇侵袭,愣了一下,阿列克谢下意识地想抗拒,手在触碰到帕维尔的肩膀时听见他若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阿列克谢……”,虽然帕维尔没有再说下去,可是阿列克谢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抗拒的动作停在了半空,无力地滑落。

  帕维尔的嘴唇像冰雪一样冷冽,阿列克谢突然很想要融化那种冰冷,张口反咬住帕维尔的嘴唇,抵死缠绵般吸吮着,让所有的哀愁揉碎在两人双唇之间……帕维尔没有想到自己的主动权被阿列克谢夺走,伸手抚上他的背,阿列克谢也慢慢拥住帕维尔,拥他在自己怀中。

  路德维希依然拿着望远镜,看见两个人终于有所行动了,这两个人真纠结啊,看到现在才接吻,不过表情好像不怎么对啊,怎么一副生离死别的表情啊?

  “最后一首《罗密欧与朱丽叶》,送给那个在我心中占去全部位置的人。”路易的声音温柔而性感,抬眼看见路德维希所在的那个位置,看见他拿着军用望远镜看得不亦乐乎,嘴角不禁上扬了一下,这个臭小子,就知道偷看帕维尔和阿列克谢,要是让帕维尔知道了这件事情,路德维希估计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路德维希听完路易的话,急忙挥了挥手中的望远镜,算是对刚才没有听他讲话的道歉。然后立刻再端起望远镜看了起来——哇哦,还没有结束,法式深吻吗?

  “偷窥是不好的行为,我可爱的路德维希。”一个身影挡住了望远镜的镜头,冷冰冰的声音让路德维希莫名地感到讨厌。

  抬起头,果然对上了拜布尔那双戏谑的绿色眼眸,路德维希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真讨厌,在这个时候挡着自己的视线。

  “来听我亲爱的路易的钢琴演奏会,多么美妙地音乐啊,激情澎湃!”拜布尔调笑地回答道:“怎么,这次不落荒而逃了?我可是和路易同床共枕过的啊!”拜布尔大咧咧地坐到路德维希身边。

  “哼,路易才不会看上你这种人呢!”路德维希有些气恼拜布尔的打岔让他错过路易送给他的曲子。

  拜布尔不屑地笑了笑:“我是什么样子的人?”顺着路德维希刚才监视的方向看去,如愿看到拥吻的帕维尔和阿列克谢,那个绝世独立的帕维尔啊,自己曾经为他的灵气天着而感兴趣,可是没有想到他最后会看上雅科夫,说来,还要谢谢帕维尔和阿列克谢那一对啊。

  “自私霸道,自大偏激,桀骜不驯,私生活不堪……”路德维希赌气地数落着拜布尔的缺点。

  拜布尔捏着路德维希的下巴,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么糟糕啊,你可以问问路易,我可是很完美的情人啊。”

  刚刚弹奏到高潮,路易不知为何竟然抢了一拍,这首他最熟悉的曲子居然会弹错节奏,路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心悸了一下。自己都觉得有点丢脸,抬头看向路德维希的包厢,知道他一定在那里笑话自己了。

  可是那里却不仅仅有路德维希还有拜布尔,拜布尔怎么来了?路易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但也只能装作不动声色地继续弹奏。但愿那个该死的家伙不要对路德维希乱说些什么,上次的事情已经够让他头大了。

  阿列克谢松开对帕维尔的束缚,不知道刚开始的拒绝怎么就变成了后来的主动,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帕维尔本来准备提前离开演奏会,他怕自己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刚刚准备离开,又坐了下来,对上阿列克谢疑惑的眼睛,帕维尔也是心存疑虑地说:“刚才路易的钢琴没有对准节奏。”

  “这个即使是钢琴圣手恐怕也是难免的事情啊。”阿列克谢说道。

  “别的曲子都不可能弹错,这首就更不可能了,这是一首只属于路德维希的曲子,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帕维尔索性坐了下来,可是让他担忧的事情出现了,路易的脸色越来越差,这次居然是快了一拍,连指挥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路易心情烦躁地弹着《罗密欧与朱丽叶》,拜布尔那个家伙敢对路德维希说不该说的话,他就去废了那个家伙?

  匆匆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路易走下了台,观众起立鼓掌了好久却依然没有看见路易前来谢幕,剧院经理最后只好上来说路易身体不舒服,强撑着弹完最后一支曲子,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台下众人无不扼腕,敬佩路易的精神品格。

  第27章

  只有帕维尔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拉着阿列克谢转到了后台,果然发现路易心急火燎地扯掉身上贵重的礼服,毫不在乎它们价值千金。

  “路易,发生什么事情了?”阿列克谢问道。

  路易却是头也不回地穿上休闲西装,反问道:“这边怎么走能上到包厢去?我要去找路德维希!”

  同样路盲的帕维尔翻了一下白眼,居然有人为了找小情人连谢幕都不去,连安可曲子都不弹奏。倒是一向好心的阿列克谢示意路易可以跟着他走。

  一行人匆匆赶到路德维希的包厢,果不其然,路易看见路德维希双手叉腰很是不爽地看着闲然品茶的拜布尔。二话不说拉过路德维希准备离开,拜布尔却身形一闪,先一步堵在门口:“干嘛看见我跟看见鬼一样,我还没有那么讨人厌吧?”

  帕维尔和阿列克谢看着包厢里面陌生的男子——放浪不羁的坐姿,冷漠摄人的眼神,还有明显可以感觉到的危险气息。帕维尔厌恶地皱了皱眉,对上拜布尔探寻的眼神。

  路易白了白眼,扔了一句:“看见鬼也比看见你来得好一点!”

  “喂,这么说我可是会生气的……我好歹也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听你的演奏会,虽然弹得差强人意,但是也算是我宝贵时间的浪费啊……”拜布尔的语气带着一点假意的委屈。

  “让开!”路易不耐地又说了一句,他现在只想让路德维希离拜布尔远远的,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让路易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回意大利去。

  不过显然地不需要路易动手,已经有人来把这尊神请走了。进来的男子叫阿列赫诺,路易对他之所以印象深刻不单单是他在道上的名声,还有那一头着实罕见的漂亮银发。

  “boss(老板),请您回去解决一点问题。”或许跟在拜布尔身边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带上他的气势,阿列赫诺如同他的老板一般,旁若无人地只看着拜布尔。

  “嗯?连你也解决不了吗?”拜布尔挑了挑眉毛,阿列赫诺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并不看重血统的拜布尔甚至想把这个年轻人当接班人来培养。

  阿列赫诺低下头,只答了一声:“是。”

  拜布尔点了一下头,作势要走出去,突然又回转过身来:“路易,你有麻烦了!”邪邪一笑,不去理会路易愤怒的神色。阿列赫诺跟在拜布尔身后也一言不发地离开。

  拜布尔和助手阿列赫诺回到郊外的庄园,穿过长长的廊道,夜风中宛如傲然独行的狼,听着手下的汇报,“杜诺佐夫先生已经三天不吃饭,似乎打定主意绝食了。”

  拜布尔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手下:“绝食吗?插胃管直接灌好了。”

  “是。”阿列赫诺点了点头。

  刚想继续前行,拜布尔拦住正欲前往雅科夫房间的阿列赫诺:“告诉他,我等着他为他儿子报仇!”拜布尔勾起嘴角,他想要的人永远飞不出他的手心。

  而在包厢里面的路德维希重重地甩开路易的手,想起拜布尔对他说的事情,有些气恼地问道:“你先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拜布尔和你两个人在家都做了什么?”

  路易握着拳头心里面咒骂了拜布尔不下八百遍,就这个这个家伙一定背着他搞鬼,但是面对撅着嘴忿忿地看着他的路德维希,路易也只好软下语气来安抚:“我都说了,我从美国回来,发现他还逗留在慕尼黑,因为通讯器丢了没法和他的手下联系,迷路迷了大半个月,所以我就只好勉为其难收留他一晚上。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

  “那为什么你们两个都会睡在客房里面的?”路德维希才不去理会路易的辩解继续追问道。

  “我能不能打断两位一下?”帕维尔的声音冷冽地没有温度,却成功地转移了路易和路德维希的注意力,他的手上握着的正是路德维希刚才全程监控用的法宝——德国军用望远镜!帕维尔讥诮地勾了勾嘴角:“拿着这架制作精良的望远镜,我发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我们包厢里面的情况,路德维希·维特尔斯巴赫先生,请问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原因吗?”

  看着帕维尔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路德维希下意识地想要躲到路易身后面,帕维尔发飙他也是见过的,连路易都会挨揍,更别说他了。看向一边呆站着的阿列克谢,红着脸显然意识到刚才他和帕维尔的拥吻已经尽收别人眼底,有个一丝愤怒,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发作,他原本就是个性情温顺的人。

  “我早就叫你不要玩火了,你偏不听,这么多八卦事情你好偷窥,为什么要招惹帕维尔呢?”路易乐得解脱刚才的危机,和帕维尔统一战线,本来他就不同意路德维希去偷看帕维尔和阿列克谢的。

  路德维希双手一叉腰:“哼!你们根本就是打定主意要找我麻烦,你们欺负小孩子!”

  帕维尔冷笑道:“小孩子?别以为你长了一张十七八岁的脸,我就不知道你几岁了。”真是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会二十几岁了却还是个高中生的模样。

  路德维希朝路易瞪了一眼,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背叛组织,连着旧账,看回国怎么和他清算!然后走到帕维尔和阿列克谢面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是啊是啊,我偷看你和这个小猫咪亲热了!两个明明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却偏是要闹成那般样子。”

  “我们两个何去何从和你偷窥的行为没有必然联系吧?”其实就论帕维尔和路德维希的交情,他自是可以对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帕维尔知道阿列克谢是脸皮薄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心里必然是纠结着却有不敢和人说出来,帕维尔只想为阿列克谢出口气罢了。

  路易也见不得路德维希委屈,虽然是他有错在先,才想要劝帕维尔作罢此事,路德维希却推开路易,夺门而去。

  “路德维希,路德维希!”路易也顾不上和帕维尔解释,直接追出去找人了。可是冰凉的夜风里面已然没有了路德维希的身影……

  第28章

  夜已然深了,帕维尔执意要送阿列克谢回家,剧场的人早已散尽,这倒是第一次阿列克谢和帕维尔可以长大光明地走在一起,可是物是人非,却没有了当年的心情。

  深夜的大街寥寥穿行的几个路人漠然地行进在各自的方向,堆积在路旁的残雪在月色下徒自清冷。帕维尔故意将车开得很慢,让那一段路程变得漫长,阿列克谢转过头看着窗外莫斯科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街景,不知道该怎样打破这样的凝固的气氛,或许什么都不说是最正确的选择。

  道路终究是有尽头的,帕维尔有些不甘心地踩了刹车把车子停在阿列克谢公寓楼的下面。想要拔下车钥匙,或许他们还能回到公寓里面再谈谈,但是阿列克谢却抢先说了声:“谢谢,我先回去了。”

  拒绝的声音让帕维尔停止了动作,在剧院他们已经坦白了一切,他们从今以后就是陌路人了。帕维尔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叹出,调转了车头,两束车灯的光亮最终消失在那一排白桦树的尽头。阿列克谢站在楼下面,冷冽的风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正装穿戴,不论最寒冷的天气还是最炎热的温度,都只能是一件衬衣,一件西装,而这些衣着显然还不能抵御莫斯科寒冷料峭的早春。习惯性地抬了抬头看看自己家的位置,却发现有一个人坐在窗口——路德维希!

  阿列克谢紧张地看着坐在窗户上晃着两条腿的男孩,不好的预感蹿上了脑海。阿列克谢连电梯都来不及等,直接跑步上了十一层楼,打开家门冲到阳台上:“路德维希,别做傻事!”

  路德维希撅着嘴怨念地回头瞟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你才做傻事”的表情,听见身后的人微微地松了一口气,才冷哼了一声:“看月亮不行啊,谁叫你家上面还有六层楼,我又不能爬屋顶。”

  阿列克谢走到路德维希身边说道:“路易他出去找你了,还没有回来吗?”

  “关我什么事情啊,他都不帮我,哼!”路德维希想拉阿列克谢一起上来,便伸出了手。

  阿列克谢探头看看眼下十一层楼的高度,还是拒绝了路德维希的建议:“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啊,偷窥别人不是君子行为吧!”

  路德维希在心里面小小地嘲笑了一下阿列克谢,想想自己确实有错在先,语气也放柔了:“关心你才偷看的,不关心你我才懒得管呢,那个刚才帕维尔送你回来的?”

  阿列克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刚才在车里面的沉默状态。

  “其实你干吗非要和帕维尔较着劲呢,他喜欢你,你爱着他,理所当然地在一起啊。”路德维希侧转过身,看见月光铺洒在阿列克谢白皙的侧脸上。

  阿列克谢闭着眼睛去感受月华温柔的轻触,咬了咬嘴唇还是缓声说道:“我和帕维尔……我不想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被宣判怎样的命运,我很怕那种境遇,措手不及,茫然无助的感觉。”

  路德维希撑着头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劝他,不过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你和我一起回德国吧,反正你被NPH炒了,我可以让DG公司签下你,然后把你打造成国际巨星,然后你追了帕维尔,再把他甩掉。”路德维希心里面暗暗得意,谁让帕维尔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凶他,还让路易倒戈到他那一边。

  阿列克谢摇了摇头:“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并不在于我们是大歌星和小歌手,只是我心里的这个结还解不开。”

  路德维希看着自己的理想被扼杀在摇篮里面着实郁闷了一下,抓了抓头发,从窗户栏杆上爬了进来:“你不走就算了,我要回德国了,不许告诉路易我回去了,就说我没有回来过。”

  “啊?你大半夜回德国!”阿列克谢绝对认为路德维希在开玩笑:“路易对事不对人,你……”

  路德维希打断了阿列克谢:“不要!就要回德国,就要让他在莫斯科迷路,让他知道没有我在他身边的下场。”说着,就拿起了收拾好的行李。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记威胁一下阿列克谢:“敢告诉路易,我就把你家天花板拆掉!”

  “喂……你真走啊!”真是小孩子心性,倒是和他的娃娃脸一般无二,阿列克谢想了想还是把路德维希追回来的好,可是家里的电话却响了,怕是路易打回来询问情况,阿列克谢只好先去给他报个音信。

  可是电话里面却是叶戈尔的呜咽:“我失恋了,我失恋了,阿列克谢!”

  这都是哪跟哪啊,叶戈尔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啊,阿列克谢头痛地听着叶戈尔在电话那头的哭诉。原来叶戈尔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迷路的路易,千载难逢的和路易独处的机会,叶戈尔终于鼓起勇气向路易表达爱慕之情。正在忙着找路德维希的路易哪有什么心思来听叶戈尔的倾诉啊,连一向优雅委婉也全然抛却,当下就断然拒绝了叶戈尔。

  “那么路易呢?”阿列克谢本来想安慰一下好友,可是通知路易,他的路德维希回国的消息更加紧迫一点。

  “他走了,为什么,他不给我一个机会呢?”叶戈尔受伤的声音颤抖着。

  阿列克谢实在有些难以想象个子一八八身材魁梧的叶戈尔为情所伤是什么样子,但是还是不得不告诉他事实:“他有喜欢的人了,是路德维希,一直跟在他身旁的那个男孩。”

  突然传来手机砸在地上的声音,旋而又听见叶戈尔带着无限疑惑的声音:“他恋童癖?”

  “路德维希已经二十三岁了,只是长得像个未成年人罢了。”阿列克谢擦了擦汗,恋童癖,不知道多少人被路德维希的外貌欺骗了,那个小鬼其实难缠的很。

  “路易,路易,我要路易!”叶戈尔还在絮絮叨叨,阿列克谢已经无心去安慰他的好朋友了,知道叶戈尔这种人就是三分钟热度,不如让他在大街上吹一夜冷风,这样更容易让他冷静。

  阿列克谢好不容易应付掉叶戈尔,却怎么也联系不上路易,他的通讯工具留在了剧院的休息室,恐怕身上也没有带现金,又是一个超级路盲,阿列克谢实在是觉得现在去报警的话恐怕还能早一点找到大钢琴家。

  正想要出门去找人,阿列克谢在一身华贵外面裹了一件大衣,才打开门,就看见帕维尔和路易站在门口。

  第29章

  “你们怎么在一起?”阿列克谢有点疑惑地问道。

  帕维尔阴沉着脸色:“我在路上捡到了他。”看着阿列克谢并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悻悻然地说了声再见,怨毒地瞪了一眼能在阿列克谢家蹭吃蹭喝蹭睡觉的某人。

  可是路易直接无视掉帕维尔的目光,抓着阿列克谢问道:“路德维希有没有回来过?”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找人都找得差点把自己丢了,还要被一个大个子纠缠着表达爱意,路易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阿列克谢让开身叫路易先进来,然后说道:“路德维希回来过了,不过他说他要回德国,已经去机场了吧。”

  “这个混蛋小子,我到处找他,他倒好!”路易咬牙切齿地说,抬手把阿列克谢递给他的水一股脑儿灌了下去,演奏会开始到现在滴水未进,他早就快饿晕了。

  “你要不要现在赶去机场,或许还能追的上。”阿列克谢善意地提醒着。

  可是路易也横了心:“不去,我累死了。”这个孩子动不动就耍小性子,自己未免也太迁就他了。

  路易空空如也的胃咕咕叫了起来,阿列克谢识相地去给路易准备宵夜。心里面去难以抑制地想起刚才帕维尔走的时候看着路易的眼神——嫉妒,渴望,失落……他放不开,自己也放不开,可是心还是强迫着自己不要去接受,阿列克谢啊,你想再一次忍受分离的痛苦吗?别想了,一切都已经在那个吻里面结束了,可是,真的都结束了吗?

