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了古代当美人  作者:巫索

我夏青落曾经在看了N个穿越小说后乐颠颠地想,如果穿越的话,一定要穿到个大美人身上,最好是绝世红颜倾国倾城,迷倒天下众生,这样才不枉在古代走一遭。
  可是现在我看着面前的铜镜中的这个大美人,白皙的脸庞肤若凝脂,大而美丽的杏眼灵动如水,英挺的鼻,小巧红润的唇。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可是此时的心情,却跟原先设想的截然不同。
  虽然这皮肤是白了点,眼睛是大而水灵了点,嘴唇是小巧红润了点,下巴是尖了点。可那英气的眉,那清晰深邃的轮廓,还有那白净的脖颈上突出的喉结,都在提醒着我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我的确穿了没错,还成功地穿到了个绝世红颜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身上,可惜……这个美人是个男的。


玄国篇
穿越成了美人
  我夏青落曾经在看了N个穿越小说后乐颠颠地想,如果穿越的话,一定要穿到个大美人身上,最好是绝世红颜倾国倾城,迷倒天下众生,这样才不枉在古代走一遭。
  
  可是现在我看着面前的铜镜中的这个大美人,白皙的脸庞肤若凝脂,大而美丽的杏眼灵动如水,英挺的鼻,小巧红润的唇。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可是此时的心情,却跟原先设想的截然不同。
  
  虽然这皮肤是白了点,眼睛是大而水灵了点,嘴唇是小巧红润了点,下巴是尖了点。可那英气的眉,那清晰深邃的轮廓,还有那白净的脖颈上突出的喉结,都在提醒着我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我的确穿了没错,还成功地穿到了个绝世红颜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身上,可惜……这个美人是个男的。
  
  隐约记得是因为那天我放学回家,由于过马路的时候走神了,被一辆货车撞到了。再睁开眼,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当时的情景大致是这样的……
  
  痛……只觉浑身的痛楚,痛得我简直要散了架一般。艰难地睁开眼,入目的却是明黄色的床帐,和雕龙的巨大床柱。茫然地往旁边一看,便看到了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正焦急地看着我。见我醒来便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真是天佑我玄国啊,皇上您终于是醒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是,在那个瞬间,我被这个老头雷到了。再看一下他的穿着,和身后那一屋子的丫鬟,还有这屋子里明晃晃的复古摆设。作为受了众多穿越小说的荼毒的我夏青落,很快地接受了一个事实,我穿越了。穿到了这个什么“玄国”。还做了他们的皇帝……
  
  等等,怎么这个国家是女皇帝的么?难道来了女尊国?电光火石间,脑海中有了个不详的预感。我伸手在胸前摸了摸,比我前世的飞机场还要平坦。再向下摸……我被我自己雷到了,而且还雷晕了过去。
  
  我摸到了个本不属于我而现在却长在了我身上的东西,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女人身上的东西。
  
  等两天两夜后我再次醒来,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了。我的确是穿越了没错,还穿越到了个男人身上。
  
  我看着镜子里的美人,啧啧,一个男人也能美成这样。虽然长相有些柔美,但眉宇间依然透着帝王之气,所以整体来说虽是个美男子,但也不至于太过阴柔。
  
  把袍子解开,全身的肌肤白皙娇嫩。可惜,不是我喜欢的古铜色肌肤。一个男人长这么白也是挺那啥的了。身高也不是太高,中等吧。不过这个皇帝今年才十七岁,还会长的。身材属于清瘦型,不过全身的肌肉修长紧致,没有一丝多余赘肉,而且也不至于太干瘦。这个皇帝以前应该练过武。这身材好的连我自己看了都忍不住要喷鼻血。
  
  再看一眼多出来的那个东西……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心,不过,还是有点别扭。
  
  正当我对镜欣赏呢,一个大嗓门在我身边响起,吓我一跳。
  
  “皇上,您才刚醒,怎么可以穿的这么少就下床呢!”是那天那个老头,不能这么称呼他了,人家是杜太医。
  
  还没等我说话,这老头便把我搀扶到了床上。不过就算是在他搀扶之下,走的这几步路也让我喘了半天。
  
  这具身体现在真的不怎么样,这具身体的主人生前被人下了毒,他应该就是被毒死的。而我来了正好就接手了这个已经被毒药坑害了的身体。杜太医说毒虽然是解了,但这个身体却破败了。
  
  “杜太医,到底这怎么个破败法?”刚躺在床上我便焦急地问,性命攸关,我可不想刚穿来没几天便挂掉。
  
  “皇上也不必太担心,并无大碍,不过是元气大伤,经过几年的药石调理,慢慢也会恢复的。”
  
  暗暗松了口气,没关系,我以后天天坚持锻炼身体做做健美操什么的,我就不信调不过来!正这么想着,觉得整个人都有了斗志,胸内更是觉得血气上涌。没错,的确是上涌,还涌得很厉害,只觉喉头一甜,哇的一下便吐了一口血出来。
  
  我看着地上自己刚吐出的那一滩血,白了脸。怒气冲冲地看着身旁神色如常的老头。
  
  “杜太医,这就是你说的并无大碍?”
  
  “皇上息怒,吐几口血不碍事,不过皇上以后千万切忌不可太激动,不然身体可是受不住的。”
  
  废话,总这么个吐法谁受得住!我翻了个白眼便躺了回去。
  
  “那个啥,杜太医,我醒来之后便很多事都不记得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故作疑惑地问,废话,怎么回事我当然知道了。
  
  “这……皇上,可能是因为上了元气,身体五脏都受了损伤,脑子可能也有所损的缘故。”
  
  “哦,那你把我忘掉的事都给我讲一讲吧。比如现在是什么朝代,我叫什么名字。”
  
  “皇上,您是九五之尊,您的自称也该改一改了。”
  
  “那好,请爱卿给朕说说以前的事。”
  
  “臣遵命。”
  
  我还真不知道这个杜太医原来和唐僧拜过把子,简单的那么几句话,愣是从中午说到了晚上。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大致如下。现在是天乐十一年,我现在的名字是龙锦洛,七岁登基到现在正好十一年。现在这个国家是玄国,地理位置大概相当于古时的中原。四周还分布着西厥国和风陵国。西厥国在西北草原,属游牧族。而风陵国在北方极寒之地。资源地势都不及玄国。势力上,玄国也是最强的。不过,这是以前的状况。玄国已经享受了数十年的太平安乐,早没了忧患意识。而西厥和风陵却在日益强大。玄国目前的状况并不乐观。
  
  关于朝中的势力,杜太医并未多说。不过从其含糊闪烁的言辞上,大概还是有所了解。
  
  这个皇帝七岁即位,可想而知一定是被架空皇权,由别人执政的。而那个人便是长他七岁的皇兄龙绝尘。而随着小皇帝日益长大,也逐渐有了维权意识。几年前便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到现在朝中已有近一半的势力在皇上手下。而主要的权利支撑来自年轻的丞相墨允之,和关中将军秦啸天。墨丞相是三年前的金科状元,年轻有为,仅三年时间便做到了丞相一职。而秦啸天是玄国有名的常胜将军,手握玄国三分之一的军权。正因他二人的支持,皇帝才有如今的势力。
  
  而朝中的另一半势力,便集中在了皇兄龙绝尘的手中。
  
  那么究竟是谁给小皇帝下的毒?这个我心中多少有了点普,不过,事情也许没那么简单。
  
  “我饿了,我要吃饭。”
  
  杜太医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后恭敬地对我行了一礼,然后又慢条斯理地说:“不急,皇上用膳前还请先把药喝了。”
  
  “啊?”
  
  之后只见杜太医潇洒地朝门外喊了声“凌香”,不到片刻便有一宫女,捧着碗不名物体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这碗黑漆漆的药汁,我真再死一次的心都有了。
  
  “那个啥,杜太医,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不急,等皇上吃过了药微臣再走也不迟。”
  
  “……”
  
  一咬牙一跺脚,我一口气把这一碗药都给喝了下去。苦得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现在再看杜太医那满脸微笑的样子怎么这么欠扁。
  
  “微臣还有一事不得不提醒皇上。”
  
  “有话快说。”我现在不爽的很。
  
  “皇上中毒前的性子比较淡漠,平时言语也是极少的。虽说微臣理解皇上中毒受了很大的刺激,可是难保旁人不会误会。”
  
  我听后吃惊地抬头看向他,只见杜太医还是一脸慈祥地看着我,可是那双微笑的眼此时却觉得深邃了起来。我的事,他知道多少?难道,他已经猜到了我是移魂的事?
  
  “朕知道了,杜爱卿若没事就退下吧。”
  
  “臣遵旨。”
  
  不过暂时来看,这个杜太医应该没有恶意。怎么说呢,这个老头虽然唐僧了点,不过对这个小皇上还是不错的。毕竟我醒来时的那一脸惊喜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
  
  吃完了晚膳我躺在床上,看着这奢华精致的床帐,还有这绣着九龙图样的被子,不由得叹气。现在恐怕是回不去了,况且那具身体早被那辆货车给撞得不像样了吧。
  
  对于前世,倒也没有太多的牵挂。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哥哥青枫。在我俩很小的时候,父母便离了婚,不久后又双双重建了家庭,移民到了国外。于是两人就给了我和哥哥一大笔钱让我们留在国内生活。也就是说,从小,我便和长我五岁的哥哥相依为命。我二十一岁,哥哥已经二十六岁了,也有了女朋友,也该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可是哥哥就是不结婚。我知道,哥哥是为了照顾我。恐怕他是打算等我嫁出去后再结婚的吧。
  
  可是现在……不知道看到我那具残破的身体时,哥哥会是什么反应呢。会不会难过的要死,想不开……
  
  翻个身命令自己不再想了,再想眼泪就要流出来了。我这辈子还没哭过几次呢。
  
  

早朝
  “皇上,醒醒,该上早朝了。”我还没睡多长时间便被宫女叫醒了。
  
  “早什么朝啊,我才刚睡着……”
  
  这一抬眼看外头天还没亮呢。我这毒才解不几天就上朝,这皇上当的也太辛苦了吧。
  
  “可是,杜太医说了皇上的身子已经不要紧了,让你一早就可以上朝去了。”
  
  又是那个老头……
  
  我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要知道早起对我老说有多痛苦。自从上了大学念到现在的大二,上午第一节的课我还从来没上过。
  
  迷迷糊糊由宫女帮我穿戴好,又迷迷糊糊地入了勤政殿。等坐上了那明晃晃的龙椅,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群人,我才清醒过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刚坐定,那黑压压的一群人便二话不说跪了下去。这被众人跪的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再看看龙椅的扶手上,雕刻着镀金的龙头,还有面前的桌子上也放着个巨大无比的玉玺。此刻我才真正地意识到,我现在是皇帝了啊……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说着这些平时只在电视剧中听到的台词,这感觉还真是……正走神,便听旁边一太监尖着嗓子喊了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越来越像拍电视剧了……
  
  我向殿中扫视了一下,视线一下子就被右下首的那人吸引住了。帅哥啊……咳咳,不是因为他是帅哥我的视线才会被吸引去的,而是他的存在感太强了,让人不得不注意他。
  
  与其他大臣所穿的朝服不同,他穿的是明黄色的袍子,上面也有绣龙图案。但与我身上的绣样又有所不同。他应该就是那个皇兄龙绝尘了吧。果然气质与众不同,只是静立殿中,周身便散发出王者般的气魄。年仅二十四岁便已有常人无法拥有的成熟气质,还有那清晰的脸部轮廓和那微薄性感的嘴唇,还有那深邃如深潭一般的眼眸……他的长相和小皇帝有七分相似,然而又有着明显的不同。比起小皇帝的俊美,龙绝尘则是冷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脸上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我正如痴如醉地打量龙绝尘呢,忽然间他抬起头来和我对视。一惊之下,我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那个眼神,那个洞悉一切的眼神,使我不禁去怀疑我的身份是不是被他看穿了……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爱卿请讲。”
  
  站在左下首处的一名男子站了出来。他站于众臣之首,应该就是当朝宰相墨允之了。啧啧,长的也不错。放到现代也是帅锅一个。更可圈可点的是他长相举止文雅,很有书生气,而且因为年轻有为,所以儒雅中又流露着几分傲气。不错,我喜欢。
  
  “启禀皇上,今年南方旱情严重,怕是会影响我国今年的收成。而且照这样发展下去,南方有可能产生饥荒。事态严重,还请皇上提早定夺。”
  
  这个,国事我可不太明白啊。可是,也不能露了马脚,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旱情严重的都是哪片区域?”
  
  “回皇上,以雍州梁州和溱州几个城市和周围的村县旱情最为严重。而且此处地形多为丘陵,平原面积本来就小,再加上今年大旱,情况便更不可观。”
  
  “丘陵地形倒是有办法解决。不过这个旱情就……”丘陵以后改成梯田不就行了嘛,不过这旱情倒是比较难办。我正低头琢磨呢,却没注意殿下的众大臣听到我的话后眼睛均为之一亮。
  
  “敢问皇上,您说的丘陵有办法解决,还请问是何种方法?”
  
  “可以丘陵的斜坡改造成梯田。恩……大致改造完是这个样子的。”
  
  我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让旁边的太监拿下去给众大臣看了。结果那些大臣看完全都炸开了锅,连声喊着皇上英明,天佑玄国。那个墨允之看完更夸张,都红了眼眶。
  
  “皇上圣明,有了此方,我国良田面积便可翻番,国家的粮食问题以后就不用愁了!”
  
  看他们这么激动的样子,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对于梯田,我了解的也不多,不知道实行起来会不会有问题,而且弄不好也会造成水土流失。
  
  正这样想着,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抬头看去,看到龙绝尘此时正冷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冷冷地看回去。也许就是这个人将小皇上毒死的,说不定哪天他还会再次行动。
  
  也许没料到我会就这样和他眼神PK,他略怔了一下,便移开了目光,可是我还是看到了他好看的眼眉紧紧地皱了起来。
  
  而且同时我还注意到了,并不是所有大臣都群情激动的,而是有一部分大臣看了图纸后,脸色难看起来,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还时不时地拿眼睛瞟龙绝尘。我暗暗记住了这些大臣的样子,看样子这些应该都是龙绝尘的势力了。
  
  “墨丞相,这个梯田改造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处理旱灾的事情,不知各位大人有何高建?”
  
  一个好的领导,不在于管事,而在于管人和用人。没有那个人是凭一人之力成功的,而是一个团队在一起合作的结果。这个道理放到这朝廷上,也一样受用。每件事情都皇上亲自处理,那皇上还不得累死。这满朝的文武百官都是摆设么?
  
  “微臣之意是开仓放粮,缓解用粮紧张的局面。”
  
  晕死,粮仓是随便开的么?
  
  “城中商贾富豪手里也没有存粮了么?此时还没开始闹饥荒呢,怎么可能?”
  
  “回皇上,存粮有是有,不过他们全部提高了粮价,现在粮价高的很,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
  
  混账!这饥荒在即,他们还好意思赚这份钱!我怒了,我想也许是我此时的脸色没好看到哪去,下面的大臣见了又跪倒一片,嘴里不停嚷嚷着皇上息怒。
  
  “怎么息!墨丞相,你放下话去警告他们,若是他们再不降低粮价,休怪本皇不客气!”
  
  “遵旨。”
  
  许是被我这幅样子给吓到了,再无人敢上奏。一个早朝就这么轰轰烈烈地结束了。
  
  不过,感觉也算挺刺激。只不过刚出了勤政殿,我便哇的一下吐了一口血出来,吓得旁边的小太监李德保脸色都白了。
  
  “太太太医!快传太医!皇皇皇上你没事吧?”
  
  有事也被他逗得没事了……笑了半天我才缓过气来。
  
  “李德保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结巴的毛病啊?”
  
  那小太监听我这么一说,脸也红了。
  
  “皇上,你看你都什么样子了,还有心思逗奴才。”
  
  “没事,吐点血不碍事,你扶我回寝宫吧,我想再睡会儿。”
  
  这大清早的起来谁受得了啊,我要回去补觉!
  
  可我这觉还没睡多长时间呢,就又被人弄醒了。不用睁眼,就凭他这一身的药味都能猜到是谁,除了杜老头再无其他人选。
  
  
小皇帝的觉醒
  我现在看杜老头一脸微笑地看着我的样子,怎么觉得阴险。那老头果然不负众望,开口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皇上,该吃药了。”
  
  接过他手里那碗漆黑无比的药汁,真的是抱着死一般的决心喝下去的。喝完了将碗递给他,可那老头却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爱卿还有什么事吗?”
  
  “听小李子说,你早上退朝的时候又吐血了。”
  
  我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确定了那双眼中的关切不是装出的,才懒懒地应了一声。
  
  “我听人说了陛下早朝时的表现,做得不错啊皇上。”俨然一副长者的语气。我抬眼看杜太医,他此时正微笑着看着我。满眼的慈祥和骄傲,好像……好像一位慈祥的父亲。可是前世,我的爸爸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
  
  想到这,我不由得别开了头不再看他。
  
  “可是皇上,这朝中的事,有时不宜操之过急。太耀眼了,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皇上该明白韬光养晦的道理才是。”
  
  他说的是龙绝尘的事,这道理我明白。今天的表现也的确有些出风头了,要是因此而令龙绝尘他们觉得我这个皇上对他们构成威胁了,我的小命也就难保了。
  
  可令我惊奇的是他这一个太医,会对我说这些话。而这些话,很有可能将他卷入这朝廷的风暴之中。念及至此,不由得疑惑地看着他。
  
  “皇上是不是在纳闷微臣怎么如此多事?”
  
  被发现了,也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
  
  “也难怪,皇上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陛下的母妃淑妃娘娘是微臣的表妹,我们自幼感情很好。淑妃娘娘病重的那几年,也都是老臣在医治。她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陛下您了。她去世前托老臣照顾陛下,可是老臣无能,没能照顾陛下周全,等臣百年那天,真是无颜去面对淑妃娘娘。”
  
  说到这,面前的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圈都红了起来。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这么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啊呀杜太医,你这语气就好像是我都死了似的。”这句话说出口也觉得心虚,小皇帝的确已经死了,我现在不过是个寄居在他身体里的一缕幽魂罢了。
  
  杜太医闻言认真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更虚了。而他良久才叹息般地笑了。
  
  “陛下说的对,臣以后定当尽全力照顾皇上,万死不辞。”
  
  “那个杜太医,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皇上,注意称呼。”
  
  “那个杜爱卿,朕有一事相问。”这么说话真是别扭。
  
  “皇上请讲。”
  
  “我那个药一天喝几次?”
  
  “每日四次,饭前和睡前服用。”晕,敢上吃饭了。
  
  “朕有一事要与杜爱卿商量。”
  
  杜老头被我这么一字一板的也给逗乐了,强忍着笑问我什么事。
  
  “那个药可不可以减量啊,喝完那东西谁还吃得下饭了啊?”
  
  那老头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皇上病好之后比以前孩子气多了。看到皇上这个样子,微臣就放心多了。皇上以前年纪轻轻的却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没一点孩子的样子,看着真叫人担心啊。”
  
  晕,我夏青落好歹也是二十一了,现在穿成了十七岁不说,还被人说比以前那个十七岁的小皇帝更孩子气,我真没脸见人了我。
  
  等杜老头走了,再没心思睡觉了。可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以后天天都那么早起床,我可真的受不了啊。
  
  而且整个下午都在御书房里批准奏折。那些个大臣有事没事都要奏一本。而且也没什么大事,大事早朝的时候早就报上来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点小事都要皇上拿主义,我这个皇上还不得累死。而且这文字全都是繁体字,能看懂倒是能看懂,但着实费力。
  
  看来下一步真的要着手调整一下官员制度问题了。现在的官员和权利都是零散分布,主要权利都集中在丞相,我那个皇兄和我手中。这样权利太集中,难免对皇权构成威胁。我记得从西汉后我国就一直试用三省六户制度,这个国家八成是某个被历史遗忘的朝代吧。我打算过段时间时机成熟了便推行。一来分散了权利,二来办事效率也会高很多。
  
  可是权利分散了的话,便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必定会有很多官员反对。这必须得等时机,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一整天,我都在处理奏折和思考这个问题中度过。本来身体就不好,天一黑便再坚持不住,早早的就打算回到我的龙床上谁了。谁知我刚回寝宫,李德保那个小太监便凑了过来。
  
  “皇上,今天要召哪位侍书侍寝?”
  
  李德保的话有如颗重磅炸弹,我再一次的被雷到了。侍书这个词我虽然陌生,但侍寝的意思我还是懂的。这个小皇帝竟然是个断袖,而且还在后宫里封了侍书这么个职称,还真是……我知道古代有钱人家都喜欢养几名男子,作为身份尊贵的象征。但听小李子问的这么自然,这个小皇帝八成是经常召男人侍寝了。我还是被这个事实雷了一下。
  
  “那个,今天就不用召了。”
  
  “那皇上要召妃子侍寝?皇上打算召哪个宫的娘娘侍寝呢?”
  
  “你有完没完?朕今天困了,自己睡。”
  
  看李德保听完我的话的样子,明显也被雷到了,当机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是,奴才这就为您准备。”说完一溜烟地溜了。
  
  我还真是累了,一直睡到第二天将近中午才醒,早朝自然是没去了。而且这个年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哥哥或者导员之类的人物过来揪你耳朵喊你起床。这一屋子的宫女太监都拿赖床的我无可奈何。当皇上还是有点甜头的。
  
  事实上,我这个皇上也只是在第一次的早朝上尽职尽责,之后连续几天要么是不去,要么是在早朝上打瞌睡。弄得早朝上勤政殿里叹息一片,那个墨允之看我的表情,更是让我联想起了恨铁不成钢的母亲。倒是龙绝尘神色轻松了许多,看向我的目光也没有以前那么尖刻冷漠了。
  
  我对当皇上真的没多大兴趣,我现在只盼着能早日离开皇宫这个大监狱。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我可不想在这里关一辈子,更不想死在这宫廷的勾心斗角里。
  
  终于有一天,墨允之受不了了,来见我。此时我正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喝茶。
  
  不得不说,这皇宫的御花园建的还真是不错。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时值夏末,院子里的花更是竞相开放,争奇斗艳。坐在这凉亭之中,轻风拂过,带来缕缕花香,好不惬意。当然,忽略身旁墨允之的一副苦瓜脸之外。
  
  本来这墨允之长得也挺秀色可餐的,可这么一个人,满脸怨念的这么一直瞅着你。再好的心情都打了对折。
  
  无奈,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静坐一旁的墨允之开了口。
  
  “墨相近日找朕所为何事?”
  
  “微臣是为早朝的事情前来,皇上近几日似乎无心早朝,微臣看在眼里,觉得有必要来斗胆敦促一下陛下。”
  
  挑眉看向这个墨允之,看他说的诚恳不由一愣。看他这么年纪轻轻的,竟是个不怕死的。用这种语气和皇上说话,我要是个暴君的话,他脑袋早掉了。不过,虽有点迂腐,不过对小皇帝倒是忠心的很。
  
  “如果只为此事的话,朕会注意的。没别的事的话,爱卿就请回吧。”
  
  结果他非但没回,还扑通一下在我面前跪了下去。这……
  
  “皇上,就算您不为你的江山社稷着想,也要为这天下百姓想想啊。南方旱情日益严重,百姓民不聊生,皇上您怎么能撒手不管了呢?在其位谋其政,既然皇上坐在了九五之尊这个位置上,身系天下,怎可拿天下苍生的姓名为儿戏?皇上前些日子提的梯田一事,可是能造福四方的点子,可皇上如今却又不管了。既然皇上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想想百姓,为什么不为百姓做点事呢?皇上!”
  
  说完便伏下身去,就在这青石地面上当当地磕起头来,一连磕了好几个,额头都见血了还没有停的意思。看墨允之这个样子,我愣住了。
  
  一直一来我都把事情想简单了,我以为皇上是皇上,大臣是大臣,百姓是百姓,就算我做个昏君也没什么关系。可今天墨允之才让我认清了一个事实,我是皇上,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是关系到天下苍生的。我的一句话一个举措便有可能荫福四方,或者荼毒苍生。既然我接受了小皇帝的身体,就没有资格再如此放纵自己。是的,没有那个资格,更没有那个权利。
  
  我连忙去扶了墨允之,这头再这么磕下去还不把脑袋磕傻了,我可不想没了一个好丞相。
  
  “墨相别磕了,脑袋都出血了。”
  
  “不,就算为了天下苍生,微臣死也要一直磕到皇上觉醒为止。”说完挣脱了我又要磕。
  
  “别磕了,墨相,我知道错了,我明天就起来去早朝。”
  
  墨允之听后面上一喜。“皇上圣明,有了皇上,玄国苍生有福了!”说完又要磕,我拿他真是没办法……
  
补功课
  我这回还真是觉醒了,临睡前吩咐了李德保,明早无论如何,不管他使用什么手段都要把我弄起来,不然算违旨处理。还吩咐他一早在屋子里准备好,我要用凉水沐浴。就不信我早朝还不精神。李德保战战兢兢地应了。
  果然,第二天被李德保给摇醒了。这小子摇的还真卖力气。醒了之后我便一下子扎进了冷水里。由于小皇帝中毒后身体一直不好,于是这水也没敢弄得太冰。不过猛地泡进水里,整个人还是不由得一个激灵。这一个澡洗得我顿时精神抖擞龙马精神。
  于是,在早朝上,勤政殿里的众大臣们都惊讶地看到了个神采奕奕的皇上。
  一上朝便头大,先是南方旱情没减不说,那些商贾还是不肯妥协,继续坐地起价。我提议由政府按原价收购,再转手以同样的价格卖给百姓。如不合作,强制执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此招好是好,不过太强硬了,容易激起那些富商的不满。
  果然,此意见一提,群臣反对。
  “那众爱卿还有什么别的提议么?”
  没动静了,良久之后,才有个大臣出来说不如让那些富商出钱捐官。
  “朝廷官员怎可拿钱买!”
  “皇上,不过是些地方小官,让他们做做也无妨。”
  “放肆!那都是关系到百姓生活的地方官!”我怒了,这帮迂腐的大臣。
  我这一拍案而起,那些大臣更是没声了。捐官此招不行,不过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皇上,臣有个提议。”
  我刚要说,下面就有人发话了。声音低沉有磁性,听起来相当的悦耳。抬眼一看,说话的竟是龙绝尘。
  “皇兄请讲。”
  “捐官不行,我们可以让他们花钱买爵。封几个无足轻重的爵位给他们也无妨。”
  闻言一惊,和我想到一起去的,竟然是我这个皇兄。
  然而此话一出,那帮迂腐的大臣们更是集体反对群情激昂的。我知道古代人对地位爵位什么的在意的很,而且重农抑商,从商者在这古代地位都不高。让他们捐钱买爵,他们无疑是了不得的。花点钱,便可光宗耀祖荫庇子孙,花再多钱也是甘愿的。可这帮老头子……
  “皇兄说的好,朕也正有此意。”
  “皇上,万万不可!”
  又蹦出来了一个。
  “怎么除了此法,众爱卿还能想出更好的点子么?”我冷了声音问,解决旱灾才是当务之急,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研究什么宗谱爵位的。
  “皇上,臣也以为此招甚好。现在灾情在即,缓解饥荒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其他都可暂且放一放。何况他们买的不过是个爵位的名字而已,并不给予他们封地和俸禄,并不损我朝利益。何乐不为?”
  说这句话的竟然是墨允之,这是我没想到的。原以为那个迂腐书生会站在那些大臣那边。对他的印象好了点,于是冲他笑了笑。没想到他见了我这一笑后,慌忙低了头躲闪开。可凭借我这极好的眼神,还是看到他那小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
  腼腆型的……
  那些大臣见朝中最有权势的三个人都发了话,便再无他言。把事情交代下去,尽快执行。
  一场早朝又这样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一连几天,每天早上都被李德保摇醒,然后冷水洗个澡后精精神神地上朝。于是,众大臣们每天都能看到他们大玄国的皇上,每天早晨顶着头湿淋淋的头发上朝,处理天下大事。而在买爵政策的推行下,很多商贾都捐出了银子粮食,南方的饥荒明显好转。
  然而我这人本来也没什么常性,好好表现了几天之后,今天一早又睡过头了。李德保用尽各种招式都没能把我摇醒,最后无奈地认命了。宣布今日早朝取消。
  我醒的时候,看了眼外面,竟然已经艳阳高照了。天,睡过头了。
  “小李子!”
  李德保被我这么一嗓子吓的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床边。
  “你今天早上怎么没叫朕!”
  李德保那小孩儿被我这么一问,一张脸委屈的都要哭了出来。
  “皇上饶命,奴才早上是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没能叫您起来。奴才该死,陛下尽管罚奴才吧!”
  说完大义凛然地把头一低。
  我本来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他这么一整,我连火都发不出来了。不过就是有点着急,今天早朝本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
  “行了,朕不罚你就是了。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皇上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德保在死里逃生的惊喜之下连磕了N个响头。
  “行了行了别磕了,你去让人通知墨丞相和我皇兄还有几个重要大臣一声,下午到御书房来议事。”没办法,不得不这样了。
  “奴才这就去!”
  
