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包子系列之外传] 尚书夫人+番外 作者: 梨花

文案:
  黎仅小时候的噩梦,就是给万仞山做新娘,那个恶霸,每次都要把自己霸住,而让两个女孩给他们当丫鬟。
  为了远离这个噩梦,他在万仞山跟着师傅上雪山学艺后就搬了家,心想这下可终于不用再见那个讨厌的恶霸了。
  谁知道造化弄人,十五年后,那个坏蛋竟然又出现了,而且他的恶习不改,即便自己已经贵为尚书,他却依然要霸占自己。
  哼哼,自己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但是……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这混蛋竟然是春风国的小王爷。
  他是小王爷也就罢了,为什么他们的皇帝竟然宠他宠到这种地步,竟然为了满足他的愿望而向自己的皇帝请求和亲。
  什么?你说和亲关他礼部尚书什么事?呸,你知不知道他们要求和亲的对象不是什么公主郡主,而是他这个堂堂的礼部尚书。
  总之,死万仞山,我和你的梁子是结定了,你这辈子也别想得到我的爱,对你,我只有无尽的恨恨恨……
  但是,为什么成婚后,一天天的感受着这个男人点点情意的时候,他的心却渐渐沦陷了呢?
  呜呜呜,苍天啊大地啊,我不要爱上万仞山,我不要爱上那个坏蛋,你们不可以把我内心的呼唤当作耳旁风啊——

  第一章

  立春刚过,天气还是有好些寒意的,沿河边的柳树刚刚泛上青来,却是没有半点绿意,大地上还是一片萧索景象。

  黎仅下了朝,顺着宁化街向北走,虽然天气不怎么样,可这丝毫无法影响京城的繁华,这还是一大清早,街上便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了。他看着这一番天朝富贵气象,忍不住会心微笑了起来。

  黎仅今年二十有六,是朝中最年轻的一品大员,为礼部尚书,深得皇上宠爱。他并非什么贵族子弟,而是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少小中举人,少年中状元,然后一步一步,靠着在百姓中的政绩声望卓越,逐渐坐到这个位子上的。

  就像鸡窝里偶尔也能飞出金凤凰一样,黎仅的家绝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鸡窝,不,不能说是鸡窝,依他家中成员的性格为人,只能说,他是老鼠窝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

  黎仅的父亲好色,母亲好赌,哥哥好喝酒,姐姐好放泼,总之,就像是邻居们说的,他家除了黎仅之外,没有一个好东西。

  本来,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会有自己的府邸,但是分给黎仅的那一幢,他却始终没敢搬进去住,父母兄姐在贫民区里已经够丢人了,自己决不能再让他们到高官贵族区里继续丢人。

  也曾经有那嫉妒眼红的官员,打听得黎仅家庭成员的劣迹上报皇帝,不过年轻皇帝只是轻笑着翻了一遍,说:「一根藤上结出的瓜有大有小,这很正常,用人当看他的品德脾性,与家人无干。」

  于是大家便都知道,皇上十分的欣赏宠幸黎仅,仅靠他家人的劣迹是扳不倒对方的,从此后也就没有人再在皇上面前提起这个来扫兴,也因此,黎仅终于得以平安的当了三年京官。

  远远的,便看到自己家那两间小茅屋,黎仅只是意外,意外今天家门处竟然没有人围着,通常他发薪俸的日子,那些新老债主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疑惑的踏进家门,意料之外的,父母兄姐都老老实实在家里低头干活,见他回来,热情的给他倒了水,便又缩到一边去努力扎着绢花了。

  绢花很精致,那四个人都十分用心,看得出应该是报酬较高,专门给那些豪门贵族用的那种。但黎仅没有为家人如此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而高兴,他只觉得整个身子正从脚底嗖嗖嗖的向上冒着凉气。

  「你们……又干了些什么好事?」黎仅冷着一张俊美的面孔,他是一个非常俊俏的人,甚至有一些艳,小时候为了替家人还债,经常去庙会中扮观音,或者戏班中客串童子,之所以没有做上名伶,用他的话说,是因为家里这些人还有一丝头脑,知道让他从仕途上走会比做名伶赚的钱要多。

  板起脸来的黎仅,虽然是素面朝天,不过眉梢眼角聚集的一点怒气,双颊因为愤怒染上的一丝晕红,却更为他增添了几分艳丽不可方物,万种皆是风情的味道。

  那四个败家的祸害一起抖了几下,然后黎丰硬着头皮抬起头,冲弟弟嘿嘿笑道:「我们……我们还能干什么好事儿啊?小仅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坏事做绝,好事绝对不做的……」不等说完,就被弟弟的杀人目光给瞪得低下了头。

  二十六岁的老姑娘黎艳向母亲身边坐了坐,带着谄媚的语气大声道:「娘,你实话说,小仅真是你生出来的吗?为什么我们这么丑他那么漂亮,就连瞪人都能瞪出这样高雅的味道。」

  黎仅根本不把这种奇怪的夸奖放在耳内,一步冲到他老爹面前,单腿踏上他跟前的椅子,一手狠狠拍上桌子,震得桌上绢花都跳了起来,他竖着眉毛,手指指向四十多岁的畏缩男人:「你敢说你昨晚在家里过夜?没去找姑娘?」

  手指移动了一下,目标是那个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你敢说你昨晚没去打牌?」继续移动:「你敢说你昨晚没去喝酒?」再移动一下,最后一个目标:「说,你又把哪家的花花公子给打伤了?」

  四人一起瑟缩,过了半晌,在黎仅冷冷的目光注视下,黎父率先投降,陪着笑道:「我……我昨晚只是在秋红楼听双语姑娘弹琴,没有做坏事了。」接着其他三人也纷纷招供。

  「我……我昨晚没有打牌九,城南新开了一家元宝赌坊,从波斯引进来的一种玩法,很好玩的哦。」

  「我……我只是在荣华街上新开的那家酒楼尝了一坛女儿红而已,其实……其实是那家奸商耍诈,明明说可以免费品尝的,但是我喝完了就跟我要钱……」

  黎丰不等说完,黎仅就气得怒喝一声:「闭嘴,免费品尝,最多一杯而已,你喝了人家一坛,如果不跟你要钱,难道和你要命吗?」他继续转头,看着自家那盛名在外以至于至今嫁不出去的姐姐,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字的蹦:「还有你呢?」

  「哦,荣王爷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所以我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我……我可是打抱不平,小仅你不可以怪我。」

  黎仅的心里终于透了一丝亮,嗯,不管如何,姐姐这一回做的事情还算有可以原谅的理由,不过他随后就听见黎艳接下来的话:「嗯,只不过……只不过麻烦的是,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妓女为了顺小王爷的意,特地打扮成良家妇女让他调戏的,就是说……就是说……」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黎仅的拳头握得泛白了关节,他真的很明白,就是自己的薪俸不但保不住了,甚至很可能欠下一堆更加可怕的债务:「秋红楼,元宝赌坊,女儿红,荣王府的小王爷,哼哼,很好……真的很好……」

  四个家伙一起扑了上来:「小仅,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千万别吐血啊……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很圆满的解决了。」

  「我不会吐血,吐血还要花钱看大夫。」黎仅冷冷说完,忽然听到父母兄姐的最后一句话,他的嘴角立刻抽搐了几下,抬起头:「你们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事情都很圆满的解决了?就凭你们?」他很不屑的看着那四个惹祸精。

  「当然不可能是我们了。」众人都嘻嘻的笑:「小仅,你还记得山少爷吗?那个春风国的小王爷,小时候住在我们隔壁庄园里的那小孩,很有气势的。」黎父努力描述着万仞山的特点,生怕儿子想不起来。

  「记得,怎么了?」黎仅眯了下眼睛,那个该死的恶霸小子,他怎么会忘记,就喜欢欺负自己的,呸,什么小王爷,什么有气势,根本就是一只恶狗。他正在心里腹诽着,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由得后退了好几步,大声道:「你们……你们这四个家伙,别告诉我这些祸事就是那混蛋帮你们解决的。」

  「答对了。」,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朗悠闲的声音:「小仅,没想到十几年不见,你果然变得聪明了一些,难怪能做上礼部尚书这个位子,我还以为你们的皇上脑子进水了呢,不过现下看来,还不错,呵呵……」

  黎仅一下子转回身去,死死瞪着那个似乎是凭空出现在他们这小茅屋里的英俊男子。

  剑眉星目,挺鼻薄唇,身材挺拔高大。轻裘缓带,贵气逼人,气质飘逸高雅。完全不是记忆中一副恶霸嘴脸抓着自己的肩膀发号施令的纨绔子弟形象。

  黎仅倒吸了口冷气,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忽然就想起小时候两人之间最常见的相处方式。自己被他死死搂在怀里,听他在自己的耳边大放厥词:「我就要小仅做我的妻子,我说他是他就是,你们谁敢反对。」

  「我不要,我要娶小花,我也是男的,凭什么要我做你的妻子。我和小花,你和小朵,我们在一起不是正好吗?」现在想来,那时的万仞山应该已经有了很不错的功夫,因为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你做我的妻子,让她们做咱们的丫鬟。」小小的万仞山一语定乾坤,于是一场怪异的过家家就这样开始了。

  没错,就是这样的,记忆中本该幸福的童年因为自己的无法反抗而变得格外悲惨,而凶手就是这个混蛋。黎仅一瞬间觉得热血上涌,真想一拳揍上那张虽然变得更加英俊但笑得和小时一样可恨的面孔。

  「哇,这就是小仅吗?呵呵,真是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又黑又瘦的小鬼,会出落成如今这么标致的样子。」万仞山的两只眼睛就如同狼眼一样熠熠放光,盯在黎仅的脸上就挪不开了。

  「没错没错,当初流着鼻涕的小鬼头,今天已经做官了,呵呵,这还要感谢山少爷,带着他读了几本书,不然哪能有今天的成就。」黎父见自家儿子只是恶狠狠瞪着面前的大金山,嘴唇紧抿着也不肯说话,不由得连忙上前打圆场。

  「不,小仅从来就不流鼻涕,不然我也不会让他做我老婆,让那些女孩子当我们的丫鬟了。」万仞山的眼光开始变得邪恶,在黎仅浑身上下打量,如果视线能剥下人的衣服,那黎仅此时早已一丝不挂了。

  「久别重逢,叫小仅果然还是太生分了。不如还是用回之前的称呼吧。夫人近来可安好吗?」万仞山微笑上前,大手一把握住黎仅白皙柔滑的修长玉手,「咕嘟」一声吞下一口口水。

  十五年了,他的事业和武功终于达到巅峰,有资格来见这个被自己从小就认定的夫人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出落的如此秀丽。万仞山在心里狂笑:哈哈哈,上天还真是很厚待自己啊,不枉他心心念念的想了小仅十五年。只不过好奇怪:「夫人的手为何这么冰凉?可是在外面受了寒气吗?」

  「夫人你个脑袋。」黎仅忽然暴起,拳头在万仞山的头上雨点般落下:「万仞山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不去死,奶奶的我好不容易才逼着爹娘搬了家,搬到京城来,我带着四个惹祸精在这大白菜都是两文钱一斤的地方讨生活容易吗?我为了什么?妈的你为什么还要追到这里来?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你们家仆人不是说你被什么雪山神剑带走去学艺了吗?奶奶的你为什么不冻死在雪山上得了。」

  万仞山当然不会将黎仅的花拳绣腿看在眼里,还动情的拥抱住对方,硬是颠倒黑白道:「夫人,我知道你这么激动,是因为太想念我了,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你一定是因为这么多年没有我的下落,日日夜夜都为我悬心,所以此时看见我,所有的爱意和担忧都化为愤怒,没关系,你尽管打吧,稍后我们再好好叙叙离情。」

  黎仅几乎要气昏了,这个混蛋还真是深谙指鹿为马之道,真不知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竟然能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借口来。他气到了极点,偏偏又挣脱不开万仞山的怀抱,于是干脆抬起腿,用膝盖狠狠向万仞山的某个部位顶去。

  因为都是男人,所以这准头是毋庸置疑的,万仞山就算武功绝顶,却唯有这么个重要部位依然脆弱,当下只痛的「嗷」一声狼叫,蹬蹬蹬连退了三步,听黎仅阴恻恻恶狠狠的道:「你不是说我想你吗?不是说我日夜都为你悬心吗?奶奶的,我的确很想你啊,我也知道你这十几年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花天酒地,为了从此独占你,我决定要让你当太监。」

  他一边吼就一边又扑了上去,只不过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黎家其他四人再也忍不住了,纷纷上前抱住他,痛哭流涕道:「小仅啊,山少爷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你不可以这样对他了,你……你要为我们考虑考虑啊,小仅,你可是礼部尚书,若让人看见你现在这举动和说话,只怕天下人都要笑掉大牙了,小仅,你不为我们也该为自己的形象着想啊。」

  万仞山利用这个时间短暂的进行了几次深呼吸,总算将那钻心的疼痛给压下去了,他心想不行,要再刻苦一些,等到把护体神功练到命根子上,那就不怕了,不然就依小仅的火爆性子,只怕我还不等把他吃到嘴里,兄弟就被他除掉了。

  只不过身体上吃了亏,嘴头上的便宜总要占回来,因此万仞山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叫嚣道:「夫人啊,你可不能这样,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可不能拿这玩意儿撒气啊,他可关系着你后半生的幸福,还是说,你后半生想守活寡啊?哎呀夫人,我怎可能让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呢?你放心,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到时你便知道这物件儿的妙处了。」

  「放开我,我要和这个混蛋拼了,今天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妈的我要新账老账一起算。」黎仅捋起了衣服袖子,俏白的脸上一片煞气,一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其他四个人吓得噤若寒蝉,立刻放下了缠住他的胳膊和腿,老鼠见了老猫般的悄悄溜到墙角蹲下来。

  「山少爷到底喜欢小仅什么啊?就这副架势,比我这河东狮子还猛,难道他嫌日子过的太顺,想找个人天天揍他吗?」角落里,黎艳不解的问着哥哥,她实在是无法了解万仞山的想法,说起来,十几年前,这山少爷虽然总是如愿以偿的处于夫君地位上,但他可没少挨黎仅的揍,怎么到现在还学不乖呢?

  「你确定他真的是喜欢小仅吗?」黎丰也悄声的反问回去:「看看那两个人吧,咱们小仅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山少爷的选择多了去,听爹说昨晚在秋红楼,人家还说那里的头牌花魁别人都不待见,只有山少爷过去的时候才殷勤伺候呢,甚至一文钱都不要的,倒贴知道吗?」

  黎艳白了一眼自家那不争气的老爹,没好气的道:「行了行了,咱们赶紧求神拜佛,保佑这两个人千万不要发生冲突,不然两方面咱们谁也得罪不起,而最后倒霉的,也一定是咱们。」她的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四个人一起双掌合十,在墙角蹲着念念有词。

  「算账吗?太好了夫人,我正要和你一起算算账呢。」万仞山从怀中掏出一大摞大小不一样式各异的纸张,「啪」的一声,豪气干云的放在了黎家那塌了一个角的桌子上,双目带着满满的笑意和挑衅的看着黎仅。

  「这是什么?」黎仅疑惑的问。

  万仞山挑高了一道眉毛,一脸欠扁的得意神情:「你自己看啊,夫人,这就是你将来不得不嫁给我的理由。」

  「我真想拿针线把你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给缝起来。」黎仅恨恨的道,一边翻看着那一摞纸张,渐渐的,他的脸色开始发白,然后又开始发红,最后变成了青色。他回过头去,看向角落里四个瑟瑟发抖的罪魁祸首,森冷的,一字一字道:「这些……都是你们干的好事,对不对?」

  黎父连忙奔过来,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小仅,你别生气别生气,消消火消消火,哎呀你看,现在可好了,我们所有的债务山少爷都帮着还了,现在我们只剩下山少爷一个债主了,大家又都是旧识,山少爷又对你青眼有加……」

  「滚。」黎仅冷冷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看见老爹还想啰嗦,他眉毛一竖:「给我滚开,你们这些败家的祸害,我恨不得拿刀一个个把你们都宰了,大不了我去自首,被腰斩也无所谓,被车裂也无所谓,被凌迟也可以,好过天天替你们收拾这堆烂摊子。」

  黎仅真是怒极,这些年他有多累,只有自己知道,偏偏这四个惹祸精根本都不体谅他一下。他定定的看着黎父,目中忽然流下泪来,颤抖着手指指向那一堆欠条,一字一泪道:「你们知道吗?我是你们的儿子,可是从十岁开始,我就要一边读书,一边替你们在背后收拾烂摊子,你们……你们怎么忍心让我这样……你们……你们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们的儿子,还是说,我是你们捡来的,就只是为了替你们还账的工具而已?好……就算这样……就算我只是你们养的一头牛一匹马……你们……你们也总要让我喘一口气吧。」

  黎仅从来没有对父母兄姐说过这样的话,一时间,那四个人全都低下了头,这么多年了,他们也有过愧疚和悔恨,也想改掉自己的毛病,却偏偏事到临头又陷了进去,如今看到黎仅流泪,四人的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忽见黎仅将手里的那摞欠条一扬,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他们忙奔上前去,一张张都捡起来,一边小声的道:「对不起小仅,我们……我们改,我们肯定会改,我们从明天,不,从今天就改,我们发誓。」

  「欠你的钱,我会慢慢还你。」黎仅转过身去面对万仞山,他早就麻木了,父母兄姐就像是他前世的债主,这一世他就是来还他们那些债务的,怎么可能指望他们真的会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万仞山,我……我会还你,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三十年都好,这辈子还不完,我下辈子继续还。但是现在,请你从我的家里滚出去,可以吗?」

  「夫……哦,小……小仅,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再刺激你,但是……但是……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今后决定住在这里了,我要时时刻刻陪伴在你的身边,我从当年不得不离开你的时候就发过誓,当我们再见之日,我便要紧紧的跟随你,再也不和你分开一步。」万仞山张开双臂,做感动状要去拥抱黎仅,却被他一脚踢了开去。

  「这是我家,我还能做得了主。」黎仅怒吼:「万仞山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私闯民宅,你立刻给我出去,否则我去顺天府告你,我知道你的势力很大,但你毕竟是别国的王爷,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你的面子未必就比我的大你信不信?」他叫嚣着,就差没有拿起扫把直接赶人了。

  「小……小仅,不要这样,其实……其实……」黎母上来拉了拉黎仅的衣角:「其实,这间破泥房我们已经……已经卖给山少爷了,可……可以说……」她在儿子不敢置信的惊诧目光下缩了缩脖子,却仍是选择一口气将后面的话说完:「我们现在是住在山少爷的房子里,就是这样。」

  黎仅真的要疯了,他狠狠瞪着那四个败家子,眼睛里满布红丝,一字字道:「你们……你们还是人吗?连……连自己的立足之地都……都能卖掉?」他忽然哈哈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外走:「行,我知道了,这房子现在是万仞山的了,你们是寄人篱下,既然这样,那就随你们的便吧,我走,我自己走,这下总行了吧?」

  第二章

  「不要啊小仅。」身后瞬间哀鸿遍野。黎仅恶狠狠的回头,手指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不要再跟着我,从此后你们和我再没有关系,我要为自己而活,这个家,如果我再踏进这个地方一步,就让我……」他想着有什么毒誓能让自己下定决心不再过来了呢,想了半晌终于想起一个:「就让我……嫁给那个该死可恨的头号混蛋万仞山。」

  「啊……小仅,你不要这样啊。」意识到儿子动了真怒,黎父黎母黎兄黎姐连滚带爬的追上去,不过黎仅的身影却越行越远,再看本来应该最着急的万仞山,他此时却悠闲无比,嘿嘿奸笑了几声:「大家别着急,我有办法让小仅自己回来,你们就等着瞧好吧。」

  黎仅一气之下离开了父母兄姐,打算从此后做个没心没肺的人,他搬进了礼部尚书府,把他亲手画的家里人和万仞山的图像发给下人传阅,告诉他们如果有这几个人要来府里,一律赶出去,自以为从此后就可高枕无忧。

  本来嘛,黎仅知道自己对那四个败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从自己小的时候,他们就没有给自己省过一点心,捡了这么多年的烂摊子,败家子们生他养他的那点恩情早就该还完了,现在他们还想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投靠万仞山,哼哼,他就算和他们恩断情绝也绝不会答应。

  坚持了一个月,这一天,黎仅下了朝,走在大街上,便听到一家茶馆里有人高声道:「哎,你们听说了吗?当朝礼部尚书的父母兄姐,给人家做了佣人,天天都被欺凌虐待呢。」

  只这一句话,就让黎仅停了脚步。他站在大街上,拼命自言自语:「你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用再去管他们的死活,这么多年,他们把你当过儿子了吗?他们只会压榨再压榨你,恨不得能把你骨髓里的油水都压榨出来,如今你还也还够了,该解脱了。」

  可是根本没用,不管嘴巴怎么说,他的腿却仍是像有自己意识一般的进了茶馆。

  捡了个角落要了一壶茶,黎仅一边品着,一边支棱着两只耳朵听那些人的议论。

  「你胡说什么,礼部尚书耶,那是一品大员,怎可能让父母兄姐沦落到给人做佣人,还天天都被欺凌虐待的地步,这绝对是造谣。」

  「不是的了,我听说啊,礼部尚书的父母兄姐不争气,老是给他惹祸,尚书大人每个月的薪俸,替他们还债都不够,可能这一次尚书大人实在受不了了,所以自己搬进了尚书府,而扔下他的家人任他们自生自灭。」

  「那也不应该吧,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母兄姐,就算什么都能斩断,这份血缘亲情能够斩断吗?」也有人提出异议,让黎仅的心里不自禁的就是一动。

  「你知道什么,听说尚书大人从小就被他们压榨,不得不以稚龄之身担起一家生计,管到如今,多半是伤心绝望了,才会做出这种事,哎呀,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恩,我也觉得是,不过他的父母兄姐虽然是活该,但那家主人实在太不是东西了,据说竟然把他哥哥当狗来骑耶,还想强占他的姐姐,他姐姐本来很厉害,可是这一回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不敢反抗,幸亏是父母及时闯了进去,听说头都磕破了,才保住了女儿的清白。」

  黎仅冷冷一笑,心说这就绝对是造谣了,慢说万仞山不是这种残酷之辈,就算他是,他也绝对不可能去招惹黎艳,那个母老虎,哪个男人敢沾她的边儿啊。

  刚想到这里,就听另一个得意的声音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告诉你们吧,那万仞山本来是春风国瑞清王的弟弟,也是个王爷,幼年时得遇名师,带到雪山上教授武功,艺成下山后,做出了许多在江湖上轰动一时的大事,几天之间便成为武林中风头最劲的人,听说他手段残酷心性狠毒,为人六亲不认又智计百出,鲜少有人能是他的对手呢。」

  先前之人一听这话,立刻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那就难怪尚书大人那有名的母老虎姐姐竟然不敢反抗他了,原来却是如此……」不等说完,黎仅的身子早就颤抖起来,在桌上放下两枚铜钱,便起身出了茶馆,他走的太急,因此也没看见身后那几个高谈阔论的家伙嘴角边露出的得意奸笑。

  怒气冲冲的来到之前的小屋,只见原先的小泥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门广院的大府邸,朱漆红的门口有几个挺胸腆肚的家丁,正在闲聊着天,看见了他,不耐烦的挥手道:「我们爷今天不见客,不管你是什么高官贵人,这就请回吧。」

  黎仅咬着牙,左右看看无人,立刻丢了礼部尚书的风度,冲上前去拨拉开几个家丁,一脚踹上朱漆红门,大吼道:「万仞山你个混蛋,给我滚出来,妈的你再敢欺负我爹我妈我哥我姐试试。」

  此语一出,几个家丁马上不做声了,都识趣的立即退到一边。

  家丁甲看着黎仅,悄悄道:「这就是爷口中那位不许拦的公老虎夫人吗?咋长的这么漂亮?啧啧,俺还以为是哪位官儿家的公子呢,都没认出来,不然俺说什么也不能上去拦他啊。」

  家丁乙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哼哼,你这就是没眼力了吧?不漂亮的人咱们爷能看的上吗?我可是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没看到我都没有上前拦他吗?像你们这些没眼力的家伙。」

  家丁丙吐了口唾沫:「呸,别在那儿充智慧人了,俺看到你根本就是去拿墙边的铁锹,你比俺们还没眼力,竟想用武力赶走公老虎夫人,还敢说自己有眼力,俺才是真正的急流勇退者,看见他踹门就知道他是爷嘴中那只老虎了,不然谁敢踹咱们府的大门啊。」

  黎仅在旁边将这些话全部听在耳里,只气得他险些吐血,暗道万仞山你这个混蛋,竟然敢对属下说什么「我是你的公老虎夫人」这句话,呸,气死我了。他把门拍的山响:「万仞山,我……」

  门「吱呀」一声大开,万仞山一张笑得满脸春风的脸出现在黎仅面前:「夫人,你这么快就想通了,我还真是始料未及呢。来来来,快进来,你看看,这间小泥房我修的还不错吧?唉,本来想找个繁华的地方买一座带花园的府邸,不过又舍不得夫人留在这里的气息,因此便只好修葺修葺,凑合着用了。」

  黎仅心想你这是修葺吗?你这分明就是把那间房子推倒了重盖的。但他此时无暇计较这些事情,怒气冲冲道:「我问你,我爹娘呢?我哥哥姐姐呢?」说完四处张望,一边已经捋起了袖子,打算看到爹娘受虐后,就直接先给万仞山一拳再说。

  「岳父岳母和大姨子大舅子都很好啊。」万仞山摊着手:「夫人你看,他们正在那里喝酒吃点心呢,他们可是我的岳父岳母大舅子大姨子,我怎么可能对他们不好呢,你说是不是?」说完向一间屋里一指,果然,黎家四个人正在山上的亭子里喝着小酒吃着点心,无比的悠哉悠哉。