  吃过夜宵,路易还是担心路德维希只身在外,对着发呆的阿列克谢说道:“你还是明天送我去机场吧,我回德国。”

  “好。”阿列克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路易皱着眉头看着失神的阿列克谢,知道他在想着帕维尔的事情,便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要不要跟我回德国,你现在的工作丢了,我也许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旋而露出一个漂亮的微笑:“你和路德维希说了同样的话呢。”倒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建议:“我习惯用俄语演唱,我的音乐灵魂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确,阿列克谢从出道开始,除了演唱新作,翻唱的歌曲大部分都是老歌,总是以一种乖小孩和正气凛然的形象出现,观众群倒是年长的多过年幼的,可惜了他那副英俊迷人的脸庞。

  虽然雅科夫·杜诺佐夫说要找律师来解除合同,可是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和他商量解约的事情。阿列克谢准备待在家里面专心创作歌曲,懒得去找雅科夫。倒是好几次头儿叶甫根尼打电话过来催他,说只要合同一天没有解除,阿列克谢还是NPH的签约歌手。这件事情阿列克谢想好好和好友奥列格谈谈,奥列格却给了他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叶甫根尼说雅科夫·杜诺佐夫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公司了,以前他不出现还能打通电话,现在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高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阿列克谢有些怀疑雅科夫是不是被绑架孩子的那个神秘男人囚禁了,昨天在包厢里面见到的男子,虽然声音和电话里面听到的有些出入,可是说话的语调气势实在是太像了,会是他吗?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一大早就被路易吵醒要送他机场,阿列克谢嘴角勾了个完美的弧度,路易再怎么潇洒,到底还是最看重路德维希。坐在车上,路易对着专心开车的阿列克谢叹了一口气:“我要回去了,以后就没有人欺负你了。”

  “你担心路德维希,我就不留你了。”沉默了一会,才惴惴不安地问起昨天想了很久的问题:“路易,昨天在包厢里面的那个男人是谁?”

  路易有些疑惑地想了想:“哦,你是说拜布尔,那个男人你最好不要靠近,他以前是黑手党头子,不过现在嘛……也就是混混黑道的,不过准确点也可以说黑白通吃吧。”

  “啊?”阿列克谢一脚刹车差点让路易的脑袋和玻璃亲密接触。

  “你反应也太大了吧,那我告诉你雅科夫·杜诺佐夫是他的情夫,你是不是要一脚油门,直接给我开莫斯科河里?”

  阿列克谢低声说了一声抱歉,可是脸上却是怨责之色,开车的时候有些事情不能问,有些故事是不能听,简直就是增加交通事故啊。“雅科夫不见了,NPH已经乱成一团了。”阿列克谢小声说道。

  “哦?难道拜布尔要把雅科夫当禁脔?”路易谐谑地笑了一下,心里暗自嘲弄了一下拜布尔,随性如他的人也有一天会被人羁绊住啊。

  阿列克谢在他们这些人的事情上一向插不上嘴,想起昨天大半夜给路易查的航班,说道:“今天没有直飞德国慕尼黑的国际航班,只有飞法兰克福的。”

  混蛋,都是什么破烂航空公司啊,居然都不直飞慕尼黑,飞到法兰克福,路易十分担心他到了法兰克福会转头去柏林。

  阿列克谢把路易送到航站楼,路易强拉着阿列克谢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吻:“谢谢我可爱的莫斯科小猫咪,这次旅行非常愉快。”

  “我也觉得很愉快,因为我的噩梦结束了!”回家先要把那些窗帘、壁画、灯罩都换了,省的看了闹心。阿列克谢在心中暗暗思忖。

  回到了家,金牌制作人叶甫根尼又追来一个电话,要求阿列克谢立刻回公司练歌录音上节目,头儿冒着火把这个倔强的小子骂了一顿,当初怎么就没有看出这个温润如水的孩子原来还有那样固执的个性。头儿的话不敢不听,阿列克谢便答应明天一早回公司。

  挂了电话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自己确实不应该这样轻易地放弃音乐,翻出自己的一卷乐谱,都有他写的歌,而第一首的名字叫《天空》。调了下吉他的弦,前奏的旋律如同清风一样倾泄在阴沉的早晨,可是心头的阴霾和忧愁却无法排解,想来想去,还是放下了手上的吉他,把这一页纸放到了最后……

  第30章

  日子仿佛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当阿列克谢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路易也走了。这个稍嫌拥挤的小家又变成空荡荡的样子——还是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

  刷牙,洗脸,做一人份的早餐,看完早间新闻开车去公司;让助理代为缴纳各类账单,偶尔失神会想到路德维希是不是安全到家,还要被叶戈尔拉着诉说他在路易决然地拒绝他的求爱;看见奥列格的时候微笑着拥抱着好朋友;录音的时候一样会被叶甫根尼敲脑袋,休息的时候照样会被亚历山大踹去端咖啡……可是本来以为会永远离开这些朋友,现在回来即使被欺负依然甘之如饴,生活还是原来的生活,至少今天晚上可以睡到他久违的床!

  然而生活总是给人意外,当阿列克谢觉得和帕维尔结束在三年前的时候,上帝在三年后把帕维尔又带到他身边,当阿列克谢以为拒绝了帕维尔就能回归这三年来的平静生活,可是帕维尔却益发频繁地出现,阿列克谢也疑惑了:上帝啊,我没有欠你钱吧?

  帕维尔撑着脑袋坐在阿列克谢家门口,看见阿列克谢回来,可怜巴巴地抬了一下眼睛:“斯薇特兰娜带着弗拉基米尔回乌克兰了,家里没有人做饭,我快饿死了。”

  阿列克谢打开房门,背过身子看不到帕维尔挂在嘴角的窃笑,阿列克谢啊阿列克谢,我以前是学表演的,不过斯薇特兰娜确实带弗拉基米尔回乌克兰去住段时间,我没有骗你啊!

  帕维尔一边品尝着阿列克谢日渐长进的厨艺,一边继续用可怜巴巴的语气争取他今晚留在阿列克谢家过夜的权利,理由——他怕黑,他不习惯家里没有人,他晚上会饿……总之,死皮赖脸,何患无辞!

  阿列克谢铁了心一脸严肃,“我今天必须睡床!”

  “我们可以一起睡的。”埋首食物的帕维尔把可怜巴巴的表情换成欠扁的表情。

  “床不够大,你睡沙发。”阿列克谢今天非得睡到他的床不可,路易和路德维希有两个人,再说也是来自德国的“尊贵”的客人,忍就忍那么几天,但是今天坚决不向帕维尔让步,他再也不想睡沙发了。

  “阿列克谢……”帕维尔小孩子一样喊着阿列克谢的名字。

  “我洗澡了,你可以吃完把盘子扔进水池,也可以现在就走出大门。”阿列克谢第一次觉得自己非常酷,在耍帅惯了的帕维尔面前装酷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他有一天居然用这样的语气和帕维尔说话,这就叫我的地盘我做主!好吧,他承认他脸皮也就只有厚到在帕维尔面前装酷,因为德国的一大一小他不知道怎么应付。

  想到今晚再也不用和沙发为伴,阿列克谢心情大好,不自觉轻轻哼着今天叶甫根尼拿给他的新歌,水龙头里的热水腾起满室水汽,恰如氤氲在烟云中的天使降临。任清澈的水打湿头发调皮得沾在额头,任温热的水顺着肌肤滑出一道道水痕,所有的疲惫都让蒸腾的水汽带走。

  “这首歌不错啊,叫什么名字?”磁性的声音穿越过腾腾的水汽袭击了阿列克谢的耳膜。

  啊,忘记这屋子还有一个人在,阿列克谢不确定隔着厚厚水汽和一层玻璃到底会走光多少,但是他必须现在强调一下他在洗澡。

  “我不偷看好了,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帕维尔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虽然从镜子里面看不是很清楚,但是朦胧美别具风韵。

  “你先出去。”

  “我又不是没有看过,你害什么羞。”算了,帕维尔估计自己再待在那里,阿列克谢就该发飙了,这小子三年来厨艺长进了不少,脾气也长进不少啊。

  阿列克谢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匆匆裹上睡衣,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才出来,看来以后洗澡一定要锁上门,今晚睡觉也要锁上门!

  从卧室抱了枕头和被子给帕维尔,继续装生气:“以后不许明知道我在洗澡还进去。”

  “以后?那就是说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了?虽然小了一点,但是有阿列克谢在,我就别无所求了。”帕维尔看着阿列克谢帮他把被子和枕头整理好,还没有睡觉就开始做美梦了。

  阿列克谢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脸黑线:“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帕维尔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表情立刻切换成我见犹怜状:“我想睡床,我们挤一挤能睡得下的。”

  阿列克谢咬了咬牙,不能让步,不能让步,让他和自己睡床,指不定自己被怎么吃掉呢,两难之际一阵敲门声解放了阿列克谢紧绷的神经,现在谁来都没关系,对街死活要把女儿嫁给他的大妈来也没关系!

  路易!还没有等阿列克谢晃过神来,路易已经冲到卧室,把自己狠狠摔倒床上,喃喃地解释:“我从机场回来找不到你家,我已经在莫斯科迷路迷了一天了。”

  阿列克谢看见路易死仰八叉地占据了整张床,突然觉得今天他是死活也死活也没法安心睡觉了,“你以前没有那么容易迷路啊。”

  “因为路德维希不在他身边。”帕维尔环着双手靠在门口:“没了路德维希,他就是一个只会弹钢琴的废物。”

  “等一下,你不是回德国的么,航班取消了?”阿列克谢问道。

  “我把护照扔进河里了,一直没有去补……”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路易睁开眼睛,如期看见阿列克谢的脸变得阴云密布。

  “你不是说你被打劫了吗?”阿列克谢隐忍着怒火,声音里面却没有那阳光的感觉。

  “阿列克谢,你听我解释,那个……我那天确实被人打了,凶手就站在门口。”路易咬牙切齿地揪着帕维尔:“帕维尔,你敢说你那天没有打我吗?”

  阿列克谢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一个傻瓜,被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把路易和帕维尔全部推了出去,狠狠甩上房门,上好锁,再把一个沙发椅推过去抵住门,哼!今晚我睡床,你们该干嘛干嘛!

  帕维尔看着在自己眼前砰然作响的房门,转过头用冷冰冰的眼神警告路易:“是我打了你,但是你今天坏了我的好事,所以,我睡沙发。”

  客厅里面的温度正在逐渐降低,两个平常都习惯放电的男人谁也没瞪得过谁。趴在房门上,直到确定房间里面真的毫无动静才不甘心地离开。突然意识到什么,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同时发力奔着沙发的方向冲去。

  “嘭!”的一声,帕维尔率先把沙发的控制权掌握在自己身下。

  “嘭!”又一声,路易没有收住力,把帕维尔压在了身下,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帕维尔推了一下路易的头:“沙发是我的,失败者睡地板。”

  路易学者帕维尔那样邪魅地笑了一下:“我不介意就这样睡一夜。”

  “你信不信我一脚踹过去!”威胁和动作一并发生,路易灵巧地避过帕维尔的袭击,当然如帕维尔所愿地滚到了地板上!

  第31章

  黑夜寂静如歌,帕维尔的身体既不舒服地陷在沙发里面,想着白天的事情,逐渐睡去……

  只是在化妆师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帕维尔建议谢尔盖把“待业”在家的阿列克谢也签在自己旗下,却不料遭到了谢尔盖的激烈反对。

  “帕维尔,除非我脑袋被门板夹,要我签下阿列克谢想都别想,笑起来像发呆,一唱歌就跑调,你存心让我赔钱啊。”谢尔盖在最后一句加强了语气。作为俄罗斯娱乐圈里面首屈一指的经纪人,谢尔盖带出过不少当红巨星,直到遇到帕维尔,谢尔盖就和以前的所有艺人的合同都提前终止了,一心只带帕维尔,可是这个小子居然提议让他签下阿列克谢。

  帕维尔擦了下头上的汗,“阿列克谢没有那么差劲吧,他会写歌,会专业摄影,会剪辑视频,嗯……听说他还写小说来着。”说完乖乖转过头,让造型师斯沃博达小姐上妆。

  “简直就是不务正业,有写小说的时间还不如开演唱会了。”谢尔盖绝对不会在签阿列克谢的这件事情上妥协的。

  “算了吧,反正他也拒绝我的提议了。”帕维尔郁闷地闭上眼睛配合斯沃博达的工作。曾经和阿列克谢提及要不要和他一起工作,却被阿列克谢断然拒绝了,现在想来,还是有一点失落。

  阿列克谢拒绝了帕维尔!一屋子的人各个眼睛放光,居然有人拒绝帕维尔,居然也有人不买帕维尔的帐了,被帕维尔欺负惯了的人几乎要人人奔走到阿列克谢面前朝他顶礼膜拜了,只有帕维尔用着气愤的目光开始杀人。

  “帕维尔,不如我来帮你想办法吧。”古灵精怪的斯沃博达破天荒地不整人玩,而是一本正经地说,“他心里别扭着不接受你,但是他还爱着你,那么你就肯定有机会,所以他的心软你可以好好利用啊。”

  帕维尔明了了斯沃博达的建议:“你是说我装可怜吗?”

  “装可怜还不够,你得学会死皮赖脸。”斯沃博达已经在心理面开始构想帕维尔赖皮的样子了。“想办法住进他家里吧,朝夕相处,软磨硬泡……正好你姐姐带着弗拉基米尔回乌克兰了,这是绝佳的理由!”

  路易听着帕维尔规律的呼吸,自己却睡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腰背磕得生疼,不公平,绝对不公平,他远道从德国而来,怎么着也是客人,哪家人招呼客人居然是让他睡地板的!腾地站起掀掉了盖在身上的被子,把帕维尔一脚踹了下来!

  睡梦中的帕维尔因为突然的坠落惊醒过来,看着上方放大的路易的脸,心里想着果然不能和这种人共处一室,但是这也不表明他就是好欺负的,直接挥拳过去揍扁这张越看越生厌的脸,反正他的演奏会已经结束了!

  路易机警地避开挥来的拳风,后仰躲过帕维尔的又一次袭击。

  “踹我下来的理由?!”隐忍着怒气的帕维尔问道。

  路易冷哼了一声:“我看你睡沙发我就不爽。”

  “那就是你自己找打的,怪不了我!”

  帕维尔抬腿踹过去,却被路易扣住脚踝,帕维尔顺势另一只脚凌空踢去,两个人双双倒在沙发上,路易却更为灵活地翻身压住帕维尔,帕维尔正欲反击,忽然,房门锁似乎转动了一下,阿列克谢吗?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看见阿列克谢金发绒绒的脑袋从门口探了出来看向他们两个……

  皱了皱眉看着一室的狼藉,被推到的桌椅,滚落在地上的水果,移动了位置的沙发:“你们在干什么?这么晚了还在打架,想把这间房子拆掉吗?”

  帕维尔心头一动,立刻佯装痛苦状:“阿列克谢,这个家伙抢沙发抢不过我,就在半夜偷袭我,我都受伤了,背也痛,腰也痛,腿上,胳膊上肯定都肿了。”

  阿列克谢果然担忧地看了一眼帕维尔,把他从路易手中“解救”出来:“你没事吧,要不要上药?”

  “要啊,当然要!我明天还有演出呢!”帕维尔乐颠颠地跟着阿列克谢走进房间。

  阿列克谢对着路易说了一句:“你明天还要早起,快点休息吧!”

  还坐在沙发上的路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么拙劣的演技居然也能骗到人,该说阿列克谢心思单纯呢,还是帕维尔是只老狐狸,阿列克谢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辈子也就是被帕维尔吃定了,没有翻身的余地了。明显地看到黑暗里某人晶亮的绿眸无限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路易心里懊恼地躺在用血汗拼搏来的沙发上,心里默念着:“把帕维尔踢出房间,把帕维尔踢出房间!”可是他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帕维尔走出房间。

  因为帕维尔在享受阿列克谢的贴心服务后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和我见犹怜的表情成功博取了阿列克谢的同情心。

  “你好好睡在另外一边,不要碰我。”阿列克谢低着头,却因为这句暧昧不明的话绯红了脸颊。

  帕维尔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在心里面默默想着:不要碰你?不要碰你的意思就是前面该做的都可以做,只要不做到“碰”这个最后一步就可以了?

  这一夜,帕维尔终究什么也没有敢做,上天让他重新躺在阿列克谢身边他已经感激不尽了。只要这样静静的,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音,静静的,能听到他的心跳声音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视线里面的侧脸,漂亮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恨不得让人咬上一口的嘴唇,帕维尔不能否认,自己有些心猿意马。但是,看着阿列克谢没有防备地如同沉睡的婴孩,他最终也就以嘴唇轻轻刷过阿列克谢颤动的睫毛……

  晨光微曦,阿列克谢已经醒了老半天了,可是他不敢动,不能动,本来想早早醒过来,免得两个人都尴尬,可是谁知道醒过来却意识到帕维尔像八爪章鱼一样抱着自己。难道又要像那天一样装睡当鸵鸟?阿列克谢啊阿列克谢,你要勇敢一点!

  阿列克谢正准备拉开帕维尔的束缚,路易吵吵嚷嚷的跑了进来,又忘记锁门了,阿列克谢恨不得拍死自己,免得对上帕维尔笑靥如花的脸庞。

  “快点做早饭,吃完早饭送我去德国大使馆!”路易睡了一夜沙发,火大啊!