  于是,下午时分,玄国的重要大臣们都在御书房内齐聚一堂商讨起国事来。不过看着龙绝尘的那张冷脸,我也无奈得很。我本来也不想让他来的,可撇下他召见群臣的话,被他误会成我收买朝中势力,再一怒之下又来取我小命,那事情可就闹大了。于是,我只好选择无视他的那张冷脸。
  今天召集他们过来,除了想知晓一下现在南方旱情的情况,再则就是想推广一下梯田的改造。不过具体怎么个改法我也不是太清楚,所以想先划分出个区域试验一下。
  和大臣们研究了一下午之后,此事算是定下来了。
  “今天真是辛苦众爱卿了,都是因为朕的原因才……”
  “皇上知道就好。”
  本来在一旁坐着的龙绝尘一直是忍着口怒气坐在这的。今天早朝自己在勤政殿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却被通知早朝取消。这龙锦洛还没多大势力就开始和自己摆起架子来了,这口气如何也咽不下去。听到他这么一说,更是把心里那股火给钩了出来。然而只是一味气恼着,却全然没有注意到龙锦洛今天异常苍白的脸颊。
  “皇上只要知道,今天是因为皇上您一人的过错,才耽误了大家大半天的时间来这为您补功课的,皇上能记住这一点便好。如无他事的话,微臣想先告退了。”
  说完抬腿便要走。而在场的大臣们包括墨允之都因为这句话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地看着皇上。虽然知道皇上和王爷是对立的两方,可是今天王爷这样与皇上说话,其中的火药味大家都闻个清清楚楚。气氛一下僵了起来。墨允之这边正酝酿着该说点什么缓和局面,那边皇上却平静地开了口。
  “皇兄说的对,今天确实是我的不是。劳烦大家了,朕在此向各位大臣道歉。”
  龙绝尘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听了此话后脚步不禁停住。其实不是脚步停下了,而是龙绝尘整个人都愣住了。
  以往的龙锦洛是绝不会说出这番话来的……不禁回头看向坐在上首处的那个人,只见那人一脸诚恳地看着众人。阳光透过窗子照在那双清澈的眸子上,显得那双眼眸更加的明亮动人,却也越发的使自己无法直视。龙绝尘再也未做停留,转身离开了御书房。也许,连他自己也未注意到他此时的脚步竟是如此的慌乱。
  龙绝尘走后,在皇上的发话下,众臣们也相继离开了。只有墨允之是最后一个离去的。临走前回头,看到皇上依然垂头坐在椅子上,神情懊恼得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由于低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几乎将整个眼睛都覆盖住,样子越发得惹人怜惜。小巧的唇此时微微地嘟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墨允之只觉心头一动,忍不住想冲过去将那人拥入怀中。然而下一刻,墨相便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随即逃也般地离开了御书房。脚步,愣是比那个龙绝尘的还乱上几分。
  当然,这些都是小皇帝所不知道的。
  大家离开后,他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睁也睁不开。回了寝宫,连晚膳都没用便睡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
  第二天一早,李德保发现自己再一次地陷入了一个难题之中。那就是他发现面对沉睡着的皇上,自己是那样的渺小和无奈。根本就叫不醒他,眼看早朝的时间已经过了,大臣们也在勤政殿里等候多时。这可如何是好。
  可昨天他看皇上一直发着低烧,今天的病情似乎又有加重的迹象。要不就干脆宣布早朝取消了吧?可是看昨天皇上起床时的反应,自己可是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
  一时间想不出个对策来,急得李德保在龙床前直跳脚。
  “李总管,皇上还没起么?”
  听到墨允之的声音,李德保眼前一亮,救星来了!
  “墨大人,奴才实在叫不醒皇上啊。”
  墨允之闻声眉头一皱,急步走到了床前。可是看着眼前酣睡着的面庞,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忍心把他叫醒。躺在被褥间的人儿此时睡得正香甜,长长的睫毛随着轻柔的呼吸一颤一颤,好似潸然而动的蝶。
  可是正事不容耽误,一横心,俯下身去。可是刚要叫醒他,忽然发现自己和他此时离得如此之近,近得都等感觉到那人甜香的呼吸一下下地拂在自己脸上。墨相只觉的自己的脸倏地一下便红了起来。
  心中一慌乱,便喊出了口。
  “皇上快点起来了!”
  也许是自己这么忽然的一嗓子,那人终于有所察觉,朦胧地睁开了眼,应了一声。挣扎地要起来。一旁的李德保见了一喜,转身就跑出去准备去了。一时间留下了墨允之一个人。
  于是,墨允之就这样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皇上闭着眼爬了起来。然后迷迷糊糊地就往床下走,边走还边脱衣裳。待走到房中央的时候,上衣都已经脱光,整个上身就这样暴露在了墨允之眼前。
  洁白得甚至泛着荧光的肌肤下,包裹着细长柔嫩的肌肉。略显清瘦的身体上,每一处的肌肉都与身体紧密地契合着,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全身流畅的线条在腰身处一收,纤细的腰身甚至不足那么盈盈一握。
  墨允之这么愣愣地看着,只觉全身的血气都在上涌,现在不只是脸颊,连同脖子都红了起来。然而罪魁祸首却相当不自觉,伸手还要解开裤子,而此时的墨允之却丝毫没有要制止的意思,心中,甚至还隐约地有所期待。
  然而那修长的手却停了下来。小皇上闭着眼睛向前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于是扯着嗓子喊了声小李子你个臭小子,凉水准备哪去了!喊完又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扑通一下倒在了墨允之身边。
  墨允之的心也随着他的动作扑通地跳了一下。转过头去,发现那个毫不自觉的人竟然又睡着了。墨允之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将被子给他盖好。不经意间手指触摸到了那片光洁的肌肤,手指所触的地方竟是一片滑腻。墨允之顿时只觉口干舌燥,体内燥热难耐起来。不由得伸出手去,在那张酣甜的睡颜上流连了起来。
  “皇上,水准备好了!墨墨墨大人……”
  这时李德保领了几个太监抬了浴桶进来,刚才的场景正巧被他撞见。墨允之飞快地将手收回,迅速起身离开。临走时扔下了句快些伺候皇上梳洗上朝,然后就匆忙地离开了。留下李德保一头的雾水。
  而他的万岁爷也终于是醒了,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一下子扎进了水中。
  就这样,在耽误了一个多时辰后,大玄国的皇上终于又出现在了勤政殿中。
  
  对于自己早上是怎么起来的,自己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洗了个冷水澡之后,清醒是清醒了,但头却越发的昏沉起来。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的汇报,更觉耳边嗡嗡作响,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不时地掐着自己,才勉强地保持了清醒。
  然而今天早朝的气氛却有那么点诡异,除去龙绝尘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外,左边下首处的墨丞相尽早一直低这头,然而我还是看到了他的脸和脖子都异常的红。今天这是怎么了?
  “皇上!”
  正走神的自己被忽然的这么一嗓子给吓一跳,往下一看说话的竟然是龙绝尘。
  “那个不好意思,朕走神了。皇兄刚才说什么?”
  听到话后,龙绝尘一张脸更冷了,我甚至都能看到他额头的青筋此时正一跳一跳的。完了,生气了。看着他冰冷愤怒的目光,我只觉这身子不觉得想往桌下钻。
  “皇上若是起不来,这早朝便取消了罢!也省得皇上早起这样痛苦,各位大臣每天也不用干站在这里一等便是几个时辰。”
  又来?昨天目睹了龙绝尘发飙的几位大臣都觉得惊讶异常。平时性格沉稳的雍亲王今天最近怎么这么耐不住性子?而其他大臣们但到龙椅上瘦弱的小皇帝满脸愧疚委屈的表情,一时间也心觉不忍起来,也不管自己是哪一阵营的,纷纷出来劝慰雍亲王。
  “王爷息怒,皇上年纪尚小,还在长身体,偶尔贪睡也是正常的。我们等一等,也不要紧。”
  龙绝尘看年岁最大的当朝元老级人物都出来帮皇帝说话,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冷哼了声便退回了一旁。
  其他大臣见势赶忙出来岔开话题,其中有位大臣汇报了梯田改造的进度。
  “恩,很好,不过不可操之过急。在坡度过陡的地区,不宜改造成梯田,不然容易造成泥石流和山体滑坡。还有,要一定要注意水土保持。”
  “敢问皇上,何为水土保持?”
  “咳……就是在梯田周围多种些树木,不然……”这个荒漠化要如何解释啊?
  “不然土壤容易被风沙带走,久而久之,良田便成了沙漠了。这样解释,众爱卿明白了吗?”
  众人听之脸色不由得一变,纷纷应了。
  这个改造梯田的方法,不知道会对环境造成什么影响。现在的环境还很原始,几乎没有被认为地破坏过。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我的这么个措施,给环境造成了不可弥补的破坏。不知道千百年后的人们看到这段历史,会不会怪我。这样一想,胸口却开始一阵阵的闷痛,痛得不禁皱起眉头来。
  位于下首处的龙绝尘最先发现了皇帝神情的异常。刚刚自己一直在生闷气,也没曾抬眼看过他。现在一看,却发现今天皇上的脸苍白异常。然而双颊却病态地潮红着。看到龙锦洛此时隐忍的表情,心中不觉一揪。
  不行,坚持不住了。得赶紧退朝才行。
  “众爱卿还有事么?无事的话,今天早朝就到此结束,众爱卿退下吧。”
  殿下的群臣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整齐地退下了。再也坚持不住,也没看清他们是否全部退走,便眼前一黑,一下子摊倒在了龙椅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这身体还真是不争气!
  正闭着眼,却忽然觉得身子一下子腾空了起来。慌乱地睁开眼,却看到了龙绝尘那张放大了的冷脸。这……这家伙竟然将我打横地抱了起来。
  “皇兄,放朕下来。”
  我挣扎地要下去,可却挣不过他,被他死死地固定在怀里。这人不禁脸冷眼神冷,连身上都冰冰的。不过我现在只觉浑身热的要死,被他这样抱着倒也觉得挺舒服。不过,他这唱的是哪出?
  “皇兄,你这是做什么?”
  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眸冰冷地扫了过来。
  “怎么皇上就这么着急要把我除掉么!”
  感受着他话语中所流露的冰冷怒气,弄得我一头雾水。可却如何也找不到一丝思绪,因为我已经华丽丽地昏了过去。
  
雍亲王哥哥
  龙绝尘将小皇帝抱回了寝宫后,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昏睡着的那个人。李德保叫了他好几声,龙绝尘都恍若未闻。
  “雍亲王!”
  龙绝尘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
  “皇上该喝药了,是不是……”李德保颤颤巍巍地端着药,可是对于床上昏睡着的那个皇上,自己真是不想去把他叫醒了。好在有雍亲王在……
  龙绝尘皱眉看着李德保,停顿了片刻才有些生硬地转过身去叫醒那个人。
  “皇上,起来吃药了。”
  床上躺着的人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将脸埋在了被子里嘟囔了一句。
  尽管隔着被子,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可一旁的龙绝尘还是听清了他说的那句话。
  他说,“哥,不要吵,让我再睡会儿。”
  龙绝尘霎时愣住。
  他叫自己,哥。
  龙锦洛的那声哥,将龙绝尘带回了遥远却温馨的记忆中。那一双冰冷的眸子,不觉间也变得温柔了起来。连一旁的李德保看了,都不觉心下一惊。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缠着自己叫自己哥哥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调皮爱对着自己撒娇的小弟弟不见了。这些年来,到底是自己疏远了他。还是他,远离了自己?
  “那个……雍亲王,药就快凉了。”
  虽然不想打扰此时的雍亲王,可是皇上的确该吃药了啊。果然,在自己的这么一声提醒下,  龙绝尘回过神来,看向李德保的那一双眼顿时变得冰冷了起来。
  看得李德保小心肝儿一颤。
  这太监总管,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皇上,起来喝药了。皇上!”
  恢复正常了的龙绝尘对着床上的那坨烂泥终于使用了暴力。一把将那具瘦弱的身体拎了起来,强迫他坐了起来。
  原本睡得正香,结果一下子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顿时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怒火!谁这么讨厌!
  可是那股刚燃烧起来的怒火,在看到龙绝尘冰冷的目光后霎时便熄灭了。
  “皇……皇兄。”
  我只顾低头避开那双冰冷的眸子,却没有看到龙绝尘的脸色在我那一声皇兄后变了一变,连身子都僵了一下。
  当然这些都是我没有发现的,因为的我的注意力马上就被龙绝尘手中的那碗黑鸦鸦的汤药吸引住了。
  “快点喝,药快凉了。”
  “哦。”
  看着龙绝尘板着的那张脸,此时我异常地想念起杜老头来。最起码那个人在递药时是笑眯眯的,虽然笑得有那么几分阴险。
  再不多想,闭着眼睛一口气把汤药全给喝了下去。苦得我只觉五脏六腑都浸在了苦汁里。这种汤药,真是喝多少次都不会习惯。
  将口中最后一口药给咽下去后,马上吐着舌头大声喘气,希望口中的苦味赶紧除掉。
  却不知我当时的那副样子,看在身旁那人眼中,是那样的孩子气。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看着龙锦洛皱着的一张小脸,龙绝尘不觉在心中叹气。可是整个人却在这一声叹气中变得柔和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小李子捧过来的点心盘中捡了块锦洛小时候  最喜欢的糕点,向那人口中塞了去。
  正被苦得抓狂的我,下一刻嘴中就被人塞了个甜腻的东西,是芙蓉糕。吃惊地抬头,正好被我撞见龙绝尘眼中那抹未来得及隐藏的温柔。然而见到我看他,那人便迅速起身酷酷地离开了。
  这个男人,对他这个弟弟,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坏嘛……
  
  这场病让我足足在床上躺了五天才有所好转。之后的日子,又开始了每天早起上朝,回来喝药,下午批改奏折的循环中。
  不过可喜的是,南方的饥荒问题已经彻底解除了。梯田的改造方案的实行也不错。在早朝上,我还逐步地向大臣介绍了水车,曲辕犁之类的在以前在历史书上见到的发明。众大臣惊喜之余,也都拿着方案下去进行试验和推广了。
  这样一来,今年的收成应该会有所提高吧。那些大臣甚至一脸喜悦地说,他们大玄国正在我的带领下,走向一个崭新的历史高度。
  可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而且,这一切还需要时间。
  现在的大玄还很弱,近百年的安乐已经消磨了玄国所有人的斗志。现在这个国家甚至脆弱的不堪一击。我只希望我有时间,在西厥和风陵察觉到这一点之前,使玄国变得更强。
  虽然我对这个国家并没有太大的归属感,不过既然命运把我推到了这个位置上,我就应该为百姓们做些什么,尽我所能。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每当我提出什么新发明或者新政策的时候,最先支持我的,竟然一直都是龙绝尘。这使我异常惊讶。就连给商人减税这一点,龙绝尘也只是略加思考便赞同了。
  我能提出这一点,是因为我是以几千年后的眼光来看待眼前的问题。而龙绝尘,一个封建社会的雍亲王,对于这些古人根本无法迅速接受的政策和想法,却能直接看到它所能给这个国家带来的长远利益。单凭这一点,都不得不令我对这个冷冰冰的冰棍刮目相看。
  然而真正改善我们之间的冰冷关系的,还是那天发生的那件事。
  

将军归来
  这天下午天气本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温暖宜人,我们的小皇帝也老老实实地呆在御书房里看那堆似乎无论怎么用功地看都永远看不完的奏折。
  
  然而这古代的天气也如同小孩子的脸一般,说变就变了起来。先是黑云蔽日,然后顷刻间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远处还隐隐的传来几声滚滚闷雷。
  
  原本奋斗于看奏折的事业中的小皇帝,抬头看了眼窗外,脸色登时一变。
  
  “不看了不看了,朕回寝宫去了。”
  
  突然站起,扔下这么句话就快步离开了。李德保本来正站在一旁打瞌睡,被小皇帝这么一句话吓了一跳。正好小皇帝已经出了门,小李子借着这么一跳,直接蹦起来追了过去。
  
  果然,小皇帝刚回了寝宫,外面便开始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空中的炸雷一个接着一个,弄得天地间忽明忽暗。暗的时候,没有一丝光亮,如同坠入了无尽的修罗地狱一般。明的时候,又胜似白昼,整个世界异常的苍白刺眼。
  
  茫茫天地间就这么迅速地明暗交替起来,小皇帝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鬼魅了起来。回头再看李德保,正好一道闪电划过,苍白刺眼的光照在李德保的包子脸上。那一瞬间,夏青落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咒怨》里头那个恐怖的小孩。
  
  像!实在太像了!尤其是李德保此时看着自己那茫然的表情……
  
  “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没有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李德保就这样被小皇上粗暴地推了出去,于是乎那张包子脸越发的茫然起来。
  
  原本在永华殿的书房里看书的龙绝尘,忽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闪电将雨帘照得清晰盈亮。然而就这样看着看着,那道好看的眉毛不觉间越皱越紧。直到那清冷的眉宇间已经印上了个深深的“川”字,龙绝尘才有所觉察。
  
  匆忙地低下了头,然而却无奈地发现这书,自己是再无法读进去。此时耳边又一个炸雷响起,龙绝尘倏然站起了身,匆忙地向殿外走去。
  
  龙绝尘来到小皇帝的寝宫静虚殿的门外时,看到里面未点灯火,整个寝宫都陷在了黑暗里。见此,龙绝尘眉头一皱,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不顾李德保的劝阻,龙绝尘径直进了寝殿。整个寝殿此刻空荡荡的异常安静,没有半个人影。龙绝尘在寝殿里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小皇帝的影子,便直接朝龙床那走去。
  
  果然,看到一坨棉被蜷缩在龙床里面的角落里,还不时地瑟瑟发抖着。
  
  看到那坨棉被,龙绝尘无奈笑笑。然后坐在了龙床边上,身子向里探去,推了推那坨棉被。
  
  “皇上?皇上!”
  
  “走开!别碰啊……”由于此时刚好一个炸雷响起,后面的话均被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所取代了。
  
  龙绝尘无奈,一把将蒙在龙锦洛身上的棉被扯了下来。只见龙绝尘瘦小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闭着眼睛双手把耳朵捂得死死的。
  
  看到他这幅样子,龙绝尘心中的某个角落就这样柔软了起来。伸出手去握住小皇帝的手,把它们从他的耳朵上拿开。
  
  “洛儿是我,哥哥在这里,不要怕。”
  
  夏青落谨慎地睁开眼,只见光影明暗中,眼前的人影和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了起来。
  
  “哥!……”
  
  夏青落再也顾不了其他,向着那个熟悉的怀抱冲了过去。
  
  龙绝尘被小皇帝猛然的这么一撞,一个重心不稳跌在了床上。却也不恼,一遍拍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人,嘴里一遍哄着,“洛儿不要怕,哥哥在这里……”
  
  这轻柔有磁性的声音有如催眠曲一般,小皇帝就在这样天籁般的声音中睡了过去,甚至还轻微地打起鼾来。
  
  于是当夏青落第二天醒来一睁眼,看到了眼前这张放大了的俊脸时,便瞬间石化了。在恢复意识后,第一个反应便是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完好。(某巫:汗……)而她这么一折腾,龙绝尘也醒了。看到小皇帝这个反应后,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结果龙绝尘这么一笑,小皇帝又石化了。这还是夏青落穿过来后第一次看到龙绝尘冲自己笑。龙绝尘是百年一遇的美男,这点夏青落早就清楚。可她不知道的是,原来龙绝尘笑起来这么美。之前的冷若冰霜此时一扫而空,他这么对着自己一笑,夏青落马上就有种从严寒冬日一下被扔到七月艳阳天里的感觉。那感觉真是……浑身舒畅啊!
  
  可龙绝尘看到小皇帝满脸口水地看着他,顿时回过神来。把还搂着小皇帝的胳膊从他身下抽了出来,起身,整理好衣服,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感觉自己周身温暖的撤离,小皇帝不禁往被窝里瑟缩了一下。表情一时间委屈的像个被大人冷落的孩子。龙绝尘看在眼里,无奈叹气,扔下一句话才离开。而让小皇帝为此傻呵呵地乐了一整天的那句话就是,“若再遇到雷雨天的话,皇上可以来永华殿找微臣。”
  
  龙绝尘走后,夏青落赖在被子里也不愿意起来。看着外面已经放晴了的天空,夏青落不禁在想,还啥时候能打雷腻?
  
  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听到了夏青落的话,竟然很给她面子。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竟然又下起雷雨来,还持续了好几天。而事实证明,夏青落这人果然厚脸皮。因为龙绝尘临走时留的那句话,只要一打个雷下个雨便跑到龙绝尘的永华殿去蹭被窝。
  
  这么大个豆腐放到那里不吃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躺在龙绝尘的怀里,听着外面轰隆隆的雷雨声,夏青落在心里美滋滋地想。而此时龙绝尘想的,却是“洛儿果然还是没长大啊,这幅德性简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就这样,各怀鬼胎的两个人在雷雨声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安眠的夜晚。
  
  小皇帝的日子过的倒是平静,可朝廷上这些日子却热闹了起来。西北边疆的几个游牧部落这些日子联结了起来,打算一举攻入玄国。边疆的那些游牧部落生活在土壤贫瘠之地,窥视我国边疆的那几座富饶的城池已久。隔三差五的便突击抢夺。好在那片区域由秦啸天这个常胜将军把守着,所以他们也没吃到多少甜头。
  
  这一次的袭击,自然也是由秦啸天负责。秦将军果然不负众望,一举将那些敌军击退到领土外几十公里远。这场漂亮的战役获得朝廷上下满堂的喝彩,众大臣也提议将秦将军召回京师好好犒赏一番。
  
  听着大臣们激动的陈词,听得我也是心潮澎湃的。将军,西北战场,这些原都是离自己好遥远的词汇。看着此时满朝庆祝胜利的画面,令我不觉得对将军凯旋归来的那一幕十分的向往起来。当场拍板决定下旨召秦将军回京!
  
  秦啸天回来那天,整个京城举城欢迎这位常胜将军的凯旋归来。百姓们自发在沿途一路搭上了凉棚酒席,犒劳大军。而我更是亲自率着满朝文武官员一起来到了城门处,等待着将军的归来。
  
  远远地,便看到秦将军的军队,喊着口号,扬着战旗,浩浩汤汤地向城门行来,急速前行的大军在身后扬起了一路尘土。
  
  然而漫天的尘土,却丝毫不挡领头那人的锋芒。那人骑在一匹毛色黑亮的骏马上,满身的银色盔甲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那双傲视天下的眼,却硬生生地将盔甲的光芒压了过去。尽管我们相隔的如此之远,我依然能感受到那个人身上散发着的浩然之气和气吞山河的气魄。
  
  而稳稳坐在马上的秦啸天,却在远远望到城门处负手而战的那个人时,心神一滞。远远的看不清样貌,可秦啸天此时脑海中仍能浮现出那人挺着笔直的脊梁,轻抿着唇对自己说秦将军辛苦了的样子。自己仍然记得几年前他凯旋归来时,那人来到城门处迎接自己的样子。自己仍然记得那微抿的嘴唇。可是对于他那惊为天人的样貌,自己明明记得,可此时似乎又有些模糊了。
  
  自己,已经有一年没有见到那个人了吧。是不是长高了些,有没有胖一点?
  
  秦将军想到这,不觉暗自骂了句。什么时候开始跟个女人似的了!骂完扬手一鞭,加速朝那个熟悉的身影奔去。
  
  秦啸天飞驰的战马在我身前几十米处猛然听下,战马仰天嘶鸣,身后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秦啸天翻身下马,向我们大步走来。我也向前走了几步迎了过去。
  
  在相遇时,秦啸天跪倒在我面前,朗声说了句什么我都没心思在听了。因为我那时被这位将军身上所散发的浩然霸气给震住了。这大概就是久战杀场所练就的气势吧。
  
  因长期日晒所炼成的古铜色皮肤,还有那飞扬入鬓的剑眉,锐利的星目,刀削般的轮廓。如此俊朗的相貌却丝毫不减他威武凌人的气势。
  
  “秦将军辛苦了。”我伸过手将他扶起。
  
  然而就在我碰到他的手时,他迅速地将我的手会握住。我吃惊地抬头,却发现他此刻看着我的眼炙烈得灼眼。
  
  怎么回事?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便松开了握着我的手,低下了头避过了我的目光。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我身旁的众臣和他身后的三千精兵全然没有注意到。
  

夜宴,惊魂
  当晚,朝廷在云霞殿中设宴款待秦将军秦啸天。朝廷重要官员齐聚一堂。殿上,美酒佳肴,歌舞升平,那些大臣老头们也都满脸的喜气洋洋。
  
  宫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啊,连我都被着欢乐的气氛感染了,心情畅快了起来。看着下面坐着的大将军,一时间我也变得豪气云天了起来。
  
  当场拍桌子起了身。汗……没那么夸张,只是酒宴还未开始,我这个大Boss总得先说点什么意思意思。于是,我端起了酒杯。
  
  “众爱卿,秦将军长年以来征战沙场,为我大玄国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这此更是一举击溃了前来侵犯的游牧一族,护我国领土,扬我国威。朕在此谢过秦将军,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头,一杯酒就这么全进了肚。好酒!入口辛辣,入肚后齿颊留香,香醇之为久不散去。不亏是宫廷里的酒!
  
  夏青落本来就是个千杯不醉,她自己喝得爽了,下面从未的群臣可从未见过小皇帝这么喝过酒。一时间叫好声不断,纷纷赞扬着皇上海量,有大玄国的男儿气量。秦啸天也是微微一怔,然后向皇上举杯示意,也是一仰头全数喝掉。
  
  我和秦将军这么一带头,那些大臣们也都放开了。一时间殿里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的。
  
  而那些大臣轮番着向秦啸天敬完酒后,见我之前喝酒那架势,也都纷纷过来敬酒。我这个人喝酒也从不扭捏推辞,所以敬过来的酒我全数接下,又引得叫好声一片。
  
  着满朝的文武大臣说多不多,可每个人都过来敬一下,不知不觉间小皇帝也喝了不少了。
  
  再看殿下,秦将军一直在与众大臣周旋着。而小皇帝下首处的龙绝尘则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端了酒在那平静地自酌自饮着,只是那一双眼睛,不时地会朝殿上那脸颊微红的人瞄去。
  
  而墨允之一直端着酒杯,却无心喝酒。他看着小皇帝把酒像水似的一杯一杯地喝下去,现在再看他脸都红了。这么个喝法非醉不可。这样想着,已经端起酒杯,朝殿上走去。
  
  “皇上!”
  
  被自己这么一叫,小皇帝回过头来。也许是有点喝多了看不清人吧,小皇帝眯起眼来看来人。却不知这斜睨眼眸的样子,看在别人眼中,是那样的媚惑。
  
  墨允之只觉得被小皇帝眼梢一瞟,顿时失了魂。想说的话全忘了个干净。此时小皇帝白净的脸颊上飞上了两抹红霞,而因为喝酒的原因,那张小巧的唇此时也变得越发红润鲜艳,在闪烁的灯光下,闪着水漾诱人的光芒。
  
  墨允之不知道,那张往日里俊朗英气的脸,此时看来却竟然可以如此妖艳,那举手投足间更是透了几分娇媚来。小皇帝就这么歪着头,懒懒地看着自己。可能由于刚喝过一口酒,小皇帝还下意识地伸出樱红色的小舌头添了下唇边残留的酒迹。墨允之只觉心神一动,体内一股热气由小腹直接升腾了起来。一时间脸颊脖颈都变得通红。
  
  “咦?莫不是朕喝多眼花了,墨相,你的脸怎么一下子变这么红了?”
  
  仿佛秘密被人戳破一般,墨允之忙端起了酒,敬了小皇帝一杯。
  
  小皇帝看得一惊,没想到平时文文弱弱的墨允之喝起酒来这么豪爽!不由得豪气地说了声墨相好酒量,然后将杯中的酒一仰而尽。
  
  可他刚把酒杯放下,就看到身旁的墨允之就这么华丽丽的倒下去了。顿时瞪大了双眼,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杯倒?!不愧是丞相,下佩服佩服!
  
  这样想着,小皇帝就起身去扶身边的一杯倒。结果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喝多了,刚起身,便晃悠悠地又坐了回去。下面一众大臣看到了醉倒的丞相和有些喝多了的皇上,都知道今天这个酒宴也到时候散席了。便都向皇上提议酒宴到此就结束吧。
  
  我也不好推辞,说了句众爱卿都请回吧。便让小李子先过来把墨允之扶起来,遣人把他送回府去。然后我看大家走的差不多了,也站起来准备回寝宫了。可刚这么一站,身子便向旁边歪了过去。完了,要倒。
  
  然而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我便扑进了一个宽阔硬朗的怀抱中。那一瞬间,我以为接住我的是龙绝尘。当我闻到那人衣料间陌生的气味时,心下忍不住的一阵失望。抬头看去,竟是秦啸天。
  
  而还未离去的龙绝尘,看到小皇帝站起来后身子往旁边一栽,展开身形刚想过去,然下一刻便看到秦啸天早已将小皇帝接在了怀中。龙绝尘看向秦啸天的眸子闪烁了一下,看了眼秦啸天怀中的龙锦洛,身形一顿,终还是转过了身,离去。
  
  “皇上,臣扶您回去吧。”
  
  我看到龙绝尘离去的身影,不禁失神,下意识地答应了声。然后,就这样被秦啸天扶回了寝宫。
  
  回到寝宫,我不着痕迹地挣脱了秦啸天的手。
  
  “秦爱卿,劳烦你了……”可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人给堵上了,还是用他的嘴给堵上的。
  
  看着就在眼前的龙锦洛,此时因喝了酒而红霞入鬓异常美艳的龙锦洛就在自己的眼前。虽然看得秦啸天体内燥热,可从刚才到现在,他都忍住了。自己才刚回来,他不想使这一切都变得太唐突。可当刚刚看到龙锦洛里眼中那抹未来得及隐藏的淡漠时,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钳住那尖巧的下巴将那红润的唇含在了口中。
  
  自己每日里对他心心念念,甚至因此在战场上分神后背被刺了一刀。而一年多的想念,四百多天的等待,换来的就是这一脸的淡漠么!这样想着,嘴上的动作更粗暴了几分。下身的欲望再也控制不住地高昂了起来。狠狠地抵在了龙锦洛的下身。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给弄晕了,直到感觉到抵在自己下身的硬物,才如同被人泼了盆冷水般,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起来。随即奋力地挣扎。
  
  然而无奈我喝了酒,而且对方还是个就战沙场的大将军,体力相差如此悬殊。我没挣扎两下,双手便被他一只大手给禁锢住了。另一只正在撕扯我的衣服。衣襟在他有力的撕扯下,显得那么脆弱。感觉到上身的冰凉,我更拼命地扭动身体挣扎。结果我扭了两下,秦啸天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时我才猛然想起不知道哪位高人说的话,永远不要在男人的身下扭动身体。脸上的血液登时被抽离了。他将要做什么,我现在算是清楚了。可是……可是我是皇上!而且还是个男的!
  
  在他的唇从我的嘴上向胸前转移的时候,我大声地喊:“放开朕!来人呐……”
  
  结果没喊两声,他的嘴又堵了上来。
  
  妈的,救命!
  
  “洛儿,乖。我太想你了,所以,我们不要等了,现在就做吧……”
  
  我被他在我耳边喷出的这句话给弄猛了。他叫我洛儿,叫这么亲密!
  
  还有,现在就做?我不做!
  
  然而对于我心中的呐喊他全然未觉。一把将我抱起,甩到了床上。我被甩得一阵闷痛,然后他的身体便欺压了上来。上衣已经被扯了下去,现在他那只手又开始和我的裤子奋战。
  
  满心的恐惧几乎要将我淹没,可双手被他勒得死死的。我还在和他的大手奋抗,只觉下身一凉,裤子已经被他撕扯掉了。
  
  紧接着便感到他那略微粗糙却炙热的大手扶了上去。粗大的手指一下子便探入了后庭。
  
  恐惧和疼痛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了,我只觉胸中气血猛地一阵翻腾,噗地一下便吐出了一口血来。
  


做皇帝的觉悟
  秦啸天看到龙锦洛就这么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来,脸色顿时白了下来。
  
  “洛儿!”
  
  这夜,那个男人凄惨的喊声响彻了整个静虚殿。
  
  待小皇帝醒来,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
  
  “皇上,你醒了。”
  
  睁开眼,便听到了杜太医熟悉的问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忽然觉得好像遇到了亲人一般。小皇帝刚要扑到杜太医怀里,手便被别人抓住了。扭头一看,竟是秦啸天。
  
  “放开我!”
  
  看到龙锦洛本能地挣脱开自己的手,窜到了杜太医的怀里,秦啸天只觉心中被人用匕首狠狠地刺了一下,痛得说不出话来。
  
  “洛儿……对不起。”
  
  “出去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秦啸天浑身一怔,直到出了静虚殿,才反应过来那人刚刚所说的话。
  
  杜太医之前也告诉过自己,皇上前些日子得了场重病,以前的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那么我们的事,洛儿也给忘了么?
  
  刚刚他说,他再也不想见到自己……
  
  静虚殿外,那个就算在战场上身负重伤依然挺直脊背的大将军,那挺直的身姿却在这一瞬佝偻颓唐了下去。
  
  静虚殿内,惊魂未定的小皇帝依然蜷缩在杜太医的怀里,如何也不肯放开那个满身药味的老头。杜太医无奈叹气,轻轻地拍了拍小皇帝的背。
  
  “好了皇上,没事了,不要怕,秦将军已经走了。”
  
  “杜太医,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皇帝抓着杜太医的手,满脸焦急地问。可杜太医却被问住了,犹豫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小皇帝看杜太医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了然。
  
  “杜太医,我以前是不是和秦啸天是那种关系?”
  
  看到小皇帝这幅表情,杜太医又把他重新搂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头,轻轻地说:“皇上,既然忘了,就让它都过去吧,不要再想了……”
  
  说是不要再想了,可夏青落还是闷闷地想了好久。龙锦洛那样一个骄傲的人,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男人,竟然为了权利,甘愿委身于人下。为了权利,值得么!
  
  当时的夏青落还不懂,这“权利”二字的背后,还意味着太多太多。不是一句值不值得便可衡量的。
  
  小皇帝这次让秦啸天吓得不轻,连病了数日才好转起来。期间墨允之来探望了几回,说皇上整日躺在床上无趣,拿了些宫外的新奇东西来给小皇上玩。由于墨允之每次来,在和小皇帝说几句话后便开始脸红。然而又怕小皇帝发现缘由,于是干脆每次都只是把东西放下,扔下句客套话便匆忙地离去了。弄得小皇帝一头雾水。
  
  而对于另一个经常来探望的人,小皇帝是不知道的。因为龙绝尘每次来,都是趁小皇帝睡着了的时候。每次,都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龙锦洛宁静酣甜的睡颜。有时能这么静静地看上几个时辰,没有人知道每天的那几个时辰中,龙绝尘心中想的是什么。或许,他根本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那美好的睡颜,渐渐地,便淡忘了时间。
  
  夏青落倒不是个矫情性子,身体稍微好了些,便马上又生龙活虎了起来。照常上早朝,照常批折子,下雨的时候照常到龙绝尘那蹭被窝。一切照旧,然而这天小李子李德保却扔给了夏青落一个难题。
  
  “皇皇皇上……”
  
  这天刚用完晚膳,李德保便在一旁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
  
  “别结巴,有事就说。”小皇帝捧着盏香茶,悠哉游哉地喝着。完全没有被李德保所营造的紧张气氛所感染。
  
  “那个皇上,您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宠幸后宫了……皇上近日里身子也好了些,您看是不是……”
  
  “噗……”
  
  小皇帝一下子没接受了,一口茶就这样喷了出去。啧啧,真是浪费了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
  
  不过想想也是,夏青落自从穿来后就一直没那后宫当回事。可是一个皇上,总把后宫佳丽三千这么放着也不太好。既然穿成了皇上,总得有点皇上的觉悟才是。
  
  想到这,夏青落也神色自若了起来。对着满脸茶水的李德保道:“我平日里最宠爱哪位爱妃啊?”
  
  李德保抹了一把脸,拱手答道:“回皇上,皇上以往最宠爱流夜公子。”
  
  结果李德保这脸是白擦了,因为听完这句话后,李德保的脸上又被小皇帝喷了一脸雨前龙井。
  
  李德保不怒不恼地又平静地抹了把脸,没事没事,咱当太监总管的就要有点太监总管的意识!
  
  这样想着,看向小皇帝的目光又恭敬了几分。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小皇帝是个断袖,但李德保这么猛然的一提,多少还是有些吃惊。
  
  “那今晚朕就去移驾流夜公子的寝殿吧。”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诶回来,不用去了,咱俩一起去。今天晚上天气不错,我想散步过去。”
  
  “是,皇上。”
  
  这个流夜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腻?既然是小皇帝经常宠幸的,那他会不会发现我是冒牌的?
  
  正漫步于玄国皇宫蜿蜒迂回的小路上的小皇帝心中这样想着。夜风习习,月凉如水,垂柳轻扬。可是漫步其中的人,对此美景却完全没心情欣赏,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会儿怎么去对付那个流夜公子。
  
  “李德保,你把那流夜公子的背景给朕说说。”
  
  “是,皇上。流夜公子本是江湖的第一门派天下山庄的二弟子。据说功夫了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去年入宫后,便深得皇上的宠爱,一跃成为后宫每月受皇上宠幸次数最多的侍书。”
  
  汗,你这个李德保,有你这么措辞的么。
  
  不过,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侠啊……小皇帝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西门吹雪,陆小凤,博红雪,等等一系列江湖人士的光辉形象。流夜公子的形象一时间变得越发神秘诱人了起来。
  

流夜公子
  小皇帝就这么满心期待地走着。当转过个回廊,来到沁心园时,顿时呆了。
  
  因为他远远地看到远处的水榭里,一个修长飘逸的人在水榭中站得亭亭玉立玉树临风。一袭白衣,在微凉的月光照耀下,更显得整个人如若嫡仙。夜风袭过,衣袂纷飞。小皇帝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此时那人刚好转头向这边看过来。就在四目相交的那一霎,夏青落只觉得心里咯噔地使劲跳了一下。
  
  然而就是因为心中这么一跳,导致小皇帝往前走的时候没有看脚下。一下子被绊了一下。于是小皇帝就这么在美人面前,很没面子地向地面倒去。然而就在小皇帝闭上眼睛,准备好迎接一个狗吃屎的时候,却跌进了一个宽敞的胸膛。
  
  小皇帝只觉一阵清凉淡香扑鼻,弄得小皇帝一时间如痴如醉。就这样摊在那人的怀里半天没有起来。
  
  “皇皇上,您没事吧?”
  