  黎仅险些没气昏过去,心里也知道是上了眼前这混蛋的当了。他铁青着脸色,二话不说就要往门外走,忽然胳膊被拽住了,万仞山邪佞的一笑:「夫人忘了之前的誓言吗?你说过,如果再踏进这个地方一步,你就要嫁给我的,如今你违反了诺言,嗯,这誓言嘛,是不是就该实现了啊?」

  「滚。」黎仅冷冷吐出一个字,转身向外走。

  万仞山脚步一滑,又拦在他身前,眼中的神色认真无比:「夫人,你要遵守诺言,如果不遵守,我是有能力强迫你遵守的,你是想让我在这里就强上了你呢?还是想风风光光的嫁给我,咱们在洞房花烛之夜再好好享受那夫妻之道鱼水之欢呢?」

  「我那是誓言,并不是什么诺言,所以你有本事,就让它应验吧,别拿这种小孩子的话来搪塞。」黎仅这礼部尚书也不是白给的,立刻就想出了反击之道。话音刚落,便听外面有人喊道:「黎大人,黎大人在吗?皇上急召你进宫议事呢。」

  「知道了,我这就去。」黎仅心想真是老天都在帮我啊,于是冲万仞山冷笑一声,转身就出去了。在他身后,万仞山沉着脸,自言自语道:「夫人,既然你想再快活几天,为夫就再等几天又何妨,看到了最后,是你能耗还是我能耗,哼哼哼……」

  黎仅来到皇宫里,一问之下,原来皇上急召他所议的话题却是如何给庆王爷沈儒过三十一岁的大寿,庆王爷素来得皇上的意,这满朝文武没有不知道的,但竟然得意到让皇上亲自来安排他的寿诞,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何况又不是什么整岁数的大寿,只是三十一岁的寿辰而已,而且最奇怪的是,这种寿诞黎仅已经办了三年,他的前任更是从皇上登基的那一年开始就接下了这个任务,也办了三年。

  从宫中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在操办沈儒大寿的这件事上,皇上向来是不遗余力的,反复和黎仅讨论各种细节,其实黎仅已经极度不耐烦,但他还是不得不一脸耐心佩服的附和皇上的方案,时不时提出一点新颖的提议,看着对面皇上那立刻笑开了花的脸孔,他实在是不明白这皇帝到底怎么想的,心底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敢再往深处想,毕竟那是皇帝。

  繁星满天,黎仅先回到自己的尚书府,一开门就目瞪口呆,对着赶过来的人影连声道:「对不起,走错了走错了。」说完连忙退出,抬头看看府上匾额,不对啊,匾额上两个大字「黎府」,这是自己的府邸啊。

  「大人,你没走错,赶紧回来。」门里黎禄的声音响起,拜这位尚书大人的家人所赐,他们都在这没有主人的府里待三年了,如今主人好不容易住了进来,黎禄是尽心尽力的侍奉,惟恐惹新主子不高兴,不过这个主人和别的大官不同,事事亲力亲为,鲜少有用他们侍奉的时候,这让黎禄更加忧心忡忡,惟恐丢了饭碗。

  仆人们是皇帝给他请的,不用自己出钱,所以黎仅对这些人也一向客客气气的。他看见黎禄迎出来了,就重新踏进门,一边奇怪道:「黎禄,这是怎么回事,府里弄这么些花来干什么?」细细看去,只见从街门到正堂,一条白玉石的通道两旁,全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茶花。

  茶花?黎仅心中一动,暗道不要吧,可千万不要像自己猜测的那样,不然这人可丢大了。

  接着就见黎禄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道:「小人也不知,今天有些人,说是奉了春风国尚亲小王爷的命,给他夫人送的时鲜花卉,说他夫人最喜欢这大理的山茶花。小的们当时也以为是送错了,但那些人坚持说没送错,所以小人心想是不是小王爷送他未过门妻子的花,特意让大人转交啊,毕竟大人是礼部尚书,负责与国外使节的往来不是吗?」

  黎仅想吐血,可他只能憋在心里。没想到万仞山那个混蛋竟然来这么阴损的一招,太可恨了。他这分明是给自己警告,今天送花可以不点名道姓,但是如果自己再顽抗下去,将来是否还会这样隐晦的行事,他可就不敢保证了。

  黎仅心中郁闷,偏偏黎禄还凑上前来一个劲儿的问:「大人,你快想想,看看你认识的大家闺秀中,有没有已经和尚亲小王爷订了亲的?我们也好赶紧送过去啊,不然这府里没有养花人,还要请花匠打理,这……这可太麻烦了。」

  黎仅心里悚然一惊,暗道是了,如果再请花匠,薪俸朝廷可能就不会管了,到时岂非还要自己掏银子。他是穷怕了的人,连忙道:「没有,不过我听说那个尚亲小王爷行事从来都是诡异且不正经的,你把这些茶花明天拿到集市上卖了吧,卖得的钱我们对半分。」

  黎禄吓了一大跳:「大人,这样好吗?万一被尚亲小王爷知道,再……再闹到皇上那里,对大人的仕途可能会有影响,大人,这可是以权谋私,这是……」

  黎禄不等说完,黎仅就怒喝道:「闭嘴,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就放心去办吧,这事儿我能做主,就算尚亲小王爷告到皇帝那里,也有我担着,与你无干。」他说完,就气嘟嘟的进了屋,思考对付那头不要脸色狼的对策去了。

  辗转反侧了一夜,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市井里的俗语,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而万仞山显然就是那不要脸的祖宗,偏偏自己又是一个要脸的人,这样的两个人,不等对战,结果就已经显而易见了啊。

  第二日一大早,黎仅顶着两个黑眼圈上朝,坐上轿子刚出府门,就听见旁边响起一声悠长的公鸡叫,他心中奇怪,暗道这条街上多是京官们的府邸,并没听说谁家养着公鸡,也从未听见过公鸡打鸣,这是谁家的鸡呢?

  正疑惑着,就听那公鸡的打鸣声直接变成了「黎仅万仞山,天赐良缘。天赐良缘,黎仅万仞山。」

  轿夫们只觉得这轿子一轻,回头看去,只见自家大人怒气冲冲的从轿子中跳了出来,他竟然连停轿的命令都没有下,就那么跳出来,打了个趔趄后才怒冲冲的高叫:「停下,在这里等我。」

  「大……大人,你……你要去哪里?」轿夫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大人扬长而去,心想这若是把大人丢了,我们这脑袋还要不要,到底有个大胆的问了出来,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我去杀鸡。」黎仅扔下这四个字,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他循着鸡叫的方向,拐过一个弯后,便进了一条小巷子,刚刚立定身形,腰身就被人搂住了,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在他耳边吹着气,故作正经的道:「劫色的。」说完忽然哀叫一声,接着捧着脚跳了起来,原来黎仅听见声音后,就在他的脚上狠狠跺了一下。

  万仞山单脚刚蹦了两下,发现黎仅要走,于是连忙上前又搂住他的腰,一边嘻嘻笑道:「夫人,你过来了啊,为夫等了你好久呢,看来还是这句『黎仅万仞山,天赐良缘』的力量大啊。」

  黎仅挣了一下,无奈万仞山的两只手就像两只大钳子,他也挣脱不开,于是只好放弃,正色道:「万仞山,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春风国的小王爷,就干点符合你小王爷身份的事情好不好?再这样无理取闹的纠缠下去,不要怪我去找刑部尚书,即便你贵为别国王爷,但如此侮辱我朝官员,这罪名也不是你轻易就能逃得了的。」

  「你去啊,我正怕大家都不知道呢,小仅,你觉得我以春风国小王爷的身份正式向你们皇帝提出和亲怎么样,这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而且你也可以正式做我的王妃,小仅,我对你是真心的。」万仞山握着黎仅的手,深情款款的说道。

  「拜托,我今天起得早,没吃饭,没有东西可吐,你就饶了我好不好?万仞山,不要开玩笑了。」黎仅真的是对这个无赖没有办法了,只好采取一向不屑的哀兵政策。

  「万仞山,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在一起偷毛豆吃,这些我都记得,即便你有时候很霸道,可我也都大度的不去想你的坏处,我们可不可以还像小时候一样,只把对方当成儿时玩伴,我将来会娶妻生子,而你也一样。你是春风国的小王爷,传宗接代是必须的,而我不认为自己能够忍受你左拥右抱。」

  感觉到腰上的手紧了一紧,黎仅连忙又道:「好,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愿意和我远走天涯,不必传宗接代,但是我也不爱你啊,你对我父母兄姐的照顾,我很感激,欠你的钱,我也会尽快的还你,就请你去做一些正经事好不好?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古人说成家立业,我自然是要先成家才能够立业的。」万仞山的声音低沉而魅惑:「小仅,我不是开玩笑,从小时候第一眼看到你,带点倔强的带着那两个穷丫头面对抢走她们毽子的我,清亮的眼,噘着的嘴唇,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了,小仅,我是真心的要娶你,我答应你,从此后只爱你一个,绝不会再娶别人进门的。」

  「够了,你这混蛋,嘴里一句正经话都没有,我还要赶着上朝。」黎仅怒喝,再踩了万仞山一脚,然后气冲冲的去了。

  而身后,万仞山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道:「一句正经话也没有,小仅,原来你顾虑的是这个,也是,我的条件太优秀了,难怪让你没有安全感,你放心,我这就回去求皇表哥,让他代我向你们的皇帝请求和亲。」

  黎仅怒冲冲的回来,眼巴巴等着他的轿夫终于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实在忍不住好奇,低声问道:「大人,鸡杀了吗?」

  「杀了。」黎仅没好气的答,然后钻进轿子,看也不看那四个石化了的轿夫,高声吩咐道:「快走吧,再不走赶不上早朝了。」说完又自言自语道:「气死我了,今天一定是黑煞日,我要向皇上提个建议,以后黑煞日免朝,省的大家出门就遇上倒霉事。」

  好在万仞山倒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何况黎仅接下来就忙着操办沈儒的寿诞,的确是忙的一点功夫都没有,最后几天,便干脆在尚书衙门里过夜,这期间,黎禄派人来告诉他说,黎父黎母黎兄黎姐一起偷偷搬去尚书府了,他考虑半晌,批下十六个字:「暂且收容,留府查看,一有劣迹,立刻清出。」之后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

  第三章

  沈儒的三十一岁寿诞办的很是热闹,黎仅在席间暗暗观察着天子的脸色,发现他也是一幅龙颜大悦的样子。唯独寿诞的主人公,却没有半点的开心,那堆在脸上的笑容尽是敷衍虚假,眼中有说不尽的苦涩,黎仅暗暗奇怪,心想庆王爷如今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不但是这个令人疑惑,更令人疑惑的事还在后面,因为庆王爷权势炙手可热,为人却又谦虚和蔼,因此满朝文武没有不敬佩喜欢他的,送他的礼物也多是价值不菲之物,其中当以皇帝的手笔最大了,他一口气送了沈儒三十六件稀世珍宝,当真是皇恩浩荡,看的黎仅暗暗眼馋,心想这些珍宝哪怕给我一件,也足够还债了。

  可沈儒对这些珍宝却是看也不看就命人收了起来。反而是寿诞当天,一个自称凤羽的人送来一对玉如意,却被他当作宝贝似的看了又看。黎仅用眼角余光看过去,那玉如意虽也是稀世奇珍,却也未必比皇上所赐的宝贝好,因何沈儒满面激动之色,翻来覆去的看呢?

  后来他才从别的大人嘴里知道,那是沈儒的侄子沈千里送给叔叔的贺寿之物,沈千里因为小时父亲参与谋反,幸得沈儒救驾有功,拼死求情才保得他一条小命,但沈千里却十分恨他二叔,幼时跟随一个奇人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只是近两年才每逢生日时送件寿礼过来,但人却从未露过面。

  黎仅不在江湖,自然不知道沈千里的名头有多么响亮,他更不知道,万仞山就是沈千里的狗友,两人年少相识,惺惺相惜,可称得上莫逆之交,这一次万仞山来到京城追求黎仅,还是沈千里给出的主意呢。

  好容易等沈儒的寿诞过完了,黎仅因为操办寿诞有功,皇上特许他放三天假。休到第二天下午,黎仅正在睡午觉,忽听黎禄来报,说皇上遣了太监过来,要他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

  黎仅心中奇怪,连忙梳洗更衣,出来时见父母兄姐正凑在一起打牌,于是到他们面前道:「你们就这样好好的在家里,别出去惹祸,若让我再发现,就别怪我六亲不认了,现在我有事进宫,也许皇上有可能赐宴,你们不用等我了。」说完那四个祸害都连忙点头答应。

  于是坐了轿子进宫,听说皇上在清风殿相候,黎仅就更奇怪了,暗道清风殿是接待身份十分尊贵的外国君王的地方,皇上怎会在那里等我。一边匆匆进去,只见精致的大堂里,乔野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主位,在他下首位,有一个身穿锦绣白衣绣着团龙图案的英俊青年,只看他的衣着,便知是别国身份不低的王爷。

  黎仅行完君臣之礼,皇上乔野便咳了一声道:「黎爱卿,这位是春风国的瑞清王。」接着又指着黎仅道:「这便是黎仅,现任礼部尚书。」

  黎仅眉头一皱,心想瑞清王?这名字怎的有些熟悉呢?不过一时间也无暇想那么多,只得先露出礼貌微笑道:「下官见过瑞清王爷,但不知王爷此次来我国,是有什么事情呢?还是单纯过来走走?」

  「哦,尚书大人不必着忙,本王这次来你们国家,只是和你们皇上有些交情,过来访友而已。」他一边说,眼睛却上下打量着黎仅,嘴角边带着一丝笑容,看在黎仅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黎仅看向皇上乔野,却见年轻的皇帝脸上似乎也有一抹强忍着的笑意,过了半晌才勉强镇定道:「爱卿一定很奇怪,既是访友,为何朕还急召你进宫,是不是?」他递给黎仅一份黄绫圣旨,咳了两声道:「你看看吧,这是春风国皇帝给朕……咳咳,下的和亲国书,因为和你有关,所以……咳咳,算了,你还是自己看吧,看完了就明白了。」

  春风国,皇帝的国书,和亲,与自己有关。这几个词让黎仅一阵心惊肉跳,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他天真的希望这预感不要成真。因此勉强镇定了情绪,打开那国书,然后,可怜的黎仅就石化在大殿中央了。

  「嗯,这位黎大人,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瑞清王看着黎仅那青红黑白不住转换着的脸色,不由挪了一下位子,凑近乔野有些担心的问,毕竟是自己将来的弟媳妇,这方面还是要打听清楚的,如果有病,要赶紧施治,春风国的尚亲王妃,怎可能是一个重病之身呢?

  「咳咳,据朕所知,黎爱卿的身体一向很好,这点瑞清王爷可以放心。」乔野忍着笑,这事儿实在是太有趣了,春风国的尚亲小王爷,竟然在小时候就对还是孩童的黎爱卿一往情深,即便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依然痴心不改,这一份深情和自己是何其相像啊。自觉与万仞山同病相怜的皇帝暗中已经做了决定。

  「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我有羊角疯,一激动就会犯病。」黎仅收起黄绫圣旨,大踏步走到瑞清王面前:「我觉得我现在就要犯病了,瑞清王爷,你确定你的弟弟要娶一个有羊角疯旧疾的人为王妃吗?」他说着说着,忽然全身颤抖,一边呵呵笑道:「看吧,我的病犯了,我犯病的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哦……好……好难受……」

  瑞清王看了黎仅好一会儿,忽然也呵呵笑了起来,接着他很善意的提醒道:「黎大人,哦,不,现在本王应该称你小仅了。那个,本王虽然不太懂得医术,却也知道,这羊角疯犯起来的时候,可不光是全身抖一抖就能完事儿的,还有嘴角流涎,脖子后仰强直,四肢痉挛等症状,最最重要的是,本王没听说过羊角疯病人还能说话,并且能这么清楚说话的。」

  黎仅目瞪口呆,心想怎么回事,一个羊角疯竟然还有这些高难度症状,这……这是人能装的出来吗?

  而瑞清王在短暂的停顿后,看见黎仅一脸的呆相,又同情道:「黎大人,本王想你一定是非常不了解羊角疯的病人,下一次请你找一个自己擅长的病来伪装吧,那个……我的父王与母妃即将到山儿这里来,或许你最近可以啃啃医书,到他们面前表演一番,也许这板上钉钉的和亲还有可能改变一下结果。」

  黎仅的鼻子都快要气歪了,转身面对一脸悠闲的皇帝,心中暗想这是一个皇帝对待他遭到侮辱的下属的态度吗?你最起码也要大义凛然的对这个瑞清王爷严词斥责一番,坚决表达我国不畏强权,绝不让臣子出嫁和亲的决心和风范啊,你……你现在在那里傻笑什么呢?是万仞山要娶我,又不是你要娶妃了。

  「皇上,臣坚决不嫁,皇上若也要逼迫臣,臣只有一死以明志。」黎仅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道,心想皇上对自己的恩宠应该还没有过期,自己这样表明态度,他应该非常清楚自己的心意了吧,皇上不是那种愿意示弱之人,只要皇上不答应,那瑞清王爷和万仞山拿自己也没有办法。

  「黎爱卿啊,朕是明白你心意的。」乔野摊了摊手:「问题是,在这封求亲的国书上,已经清楚写明,尚亲小王爷说过,爱卿和人家打了赌,终其一生不再踏入某个地方,如若违反誓言,就要嫁给尚亲小王爷,结果爱卿最后违诺,因此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朕表不表明态度的事情了,而是爱卿自己违反了诺言,俗话说一诺千金嘛,朕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啊。」

  黎仅差点气昏过去,心想这该死的万仞山,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完蛋了,看来想从皇上这方面获得支持已经是不可能了,看那家伙的笑容,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是了是了,他对沈王爷恩宠最盛,每年又费心思替人家过生日,过年的时候也要去人家府里过,难免不是对沈王爷存着非分之想,也许他还会赞赏万仞山那个混蛋的惊人之举呢,没错,肯定是这样。

  黎仅倒也是绝顶的聪明,只略略一推论,便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他平生第一次做了大不敬的事,用愤怒的眼神偷偷瞪了皇上一眼,然后就做出靠人不如靠己,靠皇上不如自救的决定:哼哼,这个瑞清王爷不是说万仞山的爹娘就要过来了吗?那自己便从他们身上下功夫,总之,决不能让万仞山这混蛋称意。

  黎仅做了决定,便告退而去,静静在府中等了几日,一边派手下着意打听春风国尚亲小王爷爹娘的行踪,只等着对方一到,立刻在他们面前上演好戏,到时万仞山不可能不听父母亲的话,自己便可以全胜而归。

  他特意警告过父母,不许做那攀龙附凤奔高枝儿的梦,如果敢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万仞山知道,立即断绝家人关系,吓得那几个人噤若寒蝉,连续几天不敢出门。

  好容易等到了这一天,手下过来报告,说是尚亲小王爷的父母已经到了,此时正和瑞清王爷以及小王爷共同聚在临时别馆内。

  黎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点了几个家丁,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抬了,直奔别馆而来,为了给万仞山爹娘一个自己是贪图对方钱财权势的势利小人的印象,他不惜出血本买下了这几样十分贵重的礼物,为此,还特地向沈儒借了五十两银子呢。

  那别馆却不是先前在贫民窟改造后的房子,而是万仞山好友沈千里在京城内的一处庄园,因其风景秀丽园林幽美,因此万仞山常过来居住,此刻便是在这里招待自家爹娘,正说话间,忽听属下来报说,黎仅带着一行人过来了,正在门前候着。

  万仞山一蹦老高,喜气洋洋的奔出去接心上人了,瑞清王爷便对王爷王妃笑道:「父王,母妃,你们等一下见见山儿的这个心上人,真的是十分有趣,难得还是赤子之心,也难怪山儿这么多年始终对他念念不忘,说实在的,现在我都很喜欢他呢。」

  王爷王妃相顾愕然,大儿子有多么骄傲,他们是知道的,此时听他都这么说,更不知那位山儿口中非卿不娶的佳人有多么高尚美好了,因此两人也满心欢喜,刚要站起来,却听大儿子又笑道:「只是父王母妃,这个叫黎仅的青年似乎对咱们家山儿一点好感也没有,因为皇帝陛下答应了和亲,所以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来破坏这桩婚事了,我想他今日来这里,便是要演出一场戏给你们看,只不过依他的性子,是真是假自然瞒不过父王母妃的眼睛。」

  他这样一说,王爷王妃更觉有趣,连忙来到门口,就见从汉白玉的通道上,远远走来两个人,正是自家儿子和黎仅,身后都跟着随从。两人言谈甚欢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有一点隔阂,而且看那些随从抬着的礼物,应该就不轻了。

  黎仅一看见前面雍容华贵的妇人与沉稳冷冽的男人,便知那定是万仞山的父母无疑了。连忙努力的在脸上堆上笑容,扭着步子直奔王爷王妃而去,还未到近前,先学女子般福了一福,然后方娇声笑道:「这就是伯父伯母吧?哎呀果然是人中龙凤。」接着又亲热上前进行自我介绍道:「伯父伯母,我叫黎仅,是阿山的幼时玩伴,可能他和你们提过我。」一边说一边脸上就飞上两朵红云。

  他又来到万仞山身边,嗔怪道:「你这人也是,伯父伯母来了,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还是我从别处听说,然后让属下留意,这才打听到的,仓促之间也不曾备得什么贵重礼物,哎呀真是失礼。」说完又转身过来,对着王爷王妃再福了一福:「伯父伯母千万别怪我,其他的东西,容我以后再补上吧。」

  瑞清王爷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表演,肚子都快笑得抽筋了,心想不错不错,真是孺子可教也,今天的表演可比那天成功多了,哎呀看他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想必练习这番说辞和姿态,没少吃苦头,最起码一天三吐是免不了的,啧啧,也真难为了他,莫非山儿就真的让他这么讨厌,不惜牺牲自己一向的坚持来扮演这种小人吗?

  那边万仞山的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他知道黎仅是在演戏,可是因为太过震惊,所以竟根本不能成言。倒是王爷王妃笑呵呵的看着卖力表演的黎仅,亲切道:「既如此,小仅快来屋里坐吧,哎呀真是好漂亮的孩子,我们家山儿眼光不错。」

  「咚」的一声,正上台阶的黎仅被自己的衣服下摆绊了一下,险些没栽一个跟头。

  他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万仞山的爹娘不是应该对如此做作的自己露出鄙夷之态吗?想当初在家里练习的时候,连那四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都吐了半天,说只要是人,就接受不了我,怎么他们倒还能一脸的和蔼表情呢?老天,该不会是哪里出了错吧?对,瑞清王爷,是了,他是知道我当日拒绝和亲的事情的,肯定是他,嗯,没关系,这个好办。

  黎仅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迳自来到屋中坐下,对瑞清王爷笑道:「王兄前日在宫中看见我激烈拒绝和亲,也不知有没有生出误会,唉,我也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毕竟在皇上面前,我哪里好为这个和亲欢欣雀跃呢,只好做出那样决绝态度,其实都是给皇上看的,王兄千万不要误会才好。」

  别说万仞山是一只狡猾的豺狼,他就算是蠢笨的狗熊,此时也已经能察觉到黎仅是带着阴谋过来的了,看见自家爹娘那好奇兴奋的眼神,他的肚子都快笑得抽筋,心想太棒了小仅,本来我爹娘还担心你没有什么娱乐精神,结果你这是用行动来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啊。于是他索性也抱拳当胸,坐在一边看起了好戏来。

  效果似乎不是那么完美。黎仅心里有些诧异,自己明明已经做出这副谄媚嘴脸来了,想当日他练习这些女态和势利嘴脸时,曾经成功让自己破了一天吐十二次的记录,好容易才练到今天的成就,就连家里那四个白吃饱都说自己的演技堪称完美,可……可他怎么没从这王爷王妃的眼里看到半点鄙夷之态呢?

  只是现在疑惑也没有用,黎仅必须要接着演下去,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这王爷王妃十分的宠溺小儿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打算逆他意的,既如此,自己索性就再卖力点,反正这嘴脸已经够丑恶了,何妨让它再丑恶一些呢。

  「你就是小仅吧?哎呀山儿可是经常的提到你,说你又懂事又大方又热情,今日一看,果然如此。」王妃十分配合的笑着,心想大儿子的话说的没错,这孩子太可爱太有趣了,瞧他那眼睛里隐藏的愤恨和委屈,脸上的肌肉都要笑得僵硬了,仍是拼命的要自毁形象,呵呵,真是好可爱,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了,老头子反对也不行。

  黎仅哪知道王妃的想法,如果知道他只怕要当场昏过去了。不过现在他听到王妃的话,已经吓得快要翻白眼,好不容易镇定了情绪,心想没事儿没事儿,这是他们还没看到我的势利嘴脸,再卖力点儿,赶紧把话题引到正题上去,让他们早点看清我的「真面目」为好。

  他这里正要开口,王妃已经温言道:「来人啊,把小仅的礼物都抬上来给我看看。」她一边说一边就想笑,果然就见黎仅露出一脸惊愣的表情,然后又赶紧收起,回归自然面色。

  黎仅一头冷汗,暗道这王妃怎么这样,她贵为王妃,怎么看起来似乎比我还势利,这还没说几句话,就要看我带来的礼物。嗯,让我想想,我的礼物的确是花了大价钱,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王府茂族来说,那五十两银子的礼物根本就是价值菲薄,没错没错,既显出了我趋炎附势的嘴脸,又显示出我寒薄的家境,很完美。

  他想到这里,就又得意起来,眼看着家人们将礼物抬了上来,一个个打开,里面无非都是些特产果品,高级点心之类。黎仅假装面皮绯红,羞惭道:「这……这区区的薄礼,实在不成敬意,也……也难看进伯母眼里,因为……因为小侄是仓促准备,日后自当再奉上……奉上珍品。」这几句话一说完,谎言欺骗嫁入豪门的形象也出来了。

  就连一向沉稳严肃的王爷都开始感兴趣了,也兴致勃勃加入这场戏中,拍着双手道:「贤侄这礼物哪有寒薄,本王初来此地,正想吃些本地的点心水果,贤侄所送的东西,真是正合我意。秋浓,把本王前日得的那串东珠拿来。」

  一个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去后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黎仅面前,笑道:「这是王爷前日得的至宝,公子请千万收好。」说完也不顾黎仅愕然的目光,不由分说将锦盒递到他手里,带着笑意又回到王爷的身后站好。

  黎仅半信半疑的打开,一看里面的黄绫缎子上,静静躺着一串晶莹东珠。

  他虽然不识货,但是正好前几天沈儒大寿时,皇上所送的三十六件礼物中,便有一串东珠,当时他旁边坐着的大臣们纷纷言说那东珠只需一颗,已是价值连城,竟然串成一串,只怕是倾国倾城之价了。

  而今日这串珠子,与皇上赠给沈儒的东珠几乎一模一样,黎仅忍不住就惊呼了一声:「啊,这是东珠啊,珍珠中最为昂贵难寻之至宝。」话音刚落,万仞山与瑞清王爷等人一齐笑了起来。

  王爷就道:「没错,这就是东珠啊,贤侄,刚刚本王已经说过了。嗯,这一串是东海海滨小国利丰国献给本王的,是正宗的东海东珠,价值更高。」他说完,就见黎仅一副快昏倒的表情,连手都颤抖了。

  事情……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黎仅真想哭,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错儿,明明他都告诉瑞清王爷自己那天是在皇上面前不得不装了,他们怎么还不相信自己呢?