  帕维尔知道如果让路易和阿列克谢在一起,指不定路易怎么教着阿列克谢使坏呢,拿起床头的电话打给助手安德烈,故意大声地让所有人都听见:“安德烈,来阿列克谢家接萨赫斯先生去德国大使馆,如果今天拿不到护照,帮他找家酒店订个房间。”然后准备抱着阿列克谢睡个回笼觉,才发现另一边床上只剩下余温了。

  “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上门!”阿列克谢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头也不回地开车去了公司,反正今天让奥列格买单早饭。

  “这不是我的错。”路易耸耸肩,转进厨房,开始煮咖啡,虽然路德维希一直反对路易空腹喝咖啡,但是在五脏庙抗议的情况下,有东西喝就不错了。

  香气渐渐溢满整个房间,帕维尔洗漱好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端起路易欲饮的咖啡杯,品味起那苦涩的香甜,路易的咖啡永远是那么独一无二,即使是简陋的设备,一般的材料,依然让人沉醉其中……

  车子缓缓停靠在德国大使馆的门口,帕维尔摇下车窗和路易告别:“我找了朋友,护照的事情应该比较容易搞定,快滚回德国找路德维希吧,不然你就要再飞一次美国才能把他哄回来了。”

  “你管好自己,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死皮赖脸呢。”路易长身立在阳光下目送帕维尔的汽车远去,突然觉得莫斯科的阳光好耀眼……

  第32章

  奥列格之所以会那么乖地给阿列克谢买早饭,是因为他的女朋友可爱的苏·莫尔小姐活蹦乱跳地回来了之后又窜上窜下地说想要路易的手抄琴谱了。奥列格一脸大汗,这大小姐,路易的签名都不是容易得到的,你居然还要人家给你抄琴谱。

  知道阿列克谢和路易交情匪浅,奥列格今天才会百般讨好,阿列克谢心满意足地把早饭吃光光,擦了下嘴告诉奥列格——路易估计已经回德国了。阿列克谢说着话,身形已经甩开奥列格好几米,他知道奥列格虽然对他一向温柔,但是要是真惹火他,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可是看看奥列格的反应竟然是神色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石化一般,阿列克谢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脸:“奥列格,你没事吧?”

  奥列格很想微笑着把眼前这个白吃白喝的家伙扁一顿,但是想到他晚上回家可能遭受到的折磨就有点腿软。

  奥列格一个人神色凄然也就算了,叶戈尔一整天也是长吁短叹,录音室里面一首情歌唱得人泫然欲泣。“你又怎么了?”阿列克谢又一次推开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那么大个子,好意思一直把他当抱枕。

  “阿列克谢,我失恋了。”叶戈尔连眼神也变得忧伤起来,“我要去德国,我要去找他说清楚!他不可以在搅乱我一颗心之后跑到我的地盘开了一场演唱会,又一声不响地离开。”

  阿列克谢也不知道叶戈尔是不是在演戏,不过觉得还是打破他的妄想比较好,“说了他有恋人啦,德国贵族后裔,巴伐利亚公爵的继承人,你没戏了。”

  叶戈尔抓着阿列克谢的肩膀摇了又摇:“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阿列克谢恨不得拍死叶戈尔,摇得他快连早饭都吐出来了,难得吃顿好的,再说了我还不知道拿帕维尔怎么办,我怎么帮你想你怎么办?

  “你们不要老是欺负阿列克谢?”叶甫根尼的声音在阿列克谢听来宛如天籁,但是他也一眼瞪掉阿列克谢一脸灿烂的笑容,叶甫根尼可没有心情和这群混小子胡闹:“下周的《周末明星》节目,阿列克谢你去!”

  “为什么是我?”阿列克谢现在对《周末明星》已经产生恐惧了,每次出现去都会出现状况,尤其是和帕维尔的同场的话,“帕维尔去不去?”阿列克谢脱口问了一句。

  “我又不是谢尔盖,我怎么知道?你这次别再惹麻烦了,你离开公司一段时间,要找个机会露一下脸。”叶甫根尼环视一下房间里面的几个人——阿列克谢泄气地坐在沙发上,奥列格神情恍惚,叶戈尔魂不守舍,唯一神采奕奕地亚历山大却是听着音乐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叹了一口气,这群孩子真让人操心。

  阿列克谢垂着头丧气地问:“那我唱哪一首歌呢?”

  “布雷德伯格新写的那一首《天空的爱》怎么样?你练这首歌也有一段时间了。”叶甫根尼知道“周末明星”在俄罗斯电视节目中的影响力,让这档节目成为阿列克谢新歌的首演,是他考虑了很久的事情。

  这个下午,阿列克谢理所当然地被叶甫根尼抓取开小灶,进行甜蜜又痛苦的练习课程。

  开着车子,从车窗里远远看见自己家里灯火黑暗,想着这一群人看来都各回各家,心情似乎轻松起来,可是打开门,一片漆黑如同暗潮汹涌而来,心里竟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今天在酒吧和亚历山大几个混到很晚才回来,害怕帕维尔又像昨天那样等在门口,所以一直拖着不肯回家,可是门口真的没有人啊,“傻瓜,你到底在期待什么?”阿列克谢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换了鞋子走进去,拧开那盏小小的落地灯,一抹光亮让整个房间温暖起来。

  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阿列克谢开始回想帕维尔欺负他的种种“恶行”,然后把自己期待的念头打压下去——他会在自己和奥列格说话的时候想方设法骚扰自己;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霸占了大半张床外加抢被子;两个人吃冰激凌,他总是要自己喂,害得自己一口都吃不到;还有以前经常放自己鸽子,还有……还有什么呢?

  阿列克谢撅着嘴,低头看见抱枕上面印的图案,赫然是路德维希的六连拍杰作——相拥而眠。脸红了一下,把抱枕扔到一边,还有——他死皮赖脸地侵占他的房子!

  抬头看见那盏落地灯,灯罩上浅色的图案突然变得格外明晰起来。

  门铃响起在寂静的黑夜之中,突兀地让阿列克谢的心漏跳了一拍,随而传来帕维尔的声音:“阿列克谢,开门,我回来了!”声音不大但是透着疲惫,阿列克谢瞬间面部僵硬地顺着声音望向紧闭的大门。

  别心软,阿列克谢,再这样你们永远不可能分开了,顺手关掉落地灯,阿列克谢紧张地坐在黑暗里面,月光却清晰地映射出他的表情。

  “不在家还是睡着了?”门外的人低喃了一句,又轻轻敲了一下门,可是一声声分明是敲在阿列克谢心上,阿列克谢重新抓着抱枕,死死抓着。

  门口终于安静下来,阿列克谢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摸黑回到房间,阿列克谢心神不定地躺在床上,真的走了吗?帕维尔是个很固执的人啊。

  翻来覆去磨了半个小时,阿列克谢裹着毯子还是出去看看门口有没有人——那一双幽怨的绿眸楚楚盯着阿列克谢颓败的俊脸。帕维尔如阿列克谢预料地那样固执地等着自己开门。

  阿列克谢现在悔死了,早知道就应该在酒吧泡到两点半或者喝得烂醉不省人事。

  “我好累,刚刚从符拉迪沃斯托克飞回来。”帕维尔扑进阿列克谢怀里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喂……我送你回家去。”阿列克谢明知道今天帕维尔是不可能回去的,还是强自争取了一下。

  “我想洗澡,我想睡觉。”帕维尔跑到阿列克谢房间拿了他的睡衣,继续无辜又可怜地看着他:“今天物业打电话给我说我家热水器还没有修好。”

  阿列克谢已经生不起气来了,看帕维尔的疲倦的样子,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你要吃点东西吗?”

  “飞机上吃了,我好困。”说罢抓过阿列克谢拿在手上的浴巾,走进卫生间。

  阿列克谢想来想去还是煮了一点麦片粥,想着两个人恐怕又是要纠缠在一起了,有时候真的很想心软一下就答应帕维尔复合的请求,可是……摇摇头刚想叹气,突然觉得自己最近已经叹了不少气了,可是依然没有什么成效啊,老天爷到底在和他开什么玩笑?

  当香气渐渐四溢开来,阿列克谢发现卫生间竟然没有了动静,帕维尔不会在浴缸里面睡着了吧?阿列克谢觉得有点崩溃,敲了一下门,依然没有声响,阿列克谢苦笑了一下,这是对自己把他关在门外的报复吗?这种心情可并不是好的体验。

  “帕维尔,我进去啦?”阿列克谢下了很大决心,打开了浴室的门。

  第33章

  未着寸缕的帕维尔躺在浴缸之中,俨然睡意正酣,恍如沉睡中的人鱼王子,疲倦的神色丝毫不掩圣洁的光芒,粼粼水波下……阿列克谢还是尴尬地别过头去,这个算是偷窥吗?阿列克谢抓抓头,还是红着脸转过身来。

  “帕维尔,你不能睡在这里,会着凉的。”阿列克谢推了推帕维尔,只见他微微睁开眼睛,旋而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早就变凉了,帕维尔又不配合,阿列克谢不知所措地看着躺在浴缸里面的人,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觉得冷?

  放掉浴缸里面的冷水,然后重新换过热水把帕维尔焐暖了,阿列克谢才匆匆跑进房间找来一条毯子闪进浴室,拿起一旁的白色浴巾略微擦了一下他的身体,阿列克谢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可以去煎鸡蛋了,幸好帕维尔是闭着眼睛的,可又是因为帕维尔闭着眼睛,阿列克谢总觉得自己是在干坏事一样。

  拿过准备好的毯子,把帕维尔裹了起来,抱在阿列克谢怀中,骤然感到的温暖让帕维尔惬意地再阿列克谢的胸口蹭了蹭,阿列克谢很怀疑帕维尔是不是在装睡耍自己,可是低头看见他嘴角满足的微笑,又不忍打扰他现在的好眠。

  为什么不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睡一晚再回来呢?这样奔波你就不觉得辛苦吗?阿列克谢摇了摇头,自己为什么就是见不得帕维尔有一丁点的委屈和疲惫呢。

  放到床上的时候,帕维尔似乎皱了下眉,好像不愿意离开温暖的源泉,一只手有点霸道地勾着阿列克谢的脖子不肯松开。阿列克谢取出留在浴室的睡衣和毛巾,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帕维尔踢开了身上的毯子,几乎露出了大半个身体。

  一碰到床就睡成这样,阿列克谢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自己活该是伺候他的命了,可是转念想想他是应该和帕维尔保持距离的,怎么又突然有这种想法呢,可是看见帕维尔这样疲倦的样子,心就忍不住抽搐。

  调高房间里面的温度,准备帮帕维尔身上全部擦干,阿列克谢十分想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帕维尔秀颀的身材,可是手指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却真实地提醒着大脑现在在做什么事情。阿列克谢决定开始想新专辑里面那首还没有背熟的歌词《天空的爱》:“我希望,你能明白……并相信这些话的真诚:你是全宇宙,是整个世界,你是来自……我的天使!我们像空气一样……我们的吻无法计算,上天赠与我和你,所有……”

  本来就一直记不住的歌词更加不知道唱得是什么了,阿列克谢懊恼地发现自己哼着歌只有刚刚擦完帕维尔的一条手臂,而身体上大部分的水迹都快干了。抓过睡衣,帮帕维尔穿上,可是帕维尔依然的不配合,这件睡衣事实上只有穿上一个袖子,然后松松垮垮地掩在胸前。

  阿列克谢给帕维尔盖好被子,凉凉的手指碰到帕维尔温热的脸颊,帕维尔无意识地轻喃了一声:“阿列克谢~”如同花朵在风中的叹息,落叶沙沙在星光下颤动。唇色艳丽,声音低哑,他根本就在引人犯罪!

  阿列克谢忍无可忍,急忙站起身来跑到浴室去洗冷水澡……

  一阵优美的铃声响起,昨天晚上折腾到很晚才睡着的阿列克谢此刻极其不想起床,偷懒情绪让自己的大脑开始做排除法——不是家里的电话铃声,不是闹钟的铃声,不是手机铃声,这个声音好熟悉啊,好像是自己的歌……阿列克谢微笑了一下,那是他选秀时翻唱的歌曲《轻唤我心》,和原版相比,自己的唱歌技巧显然还不是很成熟,可是这首歌为什么要一直唱一直唱啊……

  阿列克谢才意识到是谁的手机响了,急忙爬起床发现手机是在帕维尔的外套里面,拿出手机,是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号码,挣扎着不知道该挂断还是接听,铃声戛然而止。可是阿列克谢却鼻子里有点酸酸的,帕维尔居然用自己的歌做铃声,那么自恋的一个人居然用自己如此青涩的声音做手机铃声。转头望见床上的人,帕维尔双目紧闭,手却不安地拂过自己睡过的地方。

  “帕维尔,你有电话。”阿列克谢走回帕维尔的身边,意外地触碰到他的额头竟然发烫。一种懊恼自责的情绪充盈着胸口,一定是自己昨天晚上帮他擦干身体的时候让他着凉了,而自己抱着他睡了一夜竟然没有察觉到!

  “头好痛……”帕维尔被铃声吵醒,突然坐起身来低语了一句,却因为疼痛欲裂的脑袋摇晃着向后倒去。

  阿列克谢连忙接住帕维尔下滑的身体,担忧地看着帕维尔紧皱的眉头,但愿他能快点好起来。帕维尔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未接电话,有气无力地念了一声“谢尔盖”,阿列克谢扶着帕维尔躺下,语气里尽是温柔:“我送你去医院吧。”

  “嗯……不要。”帕维尔闭上眼睛,似乎浅浅地睡着了,阿列克谢看着这个倔强的人,只好帮他盖好被子,拿来一个冰袋放在帕维尔的额头。

  拿起帕维尔的电话,阿列克谢想了想谢尔盖那里恐怕要急着找人,就拨通了电话,还没有开口说,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地说了一大串,阿列克谢等着谢尔盖抱怨完,才淡淡说了一句:“我是阿列克谢·别列科夫,帕维尔生病了,在我家,你能找个医生来吗?因为他不想去医院……”

  一阵沉默以后,谢尔盖又开始了一大串说辞,大意谴责阿列克谢没有照顾好帕维尔,阿列克谢没有继续听下去,挂断了电话,他不喜欢谢尔盖,总是给帕维尔安排如此繁重的工作和高密度的演出。

  回到房间喂了帕维尔半杯开水,他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好在今天阿列克谢休假,可以尽心照顾他了。

  过了不多久,门铃响起,阿列克谢知道是谢尔盖,打开门,谢尔盖显然对满屋子的“相拥而眠”吃了一惊,身后跟着一个年纪半百的人,听谢尔盖介绍是一个著名的医生。

  阿列克谢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带他们走进房间,“怎么会这样?”

  阿列克谢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低下头:“昨天洗澡的时候他着凉了。”过程忽略不计。

  “我就是说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过夜再回莫斯科,帕维尔死活不肯。”谢尔盖的语气带着一点嗔责,也带着一份关心的焦虑。

  阿列克谢诧异地抬起头,回味着谢尔盖的那句话,却不知道帕维尔是被沃斯博达怂恿着继续执行死皮赖脸的计划。

  第34章

  医生回过头来:“谢尔盖,只是因为着凉而发烧的,当然看得出来他很疲劳,我给他开退烧药好了,多多休息吧。”

  “好的,谢谢你!”谢过医生,谢尔盖走近帕维尔,看见他双目紧闭,凌乱的睡衣有点不整,不想歪也难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那你就好好养病吧,最好给我一次搞定。”

  帕维尔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但是仍然没有所表示。

  半响,帕维尔嘶哑的声音说道:“我真的生病了。”

  阿列克谢送走医生,恰巧回来听到这么一句,以为谢尔盖在责怪帕维尔生病不能去参加演出,不禁有点心疼帕维尔:“谢尔盖先生,帕维尔已经生病了,我希望在他没有康复之前,不要再给他任何工作了,他需要休息。”

  躺在床上的帕维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虽然脑袋确实晕晕乎乎,可是他等着看好戏了,阿列克谢原来也这么英勇啊。

  谢尔盖脸部不自然地抽搐着:“你……你居然这么和我说话,你知不知道帕维尔生了病,多少合同都要取消,尤其是还有克里姆林宫的一场音乐会,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又要赔多少钱?”你这个傻小子,我看着你怎么被帕维尔吃干抹净!

  不说合同演出还好,一听起谢尔盖说道这些,阿列克谢着实生气了:“帕维尔都生病了,你还想怎么样?他是人,又不是你赚钱的工具!”说着,把谢尔盖拖出了房间,“我现在需要静养,我知道我的态度对你多有不敬,但是在帕维尔病好之前,我不会把他交给你。”阿列克谢句句掷地有声,澄澈的蓝眸无所畏惧地看着谢尔盖。

  “我是帕维尔的制作人,你是什么身份,在他工作的事情上置喙?”谢尔盖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这个混小子了,明明是他没有照顾好帕维尔,怎么把自己说得好像恶人一样。

  阿列克谢抓了抓头,想起早上那段旋律撞击在自己心头,然后红着脸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我是他的爱人!”