  还是李德保提醒了自己的失态。小皇帝连忙从那人怀里起身,敛了一下一脸的花痴相。刚想抬头对那人说声谢谢,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又呆了……
  
  每天对着镜子,接受龙锦洛的美貌洗礼的夏青落,原以为天下的美人从此再也无法打动自己半分。然而在这一刻,夏青落真正地意识到自己错了,还是大错特错。眼前的这位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就算是和龙锦洛站在一起PK决定胜负,世人都要为此头痛一番。因为答案是,难分胜负。世人说龙锦洛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是因为百姓真正看到龙锦洛样貌的人不多。而朝上那些大臣的述说又有那么几分讨好夸张的意味,所以龙锦洛才得以坐实玄国第一美男的位置。
  
  夏青落此时不禁要感叹上苍如何缔造出如此绝美的面庞,一双狭长的凤目斜飞入鬓,那双幽深的眸子黑若寒潭。还有那深邃完美无暇的轮廓,线条分明的唇略显妖冶地红着。五官极美,却没有半分的女气。周身所散发着的出尘的清冷气质,更是会令人觉得他美得不似凡人。
  
  看着小皇帝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自己,那人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然后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对于对方冷淡的反应,小皇帝却仿佛浑然不觉。上去抓住美人的手开心地摇了摇。
  
  “大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被小皇帝叫得身形一僵,但还是微抿了嘴唇,说了声“流夜”。声音清冷悦耳,十分动听。
  
  “流夜大美人,朕今天要和你一起睡!”
  
  小皇帝色胆横生,不仅口出狂言,还愣是一下子窜到了那人身上,以一副八爪鱼的姿态挂在了他的身上。
  
  流夜顿时僵在那里,几乎立即想推龙锦洛下去,但还是皱着眉忍了下来。
  
  “皇上,流夜公子就是皇上今天要召的侍书啊,您忘了吗?”
  
  原来如此,我说名字这么耳熟呢。没想到在这遇到了,这叫什么?缘分!
  
  “李德保,你快去准备吧。”
  
  “是,皇上。”
  
  就这样,小皇帝愣是挂在流夜公子身上被半拖半抱到了月华殿。
  
  从小皇帝进了月华殿的门到现在,就一直这么笑眯眯地看着流夜。而流夜也不恼,就那么泰然自若地坐着,任由龙锦洛这样看着。只是那微抿的唇,隐隐地透露着主人此时被人观赏的不快。
  
  也不知两人就这样坐了多久,流夜突然起身走到小皇帝面前。居高临下,冷冷地问了句:“皇上要现在做么?”
  
  小皇帝本来正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被流夜这么突然的一问给弄懵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流夜呼吸微滞,然后修长的手指便一下下地揭开了衣襟上的扣子。白色的雪绸长衫就这样迅速地滑落。然后是内衫,里衣。动作迅速得好似不给自己时间反悔似的。顷刻间,流夜赤裸的上身就这样呈现在了小皇帝的面前。
  
  看到满眼宽阔结实的胸膛,健康诱人的肤色,小皇帝此时才心下一惊,猛然抬起头来。只见流夜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脊梁还是骄傲地挺得笔直,可那本满是傲气的眼中,此时却微微斜睨着,流露着不知是对小皇帝,还是自己的嘲讽。
  
  这样的眼神,看得夏青落在心中一阵叹息。自己要是上去亲他一下,他一定会觉得跟被狗咬了一口一样吧……
  
  流夜本年纪轻轻便夺得了武林上数一数二的位置,那样骄傲的人,让他委身于人下。想到此,连夏青落都觉得这样的事实如此残忍。
  
  “不急不急,我们去床上吧。”
  
  夏青落说着把里衣捡起给流夜穿上。拉着他便往内殿走。流夜先是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那双狭长的眸子便浸满了嘲讽。任由小皇帝牵了,往里面走去。
  
  谁知小皇帝上了床后便一头扎在流夜怀里,拱啊拱,终于拱出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美滋滋地准备坠入梦想。
  
  流夜本来任命地等着龙锦洛的下一步动作,谁知等了半天却发现那人窝在了自己的怀里舒服地闭上了眼。一时间也懵了,一动不动地看着龙锦洛。
  
  话说打算睡觉的小皇帝也没老实。先是觉得这个真人大抱枕热乎乎的抱起来真舒服。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这身肌肉分布即均匀又结实。忍不住伸出手指,这捏捏,那按按。后来终于忍不住,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终于忍不住了么。流夜也未起身,冷冷地看着龙锦洛。
  
  却未料到此时小皇帝满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大侠,你会武功的吧?”
  
  “恩。”流夜被小皇帝的无厘头给弄晕了,警觉地坐起身来。
  
  “那你给我比划比划,好不好?流夜大美人,流夜大侠!”
  
  流夜凝神思虑了一下,然后简短地回了声好。
  
  结果夏青落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忽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脖颈一凉。低眼看去,一把泛着寒光的软剑此时正稳稳地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而流夜在另一端手持软剑,一脸淡漠地看着自己。一双狭长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喜怒。
  

有美在侧
  夏青落看着脖子上泛着寒光的利器,只觉心肝儿一颤。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反应,那把软剑就被他的主人手腕一抖,收了回去。
  
  好……好快的剑法!顿时两手抱拳,气运丹田豪气冲天地喊了句,“流夜大侠好生厉害!”
  
  流夜闻言挑眉,斜睨了夏青落一下。夏青落顿时又觉得飘飘欲仙了起来。然而还是收了心智,提出了另外一个武学问题。
  
  “流夜大侠会轻功吗?”
  
  流夜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当看到龙锦洛那双清澈真诚的眼时,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你能帮我去御花园弄朵花回来吗?要只有御花园才有的哦。”
  
  夏青落话音刚落,眼前的流夜便身形一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夏青落只觉一阵清香扑鼻,凝神看了,才发现此时一朵娇艳的夜来香正躺在自己的手里。
  
  惊讶地看着气息平稳端坐在眼前的美人,夏青落的崇拜之情顿时有如江水滔滔……想他平时从御花园走到这至少得用半个时辰!
  
  小皇帝一激动,上前抓住流夜公子的手,快乐地摇啊摇,摇啊摇……
  
  “流夜大侠,你别当什么侍书了,来给我当贴身侍卫吧!”
  
  可是那满脸期待色迷迷的样子,仿佛他刚才说的是“流夜大美人,我们做吧……”
  
  一时间流夜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不好?好不好?大不了这个月华殿还让你住!”
  
  流夜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他不知道龙锦洛又在打什么主意,可还是点头应了。
  
  小皇帝欢呼一声将他扑到,然后在他怀里又开始拱啊拱,拱啊拱,拱了一会儿,终于是睡着了。
  
  “皇上,该上朝了。”
  
  李德保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好听了。夏青落朦胧中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大美人,只觉得自己又坠入了一个美丽的梦境。
  
  这哪是什么李德保,这分明就是神仙哥哥……
  
  这时只见神仙哥哥略一皱眉,又叫了皇上一声。这时的夏青落才反应过来,是流夜公子在叫自己起床。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刚爬起来,身上便被披了件衣衫。紧接着就有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帮自己穿。
  
  夏青落看着眼前的流夜一愣,只见他微抿着嘴唇,极为忍耐的样子,却还是恭敬地俯了身,仔细地为自己穿衣。
  
  “啊,那个,流夜公子,我自己来吧。”
  
  流夜却阻止了他。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小皇帝看到流夜那美丽性感的唇此时抿得更紧了。妈的,龙锦洛那个老变态,干啥让大美人称呼自己是奴婢!
  
  “不用不用,你现在都是我的贴身侍卫了,我怎么能让你干这种活。”说完挣脱开来,低下头自己穿起衣服来。
  
  流夜闻言一惊,他本以为昨天龙锦洛那番话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竟是当真的。那么也就是说,自己不用再当这个什么侍书了……
  
  回过神来的流夜,却看到龙锦洛此时正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和身上的那几条衣服带子奋战。
  
  该死,这古代的衣服怎么这么麻烦!可是越急越乱,小皇帝尖巧的鼻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还是属下来弄吧。”
  
  只见流夜叹了口气,伸过手来轻轻地小皇帝整理衣衫。小皇帝脸一红,也没做挣扎。
  
  于是,有美在侧的日子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虽然对于龙锦洛性情的变化,流夜心怀疑虑。不过因为龙锦洛这人性情一向阴晴不定,再加上小皇帝的这幅脾气持续下去,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
  
  自从自己做了龙锦洛的贴身侍卫这些日子以来,以往面对龙锦洛那种每时每刻都需打起精神戒备的生活,好似一去不复返了一样。哪怕现在的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流夜亦知足了。那份疑虑,也就这样被深埋在了心中的某个角落里,甚少提及。
  
  相较以前的心思隐秘,自己对于现在龙锦洛的一喜一怒,倒是可以轻易掌握。
  
  于是,对于现在小皇帝的对着窗外夜景的叹息,流夜坐在一旁径直的给忽略了。
  
  “啧啧,真是乌云闭月月黑风高啊……”
  
  这天,天气阴沉了一天。一入了夜,天地间更是越发的阴沉起来,仿佛黑得没了一丝光亮。也许是这古代没有电灯,电脑,电视的缘故,晚上的时间好像一下子延长了许多。晚上的时光,一下子又变得无聊了起来。
  
  “大美人,我给你讲鬼故事吧?”
  
  小皇帝这时兴奋地回过头去满心期待地看流夜,却在看到流夜那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后泄了气。
  
  你不听我去讲给龙绝尘听!这样想着,小皇帝扔了句去找皇兄了便走了出去。没让任何人跟着。流夜迟疑了一下,但算算从静虚殿到永华殿并没多远的路程,便安下心来,放任龙锦洛的离去。
  
  入了夜的皇宫极静,白日里青翠娇丽的各种植物,此时都被夜色浸染得幽黑凄然。由于并未着人跟着,小皇帝就这么独自行着,越发的觉得形单影只了起来。而小道上除却偶尔经过的寥寥几个侍卫宫女之外,再无了人影。偶尔出现的那几个人,显得整个小路更加僻静了起来。
  
  一开始夏青落还雄赳赳气昂昂地走着,可走着走着便失了底气。以往看过的什么《见鬼》啦,《山村老尸》什么的一股脑的都涌了出来。
  
  不知道谁说过,这古代的宫墙中,不知关了多少朝多少代的幽灵鬼魂,因着那宫墙的禁锢而不得超生轮回。夏青落现在再看道路两旁朱红的宫墙,越发觉得脊背发凉。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忽然,小皇帝停下了脚步。因为他觉得刚刚分明有人影从身边闪过。猛然回过头去,却发现身后幽深的小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打起精神快步地向前走去,又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再回头,还是空空如也。
  
  不能回头,走夜路一定不能回头。这样想着,索性闭了眼向前跑着。
  
  然后就这样不期然地撞到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夏青落睁开泛着泪光的大眼睛,顿时一声凄惨的“皇兄”便响彻了皇宫。听得远处路过的宫女身上的汗毛一阵战栗,纷纷念着阿弥陀佛跑开了。
  
  看着小皇帝蒙着雾气的大眼睛,龙绝尘看的心肝儿一阵酸疼。忙柔声哄了去。
  
  “洛儿乖,不怕不怕,皇兄在这儿呢。怎么了?”
  
  “有鬼!有鬼跟着我……”
  
  龙绝尘听得一阵无奈,这个弟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被自己宠坏了,越发的像起小孩子来。却还是好着性子搂着小皇帝,一阵哄劝。
  
  “哪个鬼这么不知好歹,不用怕,皇兄会去收拾他。”
  
  “就在后面,我亲眼看到后面有、有东西跟着我!”说着也没敢回头,伸出手来朝身后指了去。
  
  龙绝尘好笑地抬头看去,然而那双眸子却在下一刻望着那漆黑的某一处,阴沉了下去。
  
  
艳惊花满楼
  话说小皇帝被“鬼”这么一吓,又得以在他皇兄的永华殿赖了一夜。经过龙绝尘这一宿的哄劝,第二天早上起来,小皇帝已经精神抖擞地把昨晚的惊魂一事忘了个干净。
  
  常言道:“艺高人胆大”。因为有了流夜这么个贴身保镖,小皇帝的胆子最近也是越发的大了起来。渐渐的,这高耸的宫墙,已经遏制不住小皇帝一颗向往外面世界的心。
  
  于是,这晚,小皇帝换了身便装领着美人流夜偷偷摸摸却又潇洒倜傥地出了宫门。目的地,你猜?你肯定猜得到!
  
  既然夏青落碰上了穿越这么狗血的剧情,那她现在自然也不能免俗。身为穿越的主人公,有一个地方不能不去。那便是每个穿越女/男都会光顾的地方——青楼。
  
  于是现在,身着青衣的小皇帝和穿着一席月牙白锦衫的流夜,来到了京城最红最火的青楼花满楼门前。
  
  两人刚往门前这么一站,周围来往的客人,门口迎接客人的姑娘们,还有道边的路人甲乙丙丁都止住了动作,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静立门前的那两个人。
  
  在那一刻,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青楼歌舞的喧嚣,路边小贩的叫喊声,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本来满怀壮志的小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给弄愣了,一时间被众人看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主子还要不要进去了。”
  
  还是一旁的流夜救了自己。小皇帝忙点着头和流夜进了门去。
  
  其实刚刚在门外的时候还好,毕竟人少,忽略他们走开便是。然而一进这花满楼,刚才不适的感觉便又来了。而且比刚才严重了无数倍。本来还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热闹异常的大厅,却在小皇帝他们二人进来的一瞬安静了下来。就好像就要开场了的电影院,一声铃响,观众们霎时安静了下来。
  
  然后,整间花满楼各具风情的艳丽女子,在今天的这一刻,霎时失了颜色。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花满楼的金牌老鸨凤姐。只见她扇着把红色绒毛扇子便迎了过来。
  
  “这二位爷生得好生俊俏……”
  
  小皇帝只觉一阵浓郁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就好像这人洒了一瓶的“毒药”香水在身上一样。小皇帝就纳闷,这女人长得也挺好看的,怎么品味就这样腻……
  
  “二位爷今天想要哪位姑娘啊?”
  
  扭头看到流夜的表情有些僵,小皇帝也不自在地回过头对那老鸨说:“随便找两个会弹琴唱歌的姑娘就好,我们今天来就是喝喝酒。”
  
  结果话音刚落,就见一群各种颜色各种风情的姑娘一边“公子”“大爷”地喊着,一边向小皇帝和流夜扑来。仅一眨眼的功夫,小皇帝和流夜就被这群女子团团围住。仅一眨眼的功夫,小皇帝的豆腐就已经快被这些姑娘吃了个遍。摸摸小脸,拉拉小手这都不算什么。还有几个奔放点的直接贴上身来,用那丰满的乳峰在小皇帝的身上蹭来蹭去。
  
  小皇帝被这阵势吓傻了眼,哇的一声便转过身,向流夜扑了过去。把脸埋流夜的怀里,挂在他的身上说什么也不肯再下来。流夜也不恼,耐着性子让他挂。反正,都已经习惯了……可心里还是不禁觉得好笑,龙锦洛现在这样样子算不算是“自作自受”了呢。
  
  而一旁的众人看到那两位相貌绝世的男子这幅样子,顿时都在脸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当然除却在场女子满脸的失望。
  
  而心思玲珑的凤姐更是露出了一副高深的笑容,一挥手驱散了四周围着的姑娘们。领了二位公子向楼上的雅间走去。
  
  小皇帝就这么一路上牵这流夜的大手,战战兢兢地在二楼的回廊上走过。一路上经过无数雅间。每经过一间紧闭的房门,小皇帝都隐约地能听到从那门里传出的旖旎之声。弄得小皇帝面红耳赤的,心里直打退堂鼓。但抬眼看到流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又不得不挺了胸膛向前走去。
  
  就在经过一间房门的时候,恰巧有小二端了东西进去。就在房门开闭的那一瞬间,小皇帝看到了端坐于屋中的那个人,而那双狭长的眸子正巧也在斜睨着自己。小皇帝只觉呼吸一滞。然而房门却就在那一瞬间的对视中重新关上。
  
  如果单说相貌,那人五官平庸无奇。可那双狭长的凤目斜飞入鬓。在左眼下方,一颗殷红色的朱砂痣,泛着妖冶夺目的光芒。
  
  那样斜睨的轻瞥。仅是一瞬,便已是风华绝代,刻骨铭心。
  
  只是,那双眼睛,怎么有几分眼熟?
  
  然而不仅是小皇帝不禁停下了脚步,连身边的流夜身形也是一僵。抬头看向流夜时,却见他已经神色如常地牵着自己向前走去。
  
  刚刚那一瞬流夜的反应,是自己的幻觉么。
  
  小皇帝本以为凤姐是领着他们进一间二楼的雅间,结果回廊这么一转,竟别有洞天。
  
  在回廊的尽头转过来后,便是一个梯子。拾阶而下,便来到了另一方静幽的天地。
  
  小皇帝一行人来到了个院子,院中竟然有溪水潺潺流过。溪边种着芭蕉虞美人,还状似无心地零落摆放着几块怪石。却显得整间院子更有了那么几分意境来。就在芭蕉和怪石的萦绕中,有间静雅的屋舍静立其中。
  
  小皇帝不禁在心中赞叹,这烟花之地中,竟也有如此静雅的所在。
  
  一进屋,扑鼻而来的便是屋内燃着的清淡的熏香。被凤姐的脂粉味荼毒了半天的小皇帝现在只觉满心的清新舒畅。
  
  安排好了小皇帝二人坐下,凤姐就出去了。不一会儿,便进来了两个长相清新可人的男孩。然而他俩却着实吓了小皇帝一跳。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二人便是这花满楼的小倌了吧。
  
  正走神间,只觉一股香软贴上身来。匆忙抬眼,原来是刚刚进来的那二人之一。小皇帝本想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结果他一个翻身坐到了小皇帝的怀里来。
  
  小皇帝一脸无奈地看向流夜,另一个小倌也走近流夜,却因为他那一脸的冰冷而不敢上前。
  
  “那个,流夜……”
  
  这时流夜腾地站起身来,说了声自己去外面守着,便转身离开了屋子。留下小皇帝一头的雾水。
  
  流夜他,看不惯这种的吧……
  
  其实何止是流夜,小皇帝自己的头都大了。因为流夜走了,那两个小倌便一起伺候起自己来。不时往小皇帝嘴里喂口酒,夹口菜什么的。可小皇帝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你们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终于,小皇帝坐不住了,推开身边的人,起身出去找流夜去了。
  
  可来到门口,却发现院子里空空如也,并不见流夜的身影。小皇帝看向院子幽深的小路,深吸了一口气,壮起了胆子向里走去。
  
  院子越走越深,越走越黑,小皇帝越走越害怕。不禁颤声喊着流夜的名字,可是,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正在这时,眼前人影一闪。小皇帝第一个反应便是流夜。可当看清那人身上的一席黑衣时,还有那手上泛着寒光的利器时,才恍然警觉。
  
  “救命!”
  
  小皇帝撒腿就往回跑。忽觉身后寒风一道袭来,小皇帝本能地一躲闪。接着就看到一把梅花形的飞镖刺进青石地面上,摇曳地泛着蓝光。
  
  

旖旎
  小皇帝惊出一身冷汗,然而暗器又接二连三地向他飞了过来。他都是凭着身体的本能闪躲。
  
  然而就在刚刚,小皇帝脚下一绊,向地面跌了过去。这一跌不要紧,接下来向自己飞来的这记暗器,自己是如何也躲不过了。小皇帝惊恐地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小皇帝只觉身上一沉。睁开眼,看到自己正在一个人的怀里。那身上似曾相识的味道,还有宽阔的臂膀……
  
  “秦将军!”
  
  那人却没来得及和自己说句话,不远处的那人又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秦啸天转过身去,拔出身上的佩刀将小皇帝护在了身后。
  
  霎时间飞来的细密暗器都被秦啸天挥刀击了回去。秦啸天挥刀动作之快,小皇帝只觉自己此时正在一个由刀光形成的保护罩中,无比心安。
  
  那黑衣人似乎也无心恋战,在重新发起一轮细密的攻击后,转身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皇上,您没事吧?”确认那人已经离开了之后,秦啸天惊慌地检查小皇帝的周身,确认有没有伤口。
  
  “我没事,秦将军……啊你流血了!”
  
  借着月光,小皇帝清楚地看到一个梅花镖正扎在秦啸天的左臂上,伤口正在流血。小皇帝看那伤口流血流得跟自来水似的,慌了神,七手八脚地就要伸手上去捂。
  
  秦啸天被小皇帝碰痛了伤口也不制止,伸出手抚上了小皇帝的脸颊,安抚地说了句我没事。
  
  而那句我没事明显对小皇帝没起到任何说服作用。他现在已经开始撕自己的衣服,打算用此来包扎了。
  
  该死!这李德保准备的衣服怎么这么结实。小皇帝撕扯了半天,那衣服却一点要破的一丝都没有。
  
  秦啸天一开始还被小皇帝的动作弄得一愣,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之后一阵苦笑。可是心中又似乎有阵暖流经过。秦啸天摸了摸小皇帝的头,正忙得张牙舞爪的小皇帝这才安静下来。
  
  “皇上,臣的马车就在外面。马车里也有绷带药物,你不用撕了……”
  
  小皇帝听后一阵无奈,心想你刚才咋不早说。
  
  “还有皇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说完秦啸天便拽着小皇帝起了身。可刚站稳身形便一晃,随即体内升腾起一阵燥热。秦啸天皱着眉拔下了扎进左臂的暗器。当看到锋刃上所泛的幽蓝光芒时,脸色一沉。
  
  “暗器有毒?”
  
  看到秦啸天的脸色,小皇帝猛地意识到这点。
  
  “不碍事,臣还是快些带皇上撤离吧。”
  
  说完将小皇上抱在怀里,身形一展,飞了出去。小皇帝只觉眼前一晕,还没来得及体会这轻功的感觉便已经被秦啸天抱进了马车里。
  
  两人刚一上车,马车便向皇城飞奔了去。
  
  车内,小皇帝找来了绷带和药膏。细细地为秦啸天包扎了。因为怕弄疼了秦啸天的伤口,小皇帝手中的动作轻柔至极。
  
  然而这般轻柔的动作,在秦啸天那里,却成了灼心的煎熬。秦啸天此时只觉头脑越发昏沉了起来,下腹一阵燥热。小皇帝那双修长的手,那细嫩灵活的手指,此时在秦啸天眼里看来,却有了几分情色的意味来。
  
  “可以了皇上,不用再包扎了。”秦啸天心想必须马上制止小皇帝的动作,他再碰自己,自己恐怕就要……
  
  而对于秦啸天的异常,小皇帝丝毫没有察觉。他见自己包扎的已经差不多了,便罢手。
  
  “秦将军,那个毒没事么?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不碍事。”秦啸天发现原来刚刚被他包扎时还好,现在小皇帝对着自己说话,自己连他说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满眼只见那红润小巧的唇一张一合,甚至隐约还能看到那藏于贝齿后娇艳诱人的小舌。秦啸天觉得体内火气上涌得更厉害了。
  
  “哦,刚刚那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个应该是灵鹫宫的人。”不行了,秦啸天别开头不去看那人。可是马车的空间有限,秦啸天只觉小皇帝香软的呼吸此时一阵一阵的扑在自己脖颈间。引起全身一阵麻痒。
  
  “那是什么宫?”
  
  “武林第一大邪教。”秦啸天握紧了拳,将指甲陷入了肉里,希望借由这样的痛楚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哦,对了秦将军,你刚刚怎么会突然出现的?”
  
  “皇上刚出宫门我便收到了通知,臣放心不下,所以,一路上暗中保护着皇上。”
  
  小皇帝听了后一怔,他说他放心不下,一路上保护着自己……小皇帝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撼动了一下,但也弄不清这是个什么感觉。那双眼是一时间疑惑地看着秦啸天。
  
  然而秦啸天看到小皇帝出神地望着自己,那双本来就大的眼此时更是清澈动人,隐隐地泛着诱人的水光。还有那尖巧的鼻,朱红一点的唇,白净倾长的脖颈。秦啸天只觉体内烈火轰的一下被彻底点燃。当回过神时,小皇帝已经被自己压在了身下。
  
  小皇帝看到自己身上秦啸天迷离的眼神,还有那喷在自己脖颈间那粗重灼热的呼吸。那日不快的记忆又重新涌了上来。小皇帝拼命地捶打着身上的秦啸天,但又不敢妄动。一时间又急又怕,满眼惊恐地看着秦啸天。
  
  秦啸天回过神来,看到小皇帝受惊的表情,心里又是一阵疼痛。挣扎地放开了他,坐起身来。然而体内的火气不得发泄,秦啸天噗的一下呕出了一口黑血来。
  
  本来还是一脸惊恐的小皇帝被这么一口血弄愣了,再看秦啸天一脸的潮红。电光火石间,弄清了状况。
  
  “秦将军,莫非那毒是……”春药?这什么灵鹫宫,太变态了吧!
  
  秦啸天也没回答,一把从身后搂住了小皇帝,紧紧地将其搂在自己的怀里。
  
  “不要动,就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由于身体的紧贴,小皇帝清楚地察觉到了秦啸天下身欲望的高昂。感觉到自己脸旁秦啸天拼命压制着的呼吸,小皇上心中不忍。犹豫着,向秦啸天裤子里探去。
  
  感觉到灵巧的手指的碰触,秦啸天身子惊得一震。
  
  “皇上,你这是?”
  
  小皇帝只觉自己满脸通红,然而却没有收回手。反倒一咬牙,握上了那灼热的肿胀。
  
  “不现在弄的话……你会死的。”武侠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秦啸天一震,随即也没挣扎,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对于这种事,小皇帝还是头一回做。只觉得羞得满脸通红。试探着握着那灼热的地方上下套弄了起来。而秦啸天的呼吸也随着自己手中的动作变得粗重了起来。
  
  小皇帝咬咬牙,手中的动作又加重了几分。秦啸天只觉得小皇帝的手小巧冰凉,动作虽然生涩,却给自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感。极乐般的快感一阵一阵地冲击着自己,此时的秦啸天脑中竟然浮现出了小皇帝赤裸着身子的样子。
  
  然而对于这样的幻觉,秦啸天没有选择猛然惊醒,而是放任了自己在这样的幻境中,迟迟不愿醒来。在快感达到巅峰的那一刻,秦啸天宣泄而出,而眼前的幻境也随之消失了。宣泄过后的秦啸天,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虚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在看到怀中小皇上通红的小耳朵时,那种空虚感又马上被另一种感觉所填满。
  
  感觉到手中的潮湿,小皇帝脸又一红,随即触电般地想把手缩回来。却被秦啸天一把握住。小皇帝此时甚至不敢去看他,低着头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
  
  秦啸天满脸微笑地拿着手帕,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小皇帝的小手。在仔细确认干净了后,才放开手。也不言语,只是乐呵呵地眯着眼睛看眼前面红耳赤的小人儿。
  
  马车内的旖旎之气还未散去,小皇帝涌了满脸的血液也迟迟不肯退去。小皇帝摆弄着一摆,脑中不断地回想着刚刚那个灼热的怀抱,还有那人隐忍的呼吸,还有那声压抑的低吼,还有那手中灼热的触感。小皇帝越想脸越红,他的脸越红,秦啸天眼睛便笑得越弯。
  
  “那个……”小皇帝意识到必须找点话题了,不然自己都要尴尬死了。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流夜公子,和我一起的公子怎么样了?在那里?有没有受到攻击?”
  
  秦啸天本来笑得弯弯的眼睛却在这句问话中耷拉了下去。
  
  “皇上不用担心,流夜公子就在刚刚已经追上来了。现在应该正在外面驾车呢。”
  
  “……”
  
  小皇帝的脸腾的一下更红了……
  


龙绝尘
  当小皇帝下了马车,看到自己不再却依旧灯火辉煌的静虚殿时,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皇上,微臣就送到这里,告辞了。”正在殿门口踟蹰着的小皇帝忽然听到秦啸天这句话,整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过看到秦啸天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作罢了
  
  “秦将军你的毒……”话问出口后,小皇帝脸色又是一红,低下头去拿眼睛偷瞄了眼站在一旁的流夜。
  
  而秦啸天却没注意到小皇帝的这个小动作,看到他这幅样子后,有些坏坏地笑了下,答道已无大碍了。
  
  听到这话后,小皇帝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然后说了声告辞便扭头向寝殿走去。
  
  前脚刚踏进寝殿的大门,小皇帝便看到了静立殿中的龙绝尘。心中打起了退堂鼓,无奈龙绝尘已经看到了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门去。今天晚上的事,皇兄肯定都知道了……
  
  “皇……皇兄。”
  
  小皇帝尽管低着头,仍能感觉到龙绝尘身上散发着的阴沉的气息。不觉间把头低得更低了。
  
  “皇上还知道回来!”
  
  小皇帝听得浑身一颤,完了完了,肯定生气了。
  
  “恩……”
  
  “把头抬起来!”
  
  小皇帝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龙绝尘板着的一张俊脸。那双好看的眉毛此时紧紧地拧着,小皇帝看了不禁想伸出手去将它抚平。可他不敢,因为皇兄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皇上穿着这身衣服是去哪了?”龙绝尘轻挑着眉问。
  
  “出,出宫……”
  
  “哦?出宫去了哪里?”
  
  “花,花满楼……皇兄我就是好奇去看一下,而且呆了没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后面的话小皇帝给咽了下去,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龙绝尘身上顿时爆发出的怒气。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那是因为遇到了刺客才回来的吧?”
  
  算了,我拼了。小皇帝牙一咬,腿一蹬向龙绝尘走了几步,然后把头一低。那副样子特乖巧诚恳。
  
  “皇兄,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这次要打要罚随你。”
  
  小皇帝闭着眼睛等着惩罚的到来,然而等了半天却不见龙绝尘任何动静。刚想抬头看看怎么回事,小皇帝便被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龙绝尘把他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力气之大好像要把怀里的人拥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弄得小皇帝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你不知道,刚刚我有多担心……”
  
  龙绝尘在小皇帝头顶声音闷闷地说。小皇帝只觉心中一暖,随即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感觉到怀中人的抽动,龙绝尘稍微放开了他。却见他满脸的笑容,弄得龙绝尘一头雾水。
  
  “洛儿,怎么了?”
  
  “嘿嘿,你刚刚板着个脸是在担心我,而不是在生气吧?”
  
  龙绝尘别扭地转过头去,选择了沉默。小皇帝把脑袋探了过去,认真地观察龙绝尘的这幅样子,笑得越发开心了起来。
  
  “皇兄,下次担心人家就直接说嘛,不用板着张脸弄得一脸生气的样子,多别扭。”
  
  听到小皇帝这么说,龙绝尘急忙转过头来想辩解。然而还没等开口,就觉得嘴唇上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一贴,犹如蜻蜓点水般,却依旧弄得自己心神一荡。
  
  “洛儿,你干什么。”
  
  小皇帝笑得很奸诈。豆腐!超级大的豆腐终于被自己吃到了!
  
  “嘿嘿,补偿皇兄啊,害皇兄担心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龙绝尘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神色慌张地放开了小皇帝。然而小皇帝却不依不饶地挂了上来。笑嘻嘻地问:“皇兄,你的脸怎么红了?生病了?”
  
  龙绝尘心中慌乱极了,只想把身上的那只八爪鱼弄掉,无奈自己被他缠得死死的。
  
  “洛儿不要乱说!”
  
  “哪有乱说,不信你去照镜子!”
  
  “……”
  
  “皇兄你没事吧?”
  
  静虚殿外,看着殿里吵闹的景象,秦啸天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第二天一整天,龙绝尘都在心神不宁中度过。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在书房中同他意识的崔尚书都看出来了。话说崔尚书加入龙绝尘的阵营到现在,还从未看过这位雍亲王这般失神的样子。
  
  “雍亲王?”
  
  龙绝尘这一整天,脑海中都不断地重复着昨天那一幕。手指不觉中又抚上了唇,昨天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上面,那样轻柔香甜,惊鸿一瞥的吻,自己竟然惦念到了现在。
  
  可那明明是一个男子的吻,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弟弟!
  
  龙绝尘再一次被这个问题困扰住了,第N遍皱眉思考起答案来。
  
  “雍亲王?”崔老头不得不提高了音量。
  
  被打扰到的龙绝尘回过神来,眼神带有明显的不悦。
  
  “什么事?”
  
  “臣刚刚是问雍亲王有什么对策没?”
  
  “对策?”
  
  汗……崔尚书很无奈,看来自己刚刚讲的那人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微臣刚刚是说,皇上近日来在各方面表现都很出众,朝上已经有很多中立的大臣渐渐倾向他那一方了。这对我们很不利,雍亲王看是不是得想些对策来遏制一下皇上的势头?”
  