  「小侄是知道伯父伯母家权势过人,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如此富贵。人家都传说,瑞王府父子三个王爷,俱有盖世之功,更兼府里富可敌国,我一直以为传言不实,如今看来,原来府上竟真的是当得起富可敌国这四个字不成?」黎仅挤出一丝笑容,不动声色的将东珠给放到了桌子上。不论如何,已经装了,不到最后就不能轻言放弃。

  啧啧,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演下去啊。王爷和王妃暗暗称奇,知道黎仅还不死心,却听瑞清王爷傲然道:「若说富可敌国嘛,倒是有些托大,不过荣华富贵这四个字,瑞王府倒也的确是能够称得上的。弟妹等到嫁入王府,亲去看看便知道了。」

  「我……」黎仅一个不慎,就要骂人,却又连忙压下火气,却听王妃又道:「今天小仅破费了,中午不如就留在这里用饭。是了,老头子已经给了见面礼,我却还没有。翠玉啊,去把我那对翡翠玉蟾拿来。」

  黎仅吓得跳了起来,若再收下这王妃的礼物,自己可真的是别想脱身了,但想到自己要扮演的势利小人嘴脸,却又不得不赶紧收敛惊恐情绪,做出一副惊喜不已欲拒还迎的样子,在心里含着眼泪把那对价值不比东珠差的玉蟾给收了起来,当然,他还是不动声色的放在了桌子上。

  万仞山与瑞清王爷肚子都笑得快抽筋了,不得不用内功压着才能勉强维持镇定,他们是真的佩服自己的老爹老妈,这戏演得投入啊,不愧姜是老的辣。眼看着背转身去的黎仅一瞬间垮了脸,万仞山的下巴险些脱臼,想到再过几天就能把想了十几年的心上人娶回去,心里这个美劲儿就别提了。

  「回禀王爷王妃和两位小王爷,饭菜已经齐备了,请移驾松鹤厅去用膳吧。」一个丫鬟忽然走了进来,对众人福了一福,然后让众人去用饭。

  王妃站了起来,呵呵笑道:「有小仅在这里,时间过的也似乎快了许多,这孩子说话风趣行动有礼,我十分的喜欢。」说完过来不由分说拉住黎仅的手:「走吧,和我们一起去吃,今日只是便饭,若有空儿,将你爹娘兄姐都接过来,我看咱们就把亲事先定下。」

  黎仅吓得面色惨白,不过转念一想,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呢,这几天时间里,我一定要让他们认清我的「势利」嘴脸,现在皇上那边似乎已经有答应和亲的迹象,硬要抵抗已是不可能,我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

  随着王爷王妃来到饭厅,那三个人还体贴的让黎仅坐在万仞山旁边,只把他给气的,偏偏还发作不了。须臾之间,一道道珍馐美味被流水般端了上来,出乎黎仅意料的是,这桌菜竟然包含了全国各地的名菜,端的是琳琅满目,比皇上的赐宴还要包罗万象。

  「小仅,快吃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样的菜,我特意吩咐他们多做了几样。」王妃指点着那些菜肴,听得黎仅脑门上冷汗直冒,忽觉手上一阵温暖触感,低头一看,原来是万仞山,正色胆包天的用爪子握住了自己的手,还一边含情脉脉的道:「小仅,你喜欢吃哪样菜,不要客气,够不到我夹给你。」

  黎仅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的一把甩开了那爪子,大叫道:「别碰我。」吼完了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做戏,连忙咳了两声,又故作娇羞状道:「伯父伯母和大哥都在看着呢,吃饭就好好吃饭吧。」说完他自己都差点呕了出来,在心里恨恨道:你个死万仞山,将来不要落在我的手里,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哎呀,有什么关系?你们的亲事连你们皇上都准了的,握握手又怎么了?何况这还是在我们的府上不是吗?」王妃满面含笑,一脸「你就是我家媳妇了,我家儿子爱怎么碰就怎么碰」的理所当然,而万仞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时机,一把又将黎仅的手给攥在自己手里,呵呵笑道:「好了,吃饭吃饭。」

  黎仅这顿饭吃的,那痛苦劲儿就别提了,小时候家里穷,吃野菜粥草根树皮的时候也没像现在这么难受过。好不容易熬过去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刑部大牢里走了一圈儿似的。但万仞山可没有就此放过他,吃完饭后,干脆正大光明的和他相偎而坐,只把黎仅恨得,一口牙都差点儿咬碎了。

  「伯父伯母,我衙门里还有些事情,这就告辞了,叨扰你们一顿,实在不好意思,不过现在呢,我是放心了,原来伯父伯母家果然是富可敌国啊。」黎仅虚弱的站起,他实在是再也装不下去了,再装下去他肯定会吐的,中午万仞山那个王八蛋没少往自己的碗里夹菜,还都是些肉啊鸡啊鱼啊的,他撑不住了。

  「哦,这就走了啊。」王妃似乎有些不舍,站起来道:「以后小仅你要常常过来玩啊,我们家的财富权势,你就放心吧,让你十辈子也花不完。」说完她见黎仅已经到了门口,而那串东珠和那对玉蟾还都在桌子上,连忙拿起紧走几步追过去,将两样东西塞到黎仅怀里,一边道:「这孩子真疏忽,这可是伯父伯母给你的见面礼,怎么能忘了呢,带上,快带上。」

  黎仅脸色阵红阵白,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收了那两样贵重无比的礼物,跌跌撞撞的向外走。

  「哈哈哈哈……」等到黎仅消失的无影无踪,王爷王妃才和大儿子小儿子一起笑出声来。万江流忍不住笑道:「我说二弟啊,你到底都对小仅做什么了?为什么他对你的印象会如此恶劣啊?竟然不惜用这种手段来让我们退婚。」

  王妃也笑道:「啧啧,那孩子真可怜,离开的时候似乎连路都走不稳了,王爷,我想我们是不是表现的太好了,把那孩子完全给吓懵了啊?」

  王爷捻着胡须道:「那当然,夫人,别忘了本王在春风国可是有老狐狸之称啊。不过这个孩子我很喜欢,眼神清澈诚实,我想他是个好孩子,我看和亲的事儿就这么定下吧,虽然他现在可能不喜欢山儿,但眼里却也没有真正的恨意,所以我觉得他们俩还是很有潜力的,再说难得山儿在这事儿上这么死心眼,不如就成全了他。」

  万江流也道:「是啊是啊,父王,我也很看好二弟和小仅,我现在就开始期待,小仅这次铩羽而归,肯定不会甘休,就不知道他明天还会要出什么花招来了。」他看向万仞山:「二弟啊,明天我和父王母妃就作壁上观,由你来见招拆招可好?」

  万仞山一脸痴迷的神色,还看着黎仅离去的方向,听见了哥哥的话,方回过身来道:「有何不可。真是的,都怪你们,看看把小仅给吓得,哼哼,好不容易他今天来了府里一趟,你们竟然将我们亲热的时间给剥夺了,真不够意思。」

  王爷哼了一声道:「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们今天这种表现,是要表明给你做坚强后盾的态度,可以功成身退了,以后的事,尽可以让你做主。哎呀那孩子回去后到底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呢?本王也开始期待了,别说,小小年纪做了礼部尚书,还真是有点本事,只可惜啊,他遇上了被赞为老狐狸的本王,呵呵呵,可惜啊可惜……」

  第四章

  黎仅一路干呕着回到府里,刚进府就大吐特吐了一场,然后他虚弱的靠在墙上,咬牙切齿的道:「奶奶的,你个该死的万仞山,不用你现在得意,看明天我给你们来个狠的,哼哼,妈妈的,不是非要给我东珠吗?不是非要给我玉蟾吗?等着吧,明天我让你们集体吐血,不如此不能泄我心头之火。奶奶的!」他狠狠一脚踢向花墙,却在下一刻又捧着脚跳起来,哀哀的叫个不停。

  「小仅……」大厅里忽然飞奔出一道人影,仿佛黎仅是她失踪了二十年的亲人一般,而事实上,他们两个时辰前还在一起吃点心。

  「干什么?」黎仅连忙跳开一步,通常黎艳这样热情奔向自己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他退开一步,一指指向黎艳:「姐我告诉你,我今天已经受了很大的打击,你最好别再和我说一些让我更受打击的事情。」

  「没……没有……」黎艳连忙的摇手:「我对灯发誓,今天绝对没有给你打击,小仅,我都半个多月没有出门一步了,虽然知道广大受苦受害的好姐妹正等着我去拯救,可是我都不得不忍下我这颗正义之心,乖乖待在府里……」

  「这就对了。」黎仅不等姐姐说完,就直接恶毒的道:「什么正义之心,你根本就是祸害,你不出去祸害你那些所谓的好姐妹她们就该烧高香了,还拯救呢。」他毫不客气的吐槽,然后稍稍放了心,只要这个姐姐不出去惹是生非,其他的,只要是发生在府内的麻烦,他自信自己还有能力解决。

  「有人……有人给我提亲来了。」黎艳一句话就让黎仅跌了个踉跄,他瞪大惊愕的眼:「你……你说什么?有人给你提亲?是哪家人不长眼珠子,看上了你这母老虎。」他忽然兴奋起来,不管怎么说,姐姐能嫁出去也是一件好事啊。

  他立刻来到黎艳面前:「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对方是哪家哪户?咦?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看啊,难道是对方家里很穷?哎呀,穷就穷点嘛,不管怎么说,弟弟现在也是礼部尚书,一个月也有十两银子的俸禄,每个月帮衬你们几两,再帮姐夫找个活计做,这小家一样能过的红红火火。」

  黎艳摇了摇头:「不……不是,他们家很有钱,很有钱很有钱,还很有势力。」她的眼泪都快要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黎仅。

  「咦?有钱有势的人家能看上你?」黎仅也疑惑了,半天后忽然醒悟,不由得怒吼道:「是哪个不识趣的混蛋,竟然敢娶你去做小妾,姐,你放心,就算你一辈子嫁不出去,留在家里吃我的喝我的,我也绝不会让你去受这种气。」

  「也……也不是……」黎艳继续摇头:「媒婆……媒婆说,他要娶我做正妻,是……是三媒六聘,正大光明进门的那种正妻。」

  她的话彻底把黎仅闹糊涂了:「怎么回事?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对方该不会是有什么残疾吧?好了好了,你别卖关子,老实告诉我是哪户人家,我托关系去给你打听打听。」虽然很生气自己的姐姐总是惹祸,但到了关键时刻,黎仅可是很向着家里人的,姐姐的终身大事,自然不能马虎了。

  「是……是荣王爷府,来……来替他们的小王爷求亲。」黎艳哭丧着脸,现在她的全部希望都放在这个弟弟身上了。

  黎仅「咕咚」一声,这一回干脆跌到了地上,他惊恐的看向黎艳:「你……你说是谁?荣王爷府的小王爷?就是……就是因为当街调戏扮成民女的妓女而被你痛揍了的那个小王爷吗?黎艳,你……你不会傻到竟然答应下来了吧?」

  「我当然不会答应。」黎艳气愤的说道,旋即又哽咽道:「可是……可是爹娘都乐坏了,现在都和媒婆在那里商量聘礼了,呜呜呜,小仅,我全靠你了,你是咱们家实际上的户主,你也一定可以看清那个小王爷的险恶用心对不对?」

  「没错,爹娘这两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自己的女儿都可以拿来牺牲吗?」

  进了大厅,厅内四个人一起站起身来,当中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哎哟我的天,这位就是尚书大人吧?哎呀我可向来都听说尚书大人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如今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啊。」随着话音,一个胖胖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扭着大屁股就走了上来,一边道:「尚书大人娶没娶亲定没定亲啊?」

  「少来,别想祸害完我姐就来祸害我。」

  黎仅对这个女人毫不客气,他爹刚上来说了一句:「小仅,别对刘大姐这么说话……」还不等说完,就被儿子吃人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你们脑子都进水了是不是?荣王爷府的小王爷,他能因为被我姐扁了一顿就看上我姐吗?他又不是喜欢人家虐待他,他肯让人来提亲,摆明了是要把我姐娶回去慢慢折腾,好给自己报仇,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也看不明白?还是说被荣王府的权势给蒙了心。」黎仅指着爹娘的鼻子好一顿骂,骂得三个人都不做声了。

  刘媒婆眼看着这事儿没戏了,只得愤愤扭着大屁股离开了。黎仅以为这件事也就此结束,毕竟即便荣王府不愿意,却也不可能派人来抢他这礼部尚书的姐姐,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件事给自己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第一天一上朝,皇上就把春风国的尚亲小王爷要求和亲的事儿说了,只把黎仅给窘的,恨不得地上有个缝儿能钻进去。

  皇上看出了黎仅不愿意,但他又的确想把黎仅嫁给万仞山,为了避免惹出流血之类的事件,他想了个注意,从家国大计方面入手,让满朝文武议论一下,看看这个亲,到底是和还是不和。

  沈儒第一个站出来,因为黎仅这个人性子冷淡,而沈儒也不是那种长袖善舞之人,所以两人并无深交,但是比起其他人,却颇有些意气相投的味道,和其他的官员相较,交情倒也算是好的了,也因此黎仅借银子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圣上,春风国主因何竟写来这种国书,黎大人是我朝重臣,他此举甚是无礼,臣认为皇上绝不可答应,莫要让春风君主看轻了我国,若因和亲不成而使边境再起干戈,臣愿领兵出征,扬我国威。」

  说得好。黎仅在心中拼命鼓掌喝彩,碍于当事人的身份,他自己不便发表意见,所以只能祈求其他大臣提出反对声潮,只要皇帝不肯把自己嫁了,那么万仞山就是空想,自己也不用再到他们面前去演戏了。

  「沈爱卿言重了,春风国主并没有任何不敬之意,他还说若我们存了误会,他愿意将公主远嫁我国,以显诚意。而且他们国的尚亲小王爷是个生意人,常年都生活在我国境内,所以朕能够分辨的出来,那小王爷对黎爱卿的确是真心爱慕,春风国主不过是爱护羽毛,替他求这门亲事而已。」

  沈儒正要说话,就听文官班中有一人道:「皇上所言不错,老夫深以为然。」随着话音,文官班中也站出一人来,竟是在朝中德高望重的荣王爷,若论名望势力,这皇上的亲叔叔一点儿也不比沈儒差,因此他这么一说,黎仅的心就忍不住开始住下沉。

  「回皇上的话,老臣以为,春风国主既然诚意求亲,黎大人与尚亲小王爷又是旧识,皇上理应玉成此等美事。想当日明妃(即王昭君)远嫁匈奴,换来汉室与匈奴数十年和平,得到匈奴汉朝所有百姓子民的爱戴,留下千古佳话,如今我国国势强盛,自是不惧他国,若皇上玉成此事,只会让人感戴我朝恩德和君主的胸襟。」

  这老匹夫纯粹是在强词夺理胡说八道。黎仅面色铁青,站在文官班中恨不得上前给荣王爷一脚,心想我和你无怨无仇,何苦来陷害我呢?他见再没有人替自己说话,不由得着急起来,眼看皇上面上微笑逐渐加深,只要他的金口一开,这事儿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因此只得把心一横,顾不上自己身为当事人,连忙站出班列到:「皇上明鉴,那尚亲王爷欺人太甚,微臣幼时的确与他相识,但那时年小力微,常被他百般的欺凌,后来臣毅然举家搬到京城,他亦随他师傅去雪山学艺,这才得以平安长大,却未料想他恶劣至此,竟要臣以男儿之身和亲,皇上,臣恳求皇上莫要答应春风国主的求亲。」

  他说完,又转向荣王爷,沉声道:「老王爷德高望重,更当谨言慎行,何苦定要来害我。」

  话音刚落,荣王爷就捋须微笑道:「黎大人言重了,老夫知道黎大人这是在皇上和群臣之间表个态度,其实这又何必呢,站在这朝堂之上的人,哪个不是有非凡见识,黎大人便直言同意,大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况民间近来亦有流传,说黎大人早已答应尚亲小王爷会嫁给他,你起了誓又破了誓,这事儿难道是假的吗?」

  一句话把黎仅堵在了那里,心里更是恨万仞山恨得牙根痒痒,心想这老东西怎会连这种事都知道,定是那万仞山让他的手下在民间广为散布我与他起誓一事,可恨啊,明明是他设计让我钻了进去,却还敢拿来害找,因此咬着牙道:「王爷,那是尚亲王爷设计,小臣不小心中计而已,怎能作数。」

  荣王爷笑道:「非也非也,愿赌服输,黎大人身为君子,自然应该一诺千金。何况就算那赌誓是个计谋,莫非黎大人亲自上门送礼也是被迫?」

  黎仅目瞪口呆,心想自己上门演戏送礼,明明都十分的低调了,一路上也尽挑没人的巷子走,怎也被这老东西发现了,难道他派人跟踪不成。他一时间没了言语,关键是这事儿说出来没人信,自己送礼竟然是为了去演戏,这么荒谬的事情去骗鬼还差不多。

  一瞬间,黎仅急得额头冒汗,然后就听高座上的皇帝呵呵笑道:「黎爱卿到底是礼仪君子,脸皮儿薄,还在这里做戏给朕看。好了,这事儿朕决定了,就答应春风国主的和亲,给两国历史也留一段千古佳话。嗯,礼仪的事,黎爱卿身为礼部尚书,自然是不宜操办自己的婚事,即日起便由荣王爷安排这件事吧。此事已毕,众爱卿可还有别情上奏吗?」

  众人都再没有言语,于是皇上退朝。黎仅气冲冲的来到荣王爷身前,恨恨道:「我自认没有和王爷结仇,何苦要来害我?这对王爷有什么好处?王爷富贵已极,难道还能把万仞山的贿赂放在眼里吗?」

  荣王爷呵呵一笑道:「黎大人不必生气,老夫断言,你与尚亲小王爷成亲后,即便先前几年会有摩擦,但日后必定是琴瑟和鸣百年好合,须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万事也架不住这真情二字。只不过老夫还是存着一些私心的,大人怕是不知道吧,犬子自与令姐在街上一会后,竟一见钟情,回来非嚷着要娶令姐为妻,老夫一开始自是不允,犬子不成器,这老夫也是知道的,然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犬子近日相思甚重,竟屡屡不顾老夫训斥,频繁出入尚书府墙头偷看令姐,因此老夫只得厚着脸皮遣媒婆求亲,谁料令尊没有意见,倒是大人将媒婆赶出来,因此老夫想着,大人一旦出嫁,家里事便说不上话了,老夫也得了一名贤德的好儿媳,这岂非一举两得之举吗?」

  黎仅险些气昏过去,暗道这老匹夫竟然打着这等无良主意呢。他恨恨的瞪了荣王爷几眼,冷笑道:「既然如此,王爷就等着听信儿吧,我是绝不会让你如愿的。」言罢怒冲冲的离去,迳自回到家里揣上一把菜刀,直往万仞山的临时王府而来。

  到了王府门前,黎仅先仔细的想了想,方将满腔怒火压下,心想我再走最后一招棋,如果这招还没用就拿出菜刀砍人,吓死他们。想到这里,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步流星的进了府门,还未等进到正厅,便先嚷了一句:「伯父伯母,我今日是来和你们道歉的。」

  万仞山和父母哥哥正在一起玩牌九,猛听得院里这一声嚷,四人先对视看了一眼,王妃就先笑道:「这孩子又玩什么花样呢?走,出去看看。」说完率先起身向外走,其他三人也都跟着出来,就见黎仅哭丧着脸跑上台阶,着急道:「伯父伯母,这件事情你们听我解释,那玉蟾和东珠不是我当的,伯父伯母你们千万不要误会。」

  王爷王妃奇怪道:「什么误会?小仅你在说什么?」

  黎仅焦急的表情立刻转为惊愕:「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啊,那……那怎么回事?是……是谁赎走了那玉蟾和东珠,难道不是你们吗?」他心里却暗暗得意:嘿嘿,看你们还不上当,这终极杀着若没用了,我立刻就露出本来面目。

  「我们的确是不知道啊。」王爷心里在瞬间已经转过了几个想法,然后恍然大悟的问道:「哦,你的意思是说你把那东珠和玉蟾当了?这可是胡闹,那两样东西价值连城,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当了呢?」

  黎仅脸上露出后悔不迭的表情,喃喃道:「真是的,原来不是伯父伯母赎的,早知道我就不过来了。」然后又赶紧做出一幅媚笑道:「啊,不是,就是……就是我爹娘欠了人家的债,高利贷追的紧,他们……他们实在害怕,就把我放在家里的东珠和玉蟾拿出去当了,可恨那当铺老板认出这是至实,竟让他们定了死当,我今日去找那老板理论,他却又说被人赎走了,我一听那形容,似乎就是伯父伯母,因此就赶紧过来了。」

  王爷和王妃摇头道:「没有,我们没有去赎东珠和玉蟾。」两人心里都暗叫厉害,心想这黎仅不愧是小小年纪就做了礼部尚书,端的是聪明无比,这还不到一天一夜呢,他的计策就一环扣一环,非要让自己认定他是虚荣的人,家庭成员也都是贪得无厌之辈,若非有江流之前的话,只怕他们真会认定这黎仅配不上山儿,从而阻止这场和亲呢。

  「算了小仅,东珠和玉蟾而已,虽是至实,也不放在我们的眼里。」万仞山下了台阶,牵住黎仅的小手:「走,我们去屋里喝茶,你这么急急赶来,一定还没有吃早饭吧?」他说完,王爷王妃也都点头道:「没错没错,东珠和玉蟾没了就没了,不必放在心上,身子要紧,乖孩子,快别急了。」

  黎仅怔怔的站在那里,只觉血气上涌,真正明白了气到吐血是什么滋味。眼看这最后一计也以失败告终,他心知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是贪婪小人从而阻止这场婚礼的目的是达不到了。面上不由得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最后变成黑色,狠狠的甩开万仞山握着自己的手,大吼道:「够了,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今天我们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瑞清王爷悄悄对王爷王妃说了一句:「终于要原形毕露了。」便双手抱胸,一幅看戏的样子。

  果然,黎仅将藏在袖里的菜刀拿出来,一把剁在台阶的木栏上,大声道:「今天我就和你们说清楚,我不喜欢万仞山,我也不想嫁他,我更不想以男儿之身去和你们春风国的小王爷和亲,你们要是识相的,就赶紧去和我们皇上说清楚,趁早取消这个婚事。不然的话,咱们大家就鱼死网破。」

  王爷和王妃一点意外的神情都没有。万仞山却笑眯眯的上前,抓住黎仅的小手:「小仅,怎么个鱼死网破法儿呢?你就要用这把菜刀来砍翻我的家人吗?那我得先提醒你一下,我爹是春风国的大将军,幼年曾得高师指点,一生戎马生涯,人称百胜将军。我娘是天水神宫宫主的女儿,被誉为我国武林中的第一高手,名声绝不输给暗黑五派的掌门人与我师傅。我哥哥从小就得我娘教授武艺,如今已有大成,是年轻高手中第一人。小仅,你确定你就用这么一把菜刀,便能和我们家拼个鱼死网破吗?」

  黎仅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软倒在地,他知道万仞山家的人都不好惹,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不好惹,自己只拿了一把菜刀就赶过来,就好像那只要挡车的螳螂一般自不量力,他虚脱的倚在栏杆上,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对万仞山道:「算我求求你好不好?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嫁给一个男人,更不想嫁给你啊。」

  「小仅,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除了你之外,这辈子我谁也不娶,如果我一时心软答应你的请求,这一辈子就要打光棍了,所以小仅,你就委屈委屈,嫁给我吧,我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万仞山来到黎仅面前,深情执起他的手,脉脉自语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仅,我们就要成为夫妻了,不如今晚就在我们家过夜好不好?」

  「滚开,你个死猪头。」黎仅尖叫一声,赶紧把手抽出来,连着跳开了几步,把木栏上那把菜刀高高擎起:「我……我警告你万仞山,你……你再敢动手动脚的,我……我就和你拼了。」

  「啧啧,就算今天能逃过去,日后还不是要和我成亲洞房。」万仞山有些不满的看着黎仅:「我这不是想让你先习惯习惯吗?否则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你那叫声还不得把房顶掀了啊。」

  「我不会叫,万仞山,你给我听好了,如果我真的就逃不过这一劫,即便我死在床上,我也不会叫一声的。」黎仅悲愤的看着那个混蛋,「匡当」一声将菜刀给扔进庭院中,然后转身就走,那身影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山儿啊,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非要人家嫁给你呢?我看这个孩子挺好的,日后他若不能爱上你,你岂不是害了人家的一辈子吗?」王妃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家儿子。

  却见万仞山也苦笑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娘,我真的不能没有他,十五年来,我没有一时一刻能够忘记小仅,如果不能让他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所以……」

  他看着黎仅的背影,缓缓道:「娘,就让我赌一次吧,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如果三年后,小仅还是不能接受我,我……我会放手让他去寻找他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但是这三年,他必须是我的,就让我……自私任性这一回,哪怕我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我……我也认了。」

  王妃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死心眼,认准了的道儿,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却听王爷笑道:「雅平啊,你就放心吧,我倒是看好他们两个,上天若不想让他们在一起,也不会在当初让他们互相纠缠了,而且分开了十五年的时光,他们竟然谁也没忘记谁,这就是缘分啊。」

  「缘分个头。」王妃恨恨的戳了王爷一指头:「山儿没忘小仅这是正常的,可小仅没忘记山儿,那纯粹是因为他恨极了山儿,你还看好他们两个呢,到时候害人害己,你就哭去吧。」

  第五章

  无论黎仅怎样抗争,毕竟细胳膊扭不过大腿,君命不可违,一道圣旨下来,他仍是要乖乖的认命。

  独自坐在后园的凉亭里,黎仅满脸黑线的看着府里那群喜气洋洋的下人: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在为自己的命运悲叹吗?其他人就没有一个同情他的?奶奶的这主子做的还真是失败。他一脚踢向一个石凳,却把自己的脚给踢得生疼。

  「妈的,连你个臭石凳也和我作对。」黎仅恨恨的骂,然后起身来到栏杆边,看着下面的假山奇石,喃喃道:「一个大男人,堂堂的礼部尚书,却要被嫁出去,历史上还有比我更窝囊的人吗?他妈的我就应该从这上面跳下去,用一腔热血来表示自己宁死不屈的气节。」

  他迈出—条腿,过了很久之后又收了回来,心里知道自己也是怕死,嘴上却偏偏不肯逞强服输:「哼哼,我可不是怕死,我这么死也太窝囊了,我就是要死,死之前也要把万仞山那个王八蛋给折磨的生不如死,我死后才能闭上眼睛,哼哼,死万仞山,你不是要娶我吗?给我等着吧。」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小时候自己被迫做他的王妃的情景,黎仅无语问苍天,莫非冥冥中早已注定,自己的命运,和万仞山的孽缘,早在十五年前就种下了因,所以才会有今日的果吗?