  站在一旁的助手安德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阿列克谢的脸就更红了,不过阿列克谢不知道的是——安德烈其实是在笑怎么一切都和沃斯博达小姐预料的差不多。

  性格其实有点倔强的阿列克谢自然不肯让别人轻看自己,尤其是面对他心中的反一号谢尔盖,眼神傲然地看着对方。

  谢尔盖瞪着他的金鱼眼:“帕维尔一定疯掉了,居然要我来签你这个混小子!”说着头也不回走出门去。

  安德烈把退烧药递给阿列克谢,拍拍他的肩,心情大好地跟了出去。

  阿列克谢不明所以地看了一下门口,自言自语了一句:“性格那么暴躁,帕维尔在他手下一定过得很辛苦。”摇了摇头,要是NPH公司能签下帕维尔就好了,不用那么频繁地开演唱会,还能到处去旅游,只是总裁雅科夫·杜诺佐夫到现在都不见人。

  帕维尔就着阿列克谢的手吃了一片退烧药,轻轻拉住想要离开的阿列克谢:“我都听见了,你和谢尔盖的谈话。”

  看着阿列克谢头低得不能再抵,帕维尔伸手拂过他的额头,迷蒙地看金灿灿的头发下面那双漂亮的眼睛:“你说了……你是我的爱人,不许反悔。”

  “我……”阿列克谢刚刚想辩驳,可是对上帕维尔渴望又疲倦的眼神,心却先一步摇动了,帕维尔的手却坚定地抓着自己的手,仿佛不容许自己再次逃离。

  唇瓣轻柔地问过阿列克谢的手背,帕维尔因为发烧而显得声音有些嘶哑:“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你哼了一首歌,我觉得很好听,在唱一遍给我听听吧。”

  阿列克谢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嗯……叶甫根尼要我上《周末明星》的时候唱的歌,我歌词还没有背熟,所以还在练习呢。”

  “我想听,你再唱一遍吧。”帕维尔潮红的脸上,一双星眸却熠熠看着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拿过卧室里面的吉他,信手拂过,一串温柔的声音从指尖滑落,布雷德伯格的这首歌写得很缠绵,而阿列克谢的演绎则使这首歌更具有一点活力,大胆的爱意倾诉,直白的真情流露,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个家伙歌词还是没有背熟,忘词的地方一律都用“啦啦啦”代过,连帕维尔也忍俊不禁起来,好好一首情歌就这么被他毁了。

  “阿列克谢,你给我唱《天空》好吗?”帕维尔喑哑的声音低低地空气里面传来,带着一点点不安和期待。

  阿列克谢的手陡然一惊,吉他上面发出铮然一声,抬起头看着帕维尔的脸,阿列克谢很想拒绝,非常想拒绝。这首歌曾经怀着朝圣一般的心情填词;曾经羞涩地错了好几个音,第一次唱个帕维尔听;曾经在漆黑寂寞的夜晚,他枕在自己膝头轻声吟唱……可是三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唱这首歌了,叶甫根尼曾经听过他自己录制的版本,也提出过收录在新专辑里面,可是他拒绝了,因为帕维尔已经不在他身边,他也没有那时的心境来演绎这首歌曲。如今,当帕维尔睡在他的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就真的有勇气来弹奏这首歌曲吗?

  阿列克谢摸了摸吉他,想要抬手划下音符,手却被帕维尔握住了:“如果不愿意,我不勉强。”

  自责的表情,不安的神色,几时高傲自负的帕维尔也会这样失落,阿列克谢没有挣脱帕维尔的手,拨弦的手依然就势落下,带着一点点北方口音的俄语伴着音乐的节奏唱出,澄澈如同摩尔曼斯克最蔚蓝的天空。他的天空依然还是那样高远,而他,只却没法成为一阵风,风是自由的,可是他的心却被羁绊住了,从前是的,现在依然是的。

  帕维尔转过头去,不想让阿列克谢看见他的眼泪从脸庞滑落,上帝终究是厚待他的,他还可以躺在阿列克谢身边,还可以听他弹琴听他唱歌。指尖残留着阿列克谢手上的温度,拨弦的震动却一声一声撂在他的心头,让这一刻的时间静止吧,求你了……

  第35章

  阿列克谢很郁闷地坐在休息室的大沙发上面发呆,生病的三天,帕维尔顺利地利用阿列克谢的同情心将他家半壁江山占据,几天后,阿列克谢惊讶地发现卫生间里的香水护肤品洗发水等等瓶瓶罐罐竟然把自己的那份挤在角落里面,而衣柜里面则挂满了帕维尔成套的西装和休闲装,内衣则暧昧地放在自己内衣的旁边,于是阿列克谢就知道自己在这所房子的统治权是大势已去。

  奥列格递给阿列克谢一杯咖啡,这幅没有精神的样子,等下子肯定要被叶甫根尼骂了,“一个人发什么呆啊?”

  阿列克谢叹了一口气,接过咖啡轻啜了一口,忍不住把头埋在奥列格肩膀上:“我要怎么办啊,帕维尔说他也要去参加《周末明星》的节目录制。”

  “嗯?叶甫根尼不是给你打听了,帕维尔不去参加的么。”奥列格虽然猜到了什么,但是还是想听阿列克谢给他证实。

  “是啊,他听说我要去参加,他也去了,本来《周末明星》的导演就因为帕维尔不好请还头痛呢,结果帕维尔自己跑上门去了。”阿列克谢摇了摇头说道。明明就说好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结果帕维尔不但赖他家床,蹭他家饭,连工作的时候还要时刻停留在自己身边,明明还在全国巡演,居然告诉他今天会从哈巴罗夫斯基特意赶回莫斯科参加节目!

  奥列格还在帮阿列克谢想解决的办法,才要开口,就听见亚历山大的声音飘了进来:“这还不好办啊,你就说你有女朋友了,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让他知道你心有所属,他就不会再缠着你啦。”

  “啊?”这么馊的主意居然会从亚历山大那个自诩天才的脑袋里面冒出来,阿列克谢可不想自己才逃离狼窝,又落进虎口。

  叶戈尔也在帮腔:“找‘俄罗斯女孩’组合里面的谁帮忙演一下戏就好了,只是做做样子,娱乐圈里面今天好,明天分的事情多的是了,没有绯闻就没有出镜率啊,只有你那种好孩子才只知道乖乖唱歌呢。”

  阿列克谢看向奥列格,希望他能帮自己下决心,奥列格考虑了一下说:“‘俄罗斯女孩’组合好歹也是我们同门姐妹,请她们来帮忙应该没问题,问题是她们组合六个人,找谁比较合适?”

  “玛莎!”“玛莎!”亚历山大和叶戈尔的异口同声地说,阿列克谢则在一旁满脸黑线。玛莎是这个组合的队长,虽然是组合成员,分量也是可以与阿列克谢相当的。

  “那也要人家同意啊。”阿列克谢寄希望于玛莎不要同意这样的荒唐的建议,可谁知道生性豪爽的玛莎立刻就同意帮他的忙。阿列克谢已经可以预见到头儿叶甫根尼知道这件事情后拉长的脸是多么可怕了。

  《周末明星》节目正式开始录制,演播室大厅里华灯璀璨,俊男靓女,一派祥和之景。帕维尔并没有和阿列克谢坐在一起,事实上,如果他们有同场演出的机会时,阿列克谢也总是和NPH旗下的其他歌手坐在一起。

  《周末明星》节目与其他唱歌娱乐节目最大不同就是他们台上唱歌的是明星,台下的观众同样也是明星,状似不经意的位置,其实也很是有讲究的,像帕维尔这样的一线明星和老艺术家才有可能坐到前排,所以阿列克谢一般都是坐在帕维尔的后面。帕维尔装作不经意的一回头,视线寻找到那双蓝澄如海水的明眸。用一闪即逝的目光来提醒阿列克谢自己的存在——不可以和你的朋友有过密行为——我会生气的,不要以为我坐在你前面就看不到你了!

  阿列克谢只能用沮丧又明了的眼神回应某人霸道无礼的威胁,然后转头看了看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的奥列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帕维尔的节目在阿列克谢的前面,唱的是上一次本来要演唱的《永恒之吻》,深情的吟唱,天籁般的嗓音,缠绵的歌声,似乎都可以看见台下不少女明星为之动容,悄然心碎,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如同天神一般不可企及。可是帕维尔却出奇地从出道以来就没有什么桃色新闻。倒是三年前的一段时间,大量涌出了一些描写爱情的歌曲,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出自帕维尔自己的手笔,有人猜测这个孤傲的王子或许恋爱了,而《永恒之吻》正是那张情歌专辑的主打歌曲,然而在此之后,帕维尔的作品突然又回归到大气的人文精神和古典主义之中,似乎那些婉转悱恻的情歌在一夕之间消失了,偶尔还会演唱一些,可是却让人听到悲戚的思念和难以抑制的苦痛,情歌里面多了一分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但是今天这一曲《永恒之吻》依然荡气回肠,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刚刚面世时的感觉,这样深切地眷恋着一个人,即使在午夜也无法安然入睡,飘飞的冰雪是否能把思念送到另一个人的身边,呢喃着属于你的名字,呼吸着存在你的空气,然后歌声就自然而然地迸发出来……

  阿列克谢望着帕维尔毫不避讳地投射过来的眼神,看见身旁的玛莎全神贯注地盯着帕维尔的表演,有些难过地闭上眼睛,真的要用这样的理由甩开他吗?

  忐忑不安地等了好几个节目,阿列克谢在后台做着准备,《天空的爱》的歌词终于在叶甫根尼的压迫下面背熟了,今天是这首歌的首演啊,加油,阿列克谢!玛莎在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握了握拳头给他鼓劲。阿列克谢知道自己唱完这首歌,玛莎会来和他拥抱,被他们收买的主持人会当众宣布他们的恋人身份。

  钢琴流淌的前奏在辉煌的大厅滑过,不同于阿列克谢以前那些欢快的歌曲,也不是他习惯地抱着吉他轻吟浅唱,这就是一首大胆表达爱意的歌曲。其实NPH里面或许有比他更合适唱这首歌的人,奥列格的声音温和柔软,叶戈尔唱情歌更是拿手,可是作者布雷德伯格却指定阿列克谢来唱这首歌。

  “我希望,你能明白,

  并相信这些话的真诚:

  你是全宇宙,是整个世界,

  你是来自彩色梦境中的我的天使!!

  我们彼此呼吸,如同空气,

  我们彼此亲吻,无可计数,

  上天赠与我和你,

  一切我曾只能幻想的!”

  握着话筒的手轻轻垂落下来,阿列克谢扬了扬头,甩去遮住脸庞的碎发,那道炽热的目光从他登上台的那一刻就一直逡巡在自己身上。帕维尔,这首歌仿佛就是只唱给帕维尔的,他的一颦一笑都牵动自己的神经,他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刻骨铭心。阿列克谢深深吸了几口气,看见奥列格和玛莎都向自己竖起大拇指。才露出微笑,羞涩地低下头去。

  “天空的爱,

  如同两颗心在云端触碰。

  天空的爱,

  我们从来不会放弃彼此。

  你是我的阳光,

  在清晨突然醒来的梦中,

  天空的爱——

  就像无尽的春天!

  对我来说你无可比拟,

  我忘却自己的姓名和灵魂。

  我忘却活着的意义,

  我的心为你而跳动。

  我希望,你能明白

  并相信这些话的真诚:

  我只想在每个寒冷的黑夜与白天温暖你。”

  一曲终了,阿列克谢得到了无比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尤其是帕维尔赞许的点头,帕维尔在此之前也听过阿列克谢的演唱,可是这样露骨的歌词,阿列克谢每次都只唱一段便作罢了。这次的词作者不是阿列克谢熟悉的人,问布雷德伯格大叔,他也总是含糊其辞地道是他的一个朋友写的,然后他谱的曲。

  第36章

  玛莎大方地走上台来,一袭白衣,海浪一般的卷发,娇柔地依偎在阿列克谢的怀里,主持人假装问道:“阿列克谢,这首歌是送给你女朋友的吗?“阿列克谢腼腆地点了点头,却意外看到帕维尔近乎愤怒的眼神。玛莎的手搂上阿列克谢的腰,阿列克谢也顺势吻了吻她前额的刘海。下面的掌声和欢呼里面又多了一点暧昧和戏谑的成分,阿列克谢看到帕维尔已经先行离开了,独自一人,有些落寞的背影,有些伤感的神色。

  阿列克谢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玛莎,怔怔地望着帕维尔离去的方向。不言不语地回到后台的化妆间去换下一套演出服装,连跟上来的奥列格和玛莎喊他也权当没有听见。

  走道上面停滞的身影,赫然是先行离去的帕维尔,阿列克谢愣愣地僵在路中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倒是帕维尔对着他身后的两个人说道:“我想单独和阿列克谢谈谈,你们不会介意吧?”奥列格和玛莎面面相觑,然后便是让阿列克谢自求多福。

  “跟我来!”帕维尔不由分说地拉了阿列克谢的手走向他在节目组的专用休息室,顺手在关门的时候上了锁。

  阿列克谢心里面“咯噔”了一下,上次在休息室里面,帕维尔强吻他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吧?还在出神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帕维尔压在门上抱在怀中了,“你……你要干什么?”

  帕维尔勾着嘴角,邪邪地笑着:“这么拙劣的计策,让我猜猜是谁想出来的。”看着阿列克谢变得苍白的脸色,帕维尔依然一本正经地在分析:“你这个脑瓜子肯定想不出来,奥列格也是一个敦厚的人,应该是亚历山大或者叶戈尔里面的一个。我没有说错吧?”帕维尔挑了挑眉问道。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脸火辣辣地烧着,原来一切都没有逃过帕维尔的眼睛。

  帕维尔收紧了手上的力气,让阿列克谢更加贴紧自己:“玛莎根本就是在演戏啊,不过演技还不错。叶甫根尼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我看见玛莎上去的时候他的脸色很难看,阿列克谢,你麻烦了!”

  “帕维尔……我只是想我们现在的关系实在是……”阿列克谢断断续续地说着,因为帕维尔周身灼热的气息让他不安,让他难以思考,手抵着他的胸口想要拉开距离,但却是徒劳。

  “我也不满意我们现在的关系,阿列克谢,我想我们还是在一起的比较好。”帕维尔的气息盘旋在阿列克谢的耳边,音调却又陡然变得冰凉:“我真的很讨厌你说那首歌是送给别人的,你唱歌的时候明明想着的是我。”

  “我……”阿列克谢一时语塞,的确,在唱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帕维尔,可是玛莎要来假装他的女朋友,他只能把这首歌送给玛莎啊,都是亚历山大一帮损友想的主意。

  “所以,我要补偿!”帕维尔不由分说地咬上阿列克谢的嘴唇,带着一点点惩罚的意味,这个吻却从最初的粗暴变得温柔缠绵,帕维尔扣住阿列克谢的头不准他逃离开去。“你知不知道,这首歌是我写给你的。”

  一句话,把阿列克谢定住,这是帕维尔写的词!这是帕维尔对他爱意的倾诉!

  “我写了这首歌让布雷德伯格给你唱,但是布雷德伯格说我谱的曲子一看就是我的风格,所以他重新帮我写了曲子,可是那些歌词,是我想要对你说的话,”帕维尔轻轻哼唱起开头和结尾的歌词:“我希望,你能明白,并相信这些话的真诚:你是全宇宙,是整个世界,你是来自彩色梦境中的我的天使!我希望,你能明白,并相信这些话的真诚:我只想在每个寒冷的黑夜与白天温暖你。”唱完,帕维尔盯着阿列克谢湛蓝色的眼眸里面的神采,看来他的小家伙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紧紧抱着阿列克谢的腰,坏坏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可是你这个小笨蛋,一直记不住歌词!真是笨啊!”

  “我不笨!”阿列克谢不禁反驳道,他只是不喜欢唱这么露骨的情歌而已。

  贴着他的耳朵,帕维尔的声音充满蛊惑:“我想你,我想要重新得到你,我想要告诉你,你才是我的天使,我的全部。”双手摩挲着阿列克谢的背,帕维尔满意地感到阿列克谢的手犹豫着攀上自己的肩头。挑开对方湿润的双唇,纠缠着四处躲闪的舌头,帕维尔像是要吞噬掉阿列克谢一般。终于在阿列克谢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才放开他,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珍贵的空气,帕维尔恶劣地舔舐着他的脖颈,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粉色艳丽的痕迹。

  “帕维尔……你不要太过分了……”阿列克谢懊恼地发现自己太容易受帕维尔的影响,佯装的恼怒软软地毫无威胁,推不开帕维尔,只好放任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适时的敲门声拯救了快要放弃的阿列克谢,奥列格——你真的是我的大救星啊!“阿列克谢,你们两个谈好了的话就快一点出来吧,再下面一首歌就是我们合唱的曲目了,你还没有换衣服呢?”

  推开帕维尔,阿列克谢匆忙地从帕维尔专用的休息室里面出来,可是明艳的脸色和脖子上的痕迹却让奥列格颇为惊讶,这个样子能上台录节目?阿列克谢在奥列格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衣领。换了和奥列格合唱的服装,两个人都只好把原来微敞的衬衫衣领全部扣起来,再打了一条领带装庄重。

  帕维尔好整以暇地看着阿列克谢绯红的脸色以及新换的服装,可是脖子上的痕迹依然不能完全被挡住,浅浅笑了一下。

  “你们刚才怎么了?他不会是对你用强?”走向舞台的时候奥列格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你想哪里去了?”阿列克谢皱着眉,脸庞却愈加滚烫起来。

  “哦,那就是情不自禁了。”奥列格点点头不再多话。

  情不自禁吗?当听到帕维尔说那首歌是他写给自己的,阿列克谢简直惊呆了,其实那个吻,自己是一直在回应他的。

  第37章

  莫斯科郊外茂密的丛林里面,一幢别墅静默地矗立在那里,隐藏在一大片白桦林之中,可是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就是全球通缉的黑道大佬拜布尔·寇德的秘密藏身之所,也不会想到这里禁锢着NPH消失多日不见踪影的总裁雅科夫·杜诺佐夫。

  雅科夫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击到自己的身体之上,下一瞬间背部就和坚实的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趴在阴冷的地板上,虚弱地喘着气,已经顾不上浑身的累累伤痕,雅科夫看着拜布尔一步一步逼近自己,危险的气息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

  手枪躺在黑暗之中,侧脸可以看见阴冷的枪口,第十一次失败!这个月他一共刺杀了拜布尔十一次,结果依然是失败。这个无法猜透心思的男人,在雅科夫房间里放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等着他为他的儿子报仇,然后再一次次摧毁他的努力和信心。

  雅科夫想重新捡起枪,手却被拜布尔踩住。指骨处于断裂的疼痛之中,头顶则响起拜布尔磁性的声音:“你失败了。”

  雅科夫知道失败者的惩罚意味着什么,僵硬的脸上带着失落又无奈的笑容,手指传来的疼痛提醒着自己的处境,但是他不会那么快放弃,他要成功,离开拜布尔,离开这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地方。

  雅科夫未被束缚的手抓住拜布尔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将拜布尔拽倒,顺势压了上去,原先掉在地上的手枪此刻正指着雅科夫的脑袋:“我成功了。”不是欣喜若狂的语气,雅科夫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利用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他知道扣动扳机拜布尔就可以在他眼前消失,他知道扣动扳机可以帮他儿子弗拉基米尔报仇,他知道扣动扳机他可以逃离这个牢笼获得自由。可是他突然有点害怕,拜布尔要是死了,他该怎么办?