  龙绝尘那两道好看的眉毛,此时皱的更紧了,而那看向崔尚书的眼神也更冷了几分。
  
  “这件事先放一放。”
  
  “可是……雍亲王,要不我们……”崔尚书那双无神的小眼睛里此时放射出了骇人的戾气来。
  
  然而崔尚书此时的样子,却激起龙绝尘心中一阵的愤怒。
  
  “我已经说了这件事放一放,崔尚书不用做那些多余的事了。如若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崔尚书看到龙绝尘满脸的阴戾,不觉心头一颤,恭敬地行了一礼,躬身离开了永华殿。
  
  龙绝尘看着崔尚书离去的身影,那双眼渐渐阴沉了下去。
  

事实
  虽然龙绝尘那天的态度弄得自己很不爽,但是事关自己和家族的利益,崔尚书又不得不进宫了几次,去和龙绝尘商议了起来。
  
  而这天崔尚书正在对龙绝尘好言相劝时,却被闯进来的小皇帝闯个正着。
  
  本来在静虚殿老老实实呆着的夏青落忽然觉得无聊至极,于是蹦起来打算去烦烦龙绝尘。
  
  “皇兄!我来烦……”
  
  刚一跑进龙绝尘的书房,小皇帝便看到崔尚书正和龙绝尘低声商议着什么事。而二人看到闯进来的人,脸色都一变。小皇帝还注意到崔尚书迅速地将手中的文件掩了起来。
  
  “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怎么突然跑来了。”
  
  看着龙绝尘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小皇帝心头一滞,一时间竟愣愣地看着龙绝尘,说不出话来。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崔尚书是皇兄那个阵营的人。尽管自己一直不愿去面对,但今天的这一幕无疑残酷地提醒了自己这样一个事实。那个在雷雨天搂着自己入睡,那个时常柔声哄着自己的皇兄,是和自己对立的一方。尽管现在安然无事,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因为他和他的整个阵营的利益而和自己对立起来。他,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个原因,遗弃自己。
  
  那么,他之前对自己的好……会不会也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呢?之前的那些,难道,都是假的……
  
  小皇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一张小脸顿时苍白了起来,颤抖着嘴唇看着眼前的龙绝尘,说不出话来。
  
  “洛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龙绝尘也注意到了小皇帝迅速苍白下去的脸色,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伸手去扶住小皇帝的肩,谁料小皇帝却本能地躲开了自己。龙绝尘一愣,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皇兄,朕就是无聊来看看你,既然皇兄在忙,朕就不打扰了。”
  
  小皇帝说完便低头离开了。看着小皇帝此时佝偻瘦小的背影,龙绝尘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从永华殿跑出来后,小皇帝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着。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的那一幕。都是假的,皇兄迟早会不要我。这样的想法一直停留在小皇帝的脑里,挥之不去。而从小皇帝出了永华殿就一直跟在其身边的流夜也无话,静静地跟在小皇帝身侧。
  
  因为头脑混乱极了,小皇帝只顾低着头走路。结果流夜还未来得及提醒,小皇帝就“彭”的一下,撞在了树上。
  
  “哈哈哈哈……”
  
  小皇帝吃痛地揉着头,却听到一阵嚣张的笑声从头顶上方传来。抬头一看,有一个少年正骑在树上笑着看自己。小皇帝羞愤不已,冲了上面的人大声喊了起来。
  
  “不准笑!给朕下来!”
  
  可树上那人却并没有听话,反倒疑惑地看着自己,半晌才开了口。
  
  “皇上啊,我只听说你得了场病,记不起以前的事了。可没听说你病得连脑子坏掉了啊。”
  
  “你,你,你!”
  
  小皇帝气得语塞,“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别的话来。树上的少年看小皇帝这副样子,也不打算再逗他。一展身形从树上跃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小皇帝的面前。如墨的长发随着身形飞扬起来,随即又轻轻地落下。越发的衬得此人清爽如玉起来。
  
  而小皇帝却郁闷地发现,面前的这个少年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却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来。自己现在不得不抬头仰视他,刚刚的气势一下子消减了半分。
  
  然而此时,身边的流夜却身形一僵,上前将小皇帝揽在身后,冷冷地眼前的人对视。连小皇帝都觉察除了流夜的警惕。而面对流夜的对视,也不甘示弱地轻挑着嘴唇看回去。
  
  对于冷冷对视着的两个人,小皇帝在一旁看得满脸糊涂。不过,再这么看下去也不是回事儿。于是轻轻地咳了一下。
  
  那人此时才敛了方才那一脸的轻佻傲气,躬身向小皇帝施了一礼。
  
  “奴婢怀羽,参见皇上。”
  
  奴婢?听到那少年的话后,小皇帝一怔。
  
  “你是……侍书?”
  
  “皇上,看来你真把我给忘了。真是太伤我的心了……”怀羽一张脸顿时夸张地垮了下来。小皇帝看了不禁好笑,噗嗤一下乐了出来。
  
  那怀羽却因小皇帝的这么一乐得意了起来,轻挑了眉毛向流夜看去。流夜轻抿了嘴唇,面上不动声色,然而暗自运了气,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怀羽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小皇帝施了一礼。
  
  “皇上,奴婢还有事,先告辞了。”
  
  “哦……”
  
  “皇上若是无聊了可以来紫竹轩来找奴婢,奴婢那有很多好玩儿的哦。”说完朝小皇帝眨了下眼,转身离去了。
  
  “唉你等等。”小皇帝把正要离去的怀羽叫住。怀羽诧异地回头。
  
  “那个啥,你以后不用管自己叫奴婢了。”
  
  怀羽听后微微一惊,探究地看着小皇帝。然而仅是一瞬,随即笑着行礼谢过,然后步伐轻盈地离去。
  
  而看着怀羽的离去,流夜却皱起了眉头。
  
  “流夜,你怎么了?”今天流夜对怀羽这样的反应,小皇帝也很疑惑。
  
  “没事。”流夜板着张脸简短地回答,仿佛多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还说没事,没事刚才干啥对着怀羽板着张脸啊?”
  
  流夜抿嘴不语。看到他这副样子,小皇帝却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笑眯眯地朝流夜凑了过来。
  
  “我知道了!流夜大美人在吃醋!”
  
  流夜面色一红,别过头去。“属下没有。”
  
  “没有你干啥板个脸,就有就有,别不承认了!”
  
  “……”
  
  “嘿嘿,承认了吧,流夜大美人?”
  
  流夜无语,结果这一路上就这么被小皇帝吵吵闹闹地缠着回了静虚殿。
  
逃避
  对于那天在永华殿所见的一幕,小皇帝并没有忘记。那样烦闷的思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困扰着小皇帝。甚至连早朝的时候都不专心起来,后来的几天干脆都不在早朝上露面。
  
  “皇上。”
  
  连续几天都没见到小皇帝的影子,龙绝尘有些担心起来。他一进静虚殿就看到小皇帝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这几天怎么没上早朝,身体不舒服吗?”
  
  小皇帝抬头看了眼自己,却有神色躲闪地重新低下了头。
  
  “没……没有。”
  
  “找太医看过了么,脸色怎么这样差。”说着,把手向小皇帝的额头伸了过去。谁知小皇帝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窜了下来。
  
  “皇兄,我去找怀羽玩儿了……”
  
  扔下这句话后,小皇帝便逃似的跑了出去。只留下龙绝尘一个人在那里看着小皇帝离去的背影,静静地出神。那挺拔的身影,此时在静虚殿空荡荡的厅殿中,显得越发的孤单起来。
  
  小皇帝来到怀羽的紫竹轩,果然怀羽那小子还在和一群侍卫玩儿着骰子。自己前几天没有去上朝,很无聊地就来到了这儿。那时也是,一进门便看到怀羽纠集了一大群侍卫坐在院子里玩儿着骰子牌九,一大群人玩的不亦乐乎。怀羽看到自己来了,也未请安,大大咧咧地叫自己过去一起玩。
  
  于是,我们的小皇帝就这样堕落了。
  
  一开始和他们玩儿着骰子牌九,不过没多长时间便腻了。小皇帝又画了图纸吩咐了人做了副麻将。小皇帝,怀羽,李德保,还有个侍卫总管,几个人便这样凑了一桌玩儿了起来。
  
  接连几天,小皇帝都是在紫竹轩度过的。晚上,自然也是睡在紫竹轩。渐渐地,小皇帝沉迷美色不理朝政的消息,便这样传了开来。听到怀羽对自己说着这样的传言时,小皇帝嘴角一阵抽搐。自己只不过是玩麻将玩得太累,懒得回去才睡在这里的。
  
  “唉,所以自古以来长得太美的人,总会被冠上媚惑皇上,扰乱朝纲的骂名……”
  
  看怀羽一脸叹息的样子,小皇帝被逗乐了。
  
  “得了吧你,少臭美了!轮到谁也轮不到你身上。”
  
  不过说实话,怀羽虽然没有流夜美艳,也没有龙绝尘的冷俊,但浓眉大眼的,自有一番风姿。
  
  “哎呀皇上,你这么说就太伤人家的心了……”
  
  看怀羽那西子捧心状,刚想张嘴打趣他,便见李德保躬身走了过来。
  
  “皇上。”
  
  “什么事?”小皇帝喝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问。
  
  “墨丞相在御书房求见。”
  
  小皇帝眉头一皱,却还是放下了茶杯走了出去。然而怀羽却愣愣地看着已经走到了门口的小皇帝又返了回来。
  
  只见小皇帝走到怀羽身前,俯下身邪恶地眯着眼,拿着手中的扇子轻轻地钩了怀羽的下巴。
  
  “小美人儿,朕去去就回,要乖乖的在这儿等着哦。”
  
  那一瞬间,眼前只剩下了那张绝美的脸,还有那故作邪恶的而眯起的眼睛。怀羽只觉得耳边砰砰地回想着自己的心跳声,对于这种感觉连怀羽自己都感到诧异。
  
  待回过神来,小皇帝已经走远了。这时怀羽才抓起身旁的杯盏朝小皇帝离去的方向撇了去。
  
  “龙锦洛,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小皇帝这一路走得很慢,李德保不得不一再地小声催促。小皇帝料到一会儿墨允之要对自己说什么,正因如此,脚下的脚步才磨蹭了起来。
  
  可紫竹轩离御书房虽说有段距离,就算小皇帝脚步再磨蹭,没用多少时间,也走到了。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圣安。”
  
  “墨相免礼。”
  
  小皇帝在明黄色的龙椅上坐了下来,眼神躲闪着不去看墨允之。
  
  “皇上……”看着小皇帝闪躲的样子,墨允之决定先开口了。
  
  “皇上可知臣前来所为何事?”
  
  小皇帝身子一颤,头低得更低了。
  
  “知道……”
  
  “那皇上为何还是如此不理朝政?”
  
  小皇帝依旧低着头不言语,墨允之看得一阵心急。
  
  “莫非,那些流言是真的?皇上真的沉迷于后宫而因此怠慢了朝政?”墨允之这样问着,可是心中却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没有,别把罪名往怀羽身上扣。”小皇帝匆忙辩解。
  
  怀羽……墨相没有马上追问原因,反倒失神地在心里默默地念起这个名字来。
  
  “我没有沉迷美色,也没有学坏,我就是……”小皇帝抱着双腿,把脑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就是如何?”
  
  “就是不想管那什么朝政了。”
  
  小皇帝低着头不敢看墨允之。然而却不出意外地听到了墨允之惊讶的甚至有些愤怒的追问原因。
  
  “没有什么为什么,朕就是不想管了还不行吗!”小皇帝自知理亏,不得不提高了声量用以掩盖。
  
  “皇上!”小皇帝这幅样子彻底激怒了好脾气的墨允之。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任性不负责任的话!皇上的这番话让全天下百姓听到了,该多么寒心啊!”墨允之捶胸顿足地说着。小皇帝却捂着耳朵不一个字也不愿听。
  
  “我不要当什么一国之君,我本来也就不是皇上。我不要和皇兄作对,那些朝政谁愿意管谁就去管吧!我不管了!”
  
  小皇帝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这些话,墨允之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雍亲王。
  
  墨允之看向在偌大龙椅中蜷缩着的那个人,瘦小的身体蜷成了一团,由于过于激动,此时那小小的身躯微微地颤抖着。墨允之看得心下一软,走了过去,犹豫着,伸出手去轻轻地拍着小皇帝的背。
  
  半晌,感觉到怀中的人情绪平复了些,墨允之才重新开口。
  
  “皇上,您已经不是个孩子了,有的时候要认清楚自己的责任。”怀中人轻轻一颤,却也没抗拒,低着头听着。
  
  “雍亲王是您的皇兄没错,皇上不想与之作对臣可以理解。但现在形式就是这样,朝廷的权利此时正被皇上和雍亲王一分为二。但实际上,整个朝廷都分为了两个阵营。不是皇上和雍亲王两个人是对立的,你们两个人分别代表了各自阵营的利益。就算皇上不顾自己了,也要为支持皇上的众多大臣想想,成王败寇,输的一方所要承受的损失,不是皇上的一句任性的话便可抵补的。”
  
  小皇帝听到墨允之这番话后,怔怔地抬头。此时的墨允之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如果自己输了的话,墨相,还有秦将军都会被连累吧。我的确不能这样任性,我没有那个资格让大家一起和我受罪。看来,必须要和皇兄对立了吗……
  
  小皇帝无力地把头埋在了双臂之中,闷闷地说了一句:“墨相,为什么非要逼我。”
  
  声音虽笑,但在一旁的墨允之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心中一痛。然重新伸出的手,却又被墨允之收了回来。
  
  这样或许残忍,但有些事,是他迟早都要去面对的……
  

忘情
  墨允之走后,小皇帝就把自己关在了御书房里,半天都没个动静。
  
  晚上李德保实在不放心走了进去,却发现小皇帝昏倒在龙椅上,身前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
  
  从那日以后,小皇帝便病倒了,高烧不退,整个人接连昏睡了几日都未醒。
  
  这几日来,龙绝尘就一直守在小皇帝的身旁,无论旁边李德保如何相劝,就是不肯离开半刻。
  
  看着床上那人消瘦的面庞,和那两抹病态的潮红,龙绝尘只觉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加上前些日子龙锦洛对自己的刻意闪躲,小皇帝已经有近十天没有活蹦乱跳地来缠自己,和自己好好说句话了。此时的龙绝尘,只觉得人都被掏空了一样,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恐惧和不安里。
  
  然而此时困扰龙绝尘的,还不仅仅如此。由于发烧,小皇帝此时乖巧地躺在床上。全身都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而因为发烧的缘故,那张脸此时两抹红霞入鬓,如同抹了极好的胭脂。女子的妖艳柔媚和男子的阳刚英气,此时都在这张脸上和谐地体现。而那张小巧的唇此时也红润得近乎妖冶,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地一张一合。龙绝尘一时间竟看得痴了,不由得俯下身去,用唇轻触那一抹诱人的红。
  
  然而当感到唇上娇嫩的触感时,龙绝尘又如触电般坐起身来。惊诧地摩挲着自己的唇。
  
  天!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竟然,竟然去亲吻自己的弟弟。
  
  龙绝尘再一次地陷入了这个困扰中。然而龙绝尘却更加矛盾地发现自己对于刚刚那个亲吻的感觉,并不抵触。可是……
  
  就在龙绝尘内心挣扎之时,床上那人仿佛是身体极为不舒服,嘴唇中溢出一声难耐的呻吟。然而这样的呻吟声听在身侧那人耳里,却带来了异样的感觉。
  
  龙绝尘听了那声微弱的呻吟后,只觉体内的烈火一瞬间被那声音点燃,由下腹蔓延至全身。那团火,就这样在龙绝尘的体内熊熊燃烧着。
  
  龙绝尘被这种感觉弄得一惊,猛然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与其说是要离开,不如说是要快些逃走。
  
  然而龙绝尘刚转身,衣袖便被紧紧拽住。
  
  “哥哥,不要走……”
  
  龙绝尘惊喜地转过头去,却发现小皇帝此时仍闭着眼,眉头紧紧地锁着。
  
  原来是在做梦……龙绝尘无奈,只好又坐了回来。
  
  没错,小皇帝现在是在做梦,还是个噩梦。
  
  夏青落看到自己正坐在勤政殿里,然而自己四周都是熊熊燃烧着的烈火,再看过去,自己四周竟成了万丈深渊,深渊中是滚滚流动着的岩浆。而龙绝尘就站在自己一旁,冷冷地看着自己,仿佛是看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夏青落只觉心中一痛。
  
  这时墨允之上来拽着自己的手,不停地对自己说推下去,推下去,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支持你的众多朝臣,为了我,为了秦啸天……
  
  夏青落只觉得有无数的声音在自己耳旁不停地说着“推下去推下去“。慌乱间,夏青落朝着龙绝尘一推。然而看着龙绝尘倒下的瞬间自己又后悔了,忙伸出手去拉他。
  
  谁料龙绝尘此时一把拽住自己的手,将自己甩入了那万丈深渊之中。在掉落的瞬间,夏青落还清楚地看见龙绝尘俯视着自己的那双冰冷的眸子。
  
  夏青落一个激灵猛然惊醒。然后就看到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朝那人扑了过去。
  
  “哥哥,我不要做皇帝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龙绝尘看到小皇帝醒来,松了口气。搂着小皇帝瘦小的身子,柔着声音劝着。
  
  “洛儿乖,没事了,哥哥在这里。傻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听到龙绝尘的话,夏青落才猛然惊醒。定定地看着龙绝尘的眼睛。当确定了那双眼里此时全是关切和温柔,那不是梦里那双冰冷的眸子时,才猛的一下重新扑在了他的怀里。
  
  “皇兄,我不要当皇帝了,你不要不要我!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好不好?”
  
  龙绝尘身形一震。原来,他这些天躲着自己,是因为这个。原来杜太医说的心绪郁结是这个原因。一时间心绪复杂之极,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龙绝尘轻轻地将小皇帝的头抬起来,专注地看着,当看到那双大眼睛里隐隐地泛着雾气时,心头一软。之前的所有矛盾,疑虑和困扰,在此时,全都消失不见了。
  
  龙绝尘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傻瓜,皇兄怎会不要你。”
  
  怀中的小皇帝垂下了眼睛。“可是,我现在是皇帝,皇兄是雍亲王,总有一天……皇兄,我不想你有一天会不要我。我不想当这个皇帝了,反正我本来也不……”
  
  后面的话,全被龙绝尘的一个吻给堵了回去。小皇帝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龙绝尘此时那张放大了的脸。眼睛虽然呆愣,但唇上的触感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脑子里。
  
  那是温柔霸道的吻,那温暖湿润的唇此时紧紧地吸吮着自己的。舌尖温柔而仔细地一点点地勾勒着自己的唇形。仿佛是在舔舐着好吃的糖果般。小皇帝只觉自己的意识,都在这个温柔的亲吻中,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这时龙绝尘的唇却忽然离开了,苦笑着敲了小皇帝的额头一下。
  
  “傻瓜,闭上眼。”
  
  说完,温暖的大手便覆了上来。小皇帝听话地闭上了眼。
  
  紧接着,又一个吻便覆了上来。这次,龙绝尘不再沉溺于浅尝辄止。而是霸道地攻城略池般地索取着,小皇帝的贝齿轻易地便被龙绝尘灵巧的舌撬开。下一刻,龙绝尘的舌便滑了进来,与自己的紧紧地痴缠着。
  
  小皇帝此时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龙绝尘身上那好闻的味道所覆盖了。而自己,被那炙热深情的吻,弄得天旋地转,呼吸都停滞了起来。于是,在亲吻的缝隙,一声柔声的呻吟便从小皇帝的唇中溢了出来。
  
  所有的理智和伦理道德,都在这声呻吟中被打破。龙绝尘再也无法抑制地将小皇帝扑倒在床上,然后整个身子便覆了上来。小皇帝只来得及低呼一声,嘴唇便被龙绝尘给堵上了。又是一轮昏天黑地的深吻。两人的呼吸也都渐渐凌乱了起来。
  
  小皇帝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这时,一只微凉的手伸进了衣襟里,手指很快地便寻到了那颗早已挺立的果实。轻柔地揉捏着,引起小皇帝的身体一阵阵的战栗。
  
  两人身上的衣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剥离干净。两具美好的身躯此时赤裸着,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芒。
  
  龙绝尘的吻渐渐地从嘴唇移开,转向了下巴,耳垂。在亲吻到那小巧粉红的耳垂时,还调皮地将其含在了嘴里。果然,又引起了怀中人儿的轻轻战栗。
  
  龙绝尘看着小皇帝红着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狡猾地笑了一下,松开他的耳垂,向下移去。由脖颈,锁骨一路吻到了胸前,一路留下了朵朵颜色娇艳的痕迹。在吻到那里果实时,龙绝尘伸出舌尖轻柔地舔舐亲吻了起来。
  
  小皇帝只觉得一阵酥麻传来,唇便不觉得又发出了声难耐的轻吟。小皇帝被自己发出的这个声音都吓了一跳。然而龙绝尘却没给他任何分神的机会,一边亲吻着,一边伸出手将小皇帝紧闭的双腿轻轻分开。
  
  小皇帝此时还迷糊地闭着眼,龙绝尘看到他此时脸色红红的样子觉得分外可爱。不禁探过身去,在那小巧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洛儿,给我,好不好?”
  
  小皇帝只觉得龙绝尘在耳边呵着热气,酥痒难耐。迷糊地睁开眼“嗯”了一声。
  
  龙绝尘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从哪拿出了盒药膏出来。用修长的手指蘸了一块下来,然后轻轻地抚上了小皇帝紧密的穴口。
  
  清凉的触感引得小皇帝身形一颤。随即就觉得龙绝尘修长的手指探了进来。突入其来的感觉还是引得一阵疼痛,小皇帝的身体紧紧地瑟缩着。龙绝尘安抚般的吻这时又覆了上来。
  
  当小皇帝再次陷入那忘情的吻时,又一个手指伸了进去。小皇帝又一瑟缩。那蘸着药膏的修长的手指在内壁上轻轻抚摸着,偶尔调皮地勾一下手指,引来小皇帝一阵酥麻。
  
  龙绝尘慢慢抽出了手指,跪在了小皇帝的两腿间,单手托起了那纤细的腰肢,轻轻地,将自己早已挺立的分身抵在了那已做好充分准备的穴口处。
  
  此时,小皇帝才猛然惊醒,感觉自己后庭处被灼热的肿胀所抵住,引来了小皇帝满心的恐惧。
  
  “皇皇皇兄,别,我,我害怕……”
  
  看到小皇帝满脸的惊恐,龙绝尘苦笑着吻了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安抚着。
  
  “洛儿,不要怕……”
  
  可自己的分身刚刚往前送了一点,小皇帝的身体便剧烈的颤抖了起来。看着小皇帝因为恐惧而泛起雾气的双眼,龙绝尘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洛儿帮我上药吧。”
  
  小皇帝看着龙绝尘微笑着递过来的药膏,愣了一下。当弄明白龙绝尘是让自己做什么的时候,脸腾的一下子便红了。
  
  “我,我不会……”
  
  龙绝尘在那通红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乖,像我刚刚那样做就好。”
  
  小皇帝颤抖着蘸了一块药膏,犹豫着,探向了龙绝尘的后庭。随着小皇帝手指的侵入,俯在床上的龙绝尘身体不由颤抖了一下。
  
  “疼,疼吗?”
  
  “不疼,洛儿做得很好。”
  
  小皇帝犹豫着,又探入了一根手指。学着样子在里头抚摸了几下。龙绝尘此时的脸颊已经泛上了潮红,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也不再清明,而是被一种朦胧的氤氲所取代。
  
  “洛儿,给我吧。”
  
  小皇帝一时间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当看到龙绝尘此时正忘情地看着自己,霎时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可是弄清楚了,却不知该怎么做。
  
  “我,我,我不会……”
  
  小皇帝低声说出了这个事实。龙绝尘笑着将小皇帝拽倒在身下。自己跨坐在了小皇帝身上。伸手轻轻抚弄了几下那已经挺立的玉茎。然后握住玉茎,抬起身体,向那挺立的玉茎坐了上去。
  
  霎时间,小皇帝感觉到自己的分身被温暖的包裹了起来。伴着惊人的快感的同时,小皇帝感觉到了龙绝尘和自己紧紧相贴的部分缓缓地渗出液体来。而龙绝尘的眉此时也痛苦地皱了起来。
  
  “皇兄,你流血了,疼吗?”小皇帝焦急地道,龙绝尘却回复给自己一个安抚的笑容。
  
  然后轻轻抬高腰肢,再重新坐了下去。腾时涌来的快感,让小皇帝再说不出话来。在龙绝尘一下下地重复的动作里,小皇帝丧失了一切观感。所能体会的,便只是这种自己从未体验过的却异常真实的快感。
  
  随着龙绝尘动作的越发激烈,小皇帝坐起身紧紧地拥着龙绝尘。两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着。小皇帝只觉自己的发梢,都在这撩人的晃动中战栗着。
  
  小皇帝突然一个翻身将龙绝尘压在了身下,猛然抬起了龙绝尘的腿。在龙绝尘的一声低呼中,将分身向前一送,到达了所能探寻的极限。龙绝尘难耐地仰起了头。小皇帝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凭着身体的本能在龙绝尘的身体里剧烈地抽插了起来。
  
  终于在一个剧烈的战栗中,两人同时达到了高潮。
  
  小皇帝还处在恍惚中,只觉此时困顿异常,竟然脑袋一歪,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小皇帝在龙绝尘微凉的怀抱中醒来。看着龙绝尘宁静的睡颜,小皇帝忽然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来,不禁红了脸。
  
  在轻声的响动中,龙绝尘也醒了过来。看到此时脸红的小皇帝,心头一动,朝着那粉红的脸颊“啪”的一声亲了一下。
  
  小皇帝被脸颊的酥痒给弄乐了,咯咯地笑着。
  
  然而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猛然坐起身来,拽着龙绝尘的手,嘁嘁喳喳地说了起来。
  
  “皇兄,你昨天流血了,要不要紧,现在还疼不疼啊,有上药吗?现在要不要紧,要不我叫太医过来吧,还是……”
  
  小皇帝之后的话,全堵在了龙绝尘神情的一吻中。小皇帝只觉入口的满是甘甜,不觉得想索取更多。
  
  半晌,深吻着的两个人终于分离。小皇帝面红耳赤地看着龙绝尘。
  
  “皇兄,你……”
  
  “这是让你安静下来的魔法。”
  
  龙绝尘宠溺地用手指刮了小皇帝的鼻梁一下,温柔地看着自己。小皇帝只觉得自己满心都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给掩埋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小皇帝那时天真地想,现在所有难题都解决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皇兄都不会丢下自己。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是在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刻,肌肤相亲着的两个人之间的阻隔,依旧存在。而且,从未消失过。
  


战火
  话说小皇帝和龙绝尘和好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龙马精神激情洋溢了起来。早上起床上早朝也有了动力。连李德保都不禁感叹起生活的美好。
  
  夏青落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但静下心来做事情效率还是很高的。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是在临考试的前一个星期才收下心来恶补的,但每次考试的成绩都可以拿去跟哥哥炫耀一番。
  
  所以,当夏青落静下心来处理朝政的时候,满朝大臣都再一次地对这个年轻的帝王刮目相看了起来。
  
  自始至终,有一件事,是夏青落一直牢记在心的,那就是改革。
  
  玄国现行的封建体制,有很多的不足。而身处其中的人们可能并未察觉,但自己身为一个现代人,站在几千年后的角度,自然权衡得出各项得失。而自己若不做些什么的话,那就是真如墨允之所说的对不起天下苍生了。
  
  夏青落第一步做的便是提倡法治,召集大臣开始重新编制历法,将疏漏模糊的地方都更改得更加详细。并立法要求大小官员必须依从法纲执政,务必做到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为此,夏青落还特意辟出了个监察部,专门监督官员的执法情况。
  
  法治的进程正在一点一点的推进,朝廷的大臣们也都期待着这一制度的推行,将给玄国带来如何惊人的改观。
  
  随着天气一日日的凉了下来,朝廷上近一半的大臣以及雍亲王的眉头却日渐紧锁了起来。在小皇帝的表现越来越可喜的时候,保皇派和雍亲王一派的矛盾却日渐升级。然而这些,都是神经大条的小皇帝所没发现的。墨允之碍于上次龙锦洛的反应,也没敢再上前提醒。
  
  所以,这一切,直到小皇帝在朝上提出更改科举制度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两方的矛盾,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到达了顶峰。
  
  这天,小皇帝乐滋滋地拿出了自己早已拟好的文书,向殿中的大臣们宣告了自己的想法。教育是强国之本,是夏青落最想抓的。然而夏青落却发现在教育中最重要的一环科举考试,竟然有着很大的纰漏。就是参加科举考试的人选是有着严格的限制的,基本上都是由各地的门阀氏族,还有有关官吏人家和贵族推选出人才参加考试。而审批过程也很不严格。这样一来,由科举考试选出入仕的人几乎都是内定的了。这不仅会造成朝廷官员裙带问题,而且根本有碍于人才的选拔。
  
  于是,小皇帝便在这天提出了放宽参加科举考试的标准,从平民到贵族,有才能者皆可参加。而且在审批过程中,实行糊名制,相关官员徇私舞弊者,严肃处理。
  
  然而小皇帝这一观点的提出,满朝官员却却不像以往那样一脸的惊喜,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满堂的寂静。没有人站出来发表任何意见。
  
  小皇帝知道这一制度的实施,必然会影响到氏族和贵族还有一些官员的利益,但是他同时也知道科举制度的改革将会给玄国带来多么长远的利益。
  
  可是,此时站在勤政殿里的官员们并不是从几千年后穿越来的,无法知晓整个历史的发展进程,无法预见到这一制度将给未来的玄国带来何种惊人的影响。他们看到的,只是眼前的矛盾,自己的家族和国家,自己和皇上,雍亲王一派和保皇派的冲突。一时间,竟人人低头沉思利益得失,没人给予小皇帝任何回应。
  
  小皇帝就这样静静地环视着殿中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有着不同的表情。但每一个人的神情却又都不尽相同。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支持自己。小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偌大的龙椅中,高高在上的同时,却孤立无援。是不是历朝的每个皇帝都会有这样的时刻,是不是这高高在上的位置,注定了孤单,没有人可以站在自己身侧。
  
  小皇帝不禁把视线投向了墨允之,却见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锁眉思考着。然而当他再抬头看向自己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澈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皇上,臣认为科举制的改革势在必行。”
  
  看到墨允之站了出来,小皇帝只觉心头一暖。
  
  “我国现行的科举制度已经沿用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早已不符合我国现在的发展状况。而且玄国振兴在即,需要大量的人才。改革科举制无疑是最有效的选才方法。微臣将尽臣所能,支持科举制度的改革。”
  
  墨允之说出这番话后,大殿内的气氛开始产生了变化。保皇派的众多大臣们,在看到秦啸天在墨允之之后也站了出来时,也纷纷加入了支持改革科举的队伍中来。
  
  然而就在此时,场面却越发的僵持了起来。保皇派的大臣们,甚至很多中立的官员都站了出来。而雍亲王这一派却迟迟未有动静,支持雍亲王的一众官员都在暗暗观察这雍亲王的动作。
  
  科举改革是皇上提出的,支持科举改革的又多事保皇派的官员。这以改革方案如若实施,那么必将带来政治力量的变动。而这一变动,必将是对雍亲王一派不利的。
  
  保皇派和雍亲王一派在朝廷上,开始了第一次正面的对峙。
  
  小皇帝一直看着下首处的龙绝尘,却发现龙绝尘一直皱着眉躲闪着,不看自己。小皇帝的一颗心,就在龙绝尘的沉默中,一分一分地凉了下去。
  
  这时的他,才迟钝的发现,他和龙绝尘,至始至终都是代表对立着的利益。就算他们发生了那样的关系,这一点,始终都没有变过。龙绝尘在自我阵营的利益和自己之间,总要选择一个。而小皇帝此刻惊恐地发现,自己是多么害怕看到龙绝尘的选择。
  
  念及这一点,小皇帝慌忙地站起了身,宣布此事再议,退朝。然后匆忙地离去,在这一过程中,未敢再看龙绝尘一眼。
  
  然而很多事,发生了就不能将它抹掉。科举制的改革已经被提到了日程上来,如今只差雍亲王一派的表态了。小皇帝现在想取消那个改革,都来不及了。他和龙绝尘已经被事态推到了悬崖的边缘,想下都下不来。
  
  大家都在静静地等待着龙绝尘的抉择。然而有一个人却害怕着知道龙绝尘的答案。连续几天,都避着龙绝尘。
  
  然而科举改革的事情,却因为西北突然燃烧起的战火给搁置了。
  
  位于玄国西北方的西厥国前几日突然发起袭击,两国战争的序幕就这样被敌方匆忙地拉开了。
  
  敌人来势汹汹,而却太平已久,早失了警惕性。西北驻军,只有秦啸天驻守的平阳关一带固若金汤,其余地方的边防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而西厥国正是特意避开了平阳关一带,绕开出击,又找准了秦啸天回京之时,算准了他来不及回去支援,才展开了突然的这么一战。
  
  而玄国军队怠慢操练,将领贪图享乐不说,更讽刺的是当敌军攻来时,将领士兵还以为是上头派来演习的。竟然还拿了酒肉银两迎了上去,准备贿赂。直到走近了才发现是敌军,然而为时已晚。大批将士被一举击灭。边疆的那几座城池很快便被敌军攻破了。
  
  西厥国乘胜追击,连续夺下了边塞近十座城池。领军的是敌方的七皇子。由于七皇子亲自挂帅领兵,西厥军队士气高昂。扬言要一举拿下玄国。
  
  那个七皇子甚至还派人寄来信件,上面写着他们进攻时,玄国军队的狼狈样,借以侮辱玄国朝廷。
  
  信件传来之后,朝廷百官怒不可喝,然而在愤怒的同时,又暗暗人心惶惶了起来。西厥国本就是由游牧民族发展起来的,人人擅骑射,他们的骑兵不可小视。而见西厥国来势汹汹之势,攻略城市速度之快已经危及到玄国的安危。此时他们扬言要夺直捣京师拿下玄国,也并非空口放大话。
  
  且北方的风陵国似乎也有出兵相助之势,若其联合起来,玄国安危将悬于一线。
  
  


御驾亲征
  一时间,勤政殿内的气氛紧张了起来。众朝臣纷纷低声研究着对策。坐在上殿的小皇帝也很紧张。对于战争,自己无疑是一窍不通的,甚至连应对现在情况的对策都没想出一个。只好紧张地看着殿中众位大臣。
  
  “启禀皇上,臣愿帅亲兵回去支援,现向皇上要兵十万,还请皇上批准。”
  
  秦啸天侧身而出,众大臣也纷纷点头。
  
  的确,让常胜将军秦啸天回去立刻支援,的确是现在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而调兵十万,也是所能调动的极限了。因为还要派兵留守中原和京师,又要提防风陵国的袭击。现在情况虽然危急,但还不是背水一战的时候。倾巢而出,我们现在的确拼不起。
  