  婚礼便定在四月初六举行,为此,春风国主竟然不远千里亲自驾临,当然,官面上的用语是说要和皇上签订永结友好的国书,其实就是来参加婚礼兼准备闹洞房的。

  春风国主参加了,乔野还能不来吗?在这之前的日子里,黎仅忙着交接礼部尚书的职务,他嫁给了万仞山后,当然不能再做礼部尚书了,但皇上欣赏他的才干,准许他仍在朝中任职,一旦皇上有事,也好及时的帮着办理,照样发薪俸。

  黎仅一边交接一边就在心里恨恨的骂,这几天,不但万仞山被他骂了无数遍,就连万仞山的祖宗也都被孙子给连累了。惹得那些交接的官员也都十分纳闷,暗道黎大人婚期在即,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倒像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便有某某官员信誓旦旦的说有一次,他亲眼听见了黎仅可怕的磨牙声,把角落里一只正偷啃木头的耗子都给吓跑了。于是,一时间,大街小巷上无不是对这场空前绝后的婚礼的纷纷议论,幸福版,悲情版,被迫版,两小无猜版等各种版本应有尽有丰富多彩,以至于茶楼酒肆里的生意空前兴旺起来。

  不说黎仅这场婚礼对京城经济的正面刺激作用,单说那婚礼的准备工作,就让京城里的大小老板眉眼笑弯弯了。万仞山是什么人,和自己爱了十七八年的小仅就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他能少下功夫吗?大事小情巨细无遗,全部是自己做主,所需之物也全部都是最好的,从三月份就开始忙碌,一直忙到了婚礼的前一天,总算是万事俱备只欠新娘了,他这才能喘上一口气。

  王爷王妃和瑞清王爷倒没有他那么累,只不过他们也绝不轻松,天天找算命先生来算万仞山和黎仅的八字合不合,不是担心别的,就怕黎仅在婚礼当日正拜堂时,拽出一把菜刀飞掷在桌案上,向来参加婚礼的所有人哭诉他所遭受到的压迫,这下子可不只是笑话闹大了,到时两国邦交形象都会受影响。

  还是万仞山了解黎仅,听到爹娘与哥哥的担心后,他只是轻轻一笑,道:「你们不用操无谓的心,小仅是很有分寸的,他的心地也是善良的,绝不会让这种两国君主君威扫地的事情发生,就算他不顾及我们春风国的面子,还要顾忌他们的皇上和国家百姓啊,所以你们就放心等着喝媳妇茶好了。」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万仞山与黎仅的大婚总算举行了,用春风国皇帝的话说:虽然是我们国的小王爷娶得你们国的礼部尚书,但成亲地点却是在你们国内,这就算是双方扯平了。

  王爷与王妃坐在那高台上,看着一对新人拜天地拜父母再夫妻对拜,虽然已经得到了儿子的宽慰,但手心里仍是微微的有汗,看到黎仅偷偷伸手进怀里,王妃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不由自主的轻声叫道:「啊,小仅,你……你想干什么?」一边说一边运力于手上,只等黎仅掏出菜刀后就立刻给收过来,争取不让更多的人发现。

  黎仅的手僵了僵,然后他木然的轻声回答道:「我只是想挠个痒痒而已。」一句话让王妃红了脸,万仞山则险些笑出声来,心想小仅嫁过来后,这婆媳之间看来会很有趣。

  等到给高堂敬茶时,万仞山那两声「爹,娘」叫得这个干脆啊,相比之下,黎仅的那两声就怎么听怎么都是咬牙切齿的味道。

  最后,他在入洞房之前走到了自家爹娘兄姐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大声道:「你们给我听好了,虽然我已经嫁人了,但是有一件事你们不许违背我的意见,那就是我姐姐的婚事,如果随随便便一个纨绔子弟就想娶走她,哼哼,门儿都没有,总之,我姐姐的婚事必须问过了我的意见方能执行,明白了吗?」

  一众人都被他这几句气势磅礴的话给弄呆了,只有荣王爷那老狐狸心里有数,苦笑了一声,他暗道怎么这黎仅这般记仇啊,完了儿子,看来你的婚事还是要多熬一阵子了。

  是个人就知道,新婚典礼结束后便是洞房花烛夜,对壮万仞山来说,这是一个期盼了十五年的重要时刻,当然,他和黎仅认识绝不止十五年,但在十五年之前,他只知道和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成亲,还不知道有洞房花烛夜这码事儿,既然这世上有早熟的天才,那也一定会有晚熟的天才,在这方面,万仞山应该属于后者。

  为了能够顺利的进入洞房中并且打发掉所有闹洞房的家伙,万仞山故意没有给最好的朋友沈千里新婚请帖,只要那家伙不来,老爸老妈老哥不跟着捣乱,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顺利进入洞房并且在今夜和黎仅肌肤相亲。

  一袭大红的喜衣,没有盖红盖头,沉静的身影坐在床上,带着怒气的表情,无论是笑是嗔都风情万种。

  万仞山推开房门,便看到了这样的黎仅,他有些心疼,几步走过去坐到黎仅身边,轻轻的抱着他,在他耳边喃喃道:「我知道这样很委屈你小仅,但我没有办法,我……我真的太爱你了,我跟我娘说,就让我自私任性这一回,小仅,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补偿你,好不好?」

  「不用了,如果真想补偿,就让我们做一对名存实亡的夫妻吧,你可以尽情出去风流,我也可以找自己喜欢的女人……」

  一语未完,万仞山立刻松开手跳了起来,先前的深情款款皆都不见,只剩满脸的黑线:「这不可能,你休想。」言罢又轻轻叹了口气,故作哀怨状看着黎仅:「小仅,这还是新婚之夜呢,你就开始想着红杏出墙了,怎也有点说不过去吧。」

  「万仞山,我恨你。」黎仅最后的希望终于宣告破灭,恨意像潮水般的淹没了他,他瞪着万仞山,咬牙切齿的说道,然后回过身,平静的开始脱身上的喜服,在他的里面,穿着是自己平常的衣服。

  他将那件大红的吉服团成一团,随手扔到角落里,淡淡道:「既然如此,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不会给你红杏出墙,你却也别想和我行夫妻之欢。」

  「啊,怎么可以这样。」万仞山惨叫,然后上前一把搂住黎仅,哀求道:「夫人啊,现在我们不是在玩办家家,我们是真的成婚了,我们已经是大人了,你是我的夫人,这点无法改变,你不能这样的不人道啊。」

  黎仅回过身,那眸中的冷意让万仞山心惊胆颤,只听他一字一字道:「本来我们虽然有一个不堪回首的童年,但现在相逢,还可以是朋友,是你执意的破坏了这一切,你强娶了我,视我男人的尊严于不顾,我说过我恨你,那不是矫情,更不是欲擒故纵,我曾那么真诚的想破坏这门亲事,偏偏你让它落空,万仞山,我不会爱你,就当作是对你任意妄为的惩罚。」

  他话音刚落,万仞山就猛然欺上前来,霸道的吻住他的双唇,他啃咬吸吮,却在下一刻狼狈退出,嘴角边一丝猩红鲜血蜿蜒而下,这也激发了他的野性,一把捉住黎仅瘦弱的肩,他恶狠狠的道:「既然是惩罚,我也认了,谁让我爱惨了你,就算只能得到你的人得不到你的心,也比既得不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强百倍。」

  话音刚落,他便俯身而下,将黎仅压在那张豪华的婚床上,出乎意料的,黎仅没有挣扎,他只是冷冷的冷冷的看着万仞山,仿佛慷慨赴死从容就义的烈士,眼中不起半点波澜。然而这不但没有打消万仞山的热情如火,反而让他的欲念更加高涨。

  想了十五年,念了十五年,时时刻刻挂在心上十五年的人儿,即使知道这一次过后,只能换来无尽的恨,即使知道未来的三年,未必就能够赢得这倔强人儿的芳心,但此时佳人在怀,他又怎能坐怀不乱,他是万仞山又不是柳下惠,这可是自己夜夜发梦梦见的身子啊。

  「嗤」的一声,裂帛声响起,棉质的中衣被转瞬间撕裂,露出黎仅欺霜赛雪的胸膛,两点红樱桃挺立其上,如同雪中盛放的红梅。万仞山如痴如醉的用受伤的舌尖在那一片肌肤上游走,一边喃喃的念着:「小仅,夫人,这和我梦中的一模一样,这怎么就能和我梦中的一模一样呢?」

  黎仅双眼盯着天花板,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努力抑制着全身所有的怒气,他知道万仞山的能力,徒劳的反抗只能令那可恨的男人增加乐趣,虽然这是侮辱,自己即将被侵犯,但无论如何,他要保住自己最后的尊严,绝不会在这个男人的身下哀泣求饶。

  那舌尖像蛇一样的从上至下游走,平日里只有几次可怜用手解决经验的黎仅被撩拨的一个身子如同进了火炉里,不一会儿那白皙的皮肤上便渗出点点汗珠,但他却依然死死的绷着面孔,十指抓着身下的床单绞扭在一起,关节处都发了白。

  下身忽然也是一阵凉意,打着颤的双腿被轻柔的分开。黎仅的神经在一瞬间紧绷,以至于那只蘸上了油膏的手指竟然出师未捷,费时良久也没能启开那紧窒的蜜穴。然而陶醉的男人却丝毫没有挫败感,他一边用指肚揉着那有着均匀紧密褶皱的中心,一边以深情的目光看着那密处,然后凑近黎仅的耳边,轻轻笑道:「是粉色的呢,小仅,真美丽的景色。」

  黎仅紧咬着双唇,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人在说话,而是一只疯狗在乱吠,不必去理会他不必去理会他。然而红霞却还是情不自禁的爬了满脸,以至于连他自己都能清晰感觉到双颊那股热辣。

  「我喜欢你小仅,真的真的太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无论我做下什么,即便你一辈子都恨我,我也不会后悔。」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那根在穴外徘徊良久的手指终于成功的破门而入,挤进温热湿润的甬道中。

  一阵尖锐的被外物侵犯的痛楚袭来,让黎仅白了脸色。惊叫声冲出了胸膛,却在喉咙附近又被他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使劲儿的望着天花板,想象着那里有两只壁虎,他们正在快乐的吃蚊子,忽然之间,平时被自己痛恨的蚊子竟在想象中变得可怜起来。

  黎仅的眼角一瞬间有了湿意,心想自己和那被吃的蚊子命运是何等的相像,所不同的是,想象中的壁虎有两只,而现实中却只有一只,但他觉得自己更可怜,因为现实中的这一只,根本就不是壁虎,而是一条大鳄鱼。

  痛忽然增加了,黎仅的身子一僵,转瞬间耳垂就落入万仞山的口中,他在黎仅的耳廓轻轻沿着形状舔着,惹得他身子一阵激颤,原本紧闭的小穴也忽然间放松下来,让他迅速的趁机钻入第三根手指。

  偏偏某人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在黎仅耳边吹着气调笑道:「小仅,你真敏感,那里刚刚夹得我手指好痛,现在就舒服多了。」

  黎仅的脸又是一阵臊红,却仍是不肯出声,天花板上壁虎吃蚊子的画面已经变成了尚书府,他想象着父母兄姐那四个败家子不知道在府里干什么,好在皇上把那府邸赐给了自己,否则他真不知道要把那四个祸害往哪里安排。

  「小仅,你不是要谋杀亲夫吧,你的眼神充满了杀气。」万仞山可恶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正当黎仅疑惑自己的表情怎么会这么忠诚时,一阵排山倒海的痛袭来,身子被顶的向上一震,让他在瞬间就觉得天旋地转,惨叫声冲破了喉咙,却在舌根处又被强行压下。

  「夫人,我知道这很痛的,你可以叫出来。」万仞山趴在黎仅的耳边,控制着自己胯下的大蟒,让它不要直捣黄龙,毕竟黎仅初次承欢之身,可受不了这样的狂猛进攻。下一刻,他看到心爱人儿用一口银牙紧紧的咬着嘴唇,咬得那两片美丽唇瓣渗出丝丝血迹。

  「开始的两次会很痛了。」万仞山大概也知道此时的自己面目可憎,只有呐呐的说着,然后他趁黎仅张开嘴换气的时候,猛然将自己的胳膊伸进了对方的嘴里,轻轻道:「如果你实在很痛,又不想叫出声来,那咬我吧,让我陪你一起痛。小仅,我喜欢你和我以这样的方式相处,无论是欢乐还是痛苦,我们都一起分享。」

  呸,分享个屁。黎仅在心里怒叫,头向后仰,借机吐出了那只古铜色的手臂,瞧瞧那上面的肌肉,如果他真的咬下去,这铜筋铁骨的家伙会不会怎么样还是难说,但自己的牙真就要完蛋了,他已经二十多岁了,没有第二次换牙的机会,所以在牙齿掉落之前,他不想增加牙齿的损失。

  「啊……」一声欢愉的长叫响起,别误会,那不是黎仅,而是终于将兄弟全部送入温暖甬道的万仞山,终于完全占据了自己魂牵梦绕人儿的身体,这让万仞山在身体上达到愉悦高峰的同峙,心理上也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与欢乐,以至于他情不自禁的呼叫出声。

  手指狠狠的绞扭着床单,以至于十根手指都痛的钻心,但那和后庭处火辣辣的痛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那如同铁桩般的凶器轻轻摩擦着脆弱的肠壁,在黎仅以为它正在渐渐向后退的时候,它却又一下子窜了进来。

  整个肠道有一股钝的涨痛,黎仅要拼命的咬着嘴唇才能抑制自己不发出声音。他澄澈的眼睛始终不肯示弱的瞪着万仞山,额头上的汗滴渐渐汇成一条小溪,身上白皙的皮肤在烛光的映照下,全是汗水的光泽,如果不是此情此景,没有谁会怀疑这是刚从水中被捞上来的落汤鸡。

  「小仅,我爱你,真的爱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我。」万仞山在黎仅的眼睛中看到如此丑陋的自己,他眼中高涨的愉悦一下子褪了下去,愧疚与快感交织着,形成了另一种矛盾而奇异的心绪。

  他疯狂的亲吻着黎仅的额头,鼻子,眼睛,双唇,耳垂,以及修长的颈项,圆润的双肩,一边喃喃的低语,仿佛这样就可以催眠自己,让他可以暂时欺骗自己小仅是爱着他的。

  黎仅的心里一窒,这个夺走了自己最宝贵尊严的混蛋,明明他应该享受的忘乎所以,可为什么他还会露出这种绝望的像是全世界都抛弃了他的样子,呸,当哀兵政策对我有用吗?你也不看看现在我是个什么处境。

  黎仅在心里恶狠狠的唾弃,头却偏向一边,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决不是一时让猪油蒙了心,竟可怜起万仞山来,而是他不愿看到对方的丑恶嘴脸。

  放肆的欲望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万仞山欺骗着自己在肉欲中沉沦,他不停的拱着身子,胯下那根凶器在感觉到黎仅放松的时候更加横行无忌,深深浅浅的抽入插出,汗水滴在黎仅的身上,两人的汗混合在一起,身体交缠着,带着绝望的吻不停落下,坚硬如铁的心却丝毫没有柔软。

  这已经不是一场交合,而是利用这场交合所进行的战斗,至于结果,则是两败俱伤,万仞山在黎仅始终的沉默下伤了心,而黎仅则在万仞山凶猛的进攻中伤了身。

  激情云雨过后,万仞山无力的趴在黎仅身上,良久方抬起头来,刚想再说些绵绵情话,却发现黎仅的目光已经涣散,这一吓非同小可,险些让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男人魂飞魄散。

  他「嗷」的一声狼叫,一把抱住了黎仅拼命的摇晃着他,便惊慌的吼道:「小仅,小仅,你……你别吓我,你……你不能死啊,来人啊,喊大夫,快喊大夫。」

  「喊你娘的脑袋。」黎仅眼神恢复清明,一脚踹上正紧抱着自己的男人的肚子:「奶奶的你怕别人都看不到我这副丢脸的样子是不是?喊什么大夫,我这样子要是让第二个人看见,我就先宰了你,然后再自杀给你偿命,万仞山,你信不信我说得出做得到。」

  真是晦气啊,好容易等这头发情的野兽折腾完了,身心俱疲的黎仅只觉得昏昏欲睡,正庆幸睡着后就可以感觉不到后庭那又痛又热又辣的痛苦了,结果万仞山这死家伙竟然以为他要死了,还一个劲儿的喊着什么大夫,黎仅被气得只想拿刀砍人,揪着万仞山的脖领子阴恻恻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被你上了,就应该脆弱的像个女人瘟鸡一样,嗯?」

  「没……没有,为夫我……我绝没有这种想法,我……我知道夫人是男儿中的豪杰,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就给打倒呢?」

  万仞山连忙谄媚的握住黎仅的小手,忽听斗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只听一个焦急动听的声音道:「怎么样了?我儿媳妇怎么样了?不至于断气吧?山儿这个兔崽子,第一次怎么能做那么多次呢?小仅哪里能承受得住啊。」

  「没……没有,王妃,似乎……似乎夫人没事儿。」在门外偷听了半天事态发展的仆人结结巴巴的禀告,刚刚明明听见夫人中气十足的朝王爷吼,似乎对王爷喊大夫的行为十分不满,这个样子,应该离死还差得很远吧。

  黎仅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手指颤颤的指着万仞山:「外面……外面有人?」

  不要啊,老天啊,你落个雷劈死我吧,万仞山这个混蛋没长脑子吗?做这种事情竟然还没把人都遣走,啊啊啊,好在我没叫,不对,妈的这时候想这个有什么用,不管叫没叫,关键是外面一直有人啊。

  万仞山看见黎仅抓狂的表情,惟恐他气出病来.连忙举手道:「没有,夫人,外面没有人,他们都是在我们完事后才进来伺候的。」

  话音未落,身上又挨了一脚,听黎仅低声吼道:「那你还不赶紧去把你娘和大夫请走,要让他们进来欣赏活春宫吗?」

  万仞山连滚带爬的来到门口,向外面高喊道:「娘,大夫,小仅没事儿了,他刚刚只是想睡觉而已,是我自己太大惊小怪了,你们都出去吧,出去出去,小仅很害羞。」说到害羞二字的时候,后背被一庞然大物击中,据他初步判断,应该是床上的鸳鸯枕头,呜呜呜,小仅下手还真重啊。

  外面传来一阵稀稀落落的笑声,王妃笑呵呵的道:「你这孩子,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小仅累得想睡觉也是正常的嘛,就大惊小怪的。好了好了,你们给小王爷打几桶热水,伺候他和夫人沐浴后,就让他们歇了吧,再折腾会儿,天就要亮了。」随着话音落下,脚步声逐渐远去。

  第六章

  万仞山松了口气,回头只见黎仅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他连忙赔笑跑了过来,抓着黎仅的手道:「夫人,刚刚是我不对,不应该打扰夫人入眠,为了补偿夫人,等一下我替夫人沐浴吧。」不等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黎仅瞪圆了眼睛,一字字咬牙切齿道:「万仞山,你如果敢在沐浴的时候给我再做一次,明天你的家人就会发现我们俩同归于尽的尸体,你有胆尽管试试看吧。」说完,他一头倒了下来,眼皮不甘心的挣扎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闭上了。

  不行了,奶奶的这事儿太累了,真不明白那个死混蛋怎么还这么有精神,明明他在我身上动的比我卖力啊。这是黎仅睡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万仞山惊魂未定,摸摸自己的脸,心知第二天的淤青是跑不了了,他心有余悸的望望床上那滩痕迹,心想幸亏我谨慎,将这些东西都射在外面,否则如果都射在小仅那里的话,大概他连废话都不会和我说,直接就能一刀宰了我吧。

  一边想着,看着心爱人儿睡过去的脸庞,竟是无比的可爱俊俏,想起他明明是初次承欢,事后却可以活力无限的打骂自己,那河东狮吼的模样儿竟也充满了魅力。

  他苦笑着抱起黎仅,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叹气道:「夫人啊夫人,看来我这一辈子就算是栽在你手里了,不然为什么就连你打骂我,我也这么的受用呢?嗯,我应该是没有受虐倾向的吧,想当初和沈千里比武,只不过因为被他暗算了一招,挨了轻轻的一鞭子,事后我在他的饭菜里足足下了半升巴豆,差点儿让他泻死,可为什么对你,我却根本不忍心动你一指头呢?」

  想到沈千里,万仞山的头又开始痛起来,心想我只顾着自己的洞房夜着想,下次见面,那厮如果知道我成婚竟然没喊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发火呢,唉,也不知道会不会和我绝交,不行,我得找点儿好东西赔礼,对了,上次雪山上那四棵千年的雪参,今年应该可以挖了,不如就送他两棵,应该可以抵挡他的怒火了。

  心里有了主意,万仞山轻轻抱起黎仅,却惊觉他赤裸的后臀上一片粘滑,连忙翻转过来一看,只见那臀瓣上染了半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只把万仞山心疼的身子都开始颤抖,心想我明明已经很温柔了,也做足了前戏功夫,怎么……怎么到底还是将小仅弄出血了呢?

  于是连忙抱着黎仅来到后堂的大浴桶中,只见里面已经撒满了各种活血消肿的草药,他将黎仅放进里面擦了一遍身子,再将他翻转过来,拨开臀缝细看,只见那小小的穴眼处已经红肿起来,血倒是止了,便拿起旁边的雪白大方巾擦拭了,又放在床上,寻那消肿止血的药膏涂上。

  如此忙活了一阵,早已是夜半三更,万仞山应付了一天的客人,也觉疲累,便抱着黎仅回到新房大床上,紧紧拥着他,回想着两人小时情景,以及别后重逢,一幕一幕都在脑中闪现,心中涨得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味道,不一刻便沉沉睡去了。

  清晨阳光顺着落地的锦绣窗帘缝隙丝丝缕缕照射进来,黎仅先睁开眼睛,相对来说陌生的床顶让他有一瞬间怔愣了一下,接着耳边响起的均匀呼吸让他一下子醒悟过来,自己已经不是在尚书府了,而是在昨天嫁给了这个该死的混蛋,以和亲的形式。

  想到这里,他偏头怒目看向万仞山,却见这家伙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心中顿时怒气横生,暗道这混蛋竟然还有脸睡觉,明明昨晚尽兴的是他,痛苦的是自己,如今他竟然睡得比自己还香。真是太可恶了。

  忍不住向那混蛋龇了一下牙,黎仅幻想着自己化身成猛兽,扑上去将这家伙的脖子给咬断的情景,如此方觉心里稍稍平衡了些。谁知无巧不成书,他正龇牙龇的兴高采烈,冷不防万仞山忽然睁开眼睛,这副绝对不符合礼部尚书应有形象的样子便立刻落进了对方的眼里。

  黎仅连忙收了表情,然而为时已晚,万仞山就像一只发情的公熊一般,一下子扑到黎仅身上,兴奋的道:「小仅啊,你刚才的表情真的是太可爱了?怎么?是想咬我吗?」他说完,黎仅就抬起一只脚向他踹去,却扯动了后庭处的伤口,只痛的他倒吸一口冷气,险些翻白眼昏过去。

  「万仞山你个死混蛋,现在你满意了吧?」黎仅恶狠狠的咒骂着。

  却见万仞山爬下了自己的身子,然后在旁边躺着玩弄他的一缕青丝,一边嘿嘿笑道:「夫人真不愧是礼部尚书,说话就是算话,说好了新婚之夜不叫一声,果然就连一声呻吟都没有,为夫我真是佩服之极啊。」

  黎仅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烧红了起来,不顾后庭处的疼痛,他一把抓起万仞山的胳膊死死咬住,一边恨恨的道:「你这个混蛋还敢说?还敢说?我让你说……」

  他下口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只把万仞山咬得嗷嗷乱叫,等到把胳膊夺出来一看,胳膊上面已经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万仞山的表情忽然冷凝下来,再不复之前的不正经,黎仅望了一眼那伤口,也觉触目惊心,暗道糟了,谁想到愤恨之下竟咬得这么重,那混蛋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该不会因此而要教训于我吧,不行,我得想想办法,嗯,哀兵之策吗?