  “知道我为什么会看上你吗?”被雅科夫压在身下倒是第一次,但是拜布尔的语气却是波澜不惊,仿佛是喝着咖啡在和别人聊天。

  雅科夫握紧手中的枪,死死盯着拜布尔的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你有野心!”拜布尔似乎很满意雅科夫今天的胜利,嘴角竟然还有一丝笑容,冰凉的手指慢慢爬上雅科夫流着血的脸庞,血迹浸染了手指,然后放进自己口中尝到腥甜的味道,“而且做事也够心狠手辣,可是你不觉得你有时候太感情用事了?”

  猛地拉下雅科夫的头,拜布尔近乎蹂躏地侵占了雅科夫的嘴唇。雅科夫的挣扎轻而易举地被拜布尔化解,而吻却在进一步加深,弥漫在双唇间,赫然是自己血液的味道,拜布尔的灵舌掠过雅科夫口腔的每一寸。终于雅科夫怒不可遏地想用枪砸向拜布尔的脑袋,却被对方轻易的避开。

  感受到手枪再一次紧紧抵着自己的脑门,拜布尔说话的语气里面竟然有着一丝温柔:“你就那么恨我?为了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孩子。”

  “他是我儿子,我唯一的孩子!”目光浴火,雅科夫很想开枪,可是却下不了手,即使现在想到弗拉基米尔,他却依然无法说服自己开枪。

  拜布尔仿佛没有听见雅科夫的怒吼,依然执着于自己的问题:“你爱过我吗?”

  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人,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却在这里问这些问题,拜布尔会懂得什么是爱?雅科夫几乎要笑出声音来了:“你摧毁了我爱你的所有理由。”

  “那么你开枪吧,”拜布尔甚至是微笑着再说这些话,“杀了我你可以为你的儿子报仇。”

  “你以为我不敢吗?”雅科夫扣动了扳机,可是异常的声响告诉自己那把枪里面没有子弹。雅科夫像是松了一口气,只有自己知道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后悔了。

  神情恍惚的那一瞬间,雅科夫的优势完全被对方化解,拜布尔把雅科夫压在身下,“你还是失败了。”

  雅科夫认命地等着惩罚降临,如果失败就要用身体付出代价,这次会是几天起不了床?冷笑了一下,嘲弄着自己。然后拜布尔却只是在他唇上印上浅浅一吻,旋即站起身来:“我放你走。”

  不可置信地看着拜布尔,雅科夫爬起身来,觉得刚才听见的一定是自己的幻想,但还是忍不住去证实一下真伪。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赶快滚!”刚才还一直微笑着的脸仿佛在一霎那间变换,雅科夫可以轻易地感受到他身上隐忍的怒火。

  “我会回来报仇的!”

  拜布尔站在窗口看着雅科夫走出别墅,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雅科夫,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雅科夫离开了那座别墅,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原来莫斯科早已是春天了。离开拜布尔,意味着离开一切,再也没有金钱,没有权力,没有过往有过的一切……他承认他不想离开拜布尔,却不再是因为金钱和权力,是不是他也……不,那个是杀了他儿子的凶手,他不能原谅他!

  只是现在应该去哪里?NPH不再是他的了,没有房子,没有钱,拜布尔是打定主意要他滚蛋了,什么都没有给他,好像要和他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也好,三年荒唐的生活应该结束地彻底一点。

  突然好想去看看弗拉基米尔,可是他却不知道去哪里缅怀他枉死的孩子,那一声爆炸像惊雷一样轰炸着自己的脑袋,停留在汽车爆炸的地方,只有些许汽车的残骸,找不到一丁点关于孩子的痕迹,什么都没有留下……弗拉基米尔,爸爸终究和你没有缘分!

  雅科夫站在原地,看着刺眼却久违的阳光照在周身,像孩子的笑容一样,如果去找斯薇塔兰娜,她能给自己一张照片作为纪念吗?他只是想要和弗拉基米尔哪怕只有一丁点关系的东西留在身边。

  第38章

  NPH的四小天王最近都过得战战兢兢,自从上次他们私自闹出来的绯闻,叶甫根尼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平息下去,尤其是阿列克谢快要出新专辑的时候,这次绯闻几乎阻碍了新片的顺利发行,不过也算是赶得巧,最近又有一首很不错的新歌《五月的天堂》,也很适合阿列克谢一贯的风格,所以叶甫根尼正在考虑让这首歌作为专辑的同名主打。同样要出新专辑的亚历山大,以及要参加欧洲歌唱大奖赛的奥列格和叶戈尔每天都被叶甫根尼全程盯梢,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而且最近董事高层也是接连变动,NPH演艺公司悄然易主,虽然媒体大肆报道和揣测,但是谁也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解释——为什么会是一家德国的公司来收购俄罗斯的演艺公司,但是阿列克谢多多少少觉得路德维希的的气息重新弥散在自己身边。

  “我快要被逼疯掉了!”一向稳重的奥列格也开始爆发了。欧洲歌唱大奖赛一层又一层的选拔赛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奥列格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比赛上面,可是女朋友家里却对他们的交往提出了反对的声音,奥列格的女朋友苏·莫尔是卢森堡人,父亲是卢森堡富可敌国的大银行家莫尔,唯有这颗掌上明珠的莫尔一心想要女儿嫁进贵族家庭,让他们的财富再融合上高贵的血统。所以莫尔当然不可能同意女儿苏和一个从白俄罗斯到莫斯科闯荡的小歌手交往,虽然奥列格已经在俄罗斯小有名气,但他不是贵族,不符合莫尔的要求。苏被家人强行带回卢森堡,可是奥列格却因为工作分身乏术,不能和她一起面对风浪。

  “还在为你女朋友的事情担心?”阿列克谢问道。

  “我想要去卢森堡,苏在那里等着我。”奥列格懊恼地回答道。

  可是连阿列克谢都知道奥列格过几天既要去参加决赛了,只能安慰好朋友说:“好好比赛吧,也许这次拿了冠军就可以在欧洲扬名,或许她们家就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了。”

  奥列格抱着阿列克谢,阿列克谢拍了拍他的背:“加油!你一定会……”

  话还没有说完,阿列克谢觉得后颈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自己向后拖去,回过头,发现帕维尔冰绿色的眼睛带着森然的怒意。

  一个多月以来,帕维尔不想委屈自己,阿列克谢也不忍心让他睡沙发,两个人磕磕绊绊别别扭扭倒也相安无事地一起睡了一个月。可是时间拖得越久,帕维尔反而越没有信心了。斯沃博达于是决定让帕维尔兵出险招——生米煮成熟饭!所以帕维尔今天早早回家去接阿列克谢回家,在一家法国餐厅订好位置,准备来钓鱼。可是这条鱼儿居然抱着别的人!还是在公司大门口,光天化日之下!

  “帕维尔,这样我没法走路了!”阿列克谢看着不知所措的奥列格离自己越来越远,想回过头调整一下自己被动的姿势,可是却被一言不发的帕维尔扔进车里。

  从另一边车门上车,帕维尔强行掰过阿列克谢的脸,杜绝了他对奥列格的所有的留恋,斯沃博达说的对,就是应该早点吃掉你,你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谁。

  “帕维尔……”阿列克谢刚想说话,帕维尔就扣住了阿列克谢的下颚。“你做什么……唔?!”阿列克谢根本就还未来得及弄清楚状况,脖子以上的行动力已被对方遏制住,紧接着一种柔软却强势的感觉强压上来!阿列克谢双眉紧蹙,不可置信地看着帕维尔羽扇一样的睫毛,感受到他唇间的气息隐隐然带着怒气,灵舌强势地挑开双唇,企图长驱直入。

  “住……住手!”强吻也要给个理由吧!阿列克谢猛然推开身前的帕维尔。

  帕维尔看着阿列克谢无辜的表情,怒意更甚了:“你居然在大马路上抱着别的男人!”

  “我只是……”阿列克谢不安地回头看看车窗外和自己一样搞不清状况的奥列格,又回过头看了一下帕维尔,突然笑容灿烂地说道:“你在吃醋?”

  “没错!”一把握住阿列克谢搁置在自己胸口的手腕,极为漂亮地将其反剪在他腰后,顺势把阿列克谢紧紧搂在怀中,“你满意这个答案吗?”

  没有想到帕维尔会这么直接地回答他,以前自己从来都不会这么问他,因为完美如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存在危机感,可是他现在居然就这么直白地告诉自己他也会吃醋。嘴角的笑意明确地流露了自己的心思。却没有发现帕维尔如同盯着猎物一样的眼神——绿色的瞳孔微眯起,凝视着阿列克谢优美的唇线因刚才的强吻而染上一层令人目眩的光泽,如同双颊浮起的潮红。

  “放开我!”虽然是在车里,地点也算僻静,但是总会有人经过啊,阿列克谢思及这点,本就红艳的脸更是发烫起来。

  “哼……”帕维尔才不管他今天是楚楚可怜的眼神还是无辜单纯的样子,他都要把阿列克谢吃拆入腹,当然可以考虑把餐厅换成酒店总统套房,阿列克谢家的卧室实在是太小了。帕维尔再次吻住阿列克谢,满意地加深亲吻力度。突然闯入的舌尖,轻扫过阿列克谢口内的贝齿,震撼着他的感官神经,嘴唇被轻咬到的刺痛,这被遏制呼吸般地索求,让阿列克谢的眼角都快要沁出点点泪光。

  阿列克谢突然觉得车外有人影闪过,急得连连推拒着帕维尔:“有人来了!”

  帕维尔才不上当呢,继续品尝他的甜点,可是阿列克谢这个样子到真不象在说谎,心不甘情不愿地望向窗外——雅科夫·杜诺佐夫!

  不再是西装革履,不再是神情倨傲,眼前这个人几乎让他认不出来,弗拉基米尔安全回家,他已经不想再和雅科夫有任何牵连,没有想到他有一天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帕维尔转动车钥匙,准备踩油门离去,可是雅科夫挡在了车前面。帕维尔知道事情没解决雅科夫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只好停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弗拉基米尔死了才一个多月,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啊……”雅科夫的话语里面极尽讽刺之味。

  雅科夫连夜找到原来的秘书伊芙,才了解了一个月来的事情,公司已经不在拜布尔的名下,而是被一家德国公司低调收购,这多少让雅科夫有些吃惊,可是他现在只想找到斯薇塔兰娜,帕维尔把他的家人藏得很好,所以他也只能先联系到帕维尔……

  伊芙难过地看着曾经那么意气奋发的男人变得伤痕累累、神情疲倦,但是心里却有是高兴的,在他落难的时候,他还是第一个想到了自己。但是雅科夫平静地回绝了她的表白,他一直想要出人头地,可是他抛弃了妻子,失去了儿子,连自己也成为的别人的附庸,到头来还是一切都不属于自己,这个女孩的未来不是他,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在什么地方。

  看着雅科夫焦躁地寻找帕维尔的地址,伊芙也没有多问,只是提醒他阿列克谢似乎和帕维尔重归于好了,所以雅科夫今天早NPH门口守着,没有想到帕维尔直接出现了,看他们在车里面的情形看来关系亲密更甚从前了。这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吗?三年——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分开,而自己却是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自己的儿子葬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帕维尔听见雅科夫的话觉得没头没脑,但是说弗拉基米尔死了却是自己不能忍受的,姐姐不过是带着弗拉基米尔回乌克兰住一段时间,前天才打电话说不久就回莫斯科,他居然这样说,冷冷地盯着雅科夫伤痕犹在的脸,沉着声音回了一句:“弗拉基米尔活得很好,但是你如果不打扰的话,他会生活地更好!”

  “你说什么!”雅科夫上前一步,想抓着帕维尔问清楚,却被阿列克谢挡住,几个月前相同的情景,只是这次雅科夫明显处在劣势:“你撒谎!拜布尔明明杀了弗拉基米尔,我看着汽车爆炸的。”

  第39章

  “搞什么?”阿列克谢摸摸头,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你让伊芙小姐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的。”

  雅科夫的脸上神情复杂,自己没有和伊芙说起拜布尔的事情,所以她也没有和自己说起孩子,为什么拜布尔要骗他?甩下帕维尔和阿列克谢,雅科夫只想立刻去找伊芙证实一下。

  雅科夫冲进NPH大楼,虽然不再是以前光鲜的样子,但是保安还是认得这位前总裁的,没有阻拦但是也不好随便放人进去,只好叫了伊芙下来,雅科夫冲上前去抓着伊芙的肩膀:“弗拉基米尔没有死是不是?”

  保安连忙想要来阻止,伊芙摇了摇头,看着雅科夫焦急的样子,只是觉得奇怪,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就是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有没有人把一个男孩送给你,让你交给帕维尔或者阿列克谢?”答案马上就要揭晓,雅科夫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蹦出来了。

  “是的,是有人说你让我把孩子送去给阿列克谢的,他是……”伊芙还没有说完就被雅科夫拥入怀里,然后听见他在自己头顶细细呢喃着“谢谢……”

  伊芙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要挣脱开来,“杜诺佐夫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雅科夫却依然搂着他,自顾自地在呢喃着:“我儿子没有死,没有死!”

  他有儿子了!伊芙心里面一惊,想起先前的拒绝,看来她真的没有机会了:“我还要工作,得先回去了。”

  雅科夫意识到自己的激动也收敛起来,随口问了一句:“很忙吗?”

  伊芙难得看见雅科夫这么关心他,不由地红了脸:“说是警局突突袭了一个黑道份子的秘密巢穴,然后和NPH扯上了一点关系,其余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要帮新总裁挡记者呢。”

  雅科夫大吃一惊,难道会是拜布尔?“新总裁是谁?”

  “伊凡·尼古拉耶维奇·斯托列托夫。”伊芙知道雅科夫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也知道NPH是他的心血,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是说是德国人吗?”雅科夫疑惑地问。

  “收购公司的是德国公司,总裁是他们雇佣的职业经理人。”

  雅科夫凝眉问道:“那么警方是在什么地方找到……黑道份子的巢穴呢?”

  伊芙摇了摇头:“不是很了解,说是在郊外。”

  “谢谢!”雅科夫说完转身离去。

  雅科夫不知道怎么来排解心中的疑问,他要找到拜布尔,为什么明明没有杀弗拉基米尔,却依然让自己生活在痛苦中,被一个人恨就那么好玩吗?为什么一直不放自己走,却偏偏在警察找到他藏身之所前放走了自己?冻结了所有资金,拿走了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是不是就是为了让自己和黑道撇得一干二净?拜布尔,心狠如你的人,也会这样为别人顾虑周全吗?真想掏出你的心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雅科夫赶到郊外秘密别墅的时候,周围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警察在一旁驱散好奇的人群和无孔不入的记者。呆呆站在外面看着禁锢自己三年的地方,已经完全没有了拜布尔的气息……该死的,你在哪里!出来给我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

  帕维尔一言不发地拉着阿列克谢回到车里,直接开回了家:“阿列克谢,收拾东西,你搬到我那里去住吧。”

  “为什么?”虽然帕维尔的语气很严肃很正经,但是阿列克谢明显能预见到自己今后的生活会多么悲惨。

  “我不知道雅科夫今天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猜想他不会对弗拉基米尔死心,为了让你避免他的骚扰,你还是搬去和我住一起吧。”绿色的眼眸没有戏谑,帕维尔是真的担心阿列克谢可能遭到雅科夫的骚扰。

  “这个……”阿列克谢陷入挣扎之中,还是回到以前的那栋别墅吗?那个地方曾经让他甜蜜,却让他的心陷入黑暗,阿列克谢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走进去,“我害怕回那里……”

  帕维尔听见这句轻声的呢喃,下意识地踩了刹车,幸好是在一条僻静的道路上,后面没有车辆,帕维尔把车停到路旁,对上阿列克谢有些忧伤的神色,捧着他的脸:“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你和姐姐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就算再来一个雅科夫,我也不会把你放你走。”

  “帕维尔……”阿列克谢眼角的泪水隐约闪动。

  抵着阿列克谢的额头,帕维尔微笑地说道:“我们住另一块地方,和姐姐还有弗拉基米尔生活在一起好吗?姐姐会做很好吃的红菜汤,你可以教弗拉基米尔读诗弹琴……”

  “砰砰!”车窗被敲了两下,帕维尔不悦地摇下车窗,一个警察行了下礼:“先生,这里不能停车,请快一点离开吧!”