  “好,朕恩准。”
  
  “皇上!臣有一个更好的方法,可以力挫敌军的士气,使我军反败为胜。”这时崔尚书躬身出列。小皇帝忽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爱卿请讲。”
  
  “微臣建议皇上御驾亲征,随秦将军一同坐镇战场。我大玄天子亲征,必会扬我国国威,震我军士气。到时候再由秦将军配合,定会反败为胜,一举击溃敌军。”
  
  崔尚书此话说出之后,大殿里又是一阵安静。然后纷纷有大臣出来表示赞同,而这些大臣中,很大一部分都是雍亲王一派的。
  
  当然,保皇派这边,墨允之秦啸天等大臣立刻出来反对,一时间局面又僵持了起来。而对于殿中众多大臣争辩的声音,小皇帝置若未闻,他满眼只看到了下首处的一个人。
  
  而那个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而小皇帝知道,这个提议,如果没有皇兄龙绝尘的准许的话,崔尚书是绝不会公然提出的。而在两方的矛盾日渐尖锐的这个时候提出,无疑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派皇帝出去打仗,把他支走,万一不幸死在战场,矛盾自然就化解了。如果而且就算没死在战场,一路上也有足够的机会死无数次了。
  
  不愧是崔尚书,这样的妙计也能想得出。
  
  小皇帝一颗心迅速地凉了下去。他此刻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龙绝尘。他还清楚地记得前些天自己关门的时候不小心夹到了手,当时龙绝尘捧着自己的手心疼得不得了。而现在,在这喧闹的朝堂之上,他竟然残忍地将自己往那战火熏天的战场上推……
  
  小皇帝不禁想起那天,自己肿着手指给皇兄看。皇兄那好看的眉立刻就皱了起来,小皇帝当时就觉得不疼了。龙绝尘抓着自己非要给自己上药,自己还乱蹦着不让。后来龙绝尘一把将自己搂在怀里,自己这才安静了下来。小皇帝还记得当时,皇兄好听的声音在自己头顶上飘来。他说,“洛儿要是永远这样,不要长大该多好……”
  
  可是成长,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而讽刺的是让自己瞬间便经历了成长的,竟是那个对自己说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长大的那个人。
  
  小皇帝只觉浑身冰冷无力。
  
  “朕决定了,朕要亲自挂帅出征。明日即刻启程,退朝。”
  
  小皇帝只觉得自己逃一般地离开了勤政殿。他以为自己会哭,可是用手背蹭了下眼睛,却发现眼睛干涩得没有一滴泪水。人往往是这样,越是难过的时候,眼泪却越是吝啬。自己现在甚至连大哭一场都不可以。
  
  小皇帝从勤政殿下来便一直呆在了御书房中。所以墨允之轻易地便找到了他。
  
  当墨允之走进御书房的时候,第一眼边看到了端坐的那个人此时正微笑地注视着自己。不由得一愣。
  
  “微臣叩见皇上。”
  
  “墨相,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小皇帝还是笑呵呵地跟自己说。墨允之不由得升起一阵怒火。
  
  “皇上,你怎么能同意亲征!战争怎是儿戏,你不知道此行一去将是多么危险!”墨允之这次是真的怒了,一张俊脸气得通红。
  
  “嘿嘿,墨相,我就料到了你会生气。”
  
  “皇上,你!”看着皇上仍是笑眯眯的样子,墨允之气得语塞。可座上的小皇帝这时却耷拉下了头来,两眼失神地盯着桌面。
  
  “我知道战争不是儿戏,可是我也想战争快些结束,我们快些赢啊。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了。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墨相你也知道“御驾亲征”这四个字的威力吧。况且,如果这次我凯旋归来,我们的阵营也会更牢固了吧。无论如何,朕这次都是去定了。”
  
  小皇帝此时抬起头来,一脸坚定地看着自己。
  
  小皇帝的话令墨允之一时无语,没错,他说的每一句自己都知道。可是一想到那个人将要身陷那么危险的战场,刀枪无眼……一想到这,自己就无法冷静思考。
  
  “墨相,你就同意了,好不好啊,好不好?”小皇帝见墨允之还愣在那里,于是干脆凑了上来开始施展了磨人大法。
  
  墨允之无奈地低头看着小皇帝,此时小皇帝正扬着一张小脸赖皮地看着自己。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会再见了……念及至此,墨允之只觉心头一痛。不由得俯下身来,朝那微微嘟起的嘴唇吻了上去。
  
  小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懵了,愣神间,墨允之的舌头已经侵了进来。摸索到了自己的之后,便紧紧地与之纠缠了起来。那是深情而窒息的一吻,墨允之将自己抵在了墙上,手掌扣着自己的后脑,用力地亲吻着。亲吻的时候,小皇帝清晰的闻到了墨允之身上好闻的气味,是檀木熏香吧,小皇帝分神地想,果然很适合墨相的气质呢。
  
  可能是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分神,轻张了贝齿,惩罚醒地在小皇帝的舌尖上咬了一下。引得小皇帝一阵战栗,然而同时又有酥麻感从舌尖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小皇帝觉得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了这个吻里,全身软软的没了力气。现在整个人都半倚在了墨允之的怀里。
  
  然而墨允之此时却结束了这个小皇帝以为会持续到天长地久的一吻。小皇帝朦胧着双眼抬头看向墨允之。只见墨允之此时正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
  
  “剩下的,等皇上回来的时候再继续吧。”
  
  小皇帝一时间没听明白,愣了片刻弄明白了,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看着小皇帝顿时变红的小脸,墨允之重新将小皇帝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所以,一定要回来哦,皇上。”
  
  怀中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墨允之轻轻地叹息,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似乎想将小皇帝整个人都拥在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傍晚的时候,小皇帝回了寝殿。结果一踏进静虚殿的大门,李德保便化身为苍蝇蜜蜂迎了上来。然后整个晚上都在自己耳边念叨着:“皇上怎么做出这么危险的决定,你知不知道战场上一天天的死多少人啊,你这样真让奴才不放心,再说皇上的身体又这样,怎么受得了这一路上的奔波劳碌啊……”
  
  小皇帝被李德保唠叨得脑袋都大了,心里却暖暖的。这个皇宫里,还是有人关心着自己的……
  
  “好啦李德保,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能说呢。”
  
  “我的万岁爷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奴才!”李德保哭丧着一张包子脸。
  
  “啊呀,放心,这次秦将军也和朕一起去,有他的保护你还不放心?”
  
  李德保犹豫了一下,还要开口,又被小皇帝给打断了。
  
  “好了好了,你快点帮我去打点一下行李吧,我明天就要走了。等我回来再听你唠叨。”
  
  李德保无奈,低着头碎碎念地离开了。没了李德保的唠叨,静虚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小皇帝和一旁的流夜安坐于其中。小皇帝低着头无意识地摆弄着杜太医送来的那一堆草药。
  
  “那个……”
  
  小皇帝犹豫着看向一旁饮茶的流夜。
  
  “皇上有何吩咐。”
  
  “我明天要去西北打仗,流夜要去吗?”
  
  流夜放下茶盏,挑眉看着试探着问话的小皇帝。
  
  “身为皇上的贴身侍卫,跟随保护是属下分内的事。”
  
  小皇帝看着流夜面无表情说出这番话,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低着头,但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此行很危险,流夜也可以选择不去,我不逼你……”
  
  “属下去收拾行李了,告辞。”
  
  流夜就这么仍下一句话走开了,小皇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出神了半天。
  
  他这是……认定要和自己一起去了?这样想着,小皇帝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道别
  如果说这皇宫中还有自己放不下的人,除却那个人,便只有怀羽那个臭小子了。
  
  晚上,小皇帝遣走了跟随的人,自己向紫竹轩走去。
  
  走在寂静的小道上,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景色,小皇帝忽然想起这不就是自己上次“见鬼”的那个小路么。如今走在这里,心里仍觉得怕怕的。可是,路的尽头,再没有一个熟悉的怀抱等着自己了。想到这,小皇帝觉得这条路忽然变得长了起来,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完。
  
  小皇帝收了心神,加快脚步朝紫竹轩跑去。当他气喘吁吁地进了紫竹轩的时候,果然又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吵闹声。
  
  走进去,只见怀羽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豪迈地吆喝着甩着骰子。见到此景,小皇帝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
  
  “怀羽,你过来一下。”
  
  见皇上来了,一众侍卫纷纷起身恭迎。
  
  “平身吧,你们接着玩,我找怀羽有点事。”
  
  怀羽将骰子交给身旁的人,便朝小皇帝走来。叉着双手,挑眉看着小皇帝。
  
  “皇上今天怎么想起奴婢了?”
  
  “我明天就要走了,来跟你说一声。”
  
  怀羽的眉毛挑得更高了。“没别的事了?”
  
  “恩?恩……”
  
  怀羽大咧咧地拍了小皇帝肩膀一下。“预祝皇上在战场上如同在床上一样,如鱼得水龙马精神威震四方!我回去玩了,皇上走好。”然后潇洒地挥了挥手,就要转身重新投入赌博的事业中。
  
  小皇帝额头嘴角乃至全身都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连忙地叫住了怀羽。
  
  “皇上还有何吩咐?”
  
  “那个,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打麻将,还有,我不在就没人帮你付账了,你也悠着点。不对,你那技术干脆就别玩了吧,还有……”
  
  小皇帝还没啰嗦完便被怀羽粗鲁地推搡了出去,边推还边念叨着自己知道了,让他别站在这里妨碍自己发财。
  
  看到彭地关起的大门,小皇帝愣了一下。低声嘟囔了句“我还没说完呢……”
  
  而小皇帝没说完的那句话是,“怀羽,我会想你的。”
  
  紫竹轩内的怀羽关上门后,整个身子都靠在了门上,并没有马上回到屋子里去发展他的事业。
  
  失神了很久后,怀羽的唇边终于勾起了一抹笑容。月光斜斜地投射在他身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半沐浴在清冷的月光里,一半陷在寂静的黑暗中。映在光线中的半张脸,美好纯净得犹如天使,而隐在黑暗中的,却一时间阴戾得如同暗夜修罗。
  
  没关系皇上,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被怀羽撵出来后,小皇帝失神地走着。该交代的,已经都交代完了。可是,真的都交代完了么?
  
  回忆如同满闸的洪水,只是这么轻轻一问,便瞬间倾泻了下来。其实自己穿越过来到现在,真正和龙绝尘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小皇帝自己都没想到,这样短的时间里,竟然留下了这么多的回忆。只是一瞬间,便已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捂着胸口踉跄地向前走着,再抬头,永华殿如昼的灯火已经映在了自己的眼中。
  
  再也无法思考,小皇帝向那处明亮走了进去。
  
  当小皇帝走进龙绝尘的书房时,龙绝尘正坐在桌前凝神思考着。
  
  白天的一幕幕不停地浮现在自己的眼前,洛儿看自己的眼神,洛儿匆忙离去的身影,洛儿说出御驾亲征四个字时的苍白……
  
  虽然几经权衡,派洛儿出征也的确是平息自己这一派的那些大臣们最好的方法。而自己已经派了多半数的锦衣骑在他身边暗中保护,应该不会再有所差池了。可是,为什么心里不安的感觉却越发强烈了起来。甚至自己用尽心力,都无法压制住这种不安感。
  
  所以,当龙绝尘察觉到站在门口的小皇帝时,他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很长时间了。
  
  “洛儿,你怎么过来了?”看到小皇帝的那一瞬间是惊讶,但随即看到他那苍白的脸后,便是心痛。就好像有一只大手,陡然间攥紧了心脏。
  
  看到龙绝尘关切的目光时,小皇帝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将自己推走后,又能露出这样的目光?既然要做,为什么不做到底。
  
  小皇帝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龙绝尘。是朝廷上那个神色躲闪的雍亲王,还是会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皇兄哥哥。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的一切一切,到底有没有真实地发生过?
  
  小皇帝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到了,连手指都不禁颤抖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而小皇帝此时的样子,也把龙绝尘吓得一怔。然后突然伸出手,将小皇帝抱在了怀里。
  
  “洛儿,别用那种眼神看皇兄……”
  
  而他的话,此时只令怀中的人整个身体都开始了颤抖。龙绝尘担心地拉开小皇帝。
  
  然而就在身体分开的一瞬间,龙锦洛的吻便迎了上来。龙绝尘看的一惊,就这样任由眼前的人亲吻着。小皇帝的吻生涩却炙热,滚烫的舌片刻便窍开了龙绝尘的唇齿。随即滑了进去,笨拙地寻着龙绝尘的,逗引着与其纠缠。
  
  龙绝尘的呼吸也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变得粗重了起来。伸出手插入了小皇帝顺滑的发丝,紧紧地扣住他的后脑,开始了更加深入的痴缠。
  
  然而很快,小皇帝便把龙绝尘推开。把他轻轻推在了椅子上。然后就在龙绝尘有些痴迷和诧异的眼神中,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整个过程中,不带任何表情。
  
  龙绝尘一方面惊于小皇帝的动作,另一方面又因他此时看着自己的表情而心痛不已。当自己回过神时,小皇帝已经伸过手来将自己的长裤褪掉,小手抚上了那已经挺立的硬物。
  
  然后,在龙绝尘还来不及对这一切做出反应时,小皇帝便分开了两腿,对着那坚硬的挺立坐了上去。
  
  没有任何润滑和扩张。
  
  龙绝尘被这突然的紧致弄得呼吸一滞。而小皇帝此时只觉身体便突然的撕裂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甚至觉得听到了皮肤撕裂的声音。
  
  虽然已经疼痛到出血,却也只吞没了一半。小皇帝咬着牙,一下子将身子完全坐了上去。瞬间的疼痛直接涌上了头顶,小皇帝痛得几乎想尖叫。然而却被他咬牙忍住了。
  
  由于是坐姿,小皇帝的身体吞没了那硬物的整个根部。感觉到自己的分身完全地被紧致的温暖所包裹住,龙绝尘的眼睛不禁泛着情欲的雾气。但小皇帝痛苦的表情却还是映入了眼里。龙绝尘一下子清明过来,托着小皇帝的腰便要把他扶下来。
  
  “不要,洛儿,会伤着你。”
  
  然而小皇帝却倔强地甩开了龙绝尘的手,接着刚才微微的抬起,又狠狠地重新坐了上去。然后再抬起腰肢,再坐上去。迅速袭来的快感一次一次冲击着龙绝尘残余的清明,龙绝尘现在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
  
  而一下下剧烈的冲撞,却令小皇帝痛不欲生。夏青落记得以前去看牙,那个牙医就拿着钻子一点一点地将牙齿上坏死的神经钻掉。而夏青落的牙齿神经特别的敏感,每钻一次都疼得冒冷汗。当时夏青落就在想,再疼,也不过如此了。可是今天的疼痛,却超过了那时的几十倍几百倍。可他还是咬着牙倔强地一次一次冲撞上去。
  
  可能是因为血液的润滑,可能是已经痛到麻木,夏青落竟然觉得下身那一下下的冲撞中,竟也有酥麻的快感一阵阵的袭来。令人窒息的快感令夏青落不由得伸出手攀住了龙绝尘的脖颈。
  
  如果说之前的动作是小皇帝倔强地持续着,那么现在便是完全地出于身体的本能。两个人此时凭着身体的本能彼此冲撞着,一边伤害,一边快乐。
  
  小皇帝觉得至少在这个时刻,他可以证明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什么都好,至少,已经有了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
  
  这样想着,两个人同时到达了快乐的巅峰。在那一瞬间,一行清泪缓缓地由小皇帝的眼角滑落。
  
  龙绝尘感觉到一滴滴温暖的液体滴到脸上,伸手将怀中的人揽在了怀里。俯身亲吻上那冰凉的面颊。一点一点,吸吮着那人脸上的泪迹。
  
  然后,打横将他抱起,抱回了寝殿。在将其安放在床上后,自己的身体随即也附着了上去。朝着那人嘴上的甜蜜亲吻了上去。
  
  和以往温柔的亲吻不同,龙绝尘这次的亲吻粗暴而用力。小皇帝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唇上血迹的腥甜。却没时间分心多想,龙绝尘灼热的大手便覆了上来。在自己的身上粗暴地摩挲着,在寻到了那粒挺立的果实后便开始揉捏了起来。
  
  小皇帝还没来得及感受身体传来的酥麻感,两腿便被龙绝尘一把擎了起来,然后一个挺身便探了进去。
  
  那晚,自己记不清他们到底做了几次。在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龙绝尘终于在自己身旁沉沉地睡去。此时的自己,就这样看着眼前那宁静的睡颜。而自己的身上,还满是那人的痕迹。
  
  如果时间可以停滞,自己宁愿它停在自己没有沉沦前的时光。那时,那个人只是在早朝上冷着脸的雍亲王,而自己,只是个不懂事赖床的小昏君。
  
  不曾有过期许,便无所谓伤害。
  
  如果可以选择,自己宁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轻轻亲吻了眼前安睡着的人的脸颊,小皇帝忍着身体的疼痛起了身。披了件袍子,离开了永华殿。
  
  走到永华殿的门口时,东边金黄色的太阳刚刚爬到皇宫朱红色的城墙上。斜斜地投射下万丈光芒。整座皇宫显得静逸又庄严。大玄国的皇宫,在这朝阳的照射下,也显现出了以往所没有的朝气。
  
  对于这个皇宫,自己是不是还没有好好的说一声再见呢。
  
  


战争,杀戮
  第二天一早,小皇帝便更改了计划。原定午时出发的队伍,上午便匆忙启程了。
  
  在离开的时候,小皇帝回头看了一眼。在送别的人群中,没有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没有墨允之,没有怀羽,没有杜老头,皇兄,自然也不在其中。
  
  这样很好,小皇帝回过头来看着前方的路时安心地想。这样,自己便不会不舍得了。这样,自己也可以走得洒脱一点。
  
  此行的目的地是云关城。因为早上来报,西厥军已经破了云关城之前的邵县。之后沿路的小县城能只抵挡一两天。而云关城是国防重地,是他们进军过程中将要遇到的最难攻破的城镇。而破了云关之后,西厥军便可直接进军中原腹地。所以云关城这一处一定要守住。
  
  小皇帝所带的大军连夜赶路急速行军,三日后便可到达。而这三天路途的奔波劳碌,小皇帝倒是没感受多少。因为在第一天,小皇帝便病倒了。
  
  小皇帝和流夜,秦啸天共乘一车。然而在刚上路不久,小皇帝便觉得体内气血翻腾的厉害,还伴着阵阵作呕的感觉。当时还只当是晕车的正常反应。谁料没过一会儿却哇的一下呕出一滩血来。
  
  之后,小皇帝便开始发高烧,一路上烧得不省人事。
  
  烧得朦胧间,小皇帝只觉得有一双温暖的大手一直照顾着自己。这双手的主人身上有着好闻的气味。有好几次,自己都想睁开眼睛。可是几经努力,却都失败了。
  
  在西厥军到达云关城的第二天,小皇帝他们的队伍也顺利抵达了。而在到达云关城之前,小皇帝终于是醒了,烧基本上也退了。
  
  大玄国皇上的到来,迎来了一众将领和士兵的欢呼。震天的声响,冲破云霄。看着声震四方的驻守队伍,当时的小皇帝也并没有设想到战况的紧迫,和战场的惨烈。
  
  西厥军已经和驻守云关城的军队交战了一天。小皇帝是下午到达的,小皇帝同秦啸天商量过了,战事不容托,明天自己便披挂上阵。
  
  小皇帝歇息了片刻,便要求驻军将领领着自己上城墙,看看战况。
  
  然而当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的时候,小皇帝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战争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云关城下,杀伐震天,战马嘶鸣。
  
  不断有战士倒下,不断有新的士兵冲上来顶替空缺下来的位置。而西厥的军队绕勇善战,尤其是骑兵,技术精湛,不断有我方的战士倒在西厥的马蹄之下。咆哮的战马不断地践踏着地上的尸体残肢,小皇帝甚至清晰地看到一位未来得及躲闪的士兵,就这么被踩在了飞驰的马蹄下。霎时,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这就是战场,而不是商业动作大片里的特技效果。但真实而强烈的视觉冲击却绝非任何电脑特技可以比拟。没有现代枪炮的辅助,这战场上的厮杀全凭肉搏和刀刃的混乱飞舞。
  
  小皇帝就这么全身冰冷地看着城下的战场,一时间竟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切,是梦吧,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关于杀戮的梦境。然而弥散在空气中的浓密的血腥味,还有那阵阵刺耳的惨叫声,无时无刻都在残忍地提醒着自己。眼前的这一切,这宛如修罗地狱的场景,都是真实发生着的,而自己也马上就要亲临其中。
  
  红霞漫天,残阳似血。一时间小皇帝分不清染红那天边晚霞的,是天边斜照的夕阳,还是这战场上纷飞的鲜血。
  
  当天小皇帝从城门下来后,便呆在房里一直没有说话。流夜只当他吓到了,此时便静静地呆在一旁,擦拭着许久未用的长剑。
  
  “流夜,你可会使用暗器?飞镖啊什么的。”
  
  流夜看着突然说话的小皇帝,见其眼里已经没有方才从城门下来时的惊惶,暗自吃了一惊,点了点头。
  
  “我有一个好办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然后认真地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流夜听。小皇帝在上次花满楼遇刺之后,便发现了这个身体的武学本能。在宫中无聊的时候,也拿过剑比划了两下。虽然只是花哨的招式没多大实际效果,但现在来看,还算有点作用的。
  
  小皇上打算明天佩剑出征,在战场上自己拿剑挥出招式,然后流夜在一旁暗中配合,做出所向披靡的效果。这样多少也能震我军士气,尽管多少有些被拆穿的危险。
  
  可小皇上兴致勃勃地讲完了,可那边流夜却皱起了眉头来。
  
  “一开始和秦将军定的只是皇上坐镇后方指挥,而不是上前线。”
  
  “我知道,可是那样的话,这御驾亲征的意义不就达不到了么。而且我今天看明显是我方占下风。在这么下去,不知道我们还能再撑几天。”
  
  “战场上可不是皇上想的这样简单,这个方法实际运用起来,难保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是有这个风险……可是,我只想这场战争快些结束。流夜,你会帮我的,对吧?”
  
  看着小皇帝望过来的大眼睛,流夜此刻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拒绝那样期待的眼神。
  
  于是第二天的战场上,大玄国的国军龙锦洛便穿上了盔甲坐镇在了大队的中央。当龙锦洛戴着银色的假面,骑着乌黑的骏马出现在队伍中的时候,整个玄国将士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昨天激战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沸腾的热血。
  
  其实戴假面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因为小皇帝自知这张脸长得还有些稚嫩不说,还太美,和常年驰骋沙场的将军战士们相比,气势上便输了一大截。不得已才决定戴着面具出战。没想到的是,戴上面具,身穿铠甲的自己竟有了那么几分君临天下的气势。
  
  战场上,劲草疾风,旌旗猎猎。
  
  两方人马吹着号角,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
  
  玄国这方气势大震,连连出击,硬是扳回了昨天的劣势。现在两军势均力敌,战争在僵持中进行着。
  
  一开始的时候,情况还有所控制。小皇帝坐镇中央,身边的敌军都是身旁的流夜有意放水放进来的。而自己按照之前的计划挥剑,一旁的流夜在暗中将其击毙。
  
  原来的计划是这样的,但亲临现场,感觉却截然不同。
  
  当一名西厥战士杀到自己身旁的时候,小皇帝下意识地舞出了个剑花,一旁的流夜也出了手。然而距离太近了,近得小皇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流夜掷出的飞镖击中了那人脖颈上的脉门。随即血光冲天,自己甚至还清楚地看到了那人在死亡来临时惊恐的表情。
  
  死亡,在这一刻离自己这样的近。
  
  然而自己却没有时间来思考来接受这一切。身边冲来的敌人越来越多了起来,小皇帝没有间隙地挥出了一剑又一剑,流夜也接连不断地掷出飞镖。敌人在眼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小皇帝英勇杀敌的气势引来了全军将士一阵又一阵的欢呼。连不远处知晓这一切的秦将军都不由得在心底发出赞叹。
  
  御驾亲征这四个字的威力,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然而对于这一切,小皇帝甚至无暇顾虑。他只知道木然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剑,木然地看着人们在眼前接连地倒去。每个人在死亡前那一刻的表情都不同,但那眼里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小皇帝却都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戴了面具,所以众人都看不到小皇帝脸上的苍白。因为不给自己时间去思考,小皇帝才坚定地不停出手。
  
  当傍晚休战的时候,玄国一方已经占了优势。在全军的欢送声中,小皇帝回了阵营。
  
  而对于自己是如何在那震耳的欢呼声中走下马,又是如何脱下浸满了血的盔甲的,这些小皇帝已经全都不知道了。当自己在流夜的喊声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的流夜和秦啸天都在焦急地看着自己。而他低头时才猛然发觉自己在洗手。而且似乎已经洗了很长时间,双手已经被揉搓得通红。
  
  “皇上,你没事吧。”
  
  “我没事,秦将军,我先洗洗手,很快就好了。”
  
  可嘴中这样应着,手中的动作仍在没有停下。反倒揉搓得更用力了。
  
  “够了!”
  
  秦啸天上来一把抓住小皇帝通红的手。小皇帝也没有制止,木然地看着秦啸天拿来毛巾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这双手,现在看起来已经很干净了。干净得甚至让人联想不到它刚刚还是沾满了别人的鲜血。方才在战场上,自己挥剑的时候,经常会刺到人。自己到现在仍然记得手中的剑划过肉体那顿重的感觉。仍然记得鲜血喷在手上那温热的触感。
  
  自己的这双手,竟然杀了人。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今天,不断地在自己的手里终结了。他简直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小皇帝现在只觉得恐惧和负罪感一并袭来,他无力地捂住双耳拼命地摇着头,拼命地想把这一切都抛出脑外。
  
  看着这样的小皇帝,秦啸天和流夜几乎在同时伸出了手,然而由于距离问题,小皇帝被自己身旁的秦啸天拥入了怀里。流夜刚刚伸出的手,僵了一下,最终默默地放了回来。
  

天人之颜
  怀中的人还在微微地颤抖,秦啸天不住叹息。从小便是天之骄子的龙锦洛,今天是第一次杀人吧。
  
  自己第一次杀人,是多大的时候呢。秦啸天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当时敌人温热的鲜血喷了自己一脸。鲜血流到眼睛里,只觉整个世界都被鲜血染红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到现在已经杀了多少人了呢。一次次,当自己在战场上挥剑杀敌以一敌百的时候,自己都会不禁地问,那时的自己到底是英雄呢,还是魔鬼?当然,其他人是不会看到这个暗自渴血的灵魂,他们看到的,只是玄国的常胜将军。然而自己却知道,当第一次披上战袍的那一刻,自己已经将灵魂交予了魔鬼。
  
  然而今天,这样的龙锦洛却唤醒了那个自己不愿去面对,沉睡已久了的自己。
  
  可是……
  
  秦啸天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从今天之后,这个人,会不会变得和现在的自己一样?会不会变得和自己一样嗜血,残忍和麻木……
  
  秦啸天不愿再想下去,如果可以,他宁愿将龙锦洛一辈子都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让他永远都不要看到世界上这样残忍的一幕。可是,自己却没有做到。
  
  想到这,又不觉抱紧了怀中的人。
  
  “皇上。”
  
  秦啸天听到了自己叹息一般的声音。
  
  “皇上,战场上每天都会死很多人。不断地有人杀人,有人被杀。可是,正因为这样,正是因为背负了这么多的鲜血,所以胜利,才变得尤为重要。只有尽快取得胜利,才能保证最少的人员伤亡,才能够保护我国子民的安全。所以,皇上,更应该坚定胜利的信念啊,而不是恐惧和逃避。”
  
  怀中的人身形一震,剧烈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静静聆听着自己的话。
  
  “皇上,自古以来,江山都是由鲜血筑成的。所以作为君主的您,更应该用尽全力来守护它。只有国家的强大,才会避免战争的发生。才能避免这样残忍的杀戮一次又一次的发生。”
  
  小皇帝听了这番话,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秦啸天拥紧了那消瘦的肩膀,微笑地看着怀里那扬着一张小脸的人。
  
  “所以皇上,等战争结束以后,一定要忘记这里的一切。只要记住,你说要守护的是什么,就足够了。”
  
  “我所守护的么……”秦啸天的话令小皇帝陷入了深思。
  
  而秦啸天就这样专注地看着眼前认真思考的人,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全都消失了一样,战争,杀戮,鲜血,白天那仿佛人间地狱的一切全都消失了。自己的天地间,此时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要守护的是玄国的江山,是那用无数战士的生命换来的和平。而自己所守护的,就只是眼前的,这个人。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小皇帝在战场上的表现都很惊人。玄国皇帝龙锦洛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事迹,现在已经在国内流传开来。一直惶惶不安的民众此时也都安下心来,静静地等待着皇上的凯旋而归。
  
  然而一直在小皇帝一旁的流夜,看着在马上奋力挥剑的瘦弱的身影,却始终担心地皱着眉。他一直在怀疑是否就在下一刻,那个人便会从马上跌落下来。他不敢相信那样虚弱的身子竟然能在战场上坚持这些天。
  
  然而战况,却并不乐观。虽然由于小皇帝的坐镇,玄国士气大增,但毕竟平时疏于操练,实力远远不敌西厥绕勇善战的骑兵。几天激战下来,玄国士兵死伤众多。
  
  再这样持续下去的话,不知道还能撑得了几天。
  
  小皇帝正这样想着,左侧突然有敌兵突袭上来,自己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时间就这样看着浸着血的利器向自己辟来。还好此时流夜及时出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挥剑挡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一空挡间,小皇帝只觉一阵尖利的寒风向自己袭来。小皇帝本能地一个躲闪,下一刻,一支箭羽便擦着自己的脸颊,飞了出去。但另一支齐发的箭还是刺穿了自己的左肩。
  
  小皇帝只觉一阵刺痛贯穿了全身。然而就在低头看向左肩的那一刻,小皇帝的脸却霎时苍白了下去。
  
  而小皇帝周围激战着的将士们,却在小皇帝面具掉落的那一瞬间身形下意识地停滞住。慢慢地,这个范围迅速扩散。一时间,几乎整个战场的士兵都不觉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齐看向那个身穿银色铠甲的皇帝。
  
  战衣浴血,发黑如夜。不停地有血从那贯穿的身体的箭羽的末端滴落。但这一切,都抵不了那俊美得犹如神抵的容颜。浓烟翻滚,烈火熊熊。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在此刻感到呼吸一滞。
  
  那是上天派来的天神么?来宽恕我们所犯下的罪恶。在那一瞬间,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地想。
  
  秦啸天第一个回过了神来,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哪怕只有短暂的停顿,也是出击的绝好机会。
  
  秦啸天仰天一喝,率领亲兵将领向敌人杀去。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刻,却足以让西厥军处于劣势。那一天的战争,由于秦啸天的趁势出击,竟出其不意歼灭了大批敌军,战事也终于得以扳回一局。
  
  云关之战结束的不久之后,“大玄国皇帝的天人之颜,能敌敌军十万”的传言,一时间便成为了玄国百姓间的美谈。
  
  然而小皇帝在那一记箭伤后,终于不堪重负地从马上跌了下来。还好流夜及时将其接入了怀中。
  
  小皇帝以为自己会昏过去,然而一直到军医将插在自己左肩上的箭羽拔去的时候,自己都一直清醒着。然而就在拔掉的瞬间,小皇帝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也随之一并被拔出了。
  
  看着刚刚拔出的那支玄国军的箭,在昏睡过去之前的那一瞬间,小皇帝眼前浮现出的,是那张自己这几天思念不已的面庞。
  
  


孤身涉险
  小皇帝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却被告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西厥国的七皇子巴雅尔传来信函说要讲和,邀请小皇帝去西厥阵营谈判。
  
  众将领虽然极力反对着,但心里都清楚,我方的死伤众多。再这样耗下去取胜的机会很小。如果能在这个时候讲和的话,无疑可以把这次战役的损伤最小化。
  
  在众将领中,只有秦啸天毫不犹豫地坚决反对。巴雅尔提出的条件是让龙锦洛独自前去。这无疑是置其于险境。他不管别人的想法如何,他只知道为了保护这个人,他不惜全世界的人都死掉。
  
  而醒转后的小皇帝却马上答应了条件。在场的所有人,看着病榻上那个瘦弱的人那坚定的眼神,都为之一震。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动摇便答应了孤身涉险。在场的人又再一次由衷地敬佩这个年轻的君主。
  
  “皇上!”秦啸天也被龙锦洛这时坚定的神情吓得一惊,这样的神情,引起了自己发自心底的恐慌。
  
  “皇上,你不能去!”
  
  然而对于自己的强烈抗议,那人却回以微微一笑。
  
  “秦将军,以我们的情况,坚持不了多久了,这你也是知道的吧。”
  
  “可是……”可是,无论什么,都不能和你的生命相比!
  
  “与其让剩下的将士们死于无力的抵抗,我宁愿现在就让这场战役结束,在对方还不知道我方具体情况的前提下。”
  
  现在西厥国对这边的情况还完全不了解,现在去谈判也许还可以占上风。如果再拖下去的话,我们便再也没有去和对方谈条件的资格和权利了。
  
  “现在的玄国需要和平和时间,来重新振兴我们的国家,而不是无尽的战争。如果可以换来玄国休养生息的时间,我愿不惜一切代价。”
  
  就算此去无回也不要紧的,皇宫那边还有皇兄在,他会是个好皇帝的。
  
  “而且,我会回来的,我还有要守护的东西啊。”小皇帝朝秦啸天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还是龙锦洛此时的表情太令自己宽慰,秦啸天本能地觉得这样的人儿不会轻易死掉,不会这么快地,扔下这个世界。
  
  当小皇帝告别了身后的将士,孤身向前方的西厥阵营走去的时候,看着那一簇簇在黑夜里燃烧的火把,说是一点都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可虽是这样想着,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一丝停滞。
  
  西厥的使者将自己引入了位于营地中间的一顶巨大的帐篷中。巴雅尔,应该就在里面了。
  
  当使者将营帐的围帘挑起的那一刻,他便一眼认定了此时端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年轻男子,便是七皇子巴雅尔了。能让小皇帝一眼便注意到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美人!
  