  呸,在他面前怎么使得出来,那……那反抗到底,呸,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之前都反抗不了,何况现在是在那处受伤疼痛的情况下。

  正惊疑间,忽见万仞山抬眼看向自己,目中露出无限怜爱神情,然后他将胳膊伸到黎仅的嘴边,沉声道:「小仅,刚刚你咬的那一口,真的很痛,可是才流了这么一点血,比起你昨夜受的痛苦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所以你生气的话,就咬吧,你即使撕下我一块肉,我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黎仅沉默,心里暗道这混蛋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还知道我昨晚受了苦,这时候还知道补偿于我,在这种情况下,他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于是挠了挠脑袋,吭哧道:「咳咳,算……算了,昨夜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既然……既然已经咬了,就当作报仇了吧,你如果真的这么好心,以后少做几次就有了,最好是别做,咦,这血越来越多了,你快找点金创药上上吧。」

  一语未完,万仞山已经忍不住笑道:「没关系,比起你流的血,我这点血算什么,何况这又不是刀剑之伤,而是被牙咬出来的,金创药也未必管用啊。」

  不等说完,黎仅的眼睛已经瞪得比铜铃还大,颤着声音道:「你……你说什么?我……我受伤了?我流血了?」见万仞山惭愧点头,他嗷的一声扑了上去,对着他又打又咬,两人顿时闹成一团。

  忽听外面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呵呵,谁说这小俩口能闹出人命,你看看,这不是很恩爱吗?」

  一句话吓得黎仅由恶狼变驼鸟,哧溜一下滑进被窝,只露出一蓬青丝在枕上,而万仞山却是老神在在,起身道:「你们不用这么沉不住气吧,先出去到大厅等着,我和夫人收拾完了,就去给你们敬茶。」

  万江流笑道:「敬茶倒在其次,只不过你别忘了,今日我们是要起程回春风国的,在那里总还要请一些至交亲朋,再举行一次婚礼,只不过我和爹娘考虑到你们新婚,路上大概不耐烦和我们走在一起,所以过来问问你,是自己个儿走呢?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

  万仞山俯下身问黎仅道:「夫人,这个就是你拿主意了,你看看我们要怎么走?」

  一语未完,黎仅便恶狠狠道:「废什么话?都是你这公狼害的,我还有脸见人吗?」

  他说完,万仞山就连忙起身宣布道:「我夫人说了,这一路上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所以还是单独的游山玩水,你们就自己走吧。」

  黎仅脸似火烧,暗道万仞山这混蛋撒谎不打草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他一起培养感情了,只不过此时自然不能钻出被窝否认,只好暗自气闷。

  于是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王爷王妃和万江流等人先率领着春风国的卫队,护送春风皇帝回春风国的都城,而万仞山和黎仅却是轻装简从,连半个仆人都没带,从另一条小路出发往春风国而去。

  临行前来到原先的尚书府现在的黎府,黎仅本打好了主意,回到家里后便赖着不走了,谁知万仞山已经在这里安排了人,替他把一切后顾之忧都给解决了,在那些人的监督下,黎家的父母兄姐再也不敢出去胡作非为,每日里在府里养花逗鸟,刺绣女红,倒也自得其乐。

  黎仅虽然没有了赖在家里的理由,心里却十分感佩万仞山,父母如今重新做人,都是他的功劳,与他一比,自己以前竟是管教无方了,从这点看,那混蛋倒也不是只会胡搅蛮缠,应该还是有些真才学的。

  从府里出来时,看见一个扒在墙头向里张望的人,锦衣绣服面目英俊,只是身材瘦削,如同皮包骨头一般。他的下面站着两个仆人,以肩做垫,一边小声抱怨道:「那黎尚书忒也不通情理,咱们小王爷配那母老虎,岂不是绰绰有余,除了咱们小王爷不知怎么看她对眼之外,她还能嫁得出去吗?偏偏那黎尚书都嫁出去了,还是不准他姐姐下嫁王府,只把个小王爷弄得相思入骨,瘦成现在这模样。」

  黎仅听得这话,不由便是一愣,抬眼向那趴立墙头的小王爷看了半晌,其间那底下的两个下人并未注意到他们,仍是喃喃的抱怨个不停。

  他沉吟了半晌,忽然转身,叫出黎禄和万仞山安排下的另一个管家道:「你们细细打听了荣王府小王爷的为人,若是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之过,又确实对姐姐一往情深,便做主让她嫁了吧,只是嫁人之日,务必不能提早,定要等我回来,明白吗?」

  黎禄和那管家连忙诺诺答应,心想这下好了,荣王府的小王爷可总算是守的云开见月明,虽然还要等公子回来才能抱得美人归,但也比毫无希望的等待要强得多啊,呵呵,荣王爷也不必为儿子伤透脑筋了。

  黎仅在府前再望了尚书府一眼,终于恋恋不舍的轻拍马臀,马儿会意,踢踏踢踏的慢慢跑起来,渐渐的便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清晨街道上没有行人,马蹄声踏碎了不少人的好梦,在他的不住回头张望下,那尚书府越来越远,最后终于拐过一个街角,再也看不到了。

  黎仅怅然若失,忽听身后马蹄声响,万仞山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道:「夫人不必伤感,等我们去了春风国,行完婚礼后,我就再带你回来,对了,你喜不喜欢雪山?不如等回来见了你父母后,我们便去雪山采雪莲好不好?嗯,我知道一个秘密的地方,有几棵千年的雪参,那可是当世奇珍,如果夫人有兴趣,我领你一起去采摘回来如何?」

  黎仅听说雪山和采雪莲雪参,不由得怦然心动,他现在虽然功成名就,但在此之前,却是过的颠沛流离的生活,更为了能够出人头地而拼命读书,从未享过什么种田采药的乐趣,如今听见万仞山说到这些,不由得悠然神往,不过脸上却不敢露出喜色,只淡淡道:「到时候再说吧。」

  但这一句话已经让万仞山兴奋之极了,一路上催马绕着黎仅,总之不离他左右,说尽了谄媚的好话,一边觑着黎仅的脸色,心想如今这伤养了几天,小仅已可以骑马,看来似乎好的差不多了,也不知今夜能不能寻到那舒适的去处,运气好的话,打发的小仅高兴,或还能尽兴一番也说不定。

  他这里打着如意算盘,不觉已到了晌午,两人策马在官道上狂奔,已经离京城约有二百里远了,到了竟阳城中。黎仅觉得肚子饿了,何况马也需要喂些草料,于是两人来到一家酒店,将马交给小二,他们携手来到酒楼上,万仞山便点了一桌丰盛菜肴,另外又要了两坛好酒。

  黎仅皱眉道:「你怎的要了这么多酒,我是不会喝的,难道你是海量不成?」

  万仞山惊讶道:「什么?夫人竟然不会饮酒?这怎么可能呢?你身为礼部尚书,总有不少的应酬,这酒可是联络感情八面玲珑的好物儿啊。」

  说完忽然想起黎丰,不由得疑惑道:「莫非是因为你兄长的关系吗?唉,可怜的夫人,从小就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

  一语未完,还不等万仞山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黎仅便冷冷道:「行了,别在那里装好人了,我记得之前,某人可是利用我家的环境逼迫我逼迫的不亦乐乎,现在又拿出同情我的脸孔来。」

  他瞪了万仞山一眼,见他神情尴尬,只嘿嘿的笑着,不由也觉得好笑,开口道:「我倒不是全因为哥哥的关系,你也知道我家是什么样子,有了钱还不赶紧还债,哪有闲暇买酒喝啊,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喜欢酒了,不过在各种宴会上小饮几杯而已。」

  万仞山连忙陪笑道:「没错没错,小饮怡情大饮伤身啊,夫人你做的没错。」他这话的声音忘了压低,立刻酒楼里就有十几道视线集中过来。

  黎仅气得恨不得一巴掌把对面的混蛋给拍下楼去,一瞪眼睛,他恶狠狠的悄声道:「你再敢叫我夫人试试看,信不信我在没人的时候把你那兄弟给剪了,妈的那日晚上被你欺压了一通,你是不是就认定我从此后便是病猫一只了?」

  万仞山笑得如同偷了鱼的老猫:「嘿嘿,夫人说的什么话,我怎会如此低估夫人的能力呢?」见黎仅的眼睛瞪得更大,他又举起手道:「好了好了,我以后不叫你夫人还不行吗?是不是不叫夫人就可以了?」

  黎仅点点头,一边想着万仞山这混蛋怎会如此好说话,不过不容他深想,小二已经端着酒菜过来了,那些菜肴做的色香味俱全,黎仅本就饥肠辘辘,不由得一下子被勾了魂,便没深思下去。他将酒杯推到一边,拿起筷子也不和万仞山说话,便自己先夹了块东坡肘子送进嘴里。

  万仞山苦着脸看那退居二线的酒杯,心想这下可好,原本想着把小仅灌醉了,也许下午就能让我抱着他和他同乘一骑,而一旦酒醉,晚上也不可能清醒过来,到时候我就可以做一些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了。

  黎仅一边吃着,发现万仞山没动筷子,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痴痴的望着那个被自己推到一边的酒杯,他又不笨,立刻就知道这混蛋在心里想什么,不由冷笑一声,用筷子在那酒杯沿上敲了敲,小声道:「万仞山,你是不是打着如意算盘,想着把我灌醉了,好方便你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对不对?」

  万仞山阴谋被揭穿,索性也不否认了,厚着脸皮凑过去,悄声道:「我这不是怕娘子你疼吗?喝了酒后,痛苦也许会减轻一些……」不等说完,脑袋上已经被筷子狠狠拍了一下。

  「你个混蛋,别想美事儿,如果你要我喝,我就喝,你要我喝醉,我就喝醉,但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我喝醉了的酒品可不太好,唯一喝醉了的那一次,我把我爹娘兄姐全都打趴下了,我爹说他的腿都差点儿被我踢断,我哥趴在床上足足十天没法出去闯祸,直嚷着说是腰被我踢伤了,我娘和我姐因为是女人,下场还好一些,不过是头发被我剪下几撮……」

  黎仅一边说,万仞山的脸色就忍不住越来越发白,最后他干脆将那酒杯一把抢过来,喃喃道:「算了算了,娘子你还是不要喝酒的好,那个……大饮伤身啊,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还是滴酒不沾的好。」

  黎仅被他的表情逗笑,也忽略了他对自己的称呼,撇了撇嘴道:「你不是身负绝世武功吗?不是在江湖中都少有敌手吗?还会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成?大不了就像新婚之夜那样,对我用强不就好了?」

  万仞山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嘿嘿笑道:「娘子啊,我们都已经成婚了,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你也不想想,我即便武功再高,可以对任何人动手,但你是我真心爱着的人,一旦你喝醉了要打我,我能认真和你动手吗?到头来还不是只剩下挨揍的份儿。」

  他这话虽是玩笑出口,却说的情真意切,黎仅恶狠狠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花言巧语。」不过却是没有再继续说,还指着桌上的菜道:「你赶紧吃吧,吃完了我们还要赶路,我记得下一个城镇距离这里有几百里呢,如果不快点儿,天黑前一定赶不到的了。」

  万仞山见黎仅竟然没有申斥自己,还让他赶快吃菜,心里这个美就别提了。于是连忙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红烧鱼放进黎仅的碗里,这才美滋滋的一边看着心上人的脸,一边吃着白饭,只觉得这些饭菜味道虽美,却比不上黎仅秀色可餐。

  正吃得高兴间,忽听头上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哟,这样的美人儿,一个人独享可有点太浪费了吧?」两人抬头一看,只见几个流氓围住了他们,眼睛却都瞄在黎仅的身上,露出色迷迷的眼神。

  万仞山心想好嘛,我不去惹别人,这些不长眼的兔崽子竟然惹到我头上了,哼哼,看他们看小仅的那个眼神儿吧,等过一会儿,这几双眼睛就要挖下来,至于现在,哦,反正他们只是言语冒犯,我先按兵不动,等到小仅到了最危急的时刻,然后我挺身而出,如此方能起到英雄救美的作用嘛,不过大话倒不妨说两句,这些流氓是不会把那些话当真的。

  万仞山深谙这些市井流氓的心理,因此只是面上露出冷冷的表情道:「我给你们五个数的时间,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不然等到你们想走的时候,只怕也走不了了,趁着我现在心情还不错,立刻滚。」他说完,那些流氓就嘿嘿哈哈的大笑起来,显然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

  黎仅冷着面孔坐在那里,忽听一个流氓道:「哟,这美人儿是女子扮得吧?瞧瞧这小脸蛋儿,小蛮腰,还有那修长的玉手,啧啧,真是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往上窜火啊。」他一边说一边就伸出手,要去挑起黎仅的下巴调戏。

  「轰」的一声,血液全冲上万仞山的脑门,那只死猪手竟然敢去动他的小仅。一瞬间,他也忘了自己要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的决定,闪电般伸出手去,钳住那只险险伸到黎仅下巴上的爪子,然后一用劲,一阵恐怖的声音响起,接着那流氓便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原来他的指骨已经被万仞山给捏碎了。

  黎仅皱了皱眉头,对万仞山道:「虽然这几个家伙确实该死,但小施惩戒也就是了,用不着做的这么绝吧?」他虽是礼部尚书,但也是朝廷官员,对本朝律法自然熟悉,这些小流氓固然可恨,但还不至于一照面就捏碎他们的手骨,想到这里,他原本恨不得砍死这几个流氓的心情就变成开始替他们担心了:万仞山这个家伙应该不会想要弄瞎他们吧?

  「我说过给他们五个数的时间,现在五个数早就过去了。」万仞山冷冷的回答,放开那流氓的手,他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慢慢的擦着自己的左手,一边皱眉道:「这些猪蹄太脏了,唉,娘子,若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让他们染脏我的手呢。」

  那些流氓惊惧的看着他俩,一个个面如土色,之前的头儿也不敢惨叫了,只托着自己那只断了骨头的右手,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声:「啊,快……快跑啊,他是个高手……」接着流氓们哄的一下就要各自寻路逃生,然而这时候醒悟已经晚了,他们才刚跑出三步,身形便定在了那里。

  「行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要干什么?」黎仅拉住万仞山,这家伙浑身的杀气喷薄而出,不难想象他要干什么。

  「我要废了他们一对招子,然后再踹断他们的命根子。」万仞山恶狠狠的道。

  黎仅见他眼神凌厉,真是吓了一跳,忙拉住他道:「行了行了,小施薄惩就可以了。」说完见万仞山不管不顾一定要上前,只好严厉起来叫道:「你如果真要这样无法无天,我立刻便死在你眼前。」

  万仞山立刻收回了脚,陪笑着来到黎仅身边,替他抚着胸口道:「娘子且莫生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办?你说放过这些混蛋,那放过他们也就是了……」

  一语未完,四周的人群就鼓噪沸腾起来,大家群情激愤,黎仅和万仞山听了半晌,方听出个大概来。

  其中有人喊道:「是啊是啊,你们可千万别惹着他们,都是县太爷捕头地保们的公子,你们若惹了,吃不了兜着走啊。」还有人喊着说:「就是,你们赶紧走吧,他们放过你们就不错的了,前些天李木匠的闺女被他们抓了去,过了三天才放出来,那闺女都疯了,现在还只在河边山崖上走,痴痴呆呆的只要寻死呢。」

  更有人喊着:「没错没错,你们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咱们前边儿那河里啊,都堆了好几具尸骨了,全是被他们糟蹋的闺女。」

  这轮流几番话喊完,只把黎仅的身子都气得颤抖了,转身怒目看向那些市井流氓,他忽然高声叫道:「万仞山。」

  话音刚落,身边的大型忠犬立刻上前:「娘子,我在,你有什么事儿?」

  「把这几个人渣的命根子都给我废了,我看他们还能不能再害人。我要让他们断子绝孙,反正这样的人就算生出了孩子,恐怕也生不出好东西来。」黎仅被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不过身为礼部尚书的理智尚在,他又倏然转回身去,对那些百姓道:「你们可认准了,作恶的人有没有多的,有没有少的?」

  「没有多的也没有少的,就是这五个祸害。」人们大喊,他们心情激动之极,心想也许这一次老天开眼,派了人来惩罚这几个混蛋。

  「得令。」万仞山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出手当真是毫不留情,抽出腰畔软剑就在那头儿的裆部捅了一剑,只闻一声震天惨叫,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他这一手登时震慑全场,即使之前拼命叫着让他们惩罚这些渣子的百姓们,也不由得目瞪口呆,他们都没想到这尊贵如玉的公子竟真的如此酷烈。

  万仞山出手如风,转眼间四个人的裆部都血如泉涌,他正要走向第五个人,猛闻一声大喝:「住手,何方贼子敢在我竞阳城行凶?」他嘴角边漾起一抹冷笑,却是连头都不回,一剑刺去,最后一个人的那话儿也废了,只疼的杀猪般惨叫起来。

  黎仅越众而出,上下打量了闻讯而来的县太爷和捕快们几眼,然后冷声道:「你可是本城的父母官?我是御赐的八府巡按黎仅,代天巡守,专门整察吏治,没想到途经此处,竟然亲眼见闻这几人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天子脚下,他们所犯之罪骇人听闻,你身为本城父母官,不说严谨教育,反而纵子行凶,委实可恶之极,我这个朋友手快,已对他们施了惩戒,但他们每人都有人命在身,稍后我会上报天子,请刑部仔细查察他们所犯之罪,再行量刑,还有你们这一众官员,都暂时革职查办,等待调查定罪吧。」

  第七章

  原来皇上知道黎仅要和万仞山回春风国后,便御赐了他尚方宝剑,钦封他为八府巡按,代天巡守,一路上遇到那贪官污吏,尽可先斩后奏,再行上书奏报。黎仅也没想到,竟然在落脚的第一个地方,就有如此严重的吏治问题,想到百姓们在这帮恶官手下任人鱼肉,不觉得气愤难平,因此毫不犹豫就对一干官员施了辣手。

  那些官员捕快们登时面如土色,因这里距京城不算遥远,因此万仞山找来自己在这竟阳城中安排下的负责人,命他先接管衙门,将一众人等收押,然后又命人上报朝廷,请刑部派人下来核实罪行,吏部遣派官员来此接手,这都是后话了。

  万仞山和黎仅吃了饭,动身离开竟阳城,百姓们早已听到了消息,纷纷赶来夹道相送,欢呼声响彻天地,黎仅和万仞山直走了半个时辰,方才走出城门。

  路上,万仞山忍不住笑道:「娘子,你因何就敢断定那些百姓说的是真的,我以为你是个很谨慎的人呢,当时下那种决定,不觉得太武断吗?」

  「一个人两个人的话固然不可信,然而众口一词,且是在酒楼那种地方,并没有什么时间串供阴谋,就十分可信了,何况他们所说的事情,都是众所周知,稍微一打听便可辨真伪的,有谁会拿这种明显的事实来撒谎,再者那些人一听见百姓们说出他们的罪行,面色就变得惨白,更不分辩就要逃窜,这是做贼心虚,几方面加起来,便可知众人说的都是事实了。」

  黎仅淡淡的说着,万仞山忍不住佩服道:「如今才知道娘子实在是目光如炬明辨是非,我万仞山能得娘子陪我一世为妻,再也别无所求了。」说完催马上前,目不转睛的看着黎仅的侧脸,越看越爱,到最后干脆自己傻乐起来。

  黎仅也不知怎的,面上便泛起红潮,又赶不走那苍蝇一般的家伙,不过想起他在酒楼上那干净俐落辣手无情的英姿,心里也觉一动。

  一时间管不住自己的嘴,便含笑道:「这有什么,我已做了几年的官,若连这个也不知道,更枉居庙堂之上了,倒是你,没想到啊,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人,真发起脾气来,竟还有几分气势,只不过在那流氓刚过来调戏的时候,我怎么没感觉到什么杀气,该不会你打着关键时刻再英雄救美,好让我从此后对你另眼相看的目的吧?」

  万仞山倒吸一口冷气,暗道小仅莫非和我肚子里的蛔虫有勾结不成,怎么这么隐晦的主意他都知晓,于是连忙信誓旦旦道:「没有,娘子你多想了,那些流氓上前来,为夫只有满心的气愤,怎可能打着那种该天打雷劈的主意,绝对没有。哼哼,事实上,若非娘子心慈,我早就把那几人杀了,他们竟敢调戏娘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

  「是不足以平息你的愤怒吧。」黎仅早见惯了万仞山耍赖的嘴脸,一针见血的指出关键,瞥了那家伙一眼,却见他也正偷偷拿眼看着自己,就好像是一只偷了骨头的狗正觑着主人也似,他心想这副样子和酒楼里那意气风发的混蛋还真是判若两人,心里想着,嘴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万仞山一见到黎仅的笑容,便知道自己可以刑满释放了,于是欢快的催马上前,嘿嘿笑道:「娘子凭心而论,为夫在酒楼里当中护花的英姿,是不是很让娘子心折,嘿嘿,如果娘子身上大好了,不如今晚娘子就……」

  他一边说,想起和黎仅的新婚之夜,「咕嘟」一声吞下了一口口水,鼻子里竟流出两丝极细的血迹。

  黎仅见了他这模样,哼了一声,干脆下了马,对万仞山勾勾手指,一双眼里猛然间添了些许魅惑,然后他看看左右没人,便柔声道:「下来,你若真想我得紧,不如过来,在这草丛野地上要一番,岂不更是有趣,也省的总在床上只那一个姿势,闷也闷死人了。」

  万仞山的鼻血细流开始变粗,好在他还有些理智,深知黎仅素日的为人,于是下了马,却不敢上前,呵呵笑道:「别骗我了娘子,你向来严谨,怎可能主动邀我在这里野合,不过就是想骗我过去,好趁机揍我吧?嘿嘿,你瞒不过我的。」

  黎仅哼了一声道:「你这个笨蛋,若不是看你在酒楼上为我怒发冲冠,我理你怎样呢,如今看你鼻血长流,这方怕你憋坏了,提出这有悖伦常的建议,我已经嫁了给你,事实既定,再去想着反抗又有什么意思,不如随波逐流嫁狗随狗,没看你叫我娘子我都不追究了吗?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我们重新上马行路。」

  说完竟真的来到马匹身旁,就要翻身上马。

  所以说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一看见黎仅这个模样,想想他的话,觉得也有道理,再看看黎仅的匀称身段,刚刚似嗔似笑时的万种风情,于是万仞山身上欲念再也隐忍不住,如发情的公狼般嗷的大叫一声,便撒着欢儿的来到黎仅身边抱住他,在他脸上先是亲了一下,然后嘿嘿笑道:「我领情我领情,娘子不要生气,正好现在没有人,这以天为盖地为床。啊……」

  一语末完,肚子上早挨了狠狠的一拳,可怜的万仞山如虾米般弯下腰去,耳听得黎仅在自己耳边恶狠狠道:「你这个混蛋,我让你在大白天就色心不死流口水,我让你不叫我夫人了,却改口叫我娘子,我让你蹬鼻子就想上脸抓着尾巴就要上炕……」

  语气中哪还有刚才的妩媚风流,而且一边说着,那拳头就雨点般落在万仞山的肚子上和脸上。

  「是……是你说过的,我叫你娘子你不追究了啊。」万仞山护住头脸,嗷嗷惨叫:「娘子,我……我知道错了,别打头脸啊,这个……这个我以后还要见人的,各个城里都有我的生意和庄子,被那些人看到我这副样子,我以后哪还有脸做他们的领袖啊,娘子,啊啊啊……」

  「你不是爱流鼻血吗?好,这一次我索性让你流个够,让你一次给流绝了,省得以后一想起不堪画面你就给我丢人。」黎仅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之前的妩媚:「万仞山,你给我记着,娘子这可是为了绝你的病根儿忍痛下手啊。」

  随着话音,万仍山再惨叫一声,鼻子上已经挨了一拳,顿时那两道本来只有筷子粗细的鼻血就变成几乎有手指粗细了。

  黎仅自从遇到万仞山以来,一直都处在下风,如今终于占了一次上风出了口恶气,顿觉身心都轻松多了,他翻身上马,愉快的打马飞奔,身后响起万仞山的惊叫:「娘子,等等我啊,等等我……」接着马蹄声响,那块牛皮膏药已经又紧紧跟了上来。

  回头望去,只见万仞山情急之下,撕了一块袖子塞住鼻孔追上来,黎仅连忙停下马,待万仞山到身边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细细查看他的鼻子情况,一边道:「你不要命了,这时候还要跟着我骑马飞奔,是不是真想把血流尽了死掉啊?」

  一边骂着,却是将那块白布取出来,细细看他鼻子的情况。

  「我……我生怕娘子趁机跑掉啊。」万仞山呵呵笑着,一边又瑟缩道:「咳咳,娘子,你该不会……该不会是又想趁机揍我一顿吧?其实我的肚子到现在还有些疼呢,是真的。」

  说完,黎仅就白了他一眼,从行囊里翻出止血的白药,替他抹在鼻子当中,一边道:「你瞎说什么呢?拜你和你那双亲所赐,我们的婚事弄得世人皆知,春风国与我朝的和亲,早已不是你我个人之事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若跑掉,两国的邦交怎么办?再起了刀兵,遭罪倒霉的还不是老百姓?」