  “两次了!你们是不是说好的!”帕维尔无法隐忍自己的怒气,回头看见阿列克谢灿烂的微笑。“有这么好笑吗?先回你家去拿东西。”

  原先订好的位置只能临时取消,去超市用墨镜帽子围巾大衣武装到牙齿,然后买了一些食材,其实阿列克谢的手艺很是不错。

  阿列克谢认命地去厨房清洗蔬菜,帕维尔跟在阿列克谢周围看着他忙活,终于在帕维尔打翻三个鸡蛋,踩碎两根黄瓜,把鱼子酱误认为垃圾扔掉后,阿列克谢无奈地说:“你要不先去洗个澡吧,洗完澡去把你的东西打包收拾,我的行李反正很简单。”

  帕维尔出奇乖地奔回浴室,洗了一个澡裹着浴袍继续堵在厨房门口看着阿列克谢仔细地剔除鱼内脏,然后放在煎锅上面,心里面不禁蠢蠢欲动:这样认真做事的男人真是迷人啊。伸手抱住阿列克谢的腰,“我觉得我们晚餐可以稍微晚一点吃。”

  “这样啊?”阿列克谢想要甩掉沾在自己身上的束缚,但是还在一本正经地想着帕维尔的建议:“那我先不做菜了,你什么时候想吃再做吧。”

  帕维尔厚颜地把阿列克谢翻过身抱在怀里:“嗯,我现在想吃你。”

  “我现在想去洗澡。”阿列克谢红着脸不去理会那露骨的建议,不过他真的忙了一天,确实很想去洗个澡。

  帕维尔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我们做完了洗澡可以节约水资源。”现在物价普遍飙升,赚钱不容易啊。不由分说地抱着阿列克谢,堵住他口中所有的抗议,双手不安分地游移在他的腰侧。

  阿列克谢双手撑在帕维尔的胸口想要阻止他不断落下的吻,双颊早就飞起红晕,连呼吸也变得不稳:“别在这里,我们回房间……”

  帕维尔明媚的眼眸露出得逞的笑意,看着阿列克谢慌乱地躲回房间,跟上前去。霓虹流转的黑夜,深深的喘息和一室的情欲,浓重地坠落在两个人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第40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台的花花草草摇曳的身姿,垂落到天使一般圣洁的脸庞,帕维尔羽扇似的睫毛扇动了几下,意识到自己臂弯里面躺着沉睡的阿列克谢,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依然是他们习惯的姿势,帕维尔还是控制不住地搂紧阿列克谢的腰。可是和三年前不同的是,帕维尔的周身,从脖子延伸到锁骨,从胸口延伸到后背,光洁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点点如残樱影落的吻痕……

  一身青紫,一身疲累,帕维尔咬着被单一角郁闷地想不通昨天晚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昨天自己再也不想忍耐,痛下决心要把阿列克谢吃拆入腹,明明他们很有情调地从厨房调戏到了卧室,明明阿列克谢红着脸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也没有躲开,怎么事情就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昨天……

  阿列克谢很乖地闪回房间,也很乖地被随后进来的帕维尔抱了满怀,霸道地侵占着阿列克谢的唇,帕维尔灵活的舌头探入对方口中舔舐过触及的一切,放肆地在双唇之间交缠着热情,夺走了阿列克谢的呼吸。扯去碍事的衣物,双手抚摸着怀中发烫的躯体,帕维尔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把阿列克谢拐上床,在阿列克谢的衣物基本上已经不起遮蔽功能的时候,他拥着阿列克谢坐在床沿,想要利落地反身把他压倒在床上,可是阿列克谢制住了帕维尔的扑倒动作,只是在帕维尔身侧撑了一下,然后踉跄地摔倒在帕维尔的身上。

  紧紧靠着帕维尔的身体,阿列克谢能感受到身下人的热度。帕维尔想要伸手把阿列克谢拽下来压在身下,却被阿列克谢先一步将手按在身体两侧。定定地看着地看着身下的人,阿列克谢微拉开和帕维尔的距离,蓝色地如同宝石一样的眼眸倒影着帕维尔的脸庞。他神圣的音乐陛下,此刻在他的身下,他愿意付出一切来爱的人,此刻在他怀中,阿列克谢知道自己在微微颤抖。

  阿列克谢状似犹豫的神情却让帕维尔一阵心慌,本来还想把阿列克谢压在身下,此刻却不敢有任何行动,害怕他的敏感在此刻让他退却,自己等待了三年才得到今天裸裎相对的时刻,阿列克谢,不要弃我而去。放松下来,让阿列克谢知道自己不会挣扎,压在身上的人才慢慢松开对自己双手的束缚,帕维尔、摩挲着他的腰肢,安抚他的情绪。时间在两个人眼神的对视中流过,无声无息,仿佛过了千年,帕维尔无法忍受长时间的沉默,双手抚上阿列克谢赤裸的后背,轻柔地拂过如同面对最珍视的宝物。天籁一样的嗓音带着三分迷醉,三分魅惑,三分沙哑在阿列克谢耳边呢喃着他的名字,默默承受着身上越来越真实的重量。

  看见阿列克谢重新拉进与自己的距离,帕维尔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阿列克谢直接封住嘴。勾缠着帕维尔的舌头,阿列克谢一步步加深这个吻,变换着角度深入到帕维尔的口腔中,想要吞噬到一切。直到忘记呼吸,直到两个人都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地呼吸,承担着阿列克谢体重的帕维尔深深陷在床中,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息着。却突然感觉到阿列克谢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窝,灼热的气息流连在敏感的脖子上,可是自己却辨别不出阿列克谢的情绪。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的心思,起伏的胸口和自己紧紧相贴,可以分辨出他强有力的心跳在加速。帕维尔不敢动,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只要能让阿列克谢留在身旁,什么都可以……因为他舍不得,舍不得阿列克谢刚才神采奕奕的眼眸突然变得失落。

  “阿列克谢……”破碎的细语不小心从帕维尔口中流淌出来,却不知道阿列克谢的眼神变的更加炙热。

  阿列克谢有些粗鲁地把帕维尔的衬衣往上撩开,双手自然而然地被限制了自由。吻如同狂风骤雨一样落在帕维尔敏感的眼睑、睫毛、耳畔、下颚,阿列克谢噬咬着帕维尔的白皙的脖子和形状优美的锁骨,在上面留下数不清的印记,然后蜿蜒而下。颤抖着双手扯去帕维尔身上最后的遮蔽物,阿列克谢捧着帕维尔的脸,带着朝圣般的心情,神色肃穆。

  双手被束的一瞬,帕维尔本能的想要挣开将身上的人反压,就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可目光与阿列克谢的蓝眸相对时,看到那双爱笑的眼睛此刻却没有一丁点儿笑意,闪动着的是恐慌和紧张。他的双手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可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从双手传递过来。是如此害怕再次失去眼前的爱人,帕维尔轻叹一声,默默地配合着阿列克谢越来越快的动作和越来越大的紧缚,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阿列克谢此刻的紧张和颤抖只是因为快要吃到自己而强行压抑的兴奋。

  以前在一起,阿列克谢都是承受的一方,所以他很细心地照顾到帕维尔是第一次,虽然技巧生涩,但还是有模有样的学着当年帕维尔对自己做过的一切。手指轻抚过他湿润的唇角,一手沿着他的胸膛一路点起簇簇火苗,游走而下,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却越发地明艳起来。

  “唔……”就算阿列克谢已经很小心了,但突如其来的钝痛还是让帕维尔皱紧了眉闷哼出声,十指绞紧了缠在手臂上的衬衫。察觉到身下人的僵硬和痛苦,阿列克谢心疼万分,停止了侵略,低下头轻轻吻上帕维尔拧紧的眉心,温柔地吻去因疼痛而涌出的泪水,用舌轻轻舔着帕维尔因疼痛而抿紧的双唇,耐心地安抚着……

  感觉到脸上轻柔而颤抖的双唇和身下灼热的疼痛,帕维尔心下轻叹,认命地放松了身体,任凭对方索取……

  看着眼前红润而真实的面孔,他慢慢举起手臂环住对方的脖颈,挣扎着、颤抖着吻上阿列克谢的唇一吻,便再也没有力气,就这么滑落下来。一瞬间阿列克谢停止了动作,宝石般的蓝眼睛渐渐湿润起来。俯下身一遍遍亲吻爱人的眼睛、眉毛、嘴唇,动作愈加温柔……

  迷蒙的眼眸带着情欲的火焰,却清晰地看到阿列克谢的笑容,像莫斯科春日的阳光,暖暖的,明媚的,只映着自己。帕维尔有些呆滞地看着阿列克谢的笑容,身下却是越来越快速的律动,让他难耐洗仰起头,在到达高潮的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分离的思念和痛苦的回忆。

  阿列克谢趴在帕维尔的身上,听着他急促的呼吸,触及到滚烫的肌肤。“你……还……好么?”轻轻搂住怀里看上去已经脱力的人儿,阿列克谢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你你你都吃干抹净了你还问我好不好?!帕维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没力气回答。突然感觉到腰间的手臂倏地收紧,还未反应过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睁开眼时已经是自己在跨坐对方身上的尴尬姿势。

  “啊……你!”不等帕维尔竖起眉头说出话来,阿列克谢的吻已经把那张艳红欲滴的唇封了个严严实实。居然被这样翻来覆去吃了个精光!刚才那个紧张青涩的大男孩早已不知去向,帕维尔欲哭无泪的在心里呐喊,下次再相信你我就不是帕维尔·费德罗夫!

  一缕微风从没有关实的窗户里疏疏密密地流泻进来,明媚的晨光让一夜的抵死缠绵变成甜蜜的刻骨铭心。帕维尔发现怀里面的人正要醒过来,低下头对上那双蓝得醉人的眼眸。正愣着神要说些什么,阿列克谢却欺身压住帕维尔,狠狠吻住帕维尔,一个不安分的早安吻足足持续了一分钟,而阿列克谢的手同样不安分地摸到了帕维尔腿下面,顺势想要抬起他的腿。

  帕维尔心底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只能怪自己的一时大意和心慈手软,今天再让你得逞是绝对不可能的!企图用一个深吻把我吻晕,帕维尔狠狠咬了一口阿列克谢的嘴唇,隐隐可以尝到腥甜的味道。阿列克谢本能地往后面退了一下,本来想要抬起帕维尔的腿却因为退后的动作而不平衡地摔在床上。被吃了一整晚到现在都没起来的帕维尔直接拉过阿列克谢,胸口贴着他的背侧躺在一起,帕维尔顺势把他的双手交叉禁锢在他胸前,手掌紧紧扣在他的手腕上。嘴唇贴上阿列克谢后颈敏感的肌肤,逡巡而上,留恋在他可爱的耳垂:“阿列克谢,你学坏了!”居然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居然昨天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吃拆入腹!

  虽然帕维尔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浑身都很酸痛,但是利落地反身压住阿列克谢的力气还是有的。趴在床上的阿列克谢还想要挣扎,却听见帕维尔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道:“吃我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吃这一次就够你死了!”顺着脊椎从上往下啃,帕维尔的手指清晰地感受到阿列克谢的身体一阵接着一阵的战栗。哪些地方是敏感部位,他一清二楚!

  第41章

  经过那一天的“亲密接触”,筋疲力尽的阿列克谢趴在床上只能任由帕维尔把他打包连同所有的行李运到卢布大街的别墅里面,也就是帕维尔和斯薇塔兰娜一起生活的家。

  三年没有在一起,疯狂一下其实无可厚非,可是阿列克谢已经躺在床上两天了!当然阿列克谢承认他有装虚弱的成分,因为这样可以避免某个不知道节制的家伙需索无度。可是姐姐斯薇塔兰娜打电话过来说会乘坐下午的航班飞回莫斯科,帕维尔便死乞白赖地把阿列克谢挖起来一起去接姐姐。

  阿列克谢有些窘迫地看着笑吟吟朝他打招呼的斯薇塔兰娜,实在不知道帕维尔为什么非得要拖着他一起来接斯薇塔兰娜。尴尬地抱起一直拽着他裤子,喊着“金发叔叔”的弗拉基米尔,然后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不去看帕维尔戏谑的眼神。

  “我还是回家住吧……”阿列克谢悄悄拉住帕维尔,和帕维尔独处是一回事,对着他温柔贤淑的姐姐,阿列克谢总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好意思。帕维尔还没有反应,怀里的弗拉基米尔激烈地反抗起来:“不要,不要……晚上和金发叔叔一起睡!”

  帕维尔唬着脸说:“他是我的,晚上和我睡!”好不容易才重新挽回阿列克谢,又是死缠烂打,又是苦肉计,连他的“第一次”都奉献出来了,这个小鬼不是回来拆舅舅台的吧?

  弗拉基米尔撅起小嘴扭过头,埋在阿列克谢怀里蹭来蹭去。斯薇塔兰娜回过头看见这别扭的三个人,嫣然一笑,以后这家里可热闹了,弗拉基米尔欺负帕维尔,帕维尔看来会把阿列克谢吃得死死的,而自己可以天天看戏了。

  每天早上都可以听见稚嫩的童音无数次地喊着:“阿列克谢~阿列克谢~”然后可以听见另一道声音在不厌其烦地纠正:“你要叫他舅舅!叫舅舅!”

  “妈妈……舅舅欺负我……”弗拉基米尔跑到厨房要把妈妈拖出来为自己夺回对阿列克谢的自主命名权。

  帕维尔就郁闷了,那个时侯教他说“舅舅”,学了好久才会的,怎么阿列克谢才住过来几天,他那个“阿列克谢”喊得一口一个清脆啊,天天挂嘴边。

  阿列克谢也很郁闷——他就不明白为什么帕维尔每次看见他抱弗拉基米尔就一脸不爽的样子,这个是他外甥啊,那个时候看弗拉基米尔被绑架,帕维尔明明急得要杀人了,现在居然和一个小孩子怄气。不过这个孩子真是鬼灵精,想到今天早上起床的场景仍然让他脊背发凉——因为斯薇塔兰娜回来了,阿列克谢死活不肯和帕维尔睡在一起,虽然自从他们搬回帕维尔的别墅,生活在一起也没啥越轨行为。但是帕维尔这次出人意料地最终妥协了,虽然姐姐明明是几天前回来的,帕维尔却坚持以给姐姐接风为名义,灌了阿列克谢三杯伏特加,看着阿列克谢如同自己预料中一样醉倒,然后在半夜的时候顺利地把这个别扭的小猫咪偷渡到自己床上。看着靠在自己怀里面温顺的人儿,帕维尔却想着明天早上一醒来要记得强烈要求他减肥!把他从那个房间转移到自己床上花了不少力气啊,虽然阿列克谢其实并不壮硕。

  等到早上一觉睡到自然醒,伸手想抱住身边人的时候,居然摸到了两个脑袋!帕维尔吓得大喊一声坐了起来,然后发现弗拉基米尔睡在他们中间,被帕维尔长音震醒,阿列克谢懵懵懂懂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帕维尔身边,“啊!”得大喊了一声!这下弗拉基米尔也被吵醒了,一看妈妈不在身边,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于是家里上演了一幕男声三重唱,斯薇塔兰娜一脸惊慌地敲开了他们房门,从不知所措的两个男人手里抱回弗拉基米尔。

  阿列克谢觉得可以直接钻床底了,然后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昨天明明是睡在别的房间里面的,怎么现在会躺在帕维尔这里,只好怨念地看着帕维尔。

  帕维尔斜了一眼:“你别那么看着我,是你昨天喝醉酒,半夜摸进我房间里面来的。”

  “那么弗拉基米尔呢?他也喝醉酒了?”阿列克谢理了理因为睡觉而略显得凌乱的头发,帕维尔“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他知道弗拉基米尔肯定是故意的,以前没事就喜欢跑到自己床上撒欢,吵他睡觉。

  阿列克谢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吃着早餐,家里果然还是需要一位女主人啊。斯薇塔兰娜看见阿列克谢从自己回来就一直尴尬的样子,只好找些话题来缓解气氛:“阿列克谢,弗拉基米尔很喜欢你给他唱的《会飞的小猪》啊。”

  “是吗?”一听到说自己的歌,阿列克谢抬起头来,朝弗拉基米尔微微一笑:“我又写了一首歌呢,叫《小红帽》,是一首儿歌,弗拉基米尔想听吗?”

  弗拉基米尔站在凳子上拍着小手,叫着:“阿列克谢……阿列克谢……”

  吃完早饭,阿列克谢取来吉他,撩拨这琴弦开始唱了起来:“林间的小路上走来一个小姑娘她要把馅饼带给外婆尝一尝她给雏菊唱歌,给松鼠唱歌小红帽,是那样的漂亮但是她不知道是什么正等在她的前方是一只饥饿的大灰狼,想要抓住她的大灰狼大灰狼独自在灌木丛中隐藏等着它美丽可爱戴着小红帽的女孩当午餐肚子饿得使劲咕咕叫响美好的午餐已经在眼前出现但是大灰狼不知道什么正等待在前方小红帽是拥有柔道黑带的姑娘林间的小路上走来一个小姑娘她要把馅饼带给亲爱的奶奶她给雏菊唱歌,给松鼠唱歌在路上她想起了心爱的玫瑰已经绽放不远处躺着大灰狼可是它只能在草地上,嚼着一个可怜巴巴的小馅饼肚子饿得咕咕响”弗拉基米尔乖乖窝在阿列克谢身边,等他唱完,呵呵笑了起来,喊着:“小红帽……小红帽!”

  阿列克谢摸摸他的小脑袋:“弗拉基米尔比小红帽还勇敢!”

  弗拉基米尔咬着大拇指,然后看着帕维尔:“舅舅大灰狼!”

  帕维尔抓过阿列克谢:“你不会是在写你自己吧?”他这个大灰狼是绝对再也不会让这个小红帽反扑的!想起一周前的那个晚上,帕维尔依然恨恨地牙根痒。

  第42章

  确定了弗拉基米尔没事,雅科夫却意外地只想确定拜布尔是不是安全。发了疯地到处找拜布尔,据媒体报导这个黑道老大并没有被警方抓捕归案,事实上,能够发现他的秘密别墅,已经是多年来警方的最大收获。拜布尔就像人间蒸发一样,雅科夫用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去寻找,却一直毫无所获。也许他回意大利了,这是雅科夫唯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又一次回到郊区的别墅,依然有大量的警力在取证,雅科夫只能在别墅周围徘徊着,几个月前还想尽办法要逃离的地方,自己居然一次又一次地折回,只为了能看看是否有拜布尔的踪影,那个混蛋!雅科夫恶狠狠地朝一棵挺拔的白桦树砸了一拳!