  与周围围坐着的穿着胡服,满脸粗旷的落腮胡子的将士大臣们不同,巴雅尔素净着一张脸,举着酒杯端坐其中,自由一番风姿。异族深邃的脸部轮廓,那高大的身材,还有那举手头足间流露的帝王之气,只让小皇帝这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那人见到小皇帝来,仍只是端着酒杯示意性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让小皇帝在其身边的座位坐下。小皇帝虽心有不悦,但还是面上表情不便,从容落座。这让巴雅尔再一次重新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
  
  小皇帝发现那个巴雅尔一直无话,狐疑地抬起头来,却正迎上了对方的眼。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此时正看猎物一样地看者自己,小皇帝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也没输气势,轻抬了下巴瞪了回去。
  
  结果这一瞪,那人却爽朗地笑了起来。
  
  “玄国的皇帝果真是个妙人儿!”
  
  话音一落,满屋子的武将官员们也都配合地笑了起来。西厥人的笑声爽朗豪放,但听在小皇帝的耳里却越发的尖锐刺耳。
  
  小皇帝忽略掉额头上蹦出的青筋,忍辱负重地问了句正事。
  
  “对于这次的停战协议,贵国开出的是什么条件。”
  
  巴雅尔听后斜挑了眉,随即正色道:“一共就只有两个条件。第一,玄国割让给我国五座城池。”
  
  小皇帝听后眉头一锁。如今的情况下,割让城池也不失为最好的解决方法。可五座城池,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
  
  在小皇帝的竭力反对下,对方竟然爽快地将五座减少为两座。要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攻下了玄国城池五座,竟然答应归还三座。
  
  可这边玄国情况不乐观,那边西厥国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玄国的兵力是在不断损减,可西厥此次深入敌国,粮草补给本来就不及时。根本无法再这样耗下去。而且此时国内内乱在即,手握兵权的巴雅尔明天便不得不放弃作战,带兵回去支持三皇兄。
  
  “好,朕答应你。那另一个条件呢。”
  
  听到小皇帝答应,巴雅尔轻轻地笑了,随即又恢复了方才那轻佻慵懒的模样。而满屋的大臣,却不知何时悄悄退下了。小皇帝心中有些慌乱,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巴雅尔那双微微眯起的眼。
  
  “第二条嘛,本王要求和亲。”
  
  听到这,小皇帝凝神思考了起来。全然没注意到巴雅尔轻眯起的眼,在这一刻徒然变得危险了起来。
  
  “敢问七皇子有想要和亲的对象么?”
  
  “有。”
  
  巴雅尔说着,走过来,靠近了小皇帝的身子。在两人的身子几乎要贴在一起的时候才停下来。用食指轻挑了小皇帝的下巴。“那人就是你,皇上。”
  
  小皇帝闻言一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巴雅尔。然而仅是这一个分神,小皇帝只觉一阵甜香向自己袭来。小皇帝迅速掩鼻后退,可是却来不及了。只觉脚下一软,随即便被巴雅尔拽到了怀中。
  
  “你给我下的什么药!”
  
  小皇帝奋力地挣扎,然而无奈自己现在浑身无力,根本挣脱不开那双有力的大手。与此同时小皇帝觉得浑身发热,似有一团火焰在自己身体里燃烧着,炙热难受。
  
  “皇上不用担心,媚药而已。”
  
  巴雅尔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小皇帝的耳侧响起,温热的呼吸呵在耳上,小皇帝只觉体内的燥热感越发的强烈了。
  
  “放肆!巴雅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皇帝本想大喝一声,无奈此时身子酸软无力,发出的声音更是如同呻吟,勾得巴雅尔的呼吸更凌乱了几分。
  
  “我当然知道,皇上。自始自终,我想要的只是你,皇上。为博红颜一笑,方才谈妥的那两座城池就当作本小王送与皇上的礼物又如何。”巴雅尔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皇帝身形一僵。察觉到这一点,巴雅尔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皇上,不和亲也罢,本王仅要今夜这一次。皇上,想想只要你同意,那两座城池的上万名百姓便可免为寄居人下的奴役和痛苦。这场战争也可迅速结束。只是皇上的一个决定,便可换来整个玄国疆土的和平。这笔交易,皇上可不吃亏哦。”
  
  小皇帝睁大了眼看眼前的人,那人虽一脸诚恳地看着自己,可小皇帝此时却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陷入一个早已策划好了的陷阱中。而最可悲的不是这一点,而是自己名知这是个陷阱,却无法抗拒那个诱饵的诱惑。
  
  只要自己同意,两方便可停战,不会再有人死在这个战场上。只要自己同意,那两座城池便不用割让,无数的百姓也不用承受当亡国奴的耻辱与奴役。虽然神志渐渐飘忽,小皇帝内心却逐渐清明了起来。
  
  “皇上,您真要因为一己之私,让百姓遭受罹难么?皇上连冒死上战场的决心都有了,应了本王这一次又有何难。”
  
  巴雅尔的声音还在旁边不停地响起,一点一点地,击垮着自己内心的防线。
  
  “本王的技术很好哦,不会弄疼皇上的,相反,我会让皇上享受到如登极乐般的乐趣的。”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巴雅尔却被小皇帝这句话给逗乐了,拥紧了怀中的人,俯下身去在那人此时已经潮红的脸颊轻吻了下。
  
  “皇上,你一会儿便会知道本王有没有欺骗皇上了。”
  
  怀中人却把脸一沉,“我说的是停战协议的事!”
  
  

盅惑
  被小皇帝这么一喊,巴雅尔也不恼。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字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无条件停战的协议。
  
  “皇上,事情过后,本王自会在上面盖上印的。本王说话向来算数。”
  
  小皇帝接过协议书,仔细看了。刚把最后一个字看完,下巴便被人嵌住,随即滚烫的吻便袭了过来。小皇帝本能地想抵抗,然而伸出去的手停滞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巴雅尔的吻粗暴而具有侵略性,小皇帝的嘴唇很快便被咬破了。鲜血的腥味在两人的口舌之间弥散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的关系,小皇帝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一吻中。甚至不经意间溢出了一声呻吟。
  
  巴雅尔停下来微笑着看小皇帝已经不再清明的眼睛。但巴雅尔此时的眼神在小皇帝的眼中看来,却成了屈辱。他是故意在侮辱自己。可最可恨的是小皇帝开始怀疑,自己刚刚的反映是否完全是媚药的缘故。自己现在的脑子越来越混乱,小皇帝拼命地咬着嘴唇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巴雅尔再一次地吻上小皇帝的唇,用灵巧的舌分开小皇帝紧咬的唇。
  
  “别咬了,皇上,本王看了都心疼了。”
  
  说完一声轻笑将小皇帝抱起摔在了身后的铺着动物毛皮的卧榻上。随即自己的身体也覆了上去。小皇帝的衣服在巴雅尔宽大的手掌下脆弱不堪,仅是几下粗暴的撕扯,小皇帝的衣衫便已全部脱落。当小皇帝如玉般的身体裸露的那一瞬间,巴雅尔发出了一声惊叹的低呼。随即粗暴的吻便覆了上去,在那如玉般无暇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殷红的痕迹。
  
  龙锦落,对不起,我竟然利用了你的身体……夏青洛在心里轻轻的说。
  
  感到身下人的僵硬,巴雅尔伸过手来,一边在那纤细的腰肢上揉捏,另一只大手抚上那胸前的蓓蕾,轻轻地逗弄了起来。由于媚药的缘故,小皇帝此时身上的感官都比平时放大了无数倍。胸前的酥麻感一次次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引来身体的一阵阵战栗。
  
  小皇帝痛苦地握紧了双拳。令他感到耻辱的,不是身上人在对自己做的事情,而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会有快感。
  
  然而就在小皇帝极力压抑着这种感觉的时候,巴雅尔灼热的手指就这样侵入了身体,还特意地在里面勾了勾手指。在令人战栗的快感袭来的同时,内心的屈辱和恐惧也在此时攀到了颠峰。小皇帝尖叫一声缩回身体,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在角落里剧烈地颤抖。不断地有大颗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很快,身下的毛皮褥子便晕湿了一大片。
  
  巴雅尔先是一惊,上前拥住了那具瘦弱的身体,发现他肩膀上被包扎着的伤口此时已经渗出了血来。
  
  “不做了,好了皇上我们不做了……”巴雅尔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搂住了那人轻声哄劝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帐篷的围帘被掀开。然而自己还来不及伸手去拿床边的配剑,便被来人点了穴道。然后便被一掌劈在身上。
  
  流夜拔出剑还要接着向那人身上刺去,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却突然扑上来制止。
  
  “流夜,不能杀他!”
  
  “皇上!”
  
  流夜锁眉看向小皇帝,却见他低着脑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时却无神地看着地面。
  
  “流夜,我是自愿的。”
  
  流夜一时气滞,却不得不将剑收回。随即反手又给了巴雅尔一掌。巴雅尔被扇得滚落到了地上咳着血,然而眼里还是孤傲的帝王之气,全无一丝狼狈和恐惧。
  
  流夜不再管他,将小皇帝散落在地上的衣衫拾起,仔细地给小皇帝穿了。整个过程中,小皇帝都安静得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当流夜抱起小皇帝向外走时,小皇帝却拽住了自己的袖子。
  
  “流夜,停战协议书还在他身上。”
  
  听到他的话,流夜更觉一直压抑着的怒气向上涌来,一时间竟冷了声音。
  
  “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东西了。”自己刚刚打探到西厥即将出现内乱,巴雅尔的军队明天便会回去。而这家伙竟然为了什么停战协议,自愿跳到那人的陷阱里!
  
  “流夜……”
  
  怀中的人还要说什么,却被自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但为了让他安心,流夜还是从巴雅尔身上搜出了协议书和印章,盖好了交到小皇帝的手中。小皇帝将协议书仔细收好后,便再也不堪重负地晕了过去。
  
  流夜抱着小皇帝离开时,回头看了眼巴雅尔,却看到他此时正一脸了然地看着自己。一向镇定的流夜,竟在此时有些慌乱地别过头去匆忙离开。
  
  看着重新落下的围帘,巴雅尔刚刚还微笑着的嘴角却渐渐失了笑容,而目光却在此时越发的坚定起来。
  
  本已处在昏迷中的小皇帝是被浑身的燥热感弄醒的。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云关城中自己的房间里。一旁的流夜正拧着帕子为自己擦拭身体。感到流夜手指冰凉的碰触,只觉浑身的燥热都舒服了好多,不禁想索求得更多。然而马上,在巴雅尔身下的感觉又袭了过来。小皇帝尖叫着推开流夜,蜷缩着身子拒绝流夜的碰触。可是浑身的燥热却越发地折磨着自己。
  
  被小皇帝推开的流夜却没有离去,而是轻褪了外衣,走到了小皇帝的床塌旁。轻轻俯下了身。
  
  “皇上,你身上的药必须解了才行。”
  
  流夜看到小皇帝回过头来,一张小脸因为药物的原因变得通红。一双蒙了层雾气的眼睛迷茫地看着自己。流夜只觉心头一紧,随即朝那红润的唇吻了过去。
  
  而怀中的人却极力抗拒着。流夜忙轻声哄了去。“皇上不要怕,是我流夜,我在这里,不要怕……”
  
  感觉到怀中人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可是流夜却发现自己的呼吸此时却越发的粗重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神志已不再清明,可能是感觉到流夜的肌肤清凉舒适,小皇帝此时像只小猫一般往流夜的怀里蹭了蹭。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塌陷。再没有了一丝犹豫,流夜一个翻身覆上了怀中那个滚烫的身子。
  
  与巴雅尔不同,流夜此时的动作温柔至极。自己在流夜的亲吻和抚摩中,感受的再不是屈辱,而是真实的快乐。由于药物的原因,这份快乐此时被放大了无数倍。小皇帝不禁伸出手去整个人都攀上了那人的身子。
  
  当流夜的手抚向了自己身前的早已高昂的欲望时,小皇帝的身子不禁战栗。来不及想得更多,窒息的快感便随着那手指的抽动,一下下地将自己送上愉悦的浪尖。当快要攀上颠峰的时候,流夜倏然地将自己滚烫的灼热探入了小皇帝的身体里。小皇帝只觉自己身后的空虚被瞬时填满,刚刚还残留在里面那手指肮脏的触感此时也尽数消失。也许是因为媚药的作用,在流夜的一次一次的抽送中,小皇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极乐感受。
  
  然而当第二天早晨小皇帝醒来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昨晚在西厥营帐中的那一幕,全身霎时冰凉。
  
  端了盆水回来的流夜,一进屋子便看到小皇帝脸色苍白地坐在床上。流夜将水放下,走了过来。
  
  “皇上,昨天的事……”说到这,流夜白净的脸不禁红了红。这种事情不是没跟龙锦落做过,可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主动去做。而此时竟然会对于昨天的事羞于开口。
  
  可小皇帝此时想的却完全是另一件事。
  
  “昨天的事,就把它忘掉吧。不要对别人提起。”尤其是皇兄,他要是知道自己竟然那身体去做交易,一定会觉得很脏的吧……然而这句话却令眼前流夜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下去,在那里站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对了流夜!”小皇帝在这时忽然想起来。“西厥他们退兵了么?”
  
  听到这句话,流夜才如释重负一般。苦笑了下。“今早已经撤兵了。”
  
  小皇帝听后嘴角浮现出欣喜的笑容,随即又变成了一抹讥讽。这可真是用身体换来的和平……
  
  看到小皇帝苦涩的笑容,流夜不禁走过来揽住那人瘦弱的肩膀。
  
  “皇上,我说的是我们的事。”
  
  小皇帝此时才想起昨夜他和流夜所发生的事,小脸腾的一下红了。
  
  “那个……你放心,我会负责的!”慌忙间自己竟然脱口而出了这句话。想想又觉得实在不对,貌似自己才是被压的那个。
  
  果然听了小皇帝的话,流夜笑了起来。一双狭长的凤目此时笑得眉眼弯弯,小皇帝此时只觉周身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小皇帝感到流夜那宽大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皇上,很多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能再当作从没发生过,知道吗?”
  
  小皇帝在那盅惑的声音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流夜笑着将其揽在怀里,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轻轻一吻。而此时怀中之人想的却是,流夜今天竟然连着笑了两次……
  
归途
  西厥军队从玄国撤兵,已侵占的五座城池全数奉还。
  
  数日后,立于西厥国大殿上的七皇子巴雅尔面对西厥皇的质问,只云淡风轻地笑笑,深邃的眼环视了殿中众臣,“区区五座城池……”
  
  然后不屑地轻笑。
  
  “我们西厥要的,是整个玄国。”
  
  此时巴雅尔二十岁,英雄少年,意气风发。言语间,霸气十足。语毕,整座大殿中的臣子们都微微颔首,此时看着傲视天下的七皇子,仿佛是看到了西厥国一统天下的千古霸业。
  
  玄国军队此次云关之战大获全胜,全军班师回朝。
  
  一路上,沿途经过村庄城镇时,百姓都会出来夹道欢迎。整个军队将士们的脸上都露着胜利者的微笑。
  
  玄国全胜,未损一座城池。但,人员损伤三万。归去的队伍,比来时短了一大截。
  
  这场激战中,活下来的,成了英雄。而逝去的,在胜利者的记录上,仅成了数字,战争损失中的数字。
  
  这就是战争。多么可笑,多么可怕。
  
  回京的队伍行军速度很慢,来时只用了三天三夜。而现在一路上走走歇歇,预计到达京师是十天后。
  
  原因很简单,来的时候小皇帝是昏着的,而现在,却每时每刻都受着奔波的煎熬。看着小皇帝日渐苍白的小脸,秦啸天放了话,全军速度再次减慢。
  
  坐惯了汽车的夏青洛,穿来后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坐在马车里。虽然小皇帝所坐的马车已是宽敞舒适至极,但那种颠簸的感觉还是把小皇帝折磨得生不如死。
  
  在和晕车的激烈斗争中的小皇帝不仅一次地诅咒,这次这么难受为什么竟然不昏了。
  
  行军的十天,是很漫长的。
  
  前三天,小皇帝专心地和晕车做斗争。在马车中,小皇帝只有两种状态。一是躺在毛毯里,二是披着毛毯,倚在流夜大美人的怀里。
  
  第四天,情况好转,小皇帝披着摊子靠在马车的窗边,看风景。已是秋末初冬,霜轻未杀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一路北上,景致慢慢地变化着,倒也别有一番情致。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后,再有情致的景色小皇帝也欣赏厌烦了。美景不赏了,干脆把目光转到车内,赏起美人来。
  
  偌大的马车内,只有流夜,安静地坐在一旁。怀里取代了小皇帝的是一把寒光宝剑。宝剑佳人,此时凝神垂目的流夜自是一番风流倜傥。小皇帝砸吧砸吧小嘴,凑了过去。
  
  “流夜流夜!”
  
  流夜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小皇帝。一双凤目狭长入鬓,清冷却妩媚异常。小皇帝只觉被这眼神电了一下,想起那天发生的事,不禁面上一红。
  
  “皇上,什么事?”
  
  “恩……那个……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流夜闻言挑眉轻睨了小皇帝一眼,然后不知从哪弄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不再看小皇帝,低头认真地擦拭起宝剑来。小皇帝擦擦额头的汗,自娱自乐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
  
  “流夜,你猜神农尝百草,在他死前讲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流夜拭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了起来。小皇帝嘿嘿一笑。“他说。。。这。。。这个。。。。这个有毒。。。哈哈哈哈!”
  
  小皇帝无视流夜暗暗抽动的嘴角,再接再厉地讲了下去。“有个香蕉公子和一位姑娘约会,走在街上,天气很热,香蕉公子就把衣服脱掉了,之后那位姑娘就摔倒了……”
  
  讲完小皇帝又哈哈乐了几下,流夜终于不再无视他,回过头来。他知道小皇帝心中越是有事,嘴上的话便越多。如今小皇帝嘁嘁喳喳闹个不停,不禁伸出手去抚上了小皇帝的头顶,一双美丽的凤目关切地注视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小皇帝愣了一下,然后嘿嘿傻笑了几声,接着讲起来。流夜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耐心地当着听众。
  
  后来小皇帝又讲了什么冷笑话,他自己都不记得。他只觉得脑子很乱。一来他和流夜之间发生了那种事,他现在实在不知如何去面对流夜。二则队伍行驶了四天,再过六天就要抵达京师了。到时候就会看到皇兄哥哥,可是……回到朝廷,就意味着又得继续面对那些事,和龙绝尘一派的事情,依然存在。而现在自己又凯旋而归,到时候看到活着的自己,龙绝尘会不会觉得很失望很可惜呢?会吗?不会吗?这样的问题,小皇帝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可依然忍不住去思考。
  
  让自己停止思考的办法,只有不停地说话。
  
  而骑着马跟在马车旁的秦啸天听到车内传来的小皇帝的笑声,脸上一沉。这时坐在车里配着小皇帝说笑的的,应该是自己!可是,自己却不能。
  
  回京的路途中,不断有暗器和杀手向这辆马车袭击。一次次的偷袭都被自己不动声色地化险为夷。里面的小皇帝甚至根本未尝察觉。剩下还有六天,不知道前路这样的袭击还会有多少。他当然知道权宜之计是尽快抵达京师,可因为小皇帝的身体不得不将行程放缓。
  
  此时车内又传来一阵笑声。想到此时车内只留流夜一人守着小皇帝,秦啸天的怒火,霎时燃烧起来。然后,就在下一刻,抽出长刀猛然一挥。叮的一声,有硬物应声而断。旁边的将士向地上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两截被劈断的暗器。整个暗器算起来也不过三寸长,还是用千年寒铁制成。秦啸天一下就给准确地劈开。众将士惊讶地看向秦啸天的脸,却意外地发现那张英俊的脸此时阴戾异常。整个队伍,一时间,静若寒蝉。
  
  “下一个,我要讲蚂蚁和大象的故事!”小皇帝喝了口茶水,然后坐直了身体继续开讲。
  
  “大象是什么。”一直沉默的流夜终于对小皇帝的笑话做出了反应。
  
  貌似玄国没有大象这种动物……
  
  “就是一种很大的动物,恩……大概有三头骆驼加在一起那么大。”流夜点点头,继续擦剑。
  
  “蚂蚁在森林里走,突然遇到一只大象,蚂蚁连忙一头钻进土里,伸出一只腿。兔子见了很好奇,问他,你在干什么?蚂蚁悄悄对兔子说:嘘……别出声,看我绊他一跟头!”
  
  流夜嘴角抽动了一下,继续擦剑。
  
  “第二天,小白兔在森林里走着。见到一大群蚂蚁在排队,兔子就问他们干啥呢。一只蚂蚁出来说,昨天我们一兄弟给一大象绊倒了,大象失血过多,我们正排队给他输血呢。过了一会儿小白兔看到这群蚂蚁又走了,小白兔问他们怎么走了。一蚂蚁说留下一个兄弟就够了,其余的回家。哈哈……有意思吧?”
  
  小皇帝乐颠颠地看着流夜,他这辈子可就指这笑话活着。结果却看到了流夜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
  
  “输血是什么?”
  
  汗……“啊,就是把一个人的血输进另一个人的血管里。”
  
  “这样可以么?”流夜继续当他的好奇宝宝。
  
  “理论上是可以的。”血型一样就行。不过小皇帝也不想过多解释,怕露馅。
  
  流夜若有所思地看了小皇帝一会儿。然后伸手讲小皇帝揽在怀里。将披在他身上的毛毯紧了紧。
  
  “说了这么半天,都不累么。”
  
  靠在流夜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小皇帝忽然间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凉了下来,一直烦乱的心神也在此刻宁静了下来。不觉间,也有些困顿。
  
  然而就在小皇帝神智渐渐模糊,快要坠入梦境时,却猛然被流夜推开。下一刻小皇帝便看到一把寒剑刺在自己和流夜之间,也就是自己刚刚呆着的地方。
  
  还没待小皇帝反应过来,便看到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流夜拔剑护在自己身前。整个世界,顿时喧嚣了起来。

西厥篇
出塞
  车外的秦啸天也看到了马车这边的情况,无奈此次冲来的杀手太多,而且个顶个的都是好手。一时间自己被缠住,根本就无法分身去小皇帝那边。又怒又急,手上挥刀的力道越发的狠起来,可对方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从容应对。
  
  车厢内,流夜将小皇帝护在身后的角落里,手中不停地挽着剑花与面前的三个黑衣人搏斗。车厢内的几个人身形迅速变化着,一时间小皇帝只能看到眼前刺眼剑光不停地交替着,晃得自己睁不开眼。
  
  叮的一声,流夜将对方投掷过来的暗器挥开。却在看清了暗器上的梅花图案时,脸色沉了下去。
  
  武林中人只有一个派别的弟子用这种印有梅花图案的暗器。可是那个人为什么会派人来刺杀小皇帝。
  
  然而就在流夜一个分神的时候,小皇帝身后的车厢内壁轰隆一声巨响,坚固的内壁被劈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般的一刻,小皇帝甚至刚听到身后有巨声响起,之后便觉得脑后一痛,随即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在黑暗袭来前的一瞬,小皇帝看到流夜慌乱地回头扑向自己。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可小皇帝还是看清了流夜脸上那震惊慌乱的表情。很想对他说不要担心,可是身体和意识都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自己就这样华丽丽地昏了过去。
  
  小皇帝只觉睡了好长好长时间,最后在一个剧烈的颠簸中醒来。在醒来的一瞬间,小皇帝无比郁闷地发现自己昏倒前是在马车中,醒来后竟还要继续承受这乘坐马车的痛苦。
  
  还没等他怨天尤人完,便听到了一个令他心寒的声音。
  
  “皇上,好久不见啊。”
  
  转过头去,笑眯眯地说话的人正是已经退兵了的西厥国七皇子,让小皇帝一见了便咬牙切齿的巴雅尔。
  
  “七皇子别来无恙。”小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咬着牙,只有嘴唇在动。
  
  巴雅尔听后爽朗一笑:“身体倒是无恙,就是想念皇上想得紧。”
  
  所以就把我掳来了?小皇上暗自翻了个白眼,四下打量了一下。此时他又是躺在一辆豪华舒适的马车里,身下铺着厚厚的熊皮。车厢内只有他和巴雅尔两个人。而马车,正在飞速行驶着。
  
  直觉告诉自己,现在很不妙。废话,很明显他现在被绑架了。
  
  “你想怎样。”小皇帝坐起身子,与巴雅尔那双漂亮深邃的大眼睛对视。
  
  “想邀皇上到小王的府上做客几日。以慰藉本王对您的思念之情。”巴雅尔优雅从容地说着,仿佛是他出使玄国正对玄国皇帝发出真诚的邀请,而不是在对肉票进行着威胁。
  
  “对于贵国的盛情款待,朕十分愿意。”小皇帝答得也很从容,当然,要刨除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巴雅尔看着小皇帝咬牙切齿瞪着自己的模样,觉得他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或者,小猫更贴切一点。
  
  巴雅尔不禁伸出手去,在那人尖巧的下巴上轻轻捏了捏。果然,小皇帝奋力地甩了甩头,将自己的手甩开。
  
  小皇帝看着巴雅尔不禁眯起眼看自己的模样,觉得他像极了一匹饥饿的野兽,或者,野狼更贴切一点。
  
  小皇帝由愤怒渐渐地转为了不安。但很快便心安了下来。他的流夜那么厉害,肯定过不了多久便会赶来救自己了。
  
  仿佛是看穿了眼前人所想,巴雅尔将身子向身后的毛皮坐垫上慵懒地靠了靠。“皇上,看来本王有必要提醒您一下,您已经昏睡了三天,现在我们已经在西厥的境内了。您就安下心跟了我吧,要是有人来救你,早来了。”
  
  小皇帝闻言一惊,冲到车窗处一把掀开了帘子。只见窗外完全是自己所陌生的世界,广阔无际的沙漠,还有众多身穿异族服装的将士。遥望前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当时小皇帝脑子里只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形象——王昭君!
  
  完了,这下出塞了。
  
  刚刚安下的心此时又慌乱了起来。别说是这一世,就算是上一世身为夏青洛的自己,也从未来过西域。人类对于陌生的环境总是本能地感到不安。何况此时还是和这么一只狼关在一起。
  
  车内,温暖如春,可小皇帝此时却觉得全身冰凉。
  
  看着小皇帝迅速失去血色的小脸,巴雅尔不忍了起来。凑上前去,拥住了那具小小的身体。
  
  “皇上不要怕,本王会好好待你的。”说着,还把下巴温柔地抵在了小皇帝的头顶。
  
  小皇帝此时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担心,已经过去三天了,流夜很快就会赶上来。
  
  令小皇帝惊讶的是,巴雅尔似乎有阅读人心的能力。此时他慵懒的声音在一次地在头顶上方想起。
  
  “皇上,不要再想什么救兵了,他们早就被另一群人绊住了。”
  
  小皇帝听后一惊:“你什么意思?”
  
  巴雅尔轻轻放开他,食指挑着他的下巴使之与自己对视。一边仔细地欣赏着小皇帝的脸,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很巧的是在我们的人抢你的同时,还有另一伙人也在行动。相信他们已经成功地转移了皇上手下的注意力了。”
  
  小皇帝心下一寒。他抓自己来有什么目的,是要拿自己威胁皇兄么?还是要挟自己支持他七皇子这一方的力量?
  
  一时间小皇帝的脑袋里已经飞过了N个念头。却听那边巴雅尔砸吧了下嘴:“不错,我的小皇帝就是漂亮!父皇宫里的众多美人都比不过皇上的风姿。”
  
  咔蹦一声,小皇帝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谢谢,朕把这当作是七皇子殿下对朕的赞赏。”
  
  巴雅尔眯起眼睛轻轻一笑:“这的确是赞赏。”
  
  说完便捧起那张小脸,朝那个樱桃般诱人的小嘴轻舐起来,亲得津津有味。小皇帝却心下一惊,连忙推开巴雅尔。
  
  “你要干什么!”
  
  “亲嘴而已,在马车里做不舒服,等回府再说。”巴雅尔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小皇帝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个十分不可思议的答案。
  
  “掳你回去做我的人啊。小王我现在还没娶王妃,你表现好点的话本王会考虑考虑。”
  
  小皇帝嘴角剧烈抽搐,额头上隐约有青筋暴起。他千里迢迢掳了个皇帝,就为这么个事?你信么?小皇帝被人当作白痴骗,脸色自然不会好哪去。
  
  巴雅尔见他一脸“你骗谁”的表情,乐了:“皇上以为什么?把你掳回去要挟你们的朝廷?我们西厥如此骄傲的民族是做不出这等事的。”
  
  那好,小皇帝决定暂时退一步。“你放了朕,朕会同意支持你的阵营,这样你战胜其他皇子的胜算就会大很多。”他知道西厥是没有太子的,各皇子竞争,能者居之。
  
  可巴雅尔听了却一震冷笑。“我们再怎么内斗,也用不着一个外人来插手。”
  
  “那你把我抢来干什么!”
  
  小皇帝怒了,巴雅尔却笑了,剑眉轻扬:“我刚刚都说过了,本小王看上你了,抢你回去做我的人。”
  
  这番话让巴雅尔说得霸气十足,小皇帝立即当机。巴雅尔趁小皇帝愣神的时候,伸出猿臂将小皇帝一把揽在怀里。对着那唇上的甘甜继续吸吮起来。
  
  元神附体的小皇帝开始了剧烈的挣扎,无奈被巴雅尔紧紧地圈在怀里。小皇帝能做的也只是扭动着身体挣扎。
  
  这么一挣扎却令巴雅尔的呼吸和亲吻都变得灼热了起来。半晌,巴雅尔停止了亲吻,将唇凑怀中不安分的人的耳畔。“马车虽然不舒服,但皇上再这么继续下去,本王可就等不到回府了。”
  
  感觉到巴雅尔滚烫的呼吸,小皇帝顿时老实了起来。他信了,这回真是彻底信了。脸上的血液迅速退下,再也不敢乱动半分。巴雅尔也老实下来,只是安静却霸道地搂着小皇帝有些瘦弱的身体。心里还想着回府后一定让小皇帝多吃点,穿着衣服抱着都咯人,脱了衣服的话岂不是更不舒服。
  
  而小皇帝此时却绝望地想,他要是因为自己皇帝的身份而利用自己,那么自己还是有那么点逃脱的胜算。可现在……
  
  感受着马车飞速地向前行驶,小皇帝此时只觉前途异常渺茫。
  
  


回不去的地方叫故乡
  时间往往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祷而放慢它向前推进的速度。
  
  所以,尽管小皇帝在心中祈祷了多少次,三天的时间依然很快便过去了。七皇子的队伍现在已经成功抵达西厥的都城锡兰城。
  
  马车抵达七皇子的府邸后,巴雅尔无比自然地抱起小皇帝一路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被抱在怀里的小皇帝无比无奈地发现巴雅尔这王府还真是大,走了半天还不到。一路上,小皇帝看着穿着异族服装的陌生佣人,陌生的建筑物,陌生的植物……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小皇帝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襟。
  
  终于,到了巴雅尔的房间。一进门,小皇帝不禁在心中惊叹。刚刚一路上便发现巴雅尔的府邸大而豪华,这寝殿更是不比自己的静虚殿差多少。装修典雅别致中又带有异族的粗犷大气。这个巴雅尔……很得宠啊。
  
  巴雅尔将怀中的小人儿放在铺了厚厚毛皮的椅子里,然后在那人白嫩的脸颊上砸吧了一口。面带得意地说:“怎么样皇上,不比你的皇宫差吧?”
  
  小皇帝被耳边的巨响弄得一阵耳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恩,是没差多少。”
  
  巴雅尔全当没听出话中讽刺的意味,乐呵呵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一把将小皇帝拽到了怀中,像抱娃娃似的抱着。然后对下人吩咐准备晚膳。
  
  当小皇帝看到满桌手扒羊肉烤羊腿等西域美食的时候,无比想念起御膳房的厨师叔叔起来。当小皇帝满脸郁闷时,巴雅尔一边夹给了小皇帝一块烤肉,一边温柔地说:“新请的会做玄国菜的下人,应该明天才会到。皇上就先将就点,试试这个,很好吃的。”
  
  小皇帝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东西,心里却清楚地意识到这丫是做好把自己长期留在这里的打算了。流夜啊,你啥时候才能来救我啊……
  
  很明显,流夜和上苍都没有听到我们小皇帝内心的呼喊。
  
  小皇帝在心里喊了会儿,继续食之无味地吃饭。吃着吃着,却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视线一直注视着自己。抬眼一看,果然,巴雅尔正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让小皇帝觉得自己就是那满桌的食物一样。心里咯噔一下。
  
  “七皇子殿下,你怎么不吃啊?”
  