  万仞山擎住了黎仅的手,正色道:「我知道娘子你委屈,你其实是为了百姓和国家才嫁我的,我知道我很自私,也没有什么脸面求娘子给我什么机会,但是……但是能不能求你让我尽情的补偿你,给我补偿你的机会。」

  「本来的确是这样的,不过现在嘛,倒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黎仅抽回手,仍装作淡淡的道:「你以为我不明白吗?你武功那么高,我却是个书生,就算也是七尺男儿有点力气,若非你让着我,又怎可能制住你,所以我明白,你不过是体谅我憋屈了这些日子,才让我尽情揍你,嗯,这就算你对我有心吧,我记住了就是。」

  他说的虽然轻描淡写,但万仞山却似乎从这几句话中看到了代表希望的绿色小枝条正向自己伸过来,心中狂喜难禁,不由自主的一把抱住黎仅,就在他唇上厮磨起来,一边忘情道:「娘子,我喜欢你,爱你,娘子……」

  黎仅挣脱不开,面前的混蛋早把舌头伸了进来,他翻了翻白眼心道:这混蛋是给句好话就不知道姓什么了,我则是自做孽不可活,苍天可鉴,如果他敢在这种时候发情,就别怪我再作一回小人,这一次我要打的他那孽根兄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好在万仞山总算知道适可而止,厮缠完了便放开黎仅,虽然腿上又挨了几脚,不过他已经是十分开心了,听见黎仅质问他为什么挨了揍还傻笑,是不是傻了,他忍不住又搂住爱人的腰,嘿嘿笑道:「当然不是了,小仅你不知道吗?黄鼠狼去偷鸡的时候,脸上总会被抓出伤痕来,只不过鸡都吃到嘴里了,还在乎这几道伤痕吗?」

  黎仅气得一把推开他,恨恨道:「你那是什么破比喻?就算你是黄鼠狼,我也不是鸡,再说……」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却仍苦忍着一本正经道:「再说,人家黄鼠狼脸上的毛那么厚,鸡爪子也不可能抓出伤痕啊。」

  万仞山也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心想这可是好现象,小仅竟然会和我开玩笑了,哈哈哈,有希望,有希望啊,哈哈哈……他满脸傻笑的起身,跟着黎仅往前走,冷不防脚下一软,只听「咕咚」一声,整个人都掉在了一个陷阱里。

  「他奶奶的,谁在这里挖陷阱啊?」万仞山气得破口大骂,然后又可怜兮兮的喊道:「小仅,娘子,娘子,小仅,救我啊救我啊,我掉进陷阱里了,娘子……」

  正喊着,头上方忽然探出一张脸,只见黎仅翻着白眼,生气道:「呸,亏你还是武林高手,那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那边斗大的一个『此地有陷阱』的牌子都没看见啊?」

  万仞山委屈大叫道:「哪里有牌子?我根本就没看见,我只看见小仅的背影一直往前走。」他说完,黎仅已经无话可说了,心想我这辈子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怪不得我逃不开呢,原来这人心里眼里就只有我一个,其他的一概视而不见,所以我落在下风也是应该的。

  「娘子……快拉一把吧。」万仞山又涎着脸叫。

  黎仅面色一冷:「嗯?你叫我什么啊?」说着收回手,却见万仞山也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他忽然想起这人既是武林高手,区区一个陷阱岂会难得住他,于是故作轻松的站起身来,拍拍衣上尘土,不屑笑道:「你呢,要么自己跳上来,要么就在这里待一辈子吧。」

  说完转身又行,只听后面「呼」的一声,还不等回身,早已落人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两人又笑闹了一番,黎仅看着太阳已经偏西了,不由得大叫道:「糟了,现在怕是申时末了吧,我们再不加紧赶路,就到不了下一个城市了。」他怒气满面的看着万仞山,恨恨道:「都是你这个混蛋,过来,让我再揍几拳出气。」

  万仞山哪肯,怪叫一声翻上马背就跑,气得黎仅在后面打马直追,他一边跑一边就在心里得意,暗道小仅啊,从来都是我追你,如今终于尝到你追我的滋味了,嘿嘿,真是美妙啊。

  一路急赶,然而那天却是渐渐黑下来了,此时尚不到晚春,酉初刻时天便有些黑了,两人又赶了一阵,最后发现远方仍是大路迢迢,极目远眺也看不见城市影子,只好放弃,万仞山便道:「娘子,看来我们今晚真的要在荒郊野外露宿一夜了,嗯,不如我好好弄几床木柴铺子,在那上面翻云覆雨一番如何?」

  黎仅冷哼一声,不去理会万仞山的色话,游目四顾间,忽然高兴起来,伸手一指道:「混蛋你看.那里有几缕灯光,大概是山坳里的小村子,我们今晚不如去那里歇息一夜,明晨再起来赶路吧。」

  万仞山顺着黎仅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几处晕黄灯光,他暗道若是黑店,周围定不会有如此多的人家,况且独立的村子也不是没有,且乡野之间,人们大多好客,烧得暖暖的炕头,比起锦绣床褥更别具一番风味,如果能在那上面……

  脑海里想到色色的情景,鼻中立刻又有了湿意,吓得万仞山连忙捂住,暗道可千万不能在这儿流鼻血,否则迎接自己的可就不是娘子那雪白的身子。而是他踢过来的脚丫了。

  二人打马奔着村子而去,进了村,挑那院落干净的人家敲门,可惜主人一开门,听了他们的来意,就忙不迭的拒绝了,但还算好心,告诉他们这村里有一家客栈,让他们可以去那里休息。

  连着敲了几家门,都是这样的话,万仞山和黎仅无奈,只好到处寻找所谓的客栈,最后终于在村子的最西头发现了所谓的客栈,门前挑着两盏灯笼,一块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酒旗高高挂着,虽是客栈,却只有一重院落,几间小小屋子,却没有什么灯光。

  黎仅笑道:「别说,这么个偏僻地方竟还有客栈,已算十分难得了。」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两人也顾不上别的,投奔了进去,万仍山出手向来大方,付了一锭银子,惹得那掌柜和小二千恩万谢,跟前跟后的服侍着。

  两人便在店里用了简单饭菜,接着在大木桶里洗浴了,乡下的地方不太干净,这里已经算是不错,因此万仞山和黎仅很满足,吃饱喝足洗完了,万仞山的心眼儿便开始活起来了,凑到黎仅面前,不敢直说要做那档子事儿,只是嘿嘿的笑,笑得黎仅心里发毛,一把扒拉开他,自己先睡到床里。

  万仞山立刻就缠了上来,黎仅对行房时的痛苦仍心存恐惧,但如今自己和万仞山已经和了亲,有家国百姓这两座大山压着,这一辈子只怕也逃不开他的手掌心了,总不能就这样让他禁欲一辈子吧,更何况现在他是尊重自己爱自己,才在身边巴巴的求着,若是那冷酷无情之辈,就把自己摁在这里开始干那件事情,自己又哪能反抗得了,因思前想后,本来宁死不屈的心就渐渐有些活动。

  万仞山一见他的脸色放柔和,便立时明白了,如那摇着尾巴的大狗一般晃到黎仅身边搂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娘子,上次新婚之夜是我太急切了,今日先让娘子快活一把,你便知和我成婚的好处了。」

  说完也不待黎仅阻止,右手便倏然伸进对方的裤子里,寻到那软趴趴的小东西细细搓弄起来。

  黎仅一个不慎,让邵禄山之爪得逞,万仞山技巧娴熟,他只觉心神一荡,因未有过太多的情爱经验,因此在对方熟练的捻弄下,不过半刻钟便觉浑身快乐的发着颤,接着脑海中一片空白,待回过神来时,只见眼前一张笑得歪歪的嘴巴和一直嚣张晃着的大手,那手指上尽是白白的浓液。

  黎仅有一瞬间的失神,心想万仞山抓了一手的浆糊在我眼前笑什么,等回过神来,醒悟到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不由得大为羞窘,一张脸涨得通红,却因为自己的「罪证」就在人家手上而不知该说什么。

  却听万仞山凑过来,在他耳边邪邪道:「今日就用娘子的爱液去润滑娘子的后庭花,咱们好好儿享受一回。」

  说完也不等黎仅说话,他便翻身骑上心爱之人的身体,三两下用左手把碍事的衣衫儿除了,便深吻起来,一边寻到小穴将沾满爱液的手指一根根送进去慢慢抽插着,这一次的滋味果然与前稍有不同,况且现在黎仅对万仞山已不似之前那样深恨,虽还不致爱上,但在欢爱一事上,他却自认已能勉强接受,因此那后庭一觉出酥麻滋味,便不再控制自己,轻轻低声呻吟起来。

  万仞山立刻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起来,一边加快了手指的进出,一边呵呵笑道:「娘子啊,你这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你放心,我今夜一定改过自新,给娘子一个终身难忘的夜晚。」

  说完正要持篙入港,忽听黎仅没命的惨叫起来,吓得他连忙停了动作,紧张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娘子?我还没进去呢,你……你不用叫得这么惨,有话咱们慢慢说。」

  「虫……虫子……」黎仅的牙帮子都开始打颤,惊恐的表情看在万仞山眼里,只觉得可爱无比,他呵呵一笑道:「原来娘子害怕虫子啊,没事儿,虫子不咬人,何况乡野小店,有点虫子也是难免的嘛,好了好了,我把虫子捉下来,然后咱们再一起快活,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去,只见就在床柱之上,赫然爬着一只长长细细的黑色大虫子,这种虫子万仞山也知道,人都叫它蚰蜒,外形与蜈蚣很像,但是却不如蜈蚣大,但此时爬在床柱上的蚰蜒却比寻常的要大的多,难怪把黎仅一个凶悍的河东狮吓得面如土色。

  万仞山弹出一缕指风,那只蚰蜒立刻蜷成了一团落下去,他回身耸耸肩,呵呵笑道:「哇,那么大的家伙,大概快成精了吧?不过没关系娘子,为夫已经奉命将它消灭了,娘子是否还要进行验尸,咳咳,依我看就不必了吧。」

  一语未完,他已经又扑到了黎仅身上。

  黎仅余惊未消,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在万仞山身上狠狠踹了几脚,结果不但没把那家伙踹下床,反而引得他胯下巨物更加狰狞可怖,导致他整个人都如发情的公狼一般在自己身上直蹭,黎仅没有办法了,只好认命的叹气,恶狠狠道:「你要做就快点儿,耽误了我睡觉,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万仞山得了赦令,连忙重整旗鼓,攥着那青涩嫩芽又揉弄起来,他生怕伤害了黎仅的身体,这一次便没让他再射出来,只是见对方达到了高潮,便停了下来,如此一来,反而逗的黎仅喘息不已,一个劲儿的捶着他,却是不好意思说出「继续」二字,但脸颊晕红娇喘微微,已是情动表现。

  万仞山又伸出手指在那小穴里抠挖了一会儿,只觉紧窒的甬道已经放松下来,且肠壁亦被浓液渐渐润滑,他心下欢喜,扶着自己的兄弟在小穴入口处一个劲儿的打着旋儿,磨得那小穴越来越松弛,偷偷瞧一眼,见那小穴口稍稍松弛了一些,便又紧缩,然后再缓缓放松,如一朵小小的菊花时开时闭一般,只把他喜得心痒难熬,没命的在爱人身上一阵啃咬,便要持篙入港。

  黎仅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一串串口水,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暗暗骂道:该死的万仞山,你给我等着,等着完事儿后我再和你算账,忽觉后庭处似被一根大铁锤狠狠破开一般,他惊叫一声,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抬起身子去看,只见后庭处一根紫红色怒张着的巨杵,前端塞进自己那个羞耻的地方,其情景委实淫靡无比,羞得他又是「啊」一声大叫,连忙仰面躺倒下去,一张脸上犹如火烧一般。

  「娘子,我要进去了。」万仞山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着,底下的巨物也一点点向穴里推进,正觉惬意间,忽觉鼻端闻到一股香气,他是走惯了江湖的人,只一闻之下,便知这是那些劣质的迷香,只不过迷人的效果却是一样的。

  万仞山勃然大怒,立刻知道自己和黎仅是投到黑店里了,但这也没有什么,走江湖的人哪能不进几家黑店啊,他生气就生气这家黑店的店主不长眼睛,竟然瞅着这时候来给他下迷香,自己虽然百毒不侵,但下面的娘子心肝儿可禁受不住啊,眼看这场开端不错的欢爱就要就此成为泡影,他哪有不大怒的道理。

  该死的店小二,肯定是个新手,下迷香哪有这时候就开始下的,人家都是瞅着四更天,人们都睡熟了的时候,才用迷香,效果更好而且还节省迷香的用量。奶奶的我却倒霉,遇上了这么一只菜鸟。万仞山在心里狠狠的骂着,却还不甘心,迅速从散落的衣服里取出一粒解毒丹喂黎仅服下,想着且不去管他什么迷香,把这档子事儿做完了再说。

  却见黎仅皱起眉头,轻声道:「怎么回事?你喂我吃的什么?咦,似乎有股香气,万仞山你闻没闻到?」

  话音未落,却见眼前的混蛋连忙将二指竖于唇上,示意他噤声,黎仅没有走过江湖,还不明所以,只觉后庭那根巨杵仍在不屈不挠的向里行进,心里不由得惊惧不已,暗道不是吧,这个混蛋该不会是给我吃了春药吧?如果是这样,奶奶的他可真是不想活了,我……我完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这兄弟给废了。

  正要发怒,忽听窗外有人嘿嘿的淫笑着道:「呵呵,还有个美人儿在里面,如今可都倒了吧,正好便宜了我。」

  一句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敲在黎仅头上,他不敢置信的看向万仞山:「怎么……怎么回事?你听见没听见没,是不是你的仇家寻上门来了?」

  「不是,这家店应该是黑店。」万仞山叹了口气,心里知道这场欢爱是彻底泡汤了,他怒发冲冠,暗道等一下抓住了那个无良的老板和店小二,一定要把他们大卸八块,这还不够,还要把这家该死的黑店给彻底拆掉,哦,今晚不行,今晚不能拆,等明天上路以前,一定要拆掉,坚决不能让它留在世上继续害别人。

  正想着,肚子上挨了重重的一拳,黎仅咬牙切齿的低叫道:「你这个混蛋,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发情,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话音刚落,他又是一拳奉上,顿时让万仞山的眼角也青了,在第三拳挥出之前,色狼终于带着他的兄弟狼狈退了出来。

  「该死的贼,我非宰了你们不可。」欢爱不成的色狼化欲火为怒火,一肚子气全都撒在倒霉的店老板和小二身上,而那两个家伙在外面也觉得疑惑,心想怎么里面似乎还有声音,嗯,大概是迷香不到时候吧,于是又等了一会儿,两人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破窗而入。

  谁知一进屋就看见万仞山青着一只眼眶红着两只眼睛,正死死的瞪着他们,手里摆弄着一条乌黑的鞭子,正朝他们冷冷笑着,再向床上一看,就见黎仅裸露着半片胸膛,一看到他们转头,立刻钻进了被窝里,一边大叫道:「万仞山,你要是不把这两个混蛋给收拾了,以后都不要再上我的床了。」

  老板和小二立刻发觉到不对劲,只可惜还不等他们转身逃跑,身后便响起了那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般的冷酷声音:「怎么?现在才想到要逃跑吗?」

  第八章

  万仞山说到这里,不由得气愤难禁,一步跨上前去,指着店老板和小二的鼻子骂道:「奶奶的,你们抢劫杀人也不分分时候,别人都在四更天才来,你们现在还不到三更天就到了,怎么?怕死晚了阎罗王不收啊,还有啊,你们好歹也是开黑店的劫匪,妈的迷香竟然用这种下九流的货色,这是那些偷鸡摸狗贼用来熏鸡熏狗的知不知道?竟然敢用在我万仞山的身上,我真是要被你们气死了。」

  店老板和小二一听见万仞山的名头,便如头上直打了个焦雷,心里直叫完了完了,怎么今天不开眼,竟然惹到了这个煞星。两个人痛哭流涕的跪下道:「万公子,我们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们这一回吧,我们从此以后一定记住,不能性急,要在四更天以后再用迷香行事,而且要用好一点儿的迷香,不能再用这种一个铜板半两的低劣货色。」

  黎仅在床上听见这番「改过自新」的言论,差点儿气昏过去,系好腰带一步踏出去:「什么?你们还想有下次,当我朝律法是不存在的是吧?当我这八府巡按是吃干饭的是吧?当皇上和朝堂上的臣子们都是昏庸无能的是吧?」

  他一脚踹翻店老板:「好,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知道知道,开设黑店,杀人越货者会是个什么下场。」

  店老板目瞪口呆,心想我今儿怎么这么倒霉呢,碰见了江湖上人人谈虎色变的煞星不说,还……还遇上了八府巡按,不是吧?八府巡按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但……但也可能,江湖中的朋友都传的沸沸扬扬,说是万仞山娶了我朝的礼部尚书,而他刚才又和这个美人儿在床上,那……那这个美人儿不就是……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

  黎仅看他的脸色白了,哼了一声道:「怎么,现在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了吧?哼,算你们两个不长眼睛,竟然打劫到我们身上。」他又看着万仞山道:「行了,你将这两个人制住,然后我们把他们扭送到当地官府,问明了他们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勾当,好明正典刑。」

  万仞山哪肯这么便宜了那两人,他那由欲火升腾成的怒火还没有平息下去呢,于是恨恨道:「不行,这两个王八蛋在这里杀人越货,都不知道做了多少的人肉包子,还明正典刑什么啊?遇上那贪官污吏或者是和他们一伙儿的,只怕就是放虎归山,干脆,在这里把他们就地正法了吧。」

  此语一出,吓得那店老板和小二不住的磕头求饶,却听黎仅道:「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窝着股什么邪火,虽然这两个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能让你拿他们当出气筒。」

  他收拾好简单包袱,想起之前村里人对自己和万仞山的态度,又道:「嗯,叫我说,村子里的人也都十分可疑,农人是最淳朴良善的,一般都不会拒绝借宿的人,如今他们却不肯收留我们,非要把我们往这人的店里塞,大概都是他们的同伙,好,把这两个家伙送去官府后,我们就让人来调查这个村子。」

  万仞山笑道:「何用这么麻烦,娘子想要知道这村子里的人是不是盗贼同伙,实在太简单了,你放心,一切包在为夫身上,现在我们先好好的睡一觉,把这两个家伙嘴里塞上抹布,先丢到猪圈里去,等到四更天后,且看为夫的手段。」

  「丢到猪圈里,做什么要丢到猪圈里?就把他们放在这儿,我们且睡一觉,不然偷偷逃走了怎么办?」黎仅哼了一声,用警告意味浓厚的眼神看了万仞山一眼,那意思是: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别想那些没用的。

  万仞山无奈,本来还想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再为自己的兄弟争取一把,如今眼看是不可能了,不由得又将满腔怒火撒到两个毛贼身上,狠狠的踢了几脚,又从厨房找出两块腥臭熏天的抹布,塞进他们嘴里,这才觉得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上床去睡觉。

  黎仅为了防他,是和衣而睡的,万仞山上床来,看着月光下爱人的脸庞,真是越看越爱,偏偏又不敢上下其手,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想这样特殊的地点场合,如果和小仅做上一次,该有多刺激啊,偏偏被这两个毛贼破坏了。

  过了一会儿,听黎仅的声音逐渐平稳下来,知道他是因为累,所以睡着了,万仞山强忍着,好容易等到对方微酣声响起,知是睡熟了,这才敢轻轻的将手放在对方手上,轻轻摩挲着,一边将另一只手伸进自己裤子里,心中道:兄弟啊,你就委屈一回吧,等来日到了好地方儿,再让你大展雄风,现在先凑合凑合,不管怎么样,小仅不是在眼前吗?以前看不见他,只能依靠脑子里对他的想象来做,那想象中的人儿可比真正的小仅丑多了,你都能射出来,今天没道理快活不了,是不是?

  他一边想,脑海中就出现儿童不宜的色情画面,果然那话儿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万仞山兴奋的浑身乱颤,到最高潮时,忍不住使劲攥着黎仅的手不放,那边厢一股浓精早已喷射出来,悉数射在对面的黎仅身上。

  「啊……」黎仅惊叫一声,猛然坐起,惊疑不定的道:「什么东西?烫到我的腿了,万仞山你打翻热水瓶了吗?」

  不等说完,又疑惑道:「奇怪,怎么这手也有些儿疼,梦里是让螃蟹给夹住了,怎么醒了还……」他倏然低下头去,万仞山待要想抽回手毁灭证据,已经来不及了。

  黎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黑如锅底一般,他继续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只见白色的裤子上,沾着一块块还呈浆糊状的东西。

  忽听身边「嗖」的一声,抬头一看,原来是万仞山见事情败露,吓得连滚带爬下床,一边嘿嘿笑道:「那个……娘子你定是被梦惊着了,我去给你做压惊汤。」

  黎仅只气得浑身乱颤,一步也挪下床来,大叫道:「给我站住,你这个没出息的,竟然……竟然敢暗中对我下手,站住,我今天非阉了你不可……」他一边喊着,一边向万仞山追去,只吓得他抱头鼠窜,嗷嗷狼叫着拼命求饶。

  那店老板和小二已经连眼睛都直了,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江湖中人闻名色变的万仞山被一个书生给追的无路可逃,身上腿上都挨了几脚,脸上还挨了一拳,行动间一个大大的乌眼青渐渐显露出来,说不出的狼狈。

  黎仅追了几圈,揍了万仞山好几拳,也觉得累了,便重新坐回床上,气喘吁吁的道:「你以后再敢这样做,看我不阉了你,今天先饶过你这一回,对了,快要到四更天了,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试出那些百姓是不是和这贼人一伙的,也好快点准备了吧。」

  万仞山沮丧的上前,指着乌眼青委屈道:「本来是有办法的,不过如今眼睛实在是疼得厉害,所以那办法又想不起来了。」

  一语未完,黎仅腾地一声站起来,阴恻恻道:「没关系,我再在你另一只眼睛上揍一拳,等到两只眼睛一样疼了,你大概便会想起来了吧。」

  说完一步步上前,吓得万仞山连忙后退了一步,嘿嘿笑道:「娘子息怒,息怒,啊……我……我忽然想起来了,嘿嘿,我已经想起来了,娘子不用再给我一拳了。嗯,我这就去准备放火,娘子,我们先把这两个人带出去。」

  店小二和老板的冷汗一瞬间流下来,两人的心里都在疑惑:这……这真的是那个万仞山万公子吗?怎么……怎么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辣手无情呢?反而那美人儿倒比较像。正想着,便听黎仅也疑惑道:「你到底有的什么办法,赶紧说出来,别在这里神神秘秘的拽着人难受,怎么……怎么又扯到放火上了。」

  「娘子,我们只要出去,将这客栈一把火点着了,看看那些村民来不来救,他们若来救火,就说明他们定是和这盗贼一伙儿的,若不来救火,则说明他们是被这两个匪徒给逼迫着那样做的,所以看这客栈着火,只会在暗地里高兴,当然,我们还须做一场戏,娘子附耳过来。」

  黎仅凑过头去,听他又悄悄道:「到时我们俩只要先跑出去,大喊着火了着火了,那些村民定会惊醒过来,届时他们看见我们在外面,如果不是和这贼一伙的,自然就放心了,省的有一些好心的村民,明明恨这匪徒恨得要死,却因为要救咱们两个而冲进去,到时再被咱们冤枉了。娘子你觉得我这主意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在黎仅那秀美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心里嘿嘿直乐,暗道这豆腐好吃,以后看来要说什么事情,让娘子附耳过来准没错。这里又用眼仔细观察黎仅的反应,见他脸上也浮现出喜色,不住点头道:「不错不错,这主意当真是万无一失,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过了半晌,万仞山准备完毕,回来后见黎仅已经穿着停当,于是一手一个,提起店老板和小二来到外头,掼死猪般的掼到地上,然后他上前向围在客栈四周的柴火上放了一把火,天干物燥,那火光立刻一下子就窜起了老高,再有几阵风一刮,便旺盛的燃起来。

  店老板和小二拼命挣扎着,希望万仞山能够手下留情,饶过他们的客栈,然而因为手脚被绑住,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火越烧越旺,接着万仞山黎仅便分头行动,向着村东头和村西头大喊道:「来人啊,客栈着火了,快救火啊,快来人啊……」

  喊声未停,便见许多房舍里亮起了灯光,接着人们三三两两冲出了家门,纷纷赶到客栈前。万仞山眼尖,看见地上的老板和小二,唯恐事情泄露,于是二话不说,一人一脚,将他们踢到猪圈里,顿时惹得猪圈里两头肥猪好梦被扰,嘎嘎嘎的叫了起来。

  领头的几个人看见黎仅和万仞山穿戴整齐的站在客栈前,都十分的惊讶,脱口而出道:「咦,你们两个不在客栈里啊?」说完望了望那正着的旺盛的大火,手里的桶啊盆啊什么的便都藏到背后,磨磨蹭蹭的不愿上前的样子,然后有人问他们道:「老板和那个店小二呢?在大火里吗?」

  万仞山和黎仅看着此人那充满了期待的眼睛,冷汗都不约而同的顺着额头而下,心想看来那两个家伙逼迫村民们替他们招揽客人,已经动了众怒,不然这个人怎会一脸兴奋的表情问出这句话,看他的样子,明明就是想着:啊,如果那两个家伙在火里被烧死的话,是最好不过了。啧啧,谁说农民善良淳朴,逼急了一样心肠狠毒,不过也是,狗急了还知道跳墙呢。

  最后结果果然如同黎仅和万仞山所想,村民们一听说万恶的店老板和小二都在火里面,便都磨磨蹭蹭的不肯上前救火了,有几个人更是定力不够忍不住喜笑颜开,在一旁偷偷说着可把那两个混蛋烧死了之类的话。