  “这么快就想我了?”低沉好听的声音以及瞬间圈上自己腰身的有力手臂,雅科夫触及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拜布尔!

  “你疯了,警察在到处找你!”雅科夫惊恐地回头,想见又不想见的矛盾心理让雅科夫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若有若无的热气袭向雅科夫的耳垂,拜布尔光天化日之下亲昵地搂着雅科夫:“你不是找我吗?我的线人三天两头来向我报告你在此地出没,难道你想警察对你起疑,翻你的老底?”当初放走他,却断了他和自己所有的牵连,冻结了他的账户,把NPH转卖给路德维希下属的公司,甚至派人去修改了诸多记录。因为拜布尔早就知道自己性急的叔叔要对自己下手了,也算这个老头有本事,居然发现自己在莫斯科的藏身之所,举报给莫斯科警方,企图借刀杀人!不想雅科夫因为自己家族的内斗而被牵连,所以把他和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却没想到这个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回来找自己,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恼火!

  雅科夫咬着牙不去注意这些,揪住拜布尔的衣领说:“弗拉基米尔没有死,你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骗你?”那时候自己觉得无聊,喜欢看他发怒的样子,这算不算理由?拜布尔的薄唇吻上雅科夫的嘴唇,连话语都变成了呢喃:“我想折磨你,看看你会因为这件事情狠心一回吗?”

  警察显然觉察到了树林这边的异动,两个警官走了过来,拜布尔把雅科夫压在树干上,不知轻重地开始咬上雅科夫的嘴唇,描绘着他的唇形,纠缠着他的舌头,宛如情人一样在阳光里享受爱情的甜蜜……雅科夫知道是他们两个人的引来了警察,也只好配合着和拜布尔演戏。警察瞄了几眼,听见其中一个大个子对另一个人说了些什么轻佻的话语,但是他们很快地走开了。

  可是,拜布尔的动作却显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双手扣着雅科夫的腰身,下身已经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欲望一触即发。“够了,人已经走了!”雅科夫艰难地推开在他脖子上深深浅浅噬咬的男人。但是想起些什么又倏地抓住拜布尔的衣襟:“那天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拜布尔抬头望了望天,要回忆这么久远的事情是很费脑筋的,但是看着雅科夫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他还是很好心地说:“阿列赫诺带回来的新型炸药,可是在小范围内引起巨大的杀伤力,我拿辆车子试验一下。”

  “那么孩子和我的人……”雅科夫暗暗握紧了拳头。

  “我让他们做别的车子回去了,我还是很有爱心的吧,知道那个小孩子肚子饿了,让他早点见到妈妈。”拜布尔冷峻的样貌却偏要装出天使般纯净的微笑。雅科夫恨不得想一拳揍花那张脸,那些以为孩子夭折的日子,他活得撕心裂肺,活得生不如死,可是这一切却只是拜布尔玩弄的把戏。正火大地想要想法付诸行动,雅科夫挥出去的拳头却被拜布尔接住,反拧绞在身后,拜布尔的声音又变回一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我仍然不喜欢你想着那个孩子,你在我身边,心里面只能想着我。”

  “哼!”雅科夫冷哼了一声,想脱离拜布尔的舒束缚,无奈拜布尔擒拿格斗的技巧并不是他能应付的。只能任由自己如同刀俎鱼肉,感到拜布尔的灵活的舌头舔上自己的耳垂,雅科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犯下的错误,我既然放你走,你就应该滚得越远越好。”拜布尔压低声音说道,可是他这个老大现在一点也不想放开雅科夫了,即使雅科夫现在想滚也不成。

  雅科夫竟是沉默地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树叶之间透进来的阳光,声音透着无限沉静:“我已经回不去了。”

  拜布尔挑了一下眉,松开对雅科夫的钳制,把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不走就陪我回意大利!”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雅科夫问道,虽然知道拜布尔是意大利人,但是他对拜布尔了解地并不多,自从他遇到拜布尔也没有看见他回过意大利。

  拜布尔帅气地竖起一根手指在雅科夫眼前摇了摇:“我没有麻烦,我准备去找人麻烦!”重新把雅科夫拥在怀里,带着一点点宠溺的微笑:“难道你不想随我回去见见我家的长辈,虽然我已经不是寇德家族的人了,但是我觉得我有必要落实他们给我除名的罪名啊。”

  雅科夫制住拜布尔几欲倾身上前的动作,也不去管他那些拐弯抹角的不知所云:“等等,我想见弗拉基米尔一面,最后一次!你帮我找到他好吗?”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拜布尔,他知道现在只有拜布尔有能力帮他寻找到弗拉基米尔的下落,让他最后再见见孩子吧,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看你今天晚上的表现。”拜布尔转过身去,不待雅科夫表示同意与否,嘴唇再一次封住他的嘴唇。直到他的助手阿列赫诺站在他的身后,告诉他回去的车辆已经在等待。

  白桦林重新恢复寂静,四月天的云朵让人心醉,意大利是什么样的天空,西西里岛的风是否会吹来紫色的丁香花……

  第43章

  帕维尔整天要忙很多事情,没有太多时间留在家中陪伴姐姐和弗拉基米尔,不过现在有了阿列克谢就解决这个问题了,因为阿列克谢能时常陪着斯薇塔兰娜和弗拉基米尔一起出去散步,弗拉基米尔现在愈加离不开阿列克谢了,家里整天就听见清脆的小童声不亦乐乎地喊着:“阿列克谢!”然后阿列克谢拎着各种各样的物品随时候命。

  星期天,游乐场成为孩子们的天堂,阿列克谢带着遮掉半张脸的墨镜帮斯薇塔兰娜拿着大包小包,斯薇塔兰娜则牵着弗拉基米尔的小手,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路,惬意地让别人以为这是幸福的一家人。

  斯薇塔兰娜忽然发现那条碎钻手链不知在何时丢失了,阿列克谢忙要陪着斯薇塔兰娜回去寻找,可是偏偏弗拉基米尔吵着要去小丑那里拿气球。斯薇塔兰娜只好把弗拉基米尔抱给阿列克谢,让阿列克谢陪小家伙拿气球,自己折返回去寻找手链。

  鲜红的气球上画着卡通人物,弗拉基米尔看着阿列克谢,然后笑呵呵地把手里面的气球放飞掉,睁大眼睛看气球成为蓝天中的一个小红点,接着再吵着闹着再要一个气球。阿列克谢已经不知道无奈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在家的时候,弗拉基米尔绝对比帕维尔更会欺负自己。可是那个小丑手里面的气球已经全部分发给了别的孩子,到哪里去给这个小魔头找气球啊。阿列克谢叹了口气:这个小家伙要气球是假,耍自己是真,尤其是他妈妈不在的时候。

  这时一只手出现在自己眼前,雅科夫的脸出现在摇曳的气球后面。阿列克谢紧张地把弗拉基米尔抱紧在自己怀里,带着警惕的眼神问道:“雅科夫·杜诺佐夫先生,你来干什么?”阿列克谢准备要拼死护住孩子,不让雅科夫的奸计得逞。

  雅科夫也不回答,只是把气球塞到弗拉基米尔手里,顺势抱了过来。阿列克谢怕两个男人争抢伤了孩子,只好松手。雅科夫看了一眼阿列克谢,带着一点歉意和感谢,声音有一点沙哑地说:“我不会带走孩子,你放心,我只是想抱抱他,也许只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阿列克谢有些于心不忍:“姐姐可能很快就会回来的。”

  雅科夫点点头,抱着孩子亲了亲他的脸颊,弗拉基米尔显然对这个陌生人有些排斥,扭着身体想要脱离雅科夫的怀抱,可是最终还是安静下来。雅科夫抚摸着弗拉基米尔的头,嘴角扬起父爱的微笑:“弗拉基米尔,爸爸选择了另一个人,也许永远都不会再看见你了。你可以恨我,可以忘记我,但是我会永远牵挂你,孩子,弗拉基米尔……我从来没有奢求你的宽恕……孩子……”雅科夫强忍着泪水,他选择了拜布尔,就注定要走上一条不归路,抬起头不要让眼泪流下来,他要儿子记住他微笑的模样。弗拉基米尔噘着小嘴看着这个奇怪的叔叔,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伸出嫩藕般的小手摸了摸雅科夫的脸,好奇地看着沾染在手指上的晶莹液体。

  不经意看见灌木丛后面的黑色宾利,雅科夫知道拜布尔已经派人来接他了。这个黑道大佬完全不把俄罗斯警方放在眼里,现在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依然是招摇地想让全世界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把弗拉基米尔抱给阿列克谢,雅科夫喃喃了一句:“要是能听你叫一声爸爸多好啊。”然后对上阿列克谢疑惑的表情,淡淡说道:“那次不是我绑架弗拉基米尔的。”

  没有道别,没有留恋,孩子,就当你从来没有过父亲吧,因为我本就不配。转过身体背对着阳光,雅科夫知道此去意大利不会真的像拜布尔说得那么轻松,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回到这个阳光明媚的莫斯科,再看到他可爱的儿子。

  阿列克谢怔怔地看着雅科夫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再可恨至少他现在是值得同情的,因为他只是一个父亲。可是雅科夫不知道,弗拉基米尔在阿列克谢的怀里照着雅科夫的说话,学舌般真的说了一声“爸爸”,但是雅科夫没有听见,也不会知道弗拉基米尔曾经叫过他“爸爸”。

  斯薇塔兰娜从后面拍拍阿列克谢的背:“在看什么呢?”

  阿列克谢慌张地掩饰着,扯开话题:“手链找到了?”

  斯薇塔兰娜扬了扬手,碎钻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这条手链是安德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阿列克谢舅舅给弗拉基米尔拿这么漂亮的一个气球啊?”阿列克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面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斯薇塔兰娜这件事情。

  弗拉基米尔依然看着刚才雅科夫离开的方向,低下头,却清晰地有重复了那个单词“爸爸”。

  斯薇塔兰娜奇怪地看了看阿列克谢,强颜笑了一声,原来这个名词,不需要教也可以学会的。

  阿列克谢和斯薇塔兰娜各怀心事地回家,连帕维尔也依稀看出些不寻常。睡着帕维尔身侧,却辗转难眠,最终还是坐起身来,轻轻喊了一句“帕维尔”,然后半响还是觉得不要说好了,想要躺下继续睡觉又听见了帕维尔应了一句:“为什么睡不着?”

  “我吵到你睡觉了?”有一点愧疚,知道帕维尔为了多争取一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每次演出只要能赶回莫斯科就不在外面酒店过夜,今天又是过了十二点才回的家。

  帕维尔把阿列克谢扯进怀里:“你想说说什么就说吧。”

  阿列克谢觉得自己躺在帕维尔的怀里实在有些暧昧,又有些危险,要是说出白天的事情,这个姿势是不是很容易被他勒死啊?

  胡思乱想了好几分钟,帕维尔等的快要睡着了,阿列克谢吞吞吐吐地说了:“今天和姐姐还有弗拉基米尔去游乐场玩……姐姐丢了东西去找……我和弗拉基米尔遇到了……雅科夫·杜诺佐夫。”只觉得身下的人明显紧张起来,阿列克谢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说:“他要求抱抱弗拉基米尔……”

  “他有什么资格抱弗拉基米尔?我姐姐怀孕的时候他在哪里,弗拉基米尔出生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知道自己有孩子了,想抢过去就连绑架这样的手段也用上了!他就是个人渣!”帕维尔激动地坐了起来。

  阿列克谢的手抚上帕维尔的肩头:“雅科夫说孩子不是他绑架的,我也不是要帮他辩解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今天见到的雅科夫不是一个商人,不是我的老板,不是拆散我们两个的混蛋,他……只是一个父亲。”

  提到“父亲”,帕维尔的神色也暗然下去,他和阿列克谢都是父母早逝的孩子,他们都很明白父母亲情是怎样的珍贵,弗拉基米尔有母亲,有疼爱他的舅舅,但是他没有享受到父亲的爱。过了一会儿帕维尔才恢复常态:“算了,只要他不妄想夺走孩子,我也不会反对些什么……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否认他是弗拉基米尔父亲的事实。”

  阿列克谢松了一口气,原来没有生命危险啊,刚刚这样想,就被帕维尔勒住脖子,帕维尔在他耳边恶狠狠地低语:“你居然敢背着我让雅科夫和弗拉基米尔见面,我要惩罚你!”

  阿列克谢掰着帕维尔的胳膊,绝望地在心底呐喊:你不是很累了嘛,你还想干嘛,我白天被小魔头欺负已经过的很辛苦了,去公司要被一群魔王欺负,晚上还有被你欺负,我这都是啥命啊,哪个天使大姐能把我领走啊?天使大姐不来我就写首歌叫《你们都欺负我》天天唱,控诉你们的不人道行为。

  意外地感觉到帕维尔松开了手臂,阿列克谢还一脸困惑,脑袋上被重重敲了一下,帕维尔眼底闪过促狭的光芒:“发什么愣?给我捶背!”

  第44章

  追寻回幸福的生活,帕维尔每天都过得很惬意,连带工作都是干劲十足,谢尔盖每天笑得合不拢嘴地盯着在后面签着各种各样的合同,一有空就夸奖阿列克谢是如何如何的好。倒是帕维尔的保镖加助手安德烈最近心神恍惚,做事老是提不起精神,每次出去演出,下了飞机不说保护帕维尔,先开机一个电话打半个小时,谢尔盖拿着长长的电话费缴款单,气得快吐血了。

  帕维尔疑惑地看着安德烈,前两天突然整个人亢奋地就像注射了兴奋剂,遇到谁都是笑呵呵,保镖大哥你好歹维持一下冷静果敢不苟言笑的职业形象啊,他居然和歌迷拥抱拍照签名亲吻地不亦乐乎,连帕维尔都搞不清楚状况了。可是今天却又坐立不安,欲言又止,倒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帕维尔的事情,一张脸憋得通红也没有有说出个所以然。

  帕维尔只好带着笑眯眯的表情帮他的好兄弟排解心事:“安德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正巧看到谢尔盖也来了,也问起安德烈最近不寻常的状态。安德烈才带着一点羞涩的微笑说他要辞职了。谢尔盖金鱼眼一翻:“安德烈你不会是要学日本人春斗找涨工资吧?门都没有,我们是签了合同的。”

  安德烈本来高高兴兴的一件事,被老布说成这样,都快满脸黑线了:“我没说我要涨工资,我要结婚了,婚后我想多一点时间陪她,所以想辞去保镖的工作,开一家保镖公司。”

  “你要结婚了!”宽敞的休息室里面传来了谢尔盖和帕维尔同时咆哮的声音。

  安德烈一脸幸福地在傻笑着点头:“斯薇塔兰娜同意我的求婚了。”

  “斯薇塔兰娜啊,和我姐姐名字一样啊。”帕维尔是衷心地为安德烈感到高兴,风雨相随了那么多年,安德烈终于要摆脱钻石李老六的身份了,为什么不是王老五,因为他自己才是王老五。

  安德烈继续一脸黑线,难道和阿列克谢住一起久了,脑袋就转不了弯了,“是斯薇塔兰娜·费德罗娃。”

  “啊?居然连姓都一样!真是太巧了,我回去要告诉姐姐。”帕维尔继续兴奋地不开窍。

  开了窍的谢尔盖上前揍了安德烈一拳:“你小子居然把这么一个美人给搞定了!”安德烈继续低着头装羞涩。

  谢尔盖正准备要嘲笑帕维尔的时候,帕维尔突然回过神来了,一个箭步向前,把安德烈扑倒在地:“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姐姐的,老实交代!不然我揍你成熊猫眼。”

  刚才那个阵势还真是恐怖,安德烈开始同情阿列克谢了,就这样一天被扑一次,早晚骨头一根根要裂开。一下子被撞懵了的安德烈还来不及回答,就被帕维尔掐住了脖子:“结婚以后不准欺负我姐姐,不准和女歌迷抱来抱去,每天八点前要回家,弗拉基米尔要什么你就要给什么……还有什么要补充的,谢尔盖?”

  “那个钱要乖乖上交,男人有钱就变坏,所以帕维尔,你看我从来就不给你很多钱……”谢尔盖还没有开始唐僧式的说教,帕维尔腾地站了起来,揪住谢尔盖的衣服,“把这几场演唱会的钱赶快给我,我家要办喜事!”

  谢尔盖哭丧着脸,不甘不愿地在支票簿上签下大名。然后看着笑得像狐狸一样的帕维尔吹了声口哨把支票塞给了安德烈。

  斯薇塔兰娜和安德烈从什么时候开始,恐怕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了吧,也许是三年前斯薇塔兰娜来到莫斯科下飞机的那一刻,也许是一次次接送帕维尔时的目光交汇,也许是一件件借着帕维尔名义送给斯薇塔兰娜的礼物……

  但是他们终究是走到了一起,当安德烈顺利地组建了自己的公司,婚礼也在筹备之中。帕维尔相信安德烈的为人,他有能力给姐姐幸福,和姐姐的几次深谈之后,也确实觉得,安德烈自己开家保镖公司,安安定定地住在莫斯科对斯薇塔兰娜和孩子都好,省的陪着自己满世界飞,连回家都变成了奢望。

  “阿列克谢,妈妈……和安德烈叔叔亲亲,亲亲!”弗拉基米尔跑进房间在阿列克谢身边蹦来蹦去,安德烈和弗拉基米尔也算是很熟悉了,孩子如果和他们住在一起也不会感到陌生。尽管如此,安德烈一下子从叔叔升级到爸爸,还是紧张地买了很多礼物来讨好小孩子的欢心,所以这几天弗拉基米尔倒是缠着安德烈的时间长一点。阿列克谢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放在新歌的创作上。

  正在对着电脑做歌曲效果的阿列克谢被骤然打断了思路,知道这个小孩子一定又是在哪里偷看了他妈妈和安德烈亲热。弯腰伸手把他抱在自己的膝盖上,阿列克谢把弗拉基米尔当成了第一个听众。

  “五月,丁香花开的天堂

  却迟迟不肯到来要和我捉迷藏

  猜一猜想一想

  究竟是谁撩动我心房……”

  ……

  “很浓郁的俄罗斯风情却又和加入了英伦摇滚的风格,两者结合地很好,相辅相成一点也不突兀。”帕维尔突然出现在门口,赞赏地鼓了鼓掌,这首名叫《五月》的新歌,欢快热烈,很适合阿列克谢来演唱。

  “你不是在帮着姐姐挑家具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阿列克谢问道。

  帕维尔抓抓头发:“别人老是以为我和姐姐是一对,所以安德烈就把我赶回来了。”说着伸手要去抱弗拉基米尔,可是这个拽拽的小家伙只是撇过头去。帕维尔尴尬地拍了拍他的头:“以后你想要我抱都找不到人了,哼!”