  “本王喜欢看你小嘴一张一合性感的样子。”
  
  巴雅尔说起这种话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自然流畅无比。巴雅尔这样说,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小皇帝低头吃饭的样子,可爱乖巧极了。尤其是那张小嘴,红润诱人,一开一合,撩拨着自己的心跳。那张小嘴粘上酱汁时,还伸出红嫩的小舌轻舔。巴雅尔顿时觉得满桌的美食都比不过那张红唇来的诱人。
  
  “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谁被你一直盯着还吃得下东西啊。
  
  “那好,轮到本王吃了。”
  
  小皇帝刚在心里骂你想吃就吃你的呗,结果下一刻便被巴雅尔拽到了怀里,跨坐在巴雅尔的腿上。小皇帝一个愣神的功夫,巴雅尔滚烫的唇便覆了上来。自己的唇被他含在嘴里肆意地轻咬舔舐,小皇帝挣扎着刚想张口骂人,结果就被巴雅尔灼热的舌侵了进来,追逐着自己的与之纠缠。
  
  小皇帝本能地想挣脱,结果想到现在的姿势实在太危险,极其容易走火,于是只好认命地让巴雅尔亲。话说巴雅尔这个亲人魔,亲了好长时间,足足把小皇帝亲软在了自己怀里才罢口。
  
  亲完了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下嘴唇:“果然美味!”巴雅尔说完还潇洒豪迈地拍了拍小皇帝的屁股:“今天太累了,皇上别着急,咱们改日再做!”
  
  倒在他怀里的小皇帝无语问苍天。
  
  果然,这个巴雅尔说到做到。在接下来的喝茶沐浴到晚上脱衣服上床睡觉,巴雅尔除了亲亲吃豆腐之外再没什么过分之举。睡觉的时候也只是紧紧地抱着小皇帝而已。
  
  熄了灯火很久,小皇帝都没能入睡。小皇帝没有认床的毛病,但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和搭在身上健壮结实的手臂,小皇帝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闻着被子陌生的气味,小皇帝忽然就想起家来。想前世属于夏青洛的小屋,想念放在床头的小熊,想念哥哥……可想着想着,这一切变得模糊了起来,自己甚至想不起哥哥的样子来。心里一阵恐慌,翻了个身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渐渐地,他开始想念墨允之,李德保,怀羽,秦将军,龙绝尘,流夜……然而现在,所有人都不在自己身边。
  
  有人说,不要在深夜想事情,因为人在这个时候比较容易绝望。
  
  绝望,对,就是这个词。小皇帝觉得有一只大手,一点一点地像黑暗的深处拽下去。小皇帝努力地睁大着眼睛,命令自己不要让眼泪掉下来。
  
  “睡不着么,皇上。”
  
  听到那人的声音,小皇帝小小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巴雅尔看到小皇帝泛着泪光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叹了口气坐起身来。然后也把小皇帝拽起来,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地仔细给小皇帝穿了个严严实实的。然后自己也穿戴好。末了,还拿了件银白色的毛皮斗篷给小皇帝披了。
  
  收拾妥当后,看着被银白色绒毛包围着的小皇帝的那张小脸,巴雅尔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牵起小皇帝的手走出屋子。
  
  西厥的白天比玄国要暖和,可一到夜里便寒风刺骨。呼吸着夜里的冷风,小皇帝心想还好巴雅尔给自己穿得够多。
  
  正想着巴雅尔这是要唱哪一出,巴雅尔的大手便伸了过来。帮小皇帝把领口紧了紧,然后打横抱起来。
  
  “皇上,要是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恩?小皇帝还没来得及反应,巴雅尔足下一点,然后他整个人就随着巴雅尔飞了起来。
  
  巴雅尔轻巧地游走在各屋崖上,可怀中的小皇帝就没那么好过了。小皇帝的身体随着巴雅尔迅速升降,那感觉就像是不停地在坐过山车和跳楼机一样。小皇帝紧闭双眼,片刻后,巴雅尔才终于停了下来。将自己抱着坐在了地上。
  
  小皇帝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了。此时,他和巴雅尔正坐在城外的大漠中。满眼所见是一片苍茫的大漠和满空的繁星。从未见过这样景致的小皇帝一时间看得呆了。
  
  巴雅尔看到小皇帝的表情,宠溺地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然后搂着他也赏起夜景来。
  
  闪耀的银河静静地在自己的头上流淌,小皇帝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看过银河。夏青洛所在的城市空气污染严重,一到晚上只能零星地看到几颗星。而在玄国的时候,所见到的星空也远不及此时见到的壮观美丽。
  
  苍茫的大漠无尽地延伸,一直和下垂的星空接连起来,分不清界限。而头上闪烁的繁星,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及一样。偶尔有流行划过,拖着摇曳发亮的尾巴,一直落到静逸落寞的人间。
  
  正看得痴了,巴雅尔得意的声音地在耳边想起。“皇上,这可是大漠独有的景色。怎么样,在别处看不到的吧?”
  
  小皇帝无语,巴雅尔继续说起来,声音却兀自轻柔了几分。“白天的大漠和夜晚的,又有所不同。现在入了冬可能要荒凉些,待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了,这便成了辽阔的大草原。草足足长到人膝盖那样高。吃草的牛羊有时都会被淹没在草地里。”
  
  “恩,我知道,风吹草低现牛羊。”小皇帝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心中却对那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有了几分憧憬。
  
  “呵呵,对,就是这个意思。我的小皇帝真聪明!”说完又在小皇帝的脸颊上落下来了响亮的一吻。
  
  “那时候站在草原中,听着风吹着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真的感觉好像置身于海洋一般。”
  
  说完,低着头看怀中安静的人儿。那双大眼睛出神地望着天空,巴雅尔却觉得仿佛那整片星空的光芒都揉在了这双眸子里。俯身在那双美丽的眸子上落下了一道轻吻。
  
  “这里,便是皇上以后生活的地方。皇上,你会爱上它的。”
  
  小皇帝身形微微一震,一双眸子出神地看着远处无尽的黑夜。
  
  草原这边,星垂平野,夜凉如水。而京城那边的星空,却要暗淡几分。
  
  永华殿上,一华衣男子倚窗而立。看着窗外兀自闪烁的星辰,好看的眉不禁紧紧锁住。洛儿已经失踪五天了,仍无一点消息。想到这,龙绝尘握紧了拳狠狠地砸向了墙壁,在墙壁上留下了一抹妖艳的红。
  
  可是脑海中洛儿那抹灿烂的笑容却一分一分地暗淡下去,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了上来。龙绝尘顿时浑身冰冷,忙扶了墙才稳住了身形。然而这个想法,却像根尖锐的毒刺,插进他心脏最脆弱的地方。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每天,更深一点……
  
  如若再不把洛儿找回来,龙绝尘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葡萄美酒夜光杯(上)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刻降临。
  
  这句话放在小皇帝身上,也依然适用。用小皇帝的情况来解释,就是被巴雅尔吃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他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吃。
  
  前天,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巴雅尔突然将自己一把拽进怀里,亲了半天,然后放开,神色如常地继续散步。昨天,一起在温泉池中沐浴。小皇帝刚被扔进池子中,巴雅尔的身子便覆了上来,但也只是上上下下感受了一下,吃吃豆腐便作罢了。今天……
  
  看着从刚才一进屋便一脸不怀好意看着自己的巴雅尔,小皇帝在心里哀叹,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皇上,过来!”看够了,巴雅尔一拍大腿,示意小皇帝到自己身边去。
  
  小皇帝咬着牙,忍辱负重地走过去,刚站稳就被巴雅尔一把拽进了怀里,坐到了巴雅尔那条健壮的腿上。巴雅尔爽朗一笑,对着小皇帝的小脸便是一口。美滋滋儿地说:“我的小皇帝就是漂亮!”
  
  小皇帝面无表情地回头:“七殿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父皇和那帮皇兄大臣们都知道本王这次去玄国抢了个美人回来,今天晚上在宫里举办宴会,非让我把你带去给大家看看。”
  
  小皇帝闻言挑眉,“哦?朕倒是不介意他们一睹朕的风姿。”就看你敢不敢了。要让他们知道你这里藏了个玄国皇帝,看不闹翻天才怪。
  
  巴雅尔闻言轻一皱眉,“那怎么行,自家的东西怎可让外人看!”
  
  “七殿下,请注意您的用词。”
  
  “那好,自己的娘子怎可让外人看!不过娘子,今天你还真非去不可了。”
  
  谁是你娘子!
  
  小皇帝挣扎着要从巴雅尔腿上跳下来,却无奈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我说七殿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哪知小皇帝回头,却正瞥见巴雅尔眼中一丝促狭闪过。
  
  “皇上要去也不是不可以,本王有一妙计!”看着巴雅尔微眯的眼睛,小皇帝忽然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来。
  
  果然,一个时辰后,小皇帝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心情无比郁闷。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长及腰间的秀发被披散开来,聚在左肩处松松地挽了一下,整个人顿时显得慵懒了起来。再看脸上,被一群丫鬟围着抹了脂粉。原本英气的眉被描得柳叶弯弯,细长入鬓。分明的脸部轮廓也被脂粉弄的柔和了下来。再看那原本就不大的嘴唇,此时被涂了水红色的胭脂,光彩诱人。
  
  事实证明,化妆品的力量是强大的,这句话在古代依旧适用。龙锦洛分明一张帅气的脸,此刻竟然娇艳动人起来。就连小皇帝自己第一眼看到自己这幅女装的样子,也不由得惊叹,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是,虽说自己以前是个女人,可毕竟穿来后当男人当这么久了。再看镜中穿着红色纱罗裙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像个有易服癖的变态。
  
  话说巴雅尔的这群丫鬟们真的很好很强大,别说小皇帝的脸没了一分男人的样子。原本就清瘦的少年身材,穿着一条大红色的纱罗裙,胸前有细密的褶皱掩盖了平胸的事实。而纱裙在腰间一收,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显得整个人更加纤细撩人。
  
  所以,巴雅尔进门看到装扮好的小皇帝后,足足当机了半分钟。随即便是朗声大笑,无视小皇帝的黑脸,一把将其扯在了怀里。抬起小皇帝那张小脸认真观察了起来。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娘子,所谓洛神也不过如此了。”巴雅尔看了半天,出神地整出了这么一句。
  
  怀中的小皇帝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巴雅尔却浑然未觉。
  
  “娘子,给本王生个孩子吧!男孩女孩本王都喜欢。”一股炊烟从小皇帝头顶袅袅升起,巴雅尔无视之,继续说。
  
  “男孩最好像我,风流倜傥,女孩一定要像你,看不迷死一群臭小子……”七殿下巴雅尔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幻想的世界中了。
  
  “巴雅尔你再说一句试试……”因着这话中的寒意,周围静立一旁的丫鬟们身形均为之一颤。
  
  巴雅尔如梦初醒般低头,看到小皇帝黑着的一张脸,终于是住了口。从丫鬟手中接过一条红色纱巾为小皇帝仔细地戴了。
  
  “皇上,大家只知道我抢回来个美人,除却我几个心腹手下外均不知这美人是男是女,所以只好委屈皇上了。不过皇上,宴会上这面纱也不能拿下来啊。”
  
  见巴雅尔严肃的样子,小皇帝谨慎地点了点头。谁知那厮又笑眯眯道:“这么美的一张小脸让别人看了怎么行!还有,皇上的名字也得换了。”
  
  “夏青落”三字刚要出口,那边巴雅尔便开了口。“依本王之意,金屋藏娇,皇上就叫娇娇好了,够娇够媚。”
  
  “你再娇一个试试!”小皇帝终于河东狮吼了。
  
  “夏青落,我就叫这个名字!”说完一甩裙摆,大步地离开了。与之柔美娇媚的形象毫不相符。
  
  青落,青落……巴雅尔出神地喃喃了几遍这个名字,然后也嘴角噙笑地跟着走了出去。
  
  

葡萄美酒夜光杯(下)
  晚上的宴会是在西厥的皇宫里举行的。原以为西厥国这样的游牧民族的皇应该是住在豪华大帐篷这样的建筑里的,来到西厥宫殿的时候,小皇帝才终于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多天真。
  
  相比玄国的宫殿,西厥国的宫殿少了一分精致,却多了分大气。而就奢华程度而言,二者不分上下。
  
  举行宴会的宫殿出奇的大,华丽的装潢,伟岸的亭柱,上面雕有镀金的神兽,张牙舞爪地俯视众人。地面上铺着西域的波丝绒地毯,踩在上面犹如行走在柔软的云雾中,寂静无声。王座在大厅的最深处,架在台阶最高处。
  
  小皇帝觉得西厥的皇帝更符合自己对古代君王的想象,伟岸霸气,双目不怒而威,单是坐于上首,便给殿中人们无形的压力感。这就是君王的威严了吧。相比之下,自己真是……
  
  小皇帝低声叹气,身旁的巴雅尔全当他是紧张,用力地握了小皇帝的手。牵着他穿过众人的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先扶小皇帝落了座,然后自己在大大咧咧地坐好。整个过程中,全厅殿人的目光就没从他俩人身上离开过。
  
  先是小皇帝,他今天着了身嫣红色的罗裙,裙摆及地,走起路来袅袅婷婷摇曳生姿。虽是蒙了面纱,但单凭露出的一双眸子,那浓长煽动着的睫毛,一下一下,足以撩动人心。相比西厥的女子的豪气热情,在殿中人们眼中小皇帝更带有玄国女子特有的娇媚韵味。殿中一众人不觉得看的痴了,纷纷在脑中幻想着面纱下的容姿。
  
  而另一部分人,则是被巴雅尔的举动吓到了。不是没见过巴雅尔带着女人或漂亮的男子出席宴会,但大家都知道女人对于巴雅尔,伴侣玩宠的意味总是大于情人。但他今天异常体贴的举动是怎么回事?一时间大家都在猜测这个抢来的异国女人到底什么背景。
  
  随着迟到大王巴雅尔的落座,西厥皇朗声宣布宴会开始。
  
  西厥人爽朗豪放,在这种场合也远比玄国的那些大臣们放得开。所以皇上一宣布宴会开始,殿上顿时便热闹了起来。
  
  当然,最热闹的还属此次打了胜仗又抢了美人回来风光无限的巴雅尔这边。殿中的文武官员们纷纷跑来敬酒道贺。
  
  而风光的巴雅尔身旁的小皇帝此时是别扭的很,一来穿着这身女装小皇帝只觉怪异至极,另一方面因为巴雅尔从刚才便一直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弄得小皇帝浑身不自在。而且又怕被人发现他的身份,因此一直低着头,老实的很。
  
  而来此敬酒的大臣们虽好奇七皇子身边的这女人,却在看到巴雅尔的左手一直搂着佳人不放,便都一脸了然地敬了酒,然后离开。
  
  巴雅尔见小皇帝一副乖巧的样子,将其揽过来宠溺地亲了亲脸颊,然后放心地与来人喝酒。而站在一旁敬酒的大臣,看到这一幕,手中的翡翠酒杯差点就这么掉地上作废了。
  
  尽管小皇帝从宴会开始便一直低着头,却依旧可以感到一道灼人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在抬头看去的那一刻,“扑通”一声,小皇帝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在抬头的那一刻,小皇帝看清了一直坐在对面上首处的那个男子。当时脑海中想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乔峰”!还是黄日华演的那版的。那人不似巴雅尔面容素净,而是像大多数西厥人一样蓄了一脸的络腮胡子。却丝毫没有邋遢之相,反而更添刚劲大气。举手投足间,尽是男子阳刚之气。
  
  按照座次来算,如果小皇帝没猜错的话,对面的“乔峰”应是西厥的大皇子,巴雅尔他大哥,桑图。
  
  乔峰,《天龙八部》里有情有义的乔大侠,夏青落这辈子就这么一个梦中情人。如今看到了现实版的,而且那现实版的乔峰还一直注视着自己,一时间小皇帝脸色微微发红,小心肝直扑扑,一副纯情小儿女模样。
  
  对面的乔峰看了,轻轻一笑,向小皇帝举了举手中的杯子,然后一仰而尽。
  
  然而就在这时,小皇帝却看清了坐在桑图身侧的人,那个人浓眉大眼,正笑嘻嘻一脸痞子相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可是那个人,那个人此时不是应该呆在玄国皇宫里的么!
  
  看着本该呆在皇宫中等着自己回去,此时却坐在了西厥国的宫殿中的怀羽,小皇帝惊讶地愣住,一时间脑海中飘过千头万绪,却缕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面那厮却好死不死地朝自己抛了个媚眼,然后转过头和桑图继续旁若无人地喝起酒来。
  
  察觉到身旁人的僵硬,巴雅尔回过头来。“青落,怎么了?”
  
  “对面那人是谁?”怕被人发现,小皇帝尽量压低了声音。
  
  巴雅尔疑惑地看了眼对面的怀羽,然后轻声道:“那是云游神医怀羽,前段时间我大皇兄生了场怪病,就是他治好的。”
  
  看到小皇帝凝神思考的样子,巴雅尔不悦地勾了小皇帝的下巴:“不许关心别的男人,知道了么?”
  
  小皇帝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却正巧看到端着酒杯已经走到身前的“乔峰”。脸色不禁又是一红。巴雅尔见小皇帝突然敛了神色的样子,疑惑地抬头,却在看到来人时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起身朗笑道:“大哥怎么过来了,原应是弟弟我去敬你才是!”
  
  来人轻笑,朝巴雅尔举了酒杯:“七弟此次凯旋而归,大哥敬你!”说完一仰脖子,一杯酒又见了底。巴雅尔也跟着喝了一杯。西厥人豪爽,喝起酒来从不扭捏含糊。
  
  然巴雅尔他大哥桑图敬过酒后却没着急离开,拿了巴雅尔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巴雅尔见势也要给自己添一杯,“乔峰”却已端着酒杯朝巴雅尔身边的小皇帝走去。
  
  “听闻七弟此次不仅打了胜仗,还抱得美人归。今日为兄见了,果真是人间尤物。七第,好福气啊!”
  
  “乔峰”这句虽是对巴雅尔说的,可目光却一直未离开小皇帝露在面纱外的那一双眼。
  
  “扑通,扑通……”小皇帝觉得天地间仿佛静得只剩了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桑图看了半晌,忽而一笑,对着小皇帝柔了声音,低声道:“这杯敬你。”说完,将杯中的酒尽数饮了。
  
  小皇帝一时间痴了,下意识地拿起面前的酒杯也要跟着喝。却在下一刻被巴雅尔一把夺去。
  
  “大哥,青落的这杯我替。”
  
  被电得晕乎乎的小皇帝当时还心想你要替就替吧,但当他看到巴雅尔手中的翡翠酒杯中盛满的竟是紫红色的葡萄酒时,差点失声惊叫。
  
  葡萄酒!那是上一世的夏青落最喜欢喝的酒。想自己穿来后就再也没有喝过。一时间小皇帝竟一把将巴雅尔手中的酒夺回来,用衣袖掩了将杯中美酒一口气喝光。
  
  好酒!入口醇厚,饮后齿颊留香,酒香不散。好熟悉的味道,闭着眼,仿佛自己依旧是坐在死党家的大沙发里,和她两人一个晚上喝光整整一瓶红酒。
  
  对于以前的夏青落,这是多么平常的事情。然而对于现在的自己,这样简单的一件事,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求,一个永远无法再实现的梦。
  
  小皇帝的动作太快,快到巴雅尔还在怔神间便见他一把抢回了酒杯,一口喝尽了。
  
  由于自己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喝酒时轻掀了面纱一角,殷红娇嫩的唇就这样映进了自己的眼。看那唇轻抿了酒杯细细吸吮吞咽,巴雅尔只觉心头燃气一股火焰。
  
  然而当看到身旁的大哥看着小皇帝露出了同样的目光时,那一股火不经意间便成了怒火。小皇帝刚刚看着他的神情,和抢酒杯时的样子,自己清楚的记得。
  
  而此时,巴雅尔见小皇帝饮过酒后却迟迟未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反而轻垂了眼帘怔怔出神。每每看到小皇帝低垂眼帘的样子,都会令人忍不住想去安抚爱怜。
  
  但想到现在这幅表情却同时也看在了大哥的眼里,巴雅尔便再无法思考,一把将小皇帝按进了自己怀里,一双眼死死地看着大皇子。那副样子,让人本能地联想到了保护小狼崽的母狼。
  
  而小皇帝则被巴雅尔突然的这么个动作吓一跳,本能地想挣脱他的怀抱。然而就在下一刻,面纱的一角被掀起,巴雅尔带着浓重酒味的唇便粗鲁地袭来。
  
  这不是第一次被巴雅尔强吻,但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耻辱和愤怒。刚刚被巴雅尔拽进怀里时,手中的酒杯掉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已经引来了殿内众人的注意。而现在,自己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众人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或暧昧或嘲笑或冷漠……而且,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乔峰”此时正站在自己身边,清楚地看着这一切。
  
  小皇帝绝望地闭上了眼,只希望这一切快些结束。
  
  然而巴雅尔却完全没有听到小皇帝的心声,在将那唇上甘甜的胭脂全数舔舐干净后,灵巧的舌便就势侵入了那甘甜的深处,寻到那小巧湿润的舌与之纠缠,追逐。小皇帝的唇齿间还残留着甘甜的酒香,恍惚间,巴雅尔已经在这一吻中醺然起来。
  
  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这一亲吻的巴雅尔将小皇帝的面纱整理好,然后一把将小皇帝搂在怀里,轻睨了殿中众人,无声地向殿中众人宣示着自己身边的人的所有权。那双桀骜冰冷的眸子,在扫向自己身边的大皇兄时,也不曾变过一分。
  
  静立一旁的大皇子一直低着头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由于低垂的眉目和侧着的脸庞,众人并没有察觉到大皇子此时嘴角噙着的,那抹了然的轻笑。
  
  在寂静的沉默中,众人都觉眼前情况有些尴尬,。然而却在此时听到清脆的一声响起。惊讶地看过去,竟是巴雅尔怀中的女人扇了他一巴掌。
  
  巴雅尔刚刚的一切行为,看在小皇帝眼里,简直和撒泼尿来宣告炫耀自己地盘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别。
  
  而自己,却再也无法容忍巴雅尔在众人面前继续将这样的屈辱强加给自己。
  
  

  自己的女人在众人面前不给自己面子,是个男人就无法容忍。所以男人中的男人巴雅尔此时的脸色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去。
  
  在殿中众人的目光中,巴雅尔看着小皇帝的眼神一分一分地阴沉了下来。而小皇帝也没示弱,亦冷冷地与之对视。
  
  最终,巴雅尔怒极反笑,轻挑了眉看着小皇帝。伸出手用力地钳住小皇帝的下巴,凑到小皇帝的耳畔,用只有小皇帝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道:“怎么,以前被我亲怎么就没这么大反应?还是因为今天我皇兄在场,恩?”
  
  巴雅尔的这声“恩”,尾音拖得老长,直激起小皇帝心中一阵战栗。但小皇帝也只是无声地冷哼了下。而殿内的众人,虽然没有听到巴雅尔的话,但看到巴雅尔说话时阴戾的表情,平时霸气傲人的七皇子此时却阴戾得仿似暗夜恶魔。众人心中不禁一阵寒颤。
  
  “不要忘了,皇上你现在可是我巴雅尔的人,现在是,以后也是。其他的,你就永远都不要想了。”
  
  说完声冷哼,拽起小皇帝便向大殿中央走去。仰首望向殿上之人:“父皇,儿臣抢来的这女人看来是没有调教好,抱歉今天扫了父皇的兴致。儿臣现在就带回去好好训斥调教一番,儿臣这就告退了。”
  
  殿上之人略挥了手,巴雅尔便再不看他人,转身拽着小皇帝大步地离开了殿厅。
  
  在回府的路上,巴雅尔一直沉着脸没说话。而小皇帝的手腕被巴雅尔一路上一直狠狠地拽着,手腕上此时几道红痕已经隐约可见。
  
  回府,进了寝殿后巴雅尔将所有佣人侍者都喝斥了出去。然后一把打横抱起小皇帝走到床前,粗鲁地将他扔在了上面。小皇帝顿时被摔得两眼直发黑。
  
  随即便听到了巴雅尔冷哼的声音:“本王今天就让你彻底成为本王的人,所以皇上,以后有空还是想想如何服侍本王吧。至于其他的……”
  
  巴雅尔冷笑了下,随即便开始松自己的衣带。“本王不会给你那个时间去想的。”
  
  话音刚落,整个身子便覆了上来。然而这次却没有亲吻,而是粗暴地撕扯自己和小皇帝身上的衣衫。而整个过程中,小皇帝一直两眼清明地看着他。
  
  最后,在巴雅尔粗暴的撕扯动作中,小皇帝伸出了苍白的小手,轻拦了巴雅尔一下。然后在巴雅尔震惊的目光中,仔细地将身上的衣衫尽数脱下。
  
  直到小皇帝雪白干净的胴体全部暴露在巴雅尔眼前时,巴雅尔才回过神来。
  
  “青落……”
  
  巴雅尔一时间不知一直沉默的小皇帝为何这般动作,却也没有心思去想其他。此时寝殿的灯火尽灭,暴露在月光中的娇嫩胴体,微微地闪着诱人的微光。身下之人的呼吸中带着令人沉醉的香甜,巴雅尔一时间只觉下腹有如一道闪电划过,整个脊背连带着一片酥麻,浑身更是燥热难耐。
  
  然身下之人却在此时冷冷地开了口:“殿下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个身子。”巴雅尔身形微微一震。
  
  “殿下想要的话,尽可拿去。想干几次几十次都可以。不过,希望殿下尽快干完,然后,放我回去。”
  
  巴雅尔听后沉默不语。小皇帝躺在床上,看着面前的人。巴雅尔此时整个人都浸在阴影里。却依然可以看到那双眸子,此时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感觉到双腿被猛地分开,下意识要出口的惊呼被小皇帝咬着嘴唇隐了下去。随即便听到巴雅尔因为情欲和愤怒而变得沙哑的声音:“几次几十次?呵,皇上还真是太小瞧了自己,这样的身子……”
  
  巴雅尔眯着眼睛迅速,却仔细地将小皇帝此时裸露的身子看了个遍。在那样审视的眼神中,小皇帝觉得就好像在人群中被人脱光了衣服一般,不禁皱了眉。
  
  随即巴雅尔的上身便俯了下来,在自己的耳畔轻声说:“皇上这个身子,本王干多少次都干不够。”
  
  话音一落,便抬了小皇帝的下身,没有任何扩张和润滑,甚至连前戏都没有的情况下巴雅尔一个挺身便猛地刺入小皇帝的身体。
  
  身下人后穴的紧致,引得巴雅尔身体一阵窒息般的震颤。然而巴雅尔却在回过神来的下一刻察觉到了小皇帝身子的猛然瘫软。
  
  慌忙向小皇帝看去,巴雅尔的整个身子,在看到小皇帝苍白的脸时霎时凉了下去。小皇帝的头此时无力地歪垂在一边,嘴角处,一道暗黑色的血液无声地流淌。
  
  “青落!”巴雅尔的惊呼响彻夜空。
  
  小皇帝的身子不好,这点是自己已经知道的。但巴雅尔却未料到此次的情况竟是如此严重。
  
  那晚小皇帝昏过去后,巴雅尔便连忙找来府中的郎中,亦是父皇赐给自己的宫中太医。然而那郎中却在诊治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体质虚弱又受了刺激所致,开了几道滋补安神的药方。
  
  这边郎中诊不出个病因来,而那边小皇帝的情况却越发严重,从第二天早上便开始发起烧来,高烧不退。急得巴雅尔在床边直跺脚,府中郎中和众多下人都被他骂了个遍。
  
  第五天,小皇帝的热度是退了,可整个身体却也跟着苍白了下去。巴雅尔知道这是不好的征兆,顿时慌了神。此时,也只好去请那个人来了。不然,小皇帝他……巴雅尔不敢再想下去,忙吩咐了下人去请人。
  
  匆匆赶来的怀羽看到小皇帝面泛土色的样子,也是一惊。冷冷地看了一旁的巴雅尔一眼,然后大步上前为小皇帝诊脉。
  
  在诊了脉后,怀羽的面色一松,从怀中掏出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来塞进小皇帝的口中。可巴雅尔却在此时一把拦住了自己。怀羽冷冷地挑了眉看去,巴雅尔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药丸。
  
  “刚刚七殿下府中的下人和在下说,七殿下请在下来府上替人诊治。殿下放心,多余的事,我自然是没那份心思做的。”
  
  说完再不顾巴雅尔,将药丸放进小皇帝口中,轻抬下颚使其吞咽下去。
  
  片刻之后,小皇帝的脸色竟一分一分地好了起来。巴雅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也是跟着放松了下去。
  
  “青落他,得的是什么病。”
  
  怀羽大大咧咧地走到桌旁,为自己倒了茶,一杯茶下肚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不是病,是毒。”
  
  

故人
  巴雅尔闻言一惊,走上前扳正了怀羽的身子,沉声问:“是怎么回事!”
  
  怀羽听后轻哼:“怎么七殿下这时倒关心起人来了?”巴雅尔语塞。
  
  “他中毒已经有段时日了,所幸一直药石调理着,毒是没解,但并无大碍。可如今看来,这药怕是停了有段时间了,所以这次才会毒发。”
  
  巴雅尔眉头紧锁,一心只想着小皇帝身上的毒,对于怀羽的态度倒也没在意。
  
  “他中的是什么毒?”
  
  怀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凝香丸。”
  
  巴雅尔心下一惊。小皇帝怎么会中了灵鹫宫的毒!
  
  “此毒神医是否有方可解?”
  
  怀羽睨了面色沉重的巴雅尔一眼,轻抿了口茶:“解是可解,需些时日而已。”
  
  巴雅尔听后大喜,一直凝重的眼中此时又恢复了神采。“那就劳烦神医在府上多留些时日了。”
  
  怀羽放下茶盏,轻笑着看向巴雅尔:“七殿下,怀羽今天来了便就没打算能轻易回去。这些客套话,七殿下还是不要讲了。”
  
  巴雅尔脸色不禁一沉。的确,小皇帝是男儿身自然是瞒不过这怀羽的。而且自己也不会轻易放他回皇兄那边。小皇帝的身份是绝不能让桑图知道的。可令巴雅尔差异的是他竟然明知这点,却依然肯来。
  
  巴雅尔再次深深地看向一脸微笑的怀羽,然而从那双清明的眸子里,一时间却看不出其他情绪来。
  
  “既然神医是个明白人,那再好不过了。青落他,还有劳神医了。”
  
  “七殿下客气。”
  
  巴雅尔以为服了那药丸,小皇帝很快便会醒转。但事实却是小皇帝依旧是连着昏睡了三天,情况一点也不容乐观。
  
  昏睡中的小皇帝只觉难受至极。浑身刺痛,仿佛有人拿着匕首由内到外,一片一片地将自己的肉割下来。这样的感觉好像又重新死了一次一样,不对,自己死的那次都没有这样难受。
  
  这样的痛苦好像持续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小皇帝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在想,自己是不是又穿回去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小皇帝满心期待地睁开了眼睛。当看到暗紫色的床帐时,那双眼睛还在茫然的睁着,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青落,你醒了!”
  
  床边的巴雅尔看到醒转了的小皇帝,那张异常憔悴的脸上顿时又有了光彩。然而当床上的人看清身边的人时,竟一侧头,两行清泪涌了出来。
  
  巴雅尔一怔。粗糙的大手不禁抚上了那双流泪的眼,然而却在肌肤相触的一刻察觉到了那人本能的闪躲。
  
  “青落……”巴雅尔手足无措地看着别过头去不看自己的小皇帝,心头揪了起来,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青落,不要这样,我答应以后不碰你了就是!”说罢便伸出手要去扳过小皇帝的脸,却被走上前的怀羽出手制止了。
  
  “七殿下,他刚醒来不要刺激他,这儿就先交给我吧。”
  
  听到怀羽的声音,小皇帝猛地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泛着泪光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巴雅尔到小皇帝满脸泪水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沉。对怀羽说了声这里交给你了便转身离去了。
  
  怀羽摇头叹气地给小皇帝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皇上啊,奴婢在宫里伺候你。没想到跑出宫外了竟然还得伺候你,真是孽缘孽缘啊……”
  
  “怀羽?真的是你!”小皇帝激动地坐起身来,无奈浑身乏力,未果,又跌了回去。
  
  “小祖宗诶,你慢点!”怀羽嘟囔着把他扶起靠在自己怀里,一边给小皇帝喂了水喝。
  
  “怀羽,你怎么出来的?为什么不呆在宫里了?”
  
  刚大口地喝完一杯水,小皇帝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怀羽拿出手帕仔细地给小皇帝把嘴边的水渍擦了。“宫里待着没意思,皇上又不在,就溜出来了呗。”
  
  “想出来就出来?”
  
  “看门的那些侍卫都欠了我一身赌债。”
  
  看着小皇帝一脸惊讶呆滞的样子,怀羽失笑,用手指轻刮了小皇帝的鼻梁。
  
  “骗你的啦。不过溜出宫,方法倒也多的是。”
  
  小皇帝的眼睛在这一刻顿时变亮,兴奋地拉着怀羽的手。“怀羽怀羽,那你也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吧,好不好好不好?我想回家!”
  
  “我的万岁爷啊,你如今可是重点看护对象,怎么能和我一小侍书比呢。别说这府中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我打不过,就一个巴雅尔就够我对付的了,何况还得带着你。”
  
  小皇帝兴奋的小脸却在这一刻啪嗒垮了下去,大颗透明的泪珠霎时重新滚了出来,转身猛的一下扑在了怀羽的怀里。
  
  “怀羽,我求求你,你带我走好不好?好不好?带我回家好不好……”
  
  穿来之后,第一次这样放声痛哭,也许已经压抑了太久,小皇帝的身体都跟着地抽搐了起来。
  
  “小祖宗,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怀羽被小皇帝突然这么一下子弄得手忙脚乱的,一个大男人应对这种情况实在是棘手。一时间只好胡乱地拍着小皇帝的后背。
  
  不哄还好,他这么一哄,小皇帝有如受了委屈见到了父母的小孩,哭得更凶了。
  
  看着怀中的人,怀羽微微失神,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半晌,轻声,却坚定地说:“皇上,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不过需要些时间。”
  
  察觉到怀羽极其难得的认真语气,小皇帝抬头看他。却在看到那双温柔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眸子时,渐渐停了抽噎。
  
  “真的?你不骗我?”
  