  万仞山和黎仅做出着急的样子,对村民们怒吼道:「喂,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人还在火里,你们干什么不去救火?都在这里幸灾乐祸干什么?」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俊秀的少年便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嗤笑一声道:「得了吧,两位客人,别在这里做戏了。」

  万仞山和黎仅目瞪口呆,却听那少年继续道:「两位穿戴整齐,只呼唤我们救火,自己却又不动如山,如果两位真的是看到起火后从房里逃出来的,怎能有时间穿上衣服,而且那两个黑心的家伙是最机灵的了,起火后也该他们先跑出来才对,怎么可能是你们,所以我想,这把火大概就是你们放的吧。」

  他接着又一挥手,不屑道:「我都说过那两个家伙不行了,迟早踢到铁板,哪有他们那么嚣张的,三更前就开始害人,遇到绵羊还好,遇到狼他们就倒霉了,果然现在应了我的话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总算不用再被逼昧着良心干这些事了。」

  他说完,便向其他的村民招手道:「好了好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救火也来不及了,不如我们回去继续睡觉,地里还有活计呢,啊哈……」一边说一边打着呵欠带头走了,接着那些村民也都哈哈笑着一哄而散。

  「喂,你们……你们……」万仞山还要说话,不过根本没有人理他,等到人都走光了,他才听到身边的黎仅喃喃道:「人才啊,这就是人才,谁说农村乡下是没有人才的,这少年的聪明,不下你我,啊,太好了,我要禀报朝廷,看看能不能让他念私塾,将来一定会是一个栋梁之才的。」

  万仞山见他兴头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那少年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分明就是脑筋十分灵活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培养得当,的确会成为不世之才,且不会墨守成规,极有创新的胆略,但是一旦培养不当,可能就会培养出史上第一大贪官,到时黎仅就是千古罪人了。

  他来到猪圈,将那两个家伙拽出来,冷笑道:「你们都听见了吧,这里的人对你们恨到什么程度,看起来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押到官府判个斩立决是一定的。」说完与黎仅牵出马匹,将两个黑贼横放在马背上,两人打马而去。

  到了官府,将贼人交付了,那知府素有清名,再说是八府巡按送来的犯人,而且这两个不开眼的贼竟然打劫到巡按头上,哪肯轻饶,于是细细的调查审明了,两人都有人命在身,便上报刑部,判了个秋后问斩。

  黎仅和万仞山两人交付了黑贼,重新上路,这一去又是几百里的大道,因是清晨,路上还没有人烟,再者两人昨晚又没有休息好,路过一个凉亭的时候,正看见一个老者在那里摆着煮茶的器具,万仞山便道:「娘子,我们下去歇歇吧。」

  黎仅也正渴着,便下了马,来和老者要了两碗茶,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喝着,一碗喝完,黎仅见万仞山的眼眶青了那一块,实在难看,心想昨晚自己下手确有些重了,其实他也没做什么,更何况后来还是依着他的主意,才能试探出那些村民的真正心意,因想到这里,便问那老者道:「老丈,有煮鸡蛋吗?拿一个来。」

  「有,有,刚煮好的。」老者拿了鸡蛋过来,那鸡蛋还有些热,黎仅便在手里滚了几下,然后剥去蛋壳递给万仞山,看见对方不解的眼神,他自己的脸先忍不住一红,然后才冷哼一声道:「没什么,你用这鸡蛋揉揉眼眶,对去淤青很有好处的。」

  万仞山欣喜若狂,这一路来,小仅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好,虽然昨夜挨了一拳,但今日便又关心的给自己鸡蛋,这就挨一百拳也值得啊,于是嘿嘿傻笑着将鸡蛋放在自己的眼眶上滚着,一边以手去摸黎仅的小手,却被他抽了回去。

  那老者又添上两碗茶来,见万仞山揉着眼睛,便忍不住道:「两位客官莫怪小老儿多嘴,这夫妻打架是常有的事,俗语说,床头打架床尾和,这便是说夫妻两个的,何况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凡事有商有量便好,何必非要弄到拳脚相加的地步呢?」

  万仞山与黎仅一起呈石化状,那老儿还以为两人受教,越发得意起来,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又指着黎仅道:「你啊,身为女子,本该温婉贤淑,对丈夫口出不逊已是不该,你竟然还打他,又将他打成这个样子,这出去了,别人不但笑话他怕老婆,也会笑话你不贤淑。」

  「女……女子?」黎仅瞬间瞪大了眼睛,却见那老者一脸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当然是女子,难不成还会说他是女子不成?小娘子,不是小老儿愿意多嘴,只盼着你们能听这番劝,和和美美的,你这幸亏是摊上了好丈夫,被你打成这样竟然也不舍得打你,若是别人,早就以七出之罪将你休了,到时谁还敢娶你这母老虎呢?」

  「等……等等等等……不是,大爷……」

  黎仅忙忙的要解释,却被那老者阻止,见他一脸了然的神色道:「我明白,你想说你不是女孩儿嘛,唉,想当日我和我老婆子,也是常做这样事的,我那婆子不是在这里炫耀,扮上男装那叫一个俊俏啊,最难得她温柔安静,对我体贴温存,莫要说打了,从来是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的……」

  老者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完全是一幅陷入对当年的美好回忆中的样子,黎仅听得直翻白眼,万仞山却忍不住笑,正要打趣黎仅两句,忽听远处一声大吼:「你个死老鬼,原来又跑到这里卖茶来了,家里成千上万的大买卖你都照顾不来了,年年还非得挑几日来这里卖茶,我今天就不信我改不好你这毛病了……」

  随着话音响起,那起先还语重心长的老者面色蓦然大变,慌得钻到桌子底下,一边对万仞山和黎仅惶恐道:「不好,我家那母老虎寻来了,二位客官务必替我拦一下,如今她亲自前来,晚上跪夜壶还在其次,最怕她当面便大打出手……」

  一边说着,忽然看见万仞山拿在手中的鸡蛋,便一把夺过来道:「这鸡蛋我不卖了,先藏起来留着夜里好用。」

  万仞山和黎仅再次目瞪口呆,再看看远处气冲冲奔过来的凶悍妇人,显然就是老者口中「温柔体贴」的老婆子了,一时间两人还回不过神儿来,忽觉老者又拉着自己衣袖,黎仅忙低下头去,却见老者小声问他道:「那个……你说的这个用鸡蛋滚眼眶的办法,果真好用吗?」

  黎仅看他那惊惶的样子,忍不住便放声大笑,然后万仞山也大笑起来,老者尴尬道:「二位且别管笑,先替我挡挡那母老虎,日后必有重酬,哎哎……别走啊,你们……你们别走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万仞山和黎仅哪肯听他的,一路笑得捂着肚子,好容易上了马,黎仅便高声道:「大爷,你那温柔体贴的婆子来了,我们不好意思打扰二位恩爱,这就告辞了,那鸡蛋你留着吧,真的很好用的。」说完万仞山弹指丢过去一锭银子,然后两人打马而去,直去的老远,还能听见这边的喝骂声。

  「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等人,真是好笑死了。」万仞山和黎仅一路狂奔一路狂笑,直笑了半日,方勒马停下,只见前面一个大湖,岸边柳树青青,花红草绿,说不出的美景,万仞山便携着黎仅的手下了马,一边对他说。

  「嗯,所以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那老大爷实在是在家憋得闷了,只好出来躲避,本想在我们面前吹吹牛,充一回好汉,谁知他那温柔体贴的老婆子便寻了来……」

  黎仅说到这里,也忍不住乐,忽觉腰身一紧,回头一看,只见万仞山又缠了上来,搂住他的腰身不住磨蹭着。

  「怎么?你是不是想让另一只眼睛也变成乌眼青啊?」黎仅脸色一寒,见万仞山讪讪松手嘿嘿笑着,忽然想起等到自己两人老的时候,是不是会像那老者和他的老婆一样,到那时自己也能追着万仞山打,一旦他做错了什么事,夜里便能让他跪夜壶。

  「娘子想什么出神呢?」万仞山见爱人脸色和缓了一些,于是又连忙凑了上来,接着又热情的邀请道:「娘子你看,眼前湖光山色,煞是美好,我们跑了这两天,身上已染风尘,不如跳进去,痛痛快快的洗个澡,然后再赶路如何,反正下一个市镇应该就在附近了,我记得之前走过的。」

  黎仅一听这话,立刻翻身上马,哼声道:「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吗?我若和你同入此湖,便和羊入虎口没什么两样,赶紧给我收了你那不堪的心思,难道你不想早日回春风国吗?」

  说完打马便行,万仞山慌得连忙上马追赶,一边苦着脸自语道:「人家夫妻两个出门,妻子都是骑驴的,独独我这夫人却和我一起骑马,一旦性子上来,连追赶都不好追的,唉,早知道当初也给他一头驴骑了,如今可真是自做孽不可活。」

  第九章

  如此走了两天,到第五天傍晚的时候,两人可巧又来到一座大城,因为万仞山算着时间要去挖雪参,因此也没有在城中游玩停歇,便穿过整座城市,一直走到天尽黑时,方在出城后一个小小镇上的客栈里住宿。

  两人的关系经过这几日的磨合和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已经好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剑拔弩张了。甚至昨日晚间歇息的时候,万仞山还成功的偷了一回嘴,虽然付出了两个乌眼青的代价,不过总算让胯下的兄弟饱餐了一顿。

  因此这天晚上歇息前,两人对面泡着脚,万仞山就喃喃道:「唉,我觉得我真是命苦啊,人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就如同我这兄弟和我的眼睛一样,你说都是我身上的东西,偏偏一样东西快活了,另一样东西就得遭罪,娘子,你说我偏哪个好呢?」

  黎仅白了他一眼,心里哪能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于是哼了一声,妩媚一笑道:「叫我说啊,你自然是要对眼睛好一点了,你想啊,宫里那么多太监,没了那兄弟不照样活的好好儿的,这人的眼睛一旦没有了,无论走路吃饭生活,可都受影响,所以以后你为了眼睛的幸福,还是不要让你那兄弟抬头了。」

  「哇,那可不行,这是男人的象征啊,我怎么可能委屈他。」万仞山做惊恐状向后一缩身,然后又指着自己的眼眶道:「不过说真的娘子,你自己看看,从我和你成亲后,我这眼睛就没有好过,尤其这两天,更严重了,走到哪里,路过的人没有不回头的,这可严重影响我玉树临风般的身姿,对于娘子你也不好看,你看看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他不等说完,黎仅就冷笑一声道:「没商量,眼睛和兄弟,你只能选一样,不然我吃了苦头,你却春风得意,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把脚从水里抬起,拿了一旁的抹布擦拭干净,然后俯身端起洗脚水去倒,临走前清了清嗓子道:「对了万仞山,你昨晚才对我用过强,今晚便让你那兄弟安分些,不然可就不是眼眶遭罪,我是真的能把它给剪掉的,你若不信,我们就试试看。」

  扔下这句威胁后,黎仅就出了门,剩下万仞山在那里不甘心的自言自语道:「明白了,真是的,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唉,人家都说夜夜笙歌良宵苦短,我这可好,一夜笙歌要用几夜的寂寞来换,苦命哇苦命哇。」

  黎仅在门外,只当没听见他的自语,回来后解了外衣,身穿着一套月白色的棉布中衣躺在床上假寐,耳听得那边万仞山也倒了洗脚水,在临窗的榻上悉悉索索摆弄了一阵,过一会儿就没声音了,悄悄回头一看,只见那家伙正在榻上努力伸着脖子向自己这边望着。

  黎仅和他对了眼神,没办法再装假寐,于是便故作生气道:「你往这里看什么?想过来睡就过来,又不是我逼你在那里,别要赖人。」

  万仞山瑟缩了一下,身子抖了几抖,陪笑道:「不了不了,娘子啊,我其实是为了自己才在这榻上睡的,你想啊,一旦到了你那里,软玉温香就在身侧,我自然要借机好好安慰安慰我这兄弟,万一它不识趣,蹬鼻子上脸的射出脏东西,再烫了你,我这两个眼睛还要不要了?」

  黎仅忍不住笑,连忙转回身躺在枕上道:「既然这样,就早些睡吧,我也乏了。」说完,果然万仞山也没了声音,而他自己却辗转反侧,半天也睡不着,心里总是一阵阵泛起不安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坐起身倚在床上,轻声道:「万仞山,你睡了吗?」

  「睡了。」万仞山那边传来声音,然后也是一阵被褥的悉索声,接着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嘿嘿,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娘子大人有心事辗转反侧,我哪里敢先睡呢?好了,娘子有何吩咐尽管说来,为夫但凡能替你办到,上刀山下火海也再所不辞。」

  「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了咱们小时候儿的事。」黎仅看着月光投射在被褥上的淡淡银光,他鲜少有这样和颜悦色怀念往昔的时候,因此倒让万仞山愣了一下,却听黎仅继续道:「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你就非要霸着我做你的新娘,如今我们大了,我果然被你霸了来,万仞山,你信命吗?你说这就是我们的命对不对?」

  「怎么……怎么忽然想起说这些?」万仞山呆呆的问,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心想我这张嘴啊,平日里你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关键时刻就不管用了呢?小仅这么感性的时候,正好是和他剖白心意让他感动的时刻啊,就白白的让你给浪费了。

  「嗯,我也不知道,不知怎么的,我这心里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反正你答我就行了。」黎仅意外的没有继续睡觉,而是真的和万仞山谈起话来,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起古人常说的对月抒怀,自己心里也想着是不是这月光有什么魔力,怎么这满月之夜,自己竟真的有些不一样呢。

  「这应该就是命吧。」万仞山的声音也低沉下来,沉默了半晌方道:「娘子,人说心中不安,或会又大灾难发生,我想问问你,若我们真的有天大灾难,我是必会护你周全的,但是当日,我在你我成婚之前曾对父母说过,就让我自私这一回,如果成婚后三年,你仍然对我没有感情,仍然因为我而痛苦,那么我就会放开你,让你去过自己认为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这才只有几日的功夫,我就开始后悔我当日对我父母做出的承诺,因为不要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三百年,我一刻都不想放开你,小仅,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所以,你今晚就是趁这个机会向我表明心意的吗?」黎仅一时间有些慌乱,他从来没想过万仞山竟然真的对他父母做出这种承诺,也没想到自己在听到他这番话后,心里竟会充满了难言的复杂滋味,似乎在有些恼怒的同时,竟然……竟然也有那么一点欣喜。

  「我对你的心意,早就表明了,我现在说的这些,是因为……是因为我想问问你,如果有一天,三年的时光到了,小仅,你……你是不是真的会离我而去,真的就不能对我产生一点点的感情。」万仞山说完这句话,屋里的气氛一时间便凝滞下来。

  黎仅听过万仞山耍无赖的声音,听过他深情的声音,听过他霸道的声音,还有戏谑的声音,总之,万仞山的声音十分的多变,但是他从来没听过对方这样紧张的竟然带了一丝颤抖的声音,沉默了半晌,他才道:「你又说胡话了,你以为我们的婚姻还是我们自己能够做主的吗?一旦你我分开,两国的邦交和百姓……」

  他不等说完,万仞山就大声的打断他,急切道:「不,小仅,我不要你再想着什么狗屁的国家百姓邦交和亲,我只问你,只问你的心,你的心能不能……能不能也为我产生一丝波澜,我要你心底最深处的答案。」

  黎仅立刻怒叱道:「放屁,你现在让我别去想什么邦交百姓了,你不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才能成婚的吗?再说……再说我等于是被你霸占了过来,如今让我……让我承认说能喜欢你,能因为喜欢而和你一起终老,这……这话我怎么出口,我怎么能甘心,妈的你平日里那么聪明,这时候怎么却比狗熊还笨.」

  万仞山听见这句话,只喜得一个高儿蹦了起来,没命的便要向黎仅扑过去,吓得黎仅忙像仓促迎敌的斗鸡般站了起来,不等那只色狼扑到跟前就是一个漂亮的佛山无影脚,成功让他在靠近自己身子以前就跌了个大马趴。

  「小仅,你刚刚说喜欢我。」万仞山怨夫状看着黎仅,说出的话气的他直翻白眼。

  「我有说过吗?那一定是我神经错乱了,现在,滚去睡你的觉。」

  黎仅哼了一声,重新躺下,心里却不知为什么,竟然松了一口气,想一想,虽然还有愤恨不甘,但其中却也夹杂着难言的窃喜甜蜜滋味。他为自己这种没骨气的行为感到绝望。

  两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睡不着,却谁也不肯再开口说话,就这样直到街上敲起了四更的梆子,两人才朦胧睡去,这一睡便沉了底,不一会儿小声的鼾声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所以他们也没发觉到在他们住的这重院落外,四周已经堆满了柴禾。

  火光渐渐的映红了天空,因为没有什么风,却是没有什么烟尘滚滚的景象,也因此,那火龙直到将整个院落和屋子都吞没了,万仞山与黎仅也没有发觉。

  当屋子四周已经被火舌淹没的时候,浓烟终于不可避免的进了房中,万仞山睡的正香,然而他是顶尖的武林高手,警觉性与心志都是坚毅无比,虽然心里还想睡,可是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头脑尚是晕乎乎的,便看见房间外是一片红亮的火光。

  起火了。这是万仞山心中的第一个想法,但是他旋即就发觉这其中不对的地方来,以自己的功力,不可能火都着成这样了才发觉,他立刻醒悟自己是着了别人的道儿,但此时无暇多想,连忙来到黎仅的床前摇晃着迫他醒过来。

  不过黎仅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不但黎仅醒不过来,就连万仞山自己都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他心中大恨,暗道等自己出去了,抓到这个敢下黑手的孙子,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奶奶的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小仅刚刚对自己有了点好感,竟然连续两次遭遇黑店,怎不让人恨死。

  当下不再犹豫,拼尽全力将黎仅给扛到背上,又把房间里一茶壶的水泼湿了一床被子,披在身上便往外闯。要在平时,这里虽然已经成了火海,但对于万仞山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但今日不同,他两条腿便如同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是艰辛无比。

  烈火的灼热与被水浸透了的被子终于让背上的黎仅缓慢睁开眼睛,他茫然的看着四周,然后蓦然睁大了眼睛,颤声道:「万仞山,起……起火了,我们这是在哪里?」他说完,便看见从万仞山头上如断线珠子般滚落下来的汗滴,不由得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没关系,我们……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我答应过你。」万仞山现在已经是竭尽全力,可以断定,歹徒必然用的是顶尖中的顶尖的迷药,否则他也不至于成这样。但他依然忍不住出言安慰黎仅。

  万仞山在已经摇摇欲坠的房间中拼命穿行着,时不时就有烧断了的横梁落下,有些火头落在他的身上手上,但为了争取时间,他只是咬牙苦忍,根本无暇去顾及它们。

  「你……你自己逃吧,背着我你逃不出去的。」

  黎仅已经看清了周围的形势,而他们离门口还有十几步之遥,他并不是傻子,很快的就分析出了目前的形势,万仞山明显是被人下了药,每走一步似乎都要了他的命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想让两个人都完好脱险是不可能的,大丈夫当断则断,黎仅绝不会因为贪生怕死而做出将两个人都陷入险地的蠢事。

  「啰嗦什么,再啰嗦就就真的和女人没什么两样了。」万仞山喘着粗气,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了下文。

  黎仅陡然间愣住了,万仞山是知道他最讨厌被别人看做女人的,所以……所以他故意这样说。在那一瞬间,他便明白,这个正背着自己奋力逃生的男人,是决不可能扔下自己的,即便两个人都要葬身火海,他也绝不会将自己留在这里,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他就是知道。

  黎仅长的虽然俊秀,但性格确实外柔内刚,这半生流过泪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然而此刻,他却说什么也抑制不住眼中的酸涩,两行泪夺眶而出,他却紧紧的攀住了万仞山的肩膀,轻声道:「你……你这个大傻瓜,你才是女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一点纵横江湖的果断与睿智。」

  万仞山笑了,他的脸上早已是一片烟熏火燎之色,以至于他笑的时候,露出那一口白牙格外渗人,一步,两步,三步……他艰难的挪动着,就要到门口了,马上就要到门口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还可能支撑得住,身上早已被大火灼伤了数处,因为他把那一床棉被全部用来卷起了黎仅,他要尽最大可能将心爱的人保护的滴水不漏。

  我不能倒下,我是背着小仅的,我若倒下,小仅就必死无疑,我要给他幸福,绝不能让他英年早逝,没错,就是这样,我背着小仅,背着我最爱的人啊。心里喃喃的重复着这几句话,万仞山竟然奇迹般的来到了门口,然而就在此时,一根大横梁从天而降,向着他背上的黎仅狠狠砸了下去。

  黎仅看到了,他闭上眼睛,死死的咬住牙关,他不能叫,他拼命的控制着自己,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知道自己只要开口惊叫,万仞山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定会为自己挡下这根横梁。

  在这种生死关头,黎仅的内心却清明如镜,他连自己都觉得很奇怪,明明还没有爱上万仞山,但为什么当自己面对横梁面对死亡的时候,他的心里却是松了口气,甚至有一丝欣喜的感觉,只因为自己若死去,这个背着自己的男人就可以独自逃生。

  这些想法只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下一刻,他感觉到万仞山转了个圈,然后一声闷哼响起,他听见了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但是自己的身上没有疼痛。黎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睁开眼睛,不出所料,他看到万仞山胸前燃烧着火苗,背着自己的身子向后倒飞,那根带着火的横梁则砸到了地上。

  「万仞山……」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两个人都「扑通」一声跌到了地上,即便在这种关头,万仞山仍然凭借着本能的意识将黎仅甩了出去,这样就避免将他当成肉垫压坏的结果。

  「万仞山……」黎仅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如断线珠子般掉落在地上,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他拼命的爬起身,向万仞山爬过去,而就在此时,躺在地上的万仞山却如鲤鱼般跃起,扑上他的身子将他压在了地上。

  「万仞山……」黎仅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万仞山已经痛的疯狂,他哭喊着,下一刻,面前扬起一道白光,接着又是一道红雾从他眼前掠过,然后悉数溅在了他的脸上和地上。

  黎仅懵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能拼命嘶哑着嗓子大叫:「万仞山,万仞山,你……你怎么了……」

  一语未完,头上方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冷酷声音:「哼哼,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将我弟弟给投进了天牢,让他判了秋后问斩,不过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上苍开眼,竟然让你们又投到了我的店里,哈哈哈……我弟弟秋天问斩,我让你们比他死的还早……哈哈哈……」

  随着疯狂的笑声响起,刀光再度从黎仅眼前掠过,他在一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因果,拼命的想翻过身来替万仞山挡下这致命的一刀,可是他根本无能为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影子忽然如流星般划过黎仅的面前,然后就是一声惨叫以及兵刃落地的声音,还有刚才说话的人的大声惊叫:「你……你是谁?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臭小子,你最好赶紧滚,不然我让弟兄们把你剁成肉酱。」

  「好大的口气。」清冷的声音,如同水里的碎冰一样,似乎能沁入人的骨子里。黎仅虽然看不清来人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的直觉却因为这个声音而确定了此人定是很出色的大侠,说不准他还和万仞山相识。

  他正要开口向此人求救,就听见「噗」的一声,接着又是一大蓬血雨洒过,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喊睁着眼睛倒在了黎仅的身边。

  「能让你这样拼了命也要救出来,并且还如此相护的人,恐怕就只有那个黎仅了吧?」清冷的声音这一回近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他蹲下了身子的缘故,接着黎仅就觉得自己身上一轻,他此时也是腿酸脚软,却还是拼命的爬了起来,一张脸上沾满了尘土泪水,说不出的狼狈。

  入眼是一张十分俊逸帅气的脸庞,眸子里有着和万仞山一样的嚣张狂妄,那人看了黎仅一眼,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他回头道:「流霜趁月,万仞山已经昏过去了,快背上他,我们这就快马加鞭赶往铁钩山庄。」

  「是。」随着这一声回答,黎仅才发现就在不远处,还站着两个俊秀的男子,听见眼前男人的话,他们上来便将万仞山扶起,然后其中一个背起他,便向外奔去。

  黎仅拼尽全力的站了起来,嘶声叫道:「你们……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他现在要看大夫,你们……你们放开他……」

  他想追上去,然而双膝一软,就又跪到了地上。

  刚才的俊逸公子走了过来,伸出手扶起他,温言道:「黎大人是吧?你不必担心,我叫沈千里,是万仞山最好的朋友,他受得伤太重,无论是刀伤还是烧伤,正好我的五弟精通医术,他现在就在铁钩山庄,我要送万仞山过去医治。」

  原来是他的朋友,黎仅松了一口气,精神一松懈,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他软软的倒下去,幸亏沈千里稳稳的扶住了他,听他犹豫着问道:「黎大人,哦,我不知道你们……你们现在还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是……但是你要和我一起过去吗?」

  「去,我当然要去,我是他的夫人,我当然要过去。」

  黎仅紧紧抓住沈千里的手,生怕松了一点儿就会被他甩下,在这一刻,刚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之后,他发觉他已经能够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是万仞山的夫人,他发觉自己爱上了那个男人,至于这爱是时日渐久生出的情愫,还是因为刚才万仞山的所作所为感动了他而产生的,就无从追究了。

  「什么?那家伙和你成婚了?」沈千里皱了皱眉:「原来江湖传言竟然是真的,万仞山真的已经和你成婚了,这个家伙竟然敢不通知我,哼哼,他给我等着吧。」

  沈千里大怒,不过旋即想起好友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目前还不知道能不能回的来,而这位黎大人也仍处于惊吓当中,万一被他误会自己要加害万仞山而吓昏过去,就有些不好交代了。

  第十章

  沈千里再没有多说,此时天已将明,他和黎仅赶回到铁钩山庄的时候,流霜已经骑着他的爱驹踏雪先行回到铁钩山庄,万仞山已经在单独的屋子内接受凤羽的治疗了。

  沈千里安排人带黎仅去沐浴更衣,又命人给他做了一碗燕窝,知道此时别的东西黎仅是都吃不下的,只不过即便是这样一小盅东西,黎仅也不过是胡乱吃了两口罢了。

  沈千里见他耗神太过,有心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何况素日听万仞山所说,这黎仅似乎并不待见他,因此心下有了一个主意,要试他一试,就命人在屋内熏香中加了迷香,谁知这一回黎仅或许是太过担心的缘故,那迷香直燃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总算让他成功躺倒在床上。

  到了下午,凤羽从屋内出来,对沈千里道:「大哥,万大哥幸亏是遇见了你,我又赶巧在铁钩山庄,送来的及时,不然即便能捡回一条命,这身子和脸大概也就毁了。对了,他刚刚醒过来,想知道什么小仅的情况,大哥你知道小仅这个人吗?」

  沈千里点点头,命凤羽回房间休息,他则来到万仞山的屋中,还不等说话,就见好友似乎要吃人般的从床上扑下来,大叫道:「沈千里,小仅呢?小仅他怎么样?」

  「有你那样的护着,他能怎么样。」沈千里将万仞山推回床上:「你呀,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再说吧。」

  万仞山听说黎仅没事,方大大的松了口气,旋即又疑惑道:「对了,你怎么会在那家客栈里?既然在那儿,我不信以你之能,会不知道起火了,因何都到了最后关头才赶过来救我?」

  提起这事儿,沈千里也有些懊恼,叹气道:「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是凉薄无比的吗?知道起火的时候,我根本没往心里去,后来听见有人喊万仞山,我方知道可能是你,连忙就赶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方救下了你。」

  万仞山也怔住了,半晌方苦笑道:「兄弟啊,论理我和你是一样人,不过经过这件事儿后,我觉得咱们的确是应该改一改了,那个……侠义心肠,该有的时候……还是要有一点儿的,不然下次别人遇险,我们却袖手旁观,等人都死了,过去一看,我的妈呀,竟然是江百川或者聂十万,那笑话闹大了不说,咱们也追悔莫及啊。」

  沈千里点头,又问他和黎仅是怎么成婚的,万仞山便说了起来,当说到自己还不知何时能真的赢取黎仅芳心时,沈千里便微笑道:「我倒是有一个好法儿可以试探他,就是要先让你委屈一下,你肯不肯干呢?」

  万仞山惊讶的看向他,却见好友凑近了自己,贴着耳朵边说了一番话,他听完后不由得懵了,犹豫道:「这事儿可有点险,如果……如果让小仅知道了,我……我可是好不容才给他留了点好印象的。」

  「他若真心爱你,哪里会舍得对你怎么样啊,放心吧。」在沈千里的蛊惑下,万仞山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就点了头。

  黎仅直睡到第二天天大亮方醒过来,一醒过来便大嚷大叫,连梳洗都不肯,就往下人们指点的住着万仞山的屋子前来,却在屋前被沈千里拦住了,只听他沉痛的道:「黎……黎大人,我五弟已经尽力了,无奈万仞山的伤势实在太重,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你真的要进这间屋子吗?」

  黎仅的心一下子如坠冰窟,沈千里的神情和话语,分明是说万仞山已经死了,他的身子晃了几晃,只觉五内俱焚,喉头一阵腥甜,但他却强忍着吞了下去,只面无表情的喃喃道:「我……我要进去,我要……我要再好好的看看他……」

  说完这句话,他不等沈千里再说,便迈着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向那扇门。

  推开门,入眼是一个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人,黎仅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猛地扑了上去,摇晃着那个人大哭道:「万仞山……万仞山……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你……你从来都那么霸道,那么说一不二,你不是说你是武林中最顶尖的高手吗?你不是说就连蟑螂也比不上你强劲的生命吗?