  “你干吗和小孩子闹别扭啊。”阿列克谢想把弗拉基米尔抱给帕维尔,可是小孩子牢牢抓着自己的金发,阿列克谢吃痛地叫了一声,只能认命地抱着他。

  弗拉基米尔随即笑得眼睛完成了两道新月,用撒娇的声音说:“阿列克谢,我和你们住,好不好?”

  “不行!”帕维尔大声抗议着,自从阿列克谢出现在弗拉基米尔的视线中,自己简直就丧失了对阿列克谢的拥有权。去缠着安德烈吧,帕维尔在心里面不厚道地想着。

  可是阿列克谢却在拆他的台:“弗拉基米尔想和我们住,我们就永远住在一起。”

  “阿列克谢!”帕维尔忍无可忍地爆发出来,却对上阿列克谢疑惑的眼神,和弗拉基米尔得意的微笑。

  第45章

  第幸福的一天悄然而至,看着姐姐穿着婚纱缓缓从房间走出来,帕维尔眼中已经有了点点泪光,这件婚纱应该在三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披上,可是却一直等到现在,但是好在,姐姐终于找到了一个美好的归宿。

  紧紧搂住斯薇塔兰娜,帕维尔已经不想说什么了,阿列克谢帮弗拉基米尔整理好他的小礼服,这个小家伙已经是第四次把他脖子上的小领结扯了下来,原来他不止是喜欢扯领带啊,看来只要是脖子上戴的东西都逃不出魔爪。算了,看在人家可是小金童的份上爱咋咋地吧,只是帕维尔他也穿得太随便了吧?阿列克谢忍不住说道:“帕维尔,你确定你不换一套礼服吗?你准备穿着休闲西装参加婚礼。”上台倒是知道怎么光鲜怎么整,怎么去参加婚礼倒是穿得这样普通。

  帕维尔觉得自己的灰色休闲西装挺好,出去的时候再戴一顶帽子,不过看到阿列克谢打扮地如此正式,不禁有心打趣他一下:“你放心,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会穿西装的,今天,我就不抢安德烈的风头了。”

  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阿列克谢羞红了脸,还来不及辩驳,外边的亲友已经催着要去教堂了,帕维尔才想起来婚戒还没有拿:“阿列克谢,我们房间里面有个灰色的盒子,快去帮我拿来。”

  阿列克谢应了一声,转身回房间去寻找。灰色的盒子,阿列克谢翻着书桌底层里面确实有一只灰色的盒子,但是大小绝对不是放婚戒的盒子,阿列克谢忍不住打开来看,却惊讶地发现里面放着被弗拉基米尔抢去的领带,还带着浓浓的肥皂味,三年前发行的专辑,厚厚一叠照片,还有一页页书信,上面是帕维尔熟悉的字体还有自己的名字……这些是什么?阿列克谢刚刚想坐下来细读,却听见帕维尔在门外催促的声音:“找到了吗?在床头矮柜的抽屉里面,灰色的盒子……”

  帕维尔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是看见了阿列克谢慌乱地把那个盒子放回原处,“我……”阿列克谢窘迫地想解释着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些……”

  “这些我回来向你解释吧,外面都在等我们两个了。”帕维尔找出婚戒的盒子,拉起蹲在地上的阿列克谢,阿列克谢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竟然有些颤抖,望着他俊美无铸的侧脸,阿列克谢不禁在心中问道:帕维尔,是不是在感情的路上,你也一直走得很辛苦?

  阿列克谢在整个婚礼上一直魂不守舍地在神游太虚,心里总是浮现着一页页信纸,一张张照片,帕维尔,我一直以为你是高高在上,对谁都无所谓的;我一直以为我和你的感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可以随时抽身离去;我一直以为雅科夫·杜诺佐夫对你的逼迫于你而言不过是一个轻而易举的选择,对于随时都可以换掉的另一半来说,姐姐当然是唯一的……阿列克谢端着香槟,显然意识到自己又撞了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胡思乱想让他今天已经形成“对不起”条件反射了,因为他不小心撞翻了三位侍者的托盘,在和两个宾客说话的时候很丢脸的走神,对一位美女的挑逗视若无睹,抱着弗拉基米尔的时候被扯掉了领带……帕维尔还有安德烈的家人都好奇地注视着帕维尔带来的这个年轻人,阿列克谢只能尴尬地低着头躲在一边,可是还是不小心撞了人。

  “弄了半天你成为今天婚礼上的主角了。”帕维尔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阿列克谢抬起头才发现这次撞到的人就是今天害他一直出糗的罪魁祸首:“帕维尔,你跟我来……”阿列克谢抓起帕维尔的手,把他拉到僻静无人的露台上。

  帕维尔就知道这个小子不弄清楚事情是不会死心的,“你是想问我那个盒子里面为什么会装着你的东西?”

  阿列克谢使劲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帕维尔。

  帕维尔举起手上漂亮的高脚杯,浅浅呡了一口酒:“因为你不在身边的夜里,我会睡不着觉,我想你但是不能去找你,我写了信却不能寄给你,我的每一封信都写了逼走你的原因,可是必须压抑着心痛,把眼泪留给星星。”

  帕维尔完美无暇的手抚上阿列克谢的脸庞,可以感觉到他微微抽搐的嘴角:“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要去找你,那个时候因为得罪了乐坛领袖菲利普,外界总是谣传着各种各样诟责的消息,我对这些无所谓,可是我希望你可以在我身边陪着我,我不知道你搬到哪里住了,于是就去你公司找你,然后有人带我去了一家星级酒店的一个大厅,是你新专辑的发布会,你笑得是那么开心,和歌迷切蛋糕、一起唱歌。我那个时候觉得雅科夫的话是对的:阿列克谢你会有自己的事业,会成为歌坛一颗灿烂的明星,如果我们之间的感情被曝光,我无法保证后果!”

  “不,不……”阿列克谢握着停留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否认地摇着头,他可以抛却整个世界,因为帕维尔就是自己的全部。

  “我那天买了一张你的新专辑,锁着房门一遍一遍听,你的声音里面有阳光,可以听见你的笑容和快乐,你要知道有些快乐是只有你才能带给我的。”

  阿列克谢把帕维尔拉进怀里,酒杯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是阿列克谢无暇去顾及,他现在只想抱住帕维尔:“我不会再离开你,你赶我走我都要赖在你身边。”帕维尔用平静的语调说出这些陈年旧事,可是听在阿列克谢耳中却格外心酸。

  帕维尔的手攀上阿列克谢的背,揉着他在月光下看起来朦胧的金发:“我每一次出门都会带着这个盒子,有时候累到连话都没有力气去讲,看着我们的照片就会想起以前开完演唱会你会打电话给我,让我早点休息。”

  “别说了,帕维尔,我求求你别说了。”阿列克谢把头埋在帕维尔肩膀上,可以感觉到眼角的泪水轻轻地从眼角流下。

  “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啊?我叫你走,你居然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居然就这样走了三年。”帕维尔微笑着故意嗔责,却让阿列克谢的眼神忧伤起来。

  紧紧抱着帕维尔,阿列克谢的声音有一点颤抖:“帕维尔,你知道我一直都把你接受我的感情当做上天的恩泽,可是我也一直以为我在你心中并不是那么重要,我不知道在你心里面我到底是怎样的地位,那天晚上你让我走,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不应该在回来打扰你的生活,即使你后来要我重新回来,我想我终于一天你还是会离开我的。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一次就够了……”

  “阿列克谢,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爱情的人,竟然让你觉得你在我心里是不重要的,我也知道我是霸道而任性的,就当命运开了一次教训,三年的代价足够了。”微微拉开和阿列克谢的距离,帕维尔可以看见阿列克谢蓝色的眼睛带着难过却欣然的泪水。

  阿列克谢没有回答,却用一个缠绵在风中的吻回应了帕维尔,莫斯科的春天,五月的晚风,夜鸟飘然,丁香盛开的天堂,爱情在漾开徐徐涟漪……

  另一角落里面的新娘,带着幸福的微笑:“安德烈,他们也会得到幸福,虽然生活难免坎坷,可是他们都是上帝眷顾的孩子。”

  安德烈看见相拥在一起的帕维尔和阿列克谢,吻去了妻子的脸颊上幸福的泪水……

  尾声

  当新娘的捧花砸在了阿列克谢的头上,当斯薇塔兰娜和安德烈搭乘开往德国的直升飞机。帕维尔的别墅就变成了两个人世界,不过现在还是三人世界,作为好朋友路德维希送给这对新人的礼物是一段浪漫的德国古堡蜜月旅行,弗拉基米尔就被顺理成章地扔给了舅舅!

  阿列克谢在难得的休假里面擦完了所有房间的地板,洗完了积攒了一个星期的衣服,浇完整个庭院里面的花,把送去清洗的车子领回家,做了三人份的晚餐,终于累得趴在了地毯上:“帕维尔,我的骨头要散架了,等我们老了,我就没有那么多力气来干家务活了。”

  帕维尔不但是出色的歌手,在服装设计上也是天赋异禀,他演唱会的服装设计无一不是出自自己笔下,正在认真画图纸的他听见阿列克谢哀怨的声音,扔掉手上的服装设计稿纸,坐在阿列克谢身边:“那我们很老很老的时候就住到莫斯科的郊外,买一间小小的屋子,前面有一个美丽的小院,种着樱桃树,每当凉风吹袭的晚上可以在摇晃的枝叶间看见星星。”

  阿列克谢翻过身趴在厚厚的长毛地毯上:“如果我出门旅行,我会给你寄明信片,上面印着各地的风景,你每天可以在邮箱里面每天取到蓝色的信封,上面写着我的署名。”

  “如果是我远行,我会在离开前的夜晚在你耳边轻轻吟唱,吟唱我将送给别人的歌曲……”说着低下头把阿列克谢翻转过来,作势要想吻住他。

  阿列克谢连忙把帕维尔推开,红着脸说:“弗拉基米尔还在呢,不能教坏小孩子。”

  帕维尔才不管阿列克谢的抗议,一只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撩开,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阿列克谢像索契大海一样蓝色的眼眸。湿润的红唇描绘着阿列克谢的眼睑,在他漂亮的睫毛上嬉戏而过,吻过他高挺的鼻梁,寻找到那两片同样炙热的唇,探进去捕捉到阿列克谢的舌头,触碰着,纠缠着,吸吮着,像是要吞噬一般热烈地亲吻着……因为他知道他天资聪颖的外甥,正专心致志地拿着炭笔在他服装设计图上面画着字母“P&A”。

  ——完——

  番外:称呼

  四岁的弗拉基米尔早已经是一个小人精了,安德烈宠着他,帕维尔护着他,阿列克谢疼着他,唯一能狠下心来管教儿子的斯薇塔兰娜常常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弗拉基米尔就搬来了一大堆救兵。但是这个聪明的小家伙最近却遇到了一件很纠结的事情。

  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弗拉基米尔照例被扔给了舅舅帕维尔去照顾,因为爸爸妈妈要去甜蜜地度过这个日子。

  暖融融的夏风透过树荫吹在脸上,带着一点阳光热情的味道。阿列克谢拉着弗拉基米尔在小院子里面给鸟宝宝做一个温馨的小家,弗拉基米尔的顽皮和自己小时候有得比,捣坏了小鸟巢只好央求着阿列克谢给做一个。

  阿列克谢顺着梯子爬到树上,小心安置好鸟巢,正在固定时,弗拉基米尔明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到大功告成,不禁拍着小手:“阿列克谢最棒了!”一会才又想起来什么,小手抓了抓头发:“我以后不叫能你阿列克谢了,爸爸说这样对你不礼貌,弗拉基米尔要做一个乖孩子!”

  “那你要叫我什么?”阿列克谢正准备从梯子上爬下来,对于小家伙的主意,他可是做着心理准备呢,免得被吓到从树上掉下来。

  弗拉基米尔得瑟地说道:“爸爸说应该叫你舅妈!”

  “啪!”一声闷响,阿列克谢做了一个漂亮的自由落体摔在了厚厚的草坪上。

  “我才不是你舅妈呢!”阿列克谢还来不及喊痛,先得纠正弗拉基米尔脑袋里面的错误信息。

  弗拉基米尔被阿列克谢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想扶他:“阿列克谢……哦,不对,是舅妈,你没事吧?”

  阿列克谢继续崩溃,揉着屁股坐了起来,抓过弗拉基米尔:“说,是不是帕维尔这么让你叫的?”

  弗拉基米尔笑眯眯地坐在阿列克谢面前,说道:“那天舅舅来我家吃晚饭,我问他阿列克谢……舅妈为什么没有来。爸爸说我不可以这么喊你,让我也喊你舅舅,然后舅舅说我只有一个舅舅,阿列克谢只能做舅妈。”

  哼,就知道安德烈才不会这样坏心眼,一定是帕维尔搞的鬼,他才不是舅妈呢。阿列克谢突然笑得一脸灿烂:“弗拉基米尔其实可以叫我姨夫啊。”

  “叫姨夫?为什么啊。”弗拉基米尔聪明的小脑袋一时想不起所以然。

  阿列克谢带着得逞的微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舅妈都是女的,所以我不是啊。但是你想姨夫都是男的,对吧?”

  弗拉基米尔认真地点点头:“尤利娅和叶连娜的舅妈都是女的,但是她们的姨夫都是男的。”

  “尤利娅和叶连娜是谁?”阿列克谢低声说了一句,也不打算深究。

  可是弗拉基米尔却热情地给他解答:“她们两个是我的好朋友,她们的舅妈就是我妈妈,我妈妈是女的,所以舅妈应该是女的!”

  “这就对了,所以你叫我姨夫吧,当然你妈妈是帕维尔的姐姐,所以如果你愿意可以叫他帕维尔小姨。”哈哈哈,想到要是弗拉基米尔叫帕维尔小姨后他的表情,阿列克谢觉得自己摔下来也值了!

  “帕维尔小姨?!”弗拉基米尔眼睛睁得圆圆的,然后好像明白了什么的说:“那是很酷的名字,我要叫舅舅帕维尔小姨!”

  帕维尔看见阿列克谢今天异常乖巧,乖巧地让他觉得很诡异,弗拉基米尔居然脸上保持着和阿列克谢一样的微笑。帕维尔目光一斜:“你们两个没有瞒着我在家里干坏事吧?”

  “没有,帕维尔小姨,我一直都是很乖的!”弗拉基米尔大声回答到。

  帕维尔俊脸猛然一惊,然后脸色一沉,最后想起今天阿列克谢诡异的笑容,突然坦然地换上微笑:“弗拉基米尔,你叫我什么?”

  “帕维尔小姨!”脆脆的声音甜甜地喊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纯洁而无辜。

  “很好,那么这是谁教你的呢?”话虽然问的是弗拉基米尔,可是眼睛确实一直盯着阿列克谢憋着笑还在装无辜的脸。

  “是阿列克谢姨夫教的。”弗拉基米尔抓抓头,一个人自言自语:“可是你们好奇怪,阿列克谢是舅妈还是姨夫,舅舅本来是舅舅,现在舅妈却让我叫他小姨,我都快要搞不清了……”弗拉基米尔抬起头却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了。

  “我是小姨,你是姨夫?怎么,想翻身了?”帕维尔把阿列克谢抓进房间压在房门上阴恻恻地问道。

  虽然帕维尔眼神够冷,可是阿列克谢却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自从一年前反攻得逞以后,阿列克谢就一直很郁闷地被帕维尔压着,这也就算了,难道连言语上的便宜都不能占一点啊,阿列克谢忿忿地说:“既然你能让弗拉基米尔叫我舅妈,我怎么就不能让他叫你小姨?”

  “可以啊,但是要付出代价。”帕维尔嬉笑着,一个个吻细细密密地落在阿列克谢的脖子锁骨上。

  阿列克谢一边推着帕维尔的头,一边忙着扣起被扯开的衬衫衣领:“喂,不要闹了,弗拉基米尔还在外面呢。”

  帕维尔放开阿列克谢,打开房门对着还在纠结的弗拉基米尔说:“弗拉基米尔,一个人乖乖去看动画片,舅舅和你舅妈有点事情要谈谈。”

  “不是说好我是姨夫,你是小姨的,怎么我又变成舅妈了?”阿列克谢不满地斜了某人一眼。

  帕维尔直接把阿列克谢压倒在床上:“好说,想让我做小姨就用实力说话吧。”衬衫被撕扯开来,阿列克谢很努力地想证明自己其实更适合做姨夫的,但是帕维尔今天却阻断了他所有反攻的可能。

  ******

  “妈妈,帕维尔舅舅小姨说要我学钢琴,可是我比较想跟着阿列克谢舅妈姨夫学吉他。”弗拉基米尔苦着一张小脸说。

  “弗拉基米尔,你说的到底是谁?”

  “妈妈也搞不清楚吗?我是弄了很久才搞清楚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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