  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一辈子吗?你……你不守信用,我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你怎么就可以死掉,万仞山……你这个混蛋,你醒醒,你醒醒啊……我不恨你了,我和你一起走遍天下,看遍那些秀丽山水,我满足你所有的愿望好不好?」

  「哦,这个……」沈千里在门口彻底的呆住了,刚想说什么,却发现黎仅根本就没看自己,仍在那自顾自的嚎哭道:「万仞山,如果早知道你有今日的厄运,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我,为什么要招惹的我都爱上了你,你又和我来了这一手,你是个凉薄心性的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活着受这锥心的痛苦,你这混蛋……」他一边说,嘴角边就有一丝猩红慢慢流下。

  就见床上本来直挺挺躺着的人「呼」的一下就坐了起来,大叫道:「沈千里,你搞什么?不是说好了只是扮毁容吗?你为什么告诉小仅说我死了?」

  随着话音,床上那个脑袋和胸脯上缠满了白布的人开始手忙脚乱的用那两只同样缠着厚厚白布的熊掌替黎仅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和嘴角边的血迹,一边笨拙的安慰道:「小仅别怕别怕,我……我没死,我只是被毁容了,小仅别怕,我真的没死。」

  门口的沈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太可怕了,万仞山那是多精明多冷酷的人啊,可是看看现在,不到弹指间的功夫,他说出的这几句话就让他变成了天字第一号大傻瓜,老天,难道情爱二字真的这么可怕吗?都能改变一个人,不行,将来我可千万不能爱上任何人。

  黎仅起先吓了一跳,之后听万仞山说自己没死,他又欣喜无比,搂着万仞山又笑又哭,最后安慰他道:「万仞山,没关系,你一个大男人,在乎容貌干什么?也许脸上添了伤疤,反而更有男子气概了呢。」

  沈千里又翻了一个白眼,心想好嘛,这两个人算是蠢到一块儿去了。忽见黎仅的身子猛然变得僵硬,然后他开始颤抖,刚才欣喜的声音也变成了如厉鬼索命一般的阴恻恻的:「万仞山,你最开始说的是什么?扮毁容?妈的你竟然敢扮毁容?说,你是骗我的是不是?奶奶的你个死猪头,你竟然敢骗我。」

  随着话音,喜极而泣的痴情人瞬间化为暴龙,拳头雨点般的落向万仞山的脑袋。

  「啊啊啊……小仅,我……我不是故意的了,你……你听我解释啊……」万仞山一边捧着脑袋哀嚎,一边不忘质问沈千里:「混蛋,是不是你把我出卖了,你告诉了小仅我扮毁容骗他,想试探他真正的心意,奶奶的你这个家伙,我不就是成婚时没告诉你吗?到底我是你朋友还是小仅是你朋友啊?」

  「笨蛋,是你自己一开始说漏嘴的。」沈千里实在忍无可忍了,转身就向外走,一边喃喃自语道:「这样的笨蛋,早死早超生还好,黎仅是吧,对,揍他,用力揍,使劲儿揍,把他揍死才是干净利落。」

  屋门被「啪」的一声关上,沈千里站在屋外的台阶上,耳听得里面仍是大战正酣,黎仅怒骂捶打着,时不时伴着万仞山的惨叫声:「啊,小仅,不要啊,别打胸口啊,我……我的胸口是真的受伤了,啊,我的手也是真的受伤了,我……我除了脸之外,其他地方的伤都是真的啊。」

  怒骂捶打声蓦然停下,随后便响起了黎仅紧张的尖叫声:「啊,你个笨蛋,怎么不早说?天啊,这伤口渗出血来了,大夫呢……大夫在哪里?神医,神医,快救救他啊……」

  沈千里再次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看着天上悠悠飘过的白云,他一步步下了台阶,一边自言自语道:「凤羽啊,你应该还没有睡着吧,不过没关系,一旦出现起床气,我同意你往这两个笨蛋的身上撒。」

  他旋即又笑了起来,低头看看脚下的路,半晌方又喃喃道:「虽然是笨蛋,不过看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幸福啊。」

  尾声

  「啊,小仅,前面就是春风国的国境了。」午后宽阔的官道上,有两匹马缓缓的并肩而行,正是准备回婆家的万仞山和黎仅。

  「嗯。」黎仅淡淡的应了一声,万仞山瞅瞅爱人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暗道沈千里你个混帐东西,真是害死我了,非要我编出什么毁容的瞎话来试探小仅的真心,这下好了,真心是试探出来了,可我整个人却被打进冷宫里去了。

  「啊,小仅,你看晴空碧蓝万里无云,天气真好啊。」万仞山凑到黎仅面前,苦哈哈的笑着。

  「嗯。」黎仅还是淡淡的应声,似乎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没有话说了,气氛顿时冷场,万仞山在磨磨蹭蹭溜溜达达终于进了春风国的边界碑之后,再度厚着脸皮凑上前去:「啊,小仅,你看天上白云朵朵阳光明媚,多么好的天气啊!」

  这一回黎仅终于抬起头来,诧异的看了万仞山一眼:「你刚刚还说过万里无云的。」

  轮到万仞山诧异了:「我……我说过吗?哦,我好像的确是说过。」他飞身扑上黎仅的马:「小仅,我好感动,原来你都有在听我说话,我还以为你都不理我了。」

  「好好的我为什么不理你,真是笨蛋。」黎仅黑了脸。

  「我以为你一直都在想怎么报复我,因为我骗你说我毁容来试探你的真心。」万仞山小媳妇似的委屈,顿时让黎仅无语。

  「笨蛋,我只是在想,到了春风国后,应该买什么样的礼物去见你父母和那些亲戚们。」

  「啊……真的吗?」万仞山惊喜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黎仅那张俏脸,直把黎仅看得心里发毛,正要一脚踢他下马,却见他深情款款的凑上来,在自己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吻:「小仅,我爱你。」

  唇边漾出一抹真心的笑:「笨蛋,我早就知道了,我也……咳咳……好了好了,我的心意你知道就行了……」

  「啊,不行,要说出来,小仅,我要你说出来,不许赖皮……」

  阳光下悠闲逛着的两匹马儿忽然奔跑起来,留下一路的大呼小叫和幸福笑语。

  番外一:花月正春风

  月色撩人,而身旁躺着的人儿,比月色还要撩人百倍千倍。

  万仞山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终于,在他第三十次翻身后,身旁的黎仅不耐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像条鱼被钓上来了似的。」

  「小仅……」万仞山委屈的叫,声音低沉暗哑:「你要知道,我……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和你……没和你……那个了。」

  这话不假,从他受伤到现在,也有三个月了,前些日子他不敢啰唆黎仅,因为连日拜访亲友弄得爱人不胜其烦,但现在闲暇下来,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让他怎能不思量。

  黎仅沉默,过了半晌,万仞山以为听不到回答的时候,便听见一句如蚊子哼哼般的低语:「来吧……」

  「小仅……」欲求不满的男人大喜,如同撒着欢儿的大灰狼般一跃而起,事实上,万仞山的确很激动,小仅不仅没踢他下床,竟然还低低的说「来吧」,天啊,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待遇啊,以前他顶多也就是默许,自己试探着前进,只要他不反对,便是答应了。

  待遇骤然提高的万仞山兴奋非凡,三两把扯去黎仅的衣服,俯身便是一个深吻,手也没闲着,在黎仅光滑的肌肤上游走,一会儿按揉逗弄两颗红果,一会儿却又移师到圆润可爱的肚脐上划着圈子,最后更是来到小巧分身的栖息之处,只撸了两把,黎仅秀气的分身便抬起头来,而那向来冷静自持的人儿也添了一丝喘息之音。

  脱下爱人的亵裤,将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儿分别扛到两侧肩膀,虽然已做了几次,但这样的动作还是让黎仅忍不住偏过头去,只以手指随意的扩张了抽插了几回,已经渐渐习惯于接受外物的小穴便慢慢的放松,让那斗志昂扬的硕大分身一点点挤了进去。

  「啊,痛……」黎仅轻声低呼,瞬间让万仞山停了动作,他低下身去,更加卖力的揉弄身下小巧的分身,一边又吻着黎仅全身上下的敏感带,耳垂,锁骨,乳珠,肚脐……一连串的动作弄得黎仅娇喘连连,全身也随着这些动作而慢慢放松,下一刻,万仞山的好兄弟瞅准了这个难得时机,一举直捣黄龙,尽根没入。

  「唔……」黎仅惊呼一声,愤愤不平的以拳头捶着身上人健硕的背:「你这个混蛋又一下子都进去了,不是都让你慢点……啊……啊啊啊……」未说完的话很快就被惊叫取代,黎仅的身子如同一只被钉住了的青蛙,只能随着那根强壮钉子的律动而上下浮动。

  「啊……慢点儿慢点儿……唔唔唔……你……你这坏蛋,让我……让我出来了……」黎仅满面通红,无力的捶着万仞山,却见他温柔的笑看自己,悄声问道:「出来?小仅要去哪里啊?什么东西要出来?」

  不等说完,黎仅的脸便更红了,无奈分身握在人家手中,潮涌般的快感却无法宣泄出去,只激得他出了一身的汗,只好哀怨的瞪了万仞山一眼,抽泣道:「你……你这混蛋,明明就知道……还……还非要我说出来,我……我不说,我死也不说,你……你就让我憋死好了。」

  一语未完,脑海中顿时失去了所有意识,眼前似是一道白光划过,全身的骨骼,肌肤,汗毛都一齐颤抖起来,无与伦比的快感猛然达到极致,让他的脑子有着短暂的空白,但是下一刻,后庭里忽然凶猛贯穿的分身便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啊……山……慢点儿……我……我受不了……啊……混蛋,谁让你停了……唔……好……好舒服,山……山……你快……再快些,好……山……」黎仅也不知自己在喊些什么,唯一可以知道的是,这些词语都是他神志清醒时根本无法出口的。

  不过万仞山自然不会这般认为,后庭的火热紧窒,还有黎仅的销魂呻吟,无疑都是对他最好的鼓励,激得他就如同一头猛兽般狠狠的弓起身子勇猛冲刺,也不知抽插了几百几千下,最极致的时刻终于到来,他狂叫一声,然后腰身用力一挺,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射进爱人体内。

  「小仅,我爱你。」情事过后,万仞山趴在爱人白皙柔软的身体上,喃喃说出爱语。

  或许是意乱情迷的缘故,黎仅看着眼前那张英俊的满足的面孔,竟然微微一笑,也呢喃回道:「山,我……我也爱你……」

  「啊……小仅你说什么?」万仞山一个高儿又蹦了起来,心想今晚是什么好日子?上天竟厚待我至此,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用力的摇晃着黎仅:「小仅,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我刚刚没有听清楚了。」

  黎仿的身子被猛烈摇晃,终于让他从情欲中清醒,后庭内滑腻的感觉以及似乎正在缓缓流淌的物事让他一瞬间就黑了脸:「混蛋,你……你竟然又射在我的里面,我打死你……」伴随着一声怒吼,可怜的万仞山被一脚踹下床去。

  小院内回荡着一阵惨叫:「啊,小仅,我不敢了,下次绝对不敢了……」

  渐渐的,惨叫声变了调,柔柔低语后,又是一阵让人脸红心热的呻吟声,窗外,花月正春风。

  番外二:雪山行

  天山,自古以来都是人们心目之中的神圣之地,甚至许多人都坚信,之所以它叫做天山,就是因为它是通往上天的道路,千百年来,无数人想要登到天山山顶一窥天境,然而寒冷的天气,终年不化的冰雪,让绝大多数人只能在梦里实现这个愿望。

  当然,其实也有少数的奇人异士能够成功登上天山,但是当他们到达山顶后,才发现这里并不像传说中的是通天之路,天山的山顶上,除了冰雪还是冰雪,那存在了也不知是千百年还是上万年的冰雪,彻底打断了这些奇人异士的登天梦想。

  只不过,传说还在继续,人们的梦想也在继续,没有人会去相信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所说的事实,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美好的梦想即便是自欺欺人,大家也仍然愿意拥有,只要不为之沉迷,谁又能说这样的人生不是幸福的。

  当然了,也有很少很少的人,是能够看透生死红尘的世外高人,他们从来就不相信天山是通天之路,但他们喜欢天山的景色,喜欢那寒冷中依然绽放的雪莲,喜欢那偶尔如上天恩赐般出现的一眼温泉,总之,虽然天山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死地,但是并不是说就没有人能够在天山上生活。

  雪山老人就是这样的一位高人,而随着他,万仞山也在这茫茫天山上度过了十五年的岁月。

  天气很好,没有风,虽然冷的让人打颤,但这样的艳阳天在天山上已经算是少有的好日子了。当然,艳阳高照也无法让这些终年存在的冰雪融化一分半毫。

  自从雪山老人发现天地尽头出现了两个人影后,他就坐在门前一直张望着,心里猜测那两个人会不会是自己的宝贝徒弟和宝贝徒弟口中的宝贝娘子,毕竟那是两个人,人数符合,而且这雪山上终年不见人迹,能一下子来两个人,这实在是太难得了。

  雪山老人心中充满了希望,可是当他等了半天,发现那两个人影仍然还在天地尽头,并没有变大多少后,他不由得失望了,徒弟的能耐他清楚,那轻功可是比自己还高明,是真正的踏雪无痕,断不会都到了现在还无法挪动一步的。

  他叹了口气,心想大概只是两个寻找走失牛羊的农人,等过一阵,他们找不到后,也就作罢了。因此雪山老人在失望中睡了一大觉,心想会发生奇迹也说不定,当自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徒弟和徒弟媳妇便会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觉睡到大天亮,雪山老人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梦想成真,他的宝贝徒弟神清气爽,哦,不,应该说是面青唇白的站在自己面前,双目射出激动兴奋,哦,似乎也不是,应该说是愤怒无比的光芒。

  「小山,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小山……」雪山老人扑向徒弟,一边激动大叫:「媳妇呢?我的徒弟媳妇呢?你不说要带着他来看我吗?」

  「呸,你个死老家伙,还等着你徒弟媳妇看你呢。」万仞山一开口就大骂起来:「你这个老东西,还是那个老样子,一点侠义之心都没有,你没看见我们在山下苦苦挣扎着前进吗?为什么都不过去帮我们一把,说。」

  可怜的雪山老人眨巴眨巴小眼睛:「没有啊,我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你们啊,我的徒弟,轻功踏雪无痕,怎么可能会连走一段路都费劲呢?」他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疑惑。

  「啊呸,你也不想想,我虽然能够踏雪无痕,难道你徒弟媳妇也能踏雪无痕吗?」万仞山接着大叫:「你知不知道我扶着他,一步一个雪窟窿,走的多么费劲,我老远就看见了你这个老家伙,可你就那么看了我们半天,便进屋去了,可恶,太可恶了你知不知道?」

  「哼哼,谁让你自己不用心教我,还着急来天山,说什么我虽然还不至于踏雪无痕,但是我的轻功绝对达到了踏在雪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的地步,所以我才跟你前来,谁想到遭了这番罪,你还有脸去怪你师傅。」

  身后响起了一个气哼哼的声音,雪山老人一看,一个比万仞山还要面青唇白的俊秀青年出现在眼前,当然,俊秀的结论只是根据他的五官推断出来的,光凭那个面色,这人实在和一只鬼差不了多少。

  「娘子啊,不是我诓你,实在是功夫这个东西你不懂,那都要从小儿就开始练,打下坚实基础才行,像你这么大了,骨骼都长成了,怎么练也练不出踏雪无痕啊,我也都是在十九岁的那年才能做到踏雪无痕,偏偏你又拗,说什么练不成踏雪无痕坚决不上天山,我这才不得已骗你嘛。」万仞山一脸无奈的神色,雪山老人眼巴巴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完全把他们当成演戏了。

  「啊呸,那之前为什么我踏在芦苇席上,都没有痕迹的说。」黎仅气冲斗牛,他就不相信自己练不成功夫,万仞山这个死东西,说什么自己年岁大,分明是还不等自己人老珠黄他就开始嫌弃自己老,哼哼,这才成婚几天啊,他就这个德性,等着吧,看今晚怎么收拾他,嗯,跪夜壶还是跪搓衣板呢?这是个值得好好考虑的问题。

  「娘子,实话告诉你了吧,你之所以能够踏席无痕,是因为我提前就把你的靴子用水清洗的干干净净,因此自然是没有痕迹留下了。」反正已经到了这里,小仅没有自己也是下不了山了,所以万仞山很是理直气壮的实话实说。

  黎仅气得差点儿吐血,忽听雪山老人道:「山儿,你真笨,你为什么不抱着你媳妇,那样不就可以很快的上来了吗?」他话音刚落,万仞山就黑了脸。

  「师傅你真是个猪头,小仅这么重,我抱着他或许能在树梢上跑路,但是可能还保持踏雪无痕吗?那样的重量,我下去非也一脚一个窟窿不可,说来说去,都是你这老家伙没有半点侠义心肠,才害得我们到这个地步,不行了,冻死了冻死了,可怜我的娘子,从来没受过这种冻,来娘子,我带你去泡温泉,这老家伙的屋后有一个天然温泉,我们去暖和暖和。」。

  万仞山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老婆大人的脸色不对,经历过惨痛教训的他立刻醒悟到自己说的话有毛病,用老婆大人的话说,明显是嫌弃他的体重了,于是连忙又用温言软语哄着,只可惜为时已晚,黎仅面如黑炭,看向他的目光似乎能剥下他一层皮来。

  「你们是想来采那四棵雪参吧?」雪山老人忽然出声:「那你们可就要抓紧了,据我来看,这四棵雪参今夜便是飞升之时,只要他们元神出窍,剩下的雪参可就是无比珍贵之物啊,来来来,先去温泉泡一会儿吧,泡完了,我们一起去采雪参。」

  「什么?」万仞山和黎仅一起惊叫,然后黎仅道:「怎么回事?那个……师傅,你说雪参飞升?又说剩下的雪参,这是什么意思?」心下隐隐有一个猜测,但是黎仅却不敢相信,毕竟这可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的疑问显然也是万仞山的疑惑,却见雪山老人惊叫道:「什么?你们不知道吗?那雪参乃是修炼千年之物,早已成了精,可是它们乃植物成精,飞升之时不可能还带着自己的本躯,只能脱去元神,到仙境继续修炼人身,所以剩下的雪参就是我们的了,这样的雪参最是珍贵无比呢。」

  万仞山和黎仅险些摔倒在那里,又见雪山老人挠挠头道:「哦,我的乖徒儿竟然不知道这件事,那乖徒儿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修者,已经到了元婴期,将来也是要飞升成仙的呢?」他话音刚落,万仞山和黎仅就一起瘫坐在椅子上。

  「你……你又没告诉过我,我怎么可能知道。」万仞山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他一个高儿蹦起,揪住雪山老人的脖领子道:「你这老家伙为什么不教我修炼,说,你是不是想藏私?」

  「不是啊,我见你一直对你童年时的媳妇念念不忘,还矢志长大后要娶他为妻,所以我打算等你娶了媳妇后,再一起教你们啊……」雪山老人无辜的眨着眼睛,下一刻,黎仅也跳了起来。

  「死万仞山,你对师傅那是什么态度呢,还不把你那爪子放下。」随着黎仅的话音,万仞山也立刻放开了雪山老人的脖领子,谄媚的替他抚着上面的皱褶,满脸堆笑道:「师傅你真是太好了,你真是我和小仅最好最好的师傅了。」

  然后他一把拉住黎仅的手,仰天长笑道:「苍天啊大地啊,感谢你们,我和小仅将来可以成仙,可以一起遨游无尽的岁月,啊哈哈哈哈,这日子是多么的美妙啊。小仅,走,我们现在就去泡温泉,然后采雪参,再跟着师傅好好的修炼,将来得道成仙,携手遨游,哈哈哈……走,先泡温泉去。」

  看着他们愉快而行的背影,雪山老人终于回过神来,他摸着脑袋自言自语的笑道:「呵呵,真是两个性急的孩子啊,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修炼成仙呢,他们就这么有自信,呵呵,好事,有自信是好事儿啊。」

  而在距此不远处的高山顶上,有一排四棵肥壮的雪参,寒风吹过来,将一阵低语送出去很远:「呵呵,真是三个乐观的家伙,有这样的心态,你们一定是可以成仙的,只不过什么时候能成可就说不准了,呵呵呵……」

  ——本书完——

  ◎关于凤九天和关山水的故事请看回梦121、122逼男为妻上下。

  ◎土包子系列相关书籍:强扭的瓜也会甜上下、果子棋缘、缘来是朱、捡到一个宝,敬请支持^ ^

  后记

  这本书的出现,于我来说完全是一个意外,真的。

  想当初,在《强扭的瓜也会甜》的全文中,黎仅和万仞山只出现了两句话,而且连个名字都没有,就有许多的妹妹留言给我说希望看到他们的故事,那个时候,我真是大吃一惊,要求写配角并不奇怪,可是大家口径一致要求写这样的两个配角,就真的让我非常惊讶了。

  我当时犹豫过,但是因为土包子的系列开展后,我一口气写了好几个故事,所以有些烦了,正好大家也渐渐的淡忘了这两个配角,所以本来已经决定不写了的。

  谁知道我自做孽啊,竟然又在《逼男为妻》里提了他们几句,这一下连人名都出来了,于是乎,不但读者们再度将两个配角从记忆的角落里重新挖出来,就连编编都开始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我,说「写吧写吧,记得把黎仅写的凶悍一些。」。

  老天,我还能说什么呢?认命的动笔吧,不过我保证,这是土包子系列的最后一部了,真的。

  这个故事是发生在土包子系列之前的,所以可以称为土包子系列的前传,因此即使没有看过土包子系列的妹妹,也会看明白的。

  下一个系列,我又想自作孽了,想开一个武侠系列故事,正在酝酿中,当然,只是可能,妹妹们不要抱太大期望,这个计划也有可能流产的。

  再次感谢大家买了这本书,并且坚持把书页翻到这里,当然,也感谢那些买了书后直接打开这页看后记的妹妹们。(我知道有些妹妹是有这个习惯的,呵呵。)鞠躬九十度,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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