  怀羽轻笑,拿手掌抹了抹小皇帝挂在脸上的泪痕。
  
  “不骗你。”
  
  这次,绝不……
  
  也许是那双眸子里的认真过于让人信服,也许是那双眸子里的温柔涌动,小皇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嘿嘿,这才乖……”怀羽随即又嬉皮笑脸地将小皇帝搂在了怀里。“皇上啊几个月不见又瘦了,抱着都咯得慌!”
  
  “怀羽,我好想你……”
  
  玄国皇宫中的所有人,自己,仿佛已经离开了他们一个世纪那样久……
  
  而怀羽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却倏然一滞,良久,没有恢复之前的神情。而怀中的人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猛然地抬起头来。
  
  “怀羽,怎么成了云游神医的?还在宴会上和大皇子桑图坐在一起。”
  
  “我来到西厥后刚巧得知大皇子他得了怪病,正巧奴婢怀羽我有本事,给治好了。现在大皇子府上待我如同贵宾一样!”说着,眼角掩不住的得意。怀中的人却“噗嗤”一笑。
  
  “我看你是先给那大皇子下了毒,然后又跑去给人家解了才对。你有那么大本事之前我怎么没发现!”
  
  怀羽神情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浮上了轻浮的笑容:“皇上圣明,果真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
  
  “去去去,别跟我贫。我饿了,想吃饭!”
  
  怀羽却将一张浓眉大眼的俊脸凑了过来:“皇上,奴婢给你吃,好不好?”
  
  不出意料地被小皇帝一巴掌推开。怀羽摇头笑了笑,转身吩咐了下人准备饭菜。
  


入宫
  “嗯……七殿下……啊……熏儿,熏儿还要……”
  
  整个上身都被那人按在了桌子上,可还是费力地回头去看趴在自己身后抽动着的那个人。然而刚扭过去的脸却被粗鲁地扳了回来,于此同时,仿佛惩罚般的,那人下身的动作猛地加重了几分。令人窒息的疼痛和相伴着的酥麻感,令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凭着本能轻声呻吟。
  
  如同别的王宫贵族一样,巴雅尔府中也养有许多男宠,而且论身材论样貌,都是别的王府中的男宠所远远不及的。
  
  这几天,巴雅尔一直刻意不去见此时住在自己寝殿的那个人。心中不停地在说服着自己,那个人,也不过是自己抢来的男宠罢了。
  
  然而自己却无力地发现,无论自己身下的男宠多么美艳娇媚,驰骋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却无一例外的都是那个人的身影。
  
  赶不走这种幻象,便只好在这种幻象所带来的快感里沉沦。
  
  就像此时,染上了情欲的眼所看到的,却是那个人赤裸了身子,娇媚地在自己身下喘息。
  
  下腹一阵燥热,用力一个抽刺,便在那人身体里释放了出来。然而每每到这个时候,攀越了快感的巅峰之后,接踵而至的却是满身满心的空虚。仿佛整个人连人带心都被抽空了一样。
  
  如今,无论是多么美丽的身子,都已经无法再满足自己。
  
  想到这,巴雅尔抽出身体,擦拭了身子,然后便匆匆地离开了。整个过程中,没有再看伏于桌上喘息着的那人一眼。
  
  走向自己的寝殿时,巴雅尔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整整四天没有踏足这里了,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当巴雅尔走到回廊的时候,便已经听到了屋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飞象!”
  
  听到小皇帝底气十足的声音,巴雅尔心头一宽,一直提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我走卒!”是怀羽。
  
  “吃我一马蹄!”
  
  “哦?你确定?”
  
  “啊……确定!君无戏言!”
  
  “哈哈,将军!真是不好意思,这回我又赢了。”
  
  “赢吧赢吧,反正输的是巴雅尔的钱!”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此时正好走到门口的巴雅尔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失笑着进了屋。一进屋,却看到小皇帝只穿了一身雪白的里衣,一条腿架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和怀羽围在桌前下象棋。
  
  巴雅尔看了便走上前揽了小皇帝,打算把他抱到床上去。
  
  小皇帝冷冷地瞥了眼巴雅尔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怎么七殿下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巴雅尔身形一震,怔怔地看着小皇帝。良久,搭在他身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青落你放心,本王是不会再碰你了。”
  
  那人却不会知道,自己在说出这句话时是需要多大的决心。可是,不这样,还能怎样呢?巴雅尔低头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仔细地将小皇帝瘦弱的身体包裹在里面。
  
  “天寒,照顾好自己。”
  
  小皇帝微怔,低头看了眼裹在身上的披风,披风暖暖的,还带有那人的体温。小皇帝垂着的头轻轻点了点。
  
  “青落,父皇下诏让我们明天去宫里一趟。”本以为会离开的巴雅尔却站在旁边弄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我们?”
  
  “对,父皇特意让我把你带去给他看一看。”
  
  小皇帝一惊,“不是被发现了吧?”
  
  “应该不能,我派人调查过了。放心,明天你还是大大方方的穿着女装进宫,不会有问题。父皇问话你别答,我对他说过你嗓子坏了,说不了话的。”
  
  其实说出这话时,巴雅尔心中也没底。他也说不准父皇的意思,只是为了一睹美人的风姿?据他对父皇的了解,这一点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可据宫中自己的探子回报,也没有透漏风声的迹象。
  
  虽然心中闪过千万思绪,却还是稳了声音:“青落放心,有本王在,不会有事的。”
  
  小皇帝抬眼看他,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对面的怀羽拿起茶盏,低头抿了口茶。下垂的眼帘,掩了此时眼底的闪烁。
  
  这已经是第二次来西厥的宫殿了,然而现在和上次来的心情却截然不同。现在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生怕殿上那人察觉出什么。而且巴雅尔让自己今天依旧戴着面纱,不知道那个西厥皇会不会一个不高兴下令把自己给咔嚓咔嚓了?
  
  可能是由于太过紧张,对于巴雅尔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小皇帝也无心再管了。却不知巴雅尔因此在心底窃笑不已。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入了大殿。但令巴雅尔和小皇帝吃惊的是,殿上之人也只是看了小皇帝几眼,然后便召巴雅尔进了内殿的书房里谈事,而让小皇帝一人候于外殿。
  
  这么就算过关了?看着巴雅尔随同西厥皇离去的身影,小皇帝一颗心却依旧悬着。
  
  回想刚刚殿上那人看自己的眼神,一双不怒而威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好像自己的事情他全部知晓,又仿佛全然没有察觉。
  
  小皇帝惴惴不定地在一旁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全然不知其味。
  
  半晌,小皇帝又开始了自我说服的工程。回想起来自己刚刚好像并没出什么纰漏,应该是自己多心了才是。这样想着,一颗悬着的心多少放了下来。
  
  可是这时侯,西厥皇找巴雅尔又是为了何事?这样想着,无意识地抬起头来,却被眼前那摆了满满一屋子的牡丹所吸引了注意力。
  
  小皇帝此时才惊讶地发现,这殿内各处,竟满满地摆了簇簇开的正艳的牡丹。要知道这寒冬时节烘开这些牡丹可不容易,要先在滇南领了新鲜待放的花苞,用密封装了暖炉的车载了,驾数匹千里良驹一路火速运进皇城。再放进宫中的暖窖中,连烘数天直至花开。摆在殿中的盆花,每三个时辰便得换上一批。撤下的迅速放进暖窖用暖风温着。纵使这样,花开也不过十余天。
  
  这西厥皇,为了这几盆花,竟然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小皇帝一边砸吧嘴一边心疼。走到花边仔细看了,小皇帝发现自己竟然也认得其中一些品种。
  
  姚黄、魏紫、赵粉、卢丹……一样样认真地数着,竟没发现身边来人。
  
  “青落喜欢牡丹么?”
  
  小皇帝惊讶地回头,却发现大皇子桑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侧。彼此的距离这样的近,而自己这么一回头,两人的脸几乎都要贴在了一起。
  
  看到“乔峰”此时就这样在自己面前,低着头两眼含笑地注视着自己,小皇帝的脸“腾”的便红了起来。连忙向后退了数步。
  
  看到小皇帝小脸红得跟苹果似的,桑图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慢步走上前,一直走到小皇帝身前才停了脚步。
  
  小皇帝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走到自己身前停下,慢慢地俯下身来,朝自己伸出了手。
  
  “扑通扑通……”此时的心跳声简直如雷贯耳,小皇帝甚至担心自己身侧的乔峰会不会听到。
  
  当小皇帝以为那双手就要搂上自己的腰间,而自己正打算闪躲的时候,桑图却倏然侧身,手臂擦着小皇帝的腰间伸向了他身后的那一盆牡丹。
  
  不顾小皇帝惊讶不解的眼神,自顾自地轻轻抚摩那怒放的花朵,自言自语般道:“父皇钟爱牡丹,因为它艳压群芳,有王者之范。即使在冬天,也命人硬是烘开了这满满一屋子。可是,我觉得论起娇美来,蔷薇却要更胜一分。青落,你觉得呢?”
  
  小皇帝一直怔怔地听着,而桑图却在说到这时,转过头来嘴角噙笑地看着自己。小皇帝慌忙别转过头去,胡乱地点了点头。
  
  “可惜,蔷薇美则美矣,却长有伤人的刺。可是,我觉得……”桑图边说着,边折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低着头轻轻摆弄着。一双幽深迷人的眸子,此时泛着令人痴醉的光芒。
  
  “这样惊人的美丽,想要接近,就必须付出些代价。不过,值得。”
  
  说着,将手中的花递给了仍然有些摸不清头脑的小皇帝。小皇帝诧异地看着递在眼前的花朵,又看看眼前的桑图。但当看到桑图注视着自己那专注的眼神时,小皇帝忽然觉得不忍去拒绝。犹豫着伸出手,还是接了过来。
  
  桑图了然一笑,脸上的温柔未减一分。俯身在小皇帝耳边说了句话,小皇帝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巴雅尔便从内殿走了出来。
  
  “皇兄,你怎么在这里?”
  
  巴雅尔看到桑图和小皇帝站在一起,心中腾然又升起了一股怒火。
  
  “我来给父皇请安,刚巧你和父皇在里面谈事情,就在这儿侯着了。皇弟你们慢走,我进去见父皇了。”
  
  说完,便向巴雅尔点了点头,进了内殿。整个过程中,未再看小皇帝一眼。而巴雅尔看着桑图离去,眼神,也兀自沉了几分。转身拽起小皇帝的手便向外走去。
  
  而小皇帝此时满脑子都是刚刚不可思议的情形,“乔峰”那令人意外的温柔,还有临走时的那句话。
  
  他刚刚在自己耳边说的是,本月十五午时,噙月楼见。
  
  


林默
  回府的路上,巴雅尔一直沉着脸不说话。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小皇帝心中难免有了几分慌乱。
  
  回府,进了寝殿,巴雅尔还只是拽着自己的手腕,脸色阴沉沉地注视着自己,不发一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样的巴雅尔,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巴雅尔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小皇帝现在倒是宁可巴雅尔冲自己发一通脾气,而他这幅沉默的样子,反倒更加可怕。
  
  胆战心惊地和巴雅尔对视了半天,小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尽量冷了声音:“七殿下还有事么?没事朕要歇息了。”
  
  看巴雅尔还是没有动静,小皇帝干脆甩开了巴雅尔的手,走到旁边的水盆处,将脸上的胭脂洗了。然后又走到床边,褪了外袍,躺在了床上,盖好被子,闭眼开睡。
  
  整个过程中,巴雅尔一直像跟柱子似的站在那里。由于巴雅尔异常的沉默,整个过程中,小皇帝的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然而躺了半天,巴雅尔还只是站在那里没个动静。小皇帝闭着眼睛躺了半天,有那么几次几乎差点睡着。就在小皇帝怀疑巴雅尔那厮是不是站着睡着了的时候,巴雅尔却向自己这边走来。
  
  小皇帝刚放下的心霎时又提了上来。巴雅尔今天可是真的生气了,他现在过来要干什么?难道,像上次一样?还是一气之下,将自己除掉……
  
  越想越是心慌,越是心慌,越是觉得现在的巴雅尔着实危险的很。这样想着,巴雅尔已经走到了床侧。小皇帝尽量使自己的呼吸均匀绵长,但还是很担心被他发现自己没睡着。无奈,只好尽量自然地朝床里翻了个身。
  
  感觉到巴雅尔来到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小皇帝闭着眼,心中闪电般闪过千万种想法。甚至在想自己在这里呼救,住得不远的怀羽能不能听得到,能不能来得及赶来救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巴雅尔……
  
  心中紧张的要死,整个人还得尽量放轻松。不一会儿功夫,小皇帝感到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时忽然感觉到巴雅尔俯身向自己探了过来,心中顿时一紧。巴雅尔,他这是要做什么!
  
  然而在下一刻,小皇帝便感觉到被自己翻身时不小心踢掉的被子被重新地盖到了身上,那人还将被子仔细的给自己裹好。
  
  巴雅尔在黑暗中站了良久,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而床上的人,这一夜却睁着眼睛,许久,都不曾入睡。
  
  翌日,七皇子府,静心亭下。
  
  “我说怀羽,你知不知道大皇子桑图什么来头?”
  
  半躺在太师椅中的怀羽,闻言挑眉,一口将嘴里的瓜子皮吐掉。
  
  “他老子是西厥的皇帝,这来头还不够?”
  
  语毕,小皇帝拿起手中的瓜子皮当作飞镖撇了过去,被那人轻松挥掉。
  
  “我指的不是这个!”
  
  “皇上啊,你要问什么啊?”
  
  “我是说桑图和巴雅尔关系怎么样?总觉得他们两个……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怀羽闻言脸上露出了副夸张的表情,坐直了身子:“难道说换了水土,人变聪明了?啧啧啧……”
  
  “你给我正经点!”
  
  怀羽不满地斜睨了小皇帝一眼,又躺回了椅子里。“大皇子和七皇子是皇位最有可能的继承者,也就是说桑图是巴雅尔皇位的最大竞争者。这么说,皇上明白了吧。”
  
  “怪不得……”
  
  看着小皇帝凝神思考的样子,怀羽放下手中的茶盏。“怪不得什么?”
  
  “我总觉得那个桑图有古怪……”
  
  “此话怎讲?”
  
  一味思考着的小皇帝并没听出这话中的急切。
  
  要说哪里古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觉得桑图对自己怪怪的。小皇帝还没有自恋到以为自己人见人爱万人迷的地步,而那个桑图看自己的眼神,又和流夜,哥哥甚至巴雅尔看自己的眼神不太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总觉得,上次见面的情形实在太奇怪了。
  
  不过,桑图和巴雅尔既然是对立的,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逃出去呢?那十五的约会到底要不要去啊?
  
  不过话说回来,巴雅尔和桑图岂不是跟自己和皇兄哥哥的情况一样?看来权利竞争这样的事情,在哪国都存在啊。唉……想到这里,小皇帝又不禁叹气。
  
  看着小皇帝摇头晃脑彻底忽视自己的样子,怀羽不禁一急,赏了正走神的人一个暴栗。
  
  “皇上,问你话呢。”
  
  “啊……疼!那个,我就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怎么说呢,算是直觉吧。”
  
  怀羽听后神色一松,拿起茶杯喝起茶来。
  
  “那个怀羽,你是站在哪边的?”
  
  “恩?”怀羽被问得突然一呛。
  
  “你上次不是和桑图一起参加宴会来的么,那你是他那边的人?”
  
  怀羽不禁一怔,随即轻笑:“我一个小小郎中,他们拉拢我做什么。何况他们西厥的事,我也没那个兴趣管。”
  
  “你倒还真爱国。”不过也是,他想管也没那个本事。
  
  怀羽听后探过身来,邪邪地挑了小皇帝的下巴。“‘爱国’?不如说‘爱君’确切点。”
  
  “一边玩儿去!”小皇帝一巴掌挥开怀羽那只意图不轨的手。
  
  不过因着怀羽这么一出,小皇帝倒也放松了下来,躺在椅子里。一安静下来,小皇帝便又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禁疑惑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怀羽,你说这府里这几天一天到晚叮当的在做什么?”
  
  “不知道,大概在整修宫殿吧。不过奇怪的是还特意砌了个围墙不让别人看。谁知道那个巴雅尔在干什么,神神叨叨的。”
  
  小皇帝失神地看着远方,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怀羽的话。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熟记这句话的小皇帝,却依然打不败自己的好奇心。当天晚上便偷偷摸摸地来到了那座围墙脚下。施工的声音此时正从围墙那边传来。
  
  小皇帝四顾无人,便在周围找梯子想爬上去一看究竟。
  
  不过,七皇子的府里,小皇帝的身边,可能没人么?不过由于对象特殊,隐在角落里的府中众侍卫一时间也不敢出面阻止,纷纷犹豫着,继续观察小皇帝的动作。
  
  而那边毫无觉察的小皇帝,却无奈地发现了一个事实。这附近根本就没个梯子什么的,抬头看了眼高耸的墙壁,小皇帝顿觉人类的渺小。
  
  不过,苍天不负有心人。小皇帝意外地发现了一颗歪脖树,就长在墙壁的不远处。沿着枝干,还真有可能爬过去。
  
  小皇帝二话不说掳了袖子便顺着树干往上爬。凭着灵巧的身手很成功地爬到了树杈上。看着向前方墙壁处延伸着的枝条,小皇帝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往前爬。
  
  此时,月黑风高,几丝清冷的月光透过层云,照射在树上微微发抖的人身上,气氛说不出的诡秘。
  
  在下面看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爬到这的时候却发现那延伸着的枝干越来越细,虽说自己体重很轻,但再爬下去,情况也确实有点悬。
  
  回过头去,正犹豫着要不要返回的时候,小皇帝所担心的便突然事情发生了。并不太结实的枝条,就在此时,一个脆声断掉。小皇帝未来得及惊呼,整个身子便掉了下去。
  
  这种高度是摔不死的,但不代表正在坠落的小皇帝心里就会不害怕。小皇帝紧闭着眼,心中不停地祈祷。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而自己,反倒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对,就是异常熟悉的怀抱。小皇帝焦急地睁开眼,却在看清那人的脸时,刚刚泛起光彩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
  
  不是那人,这个人五官平庸而陌生,并不是那个人。可是,这样熟悉的怀抱,这样熟悉的气味。小皇帝闭上眼,甚至能回想起那时他抱着自己,眉眼弯弯的样子。那样惊鸿一瞥般的一笑,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再看到了。
  
  垂头丧气的小皇帝却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被这人抱在怀里,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了身,不着痕迹地离开那人的怀抱。那人微微一怔,然后对着小皇帝低头抱拳。
  
  “小人保护不利,让公子受惊了。”
  
  小皇帝心中又是一沉,不是他,连声音都不一样。可能是府中的侍卫吧……但心中不甘,还是问了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林默。
  
  “谢谢你,林默。”说完,小皇帝垂着头走开了。
  
  而那个叫林默的侍卫,却怔怔地立在树下。月光洒在那人顷长的身子上,那双狭长斜飞的眸子,隐隐地泛着月光,这张原本平庸无奇的脸,此时因着那双眸子,竟也透着几分令人窒息的惊艳来。
  
  直到府中的其他侍卫过来催自己,那人才恍然惊醒般,随着其他人一起重新隐在了府中的角落里。
  
赴约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小皇帝已经想了整整一天了。
  
  眼下距离十五也着实没有几天了。可是……去?摸不清那个桑图到底有什么意图。不去?又怕错过了逃跑的大好机会。
  
  “皇上,该你了!”
  
  怀羽看着眼前咬着棋子走神的小皇帝,很是无奈。
  
  “啊……好,我走这。”
  
  将手中的棋子胡乱地放下,小皇帝此时的心思全然不在这棋盘上。
  
  要不然问问怀羽?
  
  心中这样犹豫着,可是从中午过来怀羽这里,到现在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这问题还是没问出口。
  
  “皇上啊,你又输了。”
  
  “没事没事,朕有的是钱。”
  
  怀羽却没有伸手去接小皇帝递过来的银子。“不行,皇上每次输的都是别人的银子。我这赢的都没成就感。”
  
  “啊……那怎么办?”
  
  “不如……”怀羽那双大眼睛此时又危险地眯了起来,对于怀羽这幅表情,小皇帝真是熟悉得不得了。
  
  果然,不出意料地听到了怀羽的下句话:“不如以身抵债吧!”
  
  说着,还向小皇帝伸出了罪恶之手。小皇帝翻了个白眼,刚要出手,却猛然间被一只大手拽了起来,拎着就往门外走。
  
  “巴雅尔你干什么!”
  
  看着沉着张脸拽着自己的巴雅尔,小皇帝又想起昨天的那一幕。难道他今天回过神来,过来找自己算账?
  
  这样想着,更是奋力地挣扎起来。而巴雅尔看小皇帝张牙舞爪的样子,终于是将他放了下来。
  
  小皇帝刚松口气,却听那边巴雅尔冲着自己劈头盖脸地来了这么一句:“你这么晚了还呆在男人房里,像什么样子!”
  
  看着巴雅尔怒气冲冲的脸,小皇帝当机了足足一分钟。
  
  “七殿下,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你以后不许再去找怀羽了!”
  
  “为什么!”面对巴雅尔的无理取闹,小皇帝终于是揭竿而起了。
  
  “你以为我抢你回来是留着你在府里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的?”巴雅尔冷了声音道。
  
  小皇帝气结。“那敢问七殿下,朕现在是否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了?”
  
  “朋友?”巴雅尔冷哼。
  
  “不然七殿下以为是什么。”
  
  “那我皇兄呢?”
  
  小皇帝本来气得鼓鼓的,却被这么一句弄得泄了气。这都哪跟哪啊。小皇帝几乎失笑,但在看到巴雅尔异常认真的表情后,还是无奈地答了。
  
  “我和他当然连朋友都算不上。”
  
  “那我呢?”
  
  “你自然……”
  
  小皇帝本能地接嘴,却又倏然停了下来。自己本来打算说的是什么?巴雅尔对于自己,到底是什么?敌人?朋友?似乎哪个答案,都差了一点。
  
  而看到小皇帝说了一半话突然停住了,巴雅尔焦急地俯下身来。
  
  “自然什么?”
  
  由于太过着急,两人此时的脸贴的很近。小皇帝看着眼前的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只觉那人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自己脸上,也不知怎的,自己的脸腾的一下便红了。
  
  然而小皇帝脸红的样子看在巴雅尔眼里,却完全成了另一种解释。巴雅尔但笑不语,也未在那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大手一伸,揽过了小皇帝。
  
  “走吧!吃饭去。”
  
  之后,小皇帝便被稀里糊涂地被巴雅尔搂着向寝殿走了去。只是,小皇帝看着此时满脸笑容的巴雅尔,怎么看怎么都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意思来。
  
  吃饭的时候,看着满脸笑容的巴雅尔,犹豫着,还是开了口:“我想到出去走走。”
  
  谁料巴雅尔没有一丝犹豫便应了下来。小皇帝一惊:“我说的是出府走走,一个人。”
  
  “好。”
  
  小皇帝继续低下头吃饭。巴雅尔今天……果然不正常。
  
  事实上,巴雅尔就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他认定了在自己手下暗中监视下,小皇帝即使出了府,也仍逃离不出自己的掌控之中。
  
  于是,十五这天,小皇帝便一个人大大方方地行走在了西厥都城锡兰城的街上。如果说,还有什么令小皇帝不满意的,那便是这一身女装的打扮。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素白色的裙衫,小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世上没有完全顺了人心意的事。
  
  噙月楼乃是锡兰城最有名的酒楼。站在锡兰城最繁华的街道,一眼便可认出那栋高耸的建筑物。招牌上,“噙月楼”几个大字更是异常耀眼。于是,小皇帝可以说几乎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噙月楼。
  
  一入大厅,全厅人的目光便都集中了过来。小皇帝不安地整理了下脸上的面纱。
  
  十指纤纤,如羊脂白玉。
  
  全厅的男人,都在此刻,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发出一声惊叹。
  
  小皇帝有些无措地站在众人的目光中,还好只是片刻,便有人来解救自己。
  
  来救自己的人,正是噙月楼的店家小二。
  
  “这位是青落姑娘吧?”
  
  小皇帝点头。
  
  “姑娘的朋友已在二楼雅座等候,姑娘这边请。”
  
  说着,引了小皇帝上了二楼。
  
  一来到二楼,情况就要好的多了。二楼均是包厢雅座。走在过廊中的小皇帝,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注意。但小皇帝的注意力,却被走廊尽头那间敞着帘子的包厢所吸引了。
  
  包厢位于二楼的窗子旁,窗扇大开,围帘半掩。
  
  那人临窗而坐,或端着酒杯自在轻饮,或对窗远眺。眉宇间,尽是王者之范。
  
  而此刻,小皇帝才倏然间意识到,在那里坐着的人,并不是刚毅正直,勇敢仁厚的大侠,而是一位傲视天下的皇子,是自己所完全陌生的人。小皇帝甚至开始犹豫,今天,到底应不应该来赴这个约。
  
  然而,已经晚了。窗边的那人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转过脸来朝自己微笑。小皇帝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包厢。
  
  “青落,你今天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落了座,桑图起身为小皇帝斟了杯清酒。小皇帝笑笑,接了过来,象征性地轻抿了口。入口醇香而不烈,当真是好酒。可小皇帝此时却全无品酒的心情。他此时心中一直暗自掂量着,桑图此次的用意,究竟为何。
  
  见小皇帝低头不语,桑图也只是了然笑笑。似是斟酌了一下,才开了口:“青落离开家来西厥这,也有段时日了吧。想必一定很想念家乡吧。”
  
  小皇帝怅然地笑了一下。不想,可能么?不过,小皇帝此时倒是更关心对面这个人的下文。
  
  “青落,我有个朋友,是玄国的商人。他过段时间会回玄国一趟,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他们的商队一起回去。”
  
  小皇帝惊讶地抬头,桑图此时正认真地看着自己。眼中全然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小皇帝伸出手,蘸了些杯中的酒,在桌上写了几个字。桑图看后,微笑道:“本王自是没有说笑。如果本王说的青落同意,那么关于如何逃离我皇弟王府的事,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小皇帝又在桌上写了“条件”二字。其实彼此都了然,小皇帝自是不会天真到以为桑图会这么好心地跑来帮自己。
  
  果然,桑图看到桌上的字,爽朗一笑。
  
  “和青落说话就是爽快。条件很简单,只需青落今天跟本王回本王的府中走一趟,便可。”
  
  小皇帝又在桌上写下“青落不懂”四字。
  
  桑图不慌不忙地饮了口酒,才幽幽地开口:“想必青落也知道本王和我皇弟目前的形式。”
  
  小皇帝点头。
  
  “巴雅尔他手中握有西厥将近一半的兵权,这是本王一直所忌惮的。不过,现在,倒是有机会拿走本王眼中的这枚钉子。”
  
  见小皇帝还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桑图放下酒杯,看着小皇帝,一字一字清晰地说:“自己捧在心头的佳人被困在了皇兄的府里,青落以为巴雅尔还会坐得住么?当然,凭他一己之力,是断不可能冲进本王府中把人救走的。但,若加上他手下的众将士,便又不同了。”
  
  小皇帝听了心下一惊,如此一来,巴雅尔便会坐实擅用兵权的罪名。他手中的兵权,这样一来,自然也是不保了的。桑图这一计当真妙得很,不过,西厥的皇子,都未免太过自信。桑图又怎么能确定,自己甘愿做他的这枚棋子呢。
  
  巴雅尔若是倒了,自己还不一定会落得什么下场。到时候,成王败寇,桑图今天的承诺,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皇帝无奈轻笑,在桌上写了:“承蒙殿下抬爱,但此事……”下面的话小皇帝还没有写,手便被桑图握住。
  
  抬头,却正好撞间桑图唇边那抹自信的笑。心下一沉。
  
  “本王既然能把这件事全说与你听,自然是做好了你不应的打算……”
  
  说罢,伸出手挑起了小皇帝的下巴。
  
  小皇帝心头一震,暗叫不妙。
  
  却见那人轻勾了嘴角:“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受困
  谁料桑图这边话音刚落,小皇帝还没来得及对他这番话表示疑惑,便觉得浑身酥软,全然使不上一点力气。
  
  你这时间还算得真准!摊在桌子上的小皇帝无奈地看着刚刚自己喝过的那杯酒,自己刚才明明只抿了一口。对付自己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物,桑图竟然也用得着下这么大狠手。
  
  不过,和自己比起来,那个以为将自己弄趴下了便可打包带走的桑图,到底哪一个更傻更天真一点呢。
  
  小皇帝趴在桌上,无力地冷哼。心中想着巴雅尔的侍卫们,赶紧出来英雄救美吧!
  
  桑图却在听到小皇帝这声冷哼后,起了身。坐到小皇帝身边,一手将那个浑身软趴趴的人扶起来,搂在了怀里,一起朝窗外看去。
  
  窗外,碧空如洗,晴朗无云。噙月楼二楼窗边,一个蒙着面纱的绝色女子轻倚在身后的俊朗男子怀中,状似无限娇羞。
  
  这画面,若是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当真是无比幸福温馨。然而,当事人很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小皇帝被桑图这么温馨的一出弄懵了,他这是干吗?看风景吗?
  
  这样想着,搂着自己的那人还配合地向窗外一指,温柔地在自己耳边说了句:“青落你看,那人像不像你?”
  
  小皇帝顺着桑图的手指向下看去,愣了。
  
  下面刚出酒楼,向远处走去的那个人,那个穿着素白裙衫,带着白色面纱的那个人,竟是和自己一个模样。不仅如此,连走路的姿态,还有偶尔扯扯面纱的小动作,都和自己的如出一辙。
  
  一阵轻风吹过,轻拂起面纱,视力很好的小皇帝甚至发现,连那张面纱下的面孔,都可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
  
  看到怀中人的反应,桑图满意地笑笑:“传说的江湖第一乔装高手,果然是了得。”
  
  看着楼下的“自己”一步步地走远,小皇帝的心也跟着一分一分地凉了下去。这时,桑图起身打横抱起了自己。
  
  “走吧青落,楼下那个也只能拖延一点时间。我们得快点了。”
  
  当晚,锡兰城,大皇子桑图的府上。
  
  小皇帝全身无力地摊在椅子里,冷冷地看着坐在对面悠闲喝茶的人,那个之前自己还觉得他长得极像“乔大侠”的人。
  
  察觉到小皇帝投过来的冰冷眼神,桑图微笑着抬头。“青落可是着急了?不要急,毕竟从城外几千里的地方调兵,没个半天时间是下不来的。”
  
  如果眼光能杀人,那么眼前的桑图早已被小皇帝眼刀刮得体无完肤了。可是,事实却是,桑图现在依旧四肢健全潇洒倜傥地坐在那里。
  
  “啊对了,趁着这个空挡,我们倒也可以做些其他的事。”
  
  说着,便向小皇帝走来。小皇帝暗觉不好,无奈药力没过,全身根本动不了一分。正挣扎着要动动身体,那边桑图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椅子的两个扶手上。这样一来,小皇帝整个人便都圈在了他的身下。
  
  桑图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本只打算逗弄他一下。可是现在桑图却发现,单是那双美丽诱人的眸子,还有那人带着香甜的呼吸,便已勾得自己心头一荡。不由得伸手扯下了那人的面纱。
  
  桑图整个人,却在面纱掉落的那一刻,怔住。
  
  随即,便再也无法思考一般,近乎疯狂地将眼前这个瘦弱的人压在了身下。
  
  被压在身下亲吻的小皇帝,身体却无法反抗半分,只得任由那人的唇侵入了自己的唇齿,被迫与之纠缠。然而这样的吻中,全无半分温柔可言,而尽是贪婪,近乎疯狂地贪婪索取。恶心和厌恶的感觉,几乎令自己窒息。
  
  然而那人的动作,却在触碰到小皇帝胸前的时候停住了,怔了片刻,然后一把将小皇帝的衣裙撕开。
  
  当看到小皇帝光洁的胸膛时,桑图却只是微微一怔,然后朗声一笑:“果真如此!当真是天助我也!青落啊,你果然是个妙人,妙人啊!”
  
  看那边桑图笑得猖狂,小皇帝却给弄糊涂了。反正现在也不用装了,索性开了口:“笑够了么,笑够了还请殿下从我身上下去,别真拿我当女人了。”
  
  桑图却没有依言起身,反倒是懒懒地俯在小皇帝身上,拿起小皇帝一缕黑发在手中慢慢抚弄。可是,这番动作看在小皇帝眼里,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情色的意思。
  
  “还是说,大殿下已经饥渴到连男人都想上的地步了?”
  
  小皇帝冷哼着看自己身上的那人,而那人却脸色不变,目光在自己的脸上,脖颈处,还有那裸露的胸膛上流连了几番之后,叹声道:“青落,你未免也太不自信。这样美丽的身子,就算是男人的,又有何妨?”
  
  看着桑图那已不再清明的眸子,小皇帝心惊,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大殿下不要忘了,半天的时间,应该就快到了。”
  
  “青落这么肯定巴雅尔他会领兵前来?”桑图随即轻笑:“是啊,之前我也有些不太肯定,不过现在……倒是有十足把握了的。不过,他不来,倒也更好。”
  
  随即眯了一双眸子,看向小皇帝的眼:“现在,青落的身份,可是比巴雅尔手上的那点兵权,作用更大哦。”
  
  小皇帝睁大双眼,桑图他,到底都知道什么?本能地伸手去推他,也许是药力过了的缘故,小皇帝的身体已经可以做些轻微的动作了。可小皇帝不挣扎还好,他这么一挣扎,本在垂头思考的桑图,却被身下的人弄得呼吸粗重了起来。
  
  察觉到这一点的小皇帝立马不动了,可是为时已晚。桑图已经俯下身来,“青落,你还真是会撩人。”话音刚落,灼热的吻便又袭了上来。
  
  小皇帝死的心都有了,自己怎么这么笨!
  
  “大殿下!出来一下,奴婢有事禀报!”
  
  此时,门外却想起一声轻柔却焦急的女声,身上的桑图听了身形却是一震。皱眉犹豫了片刻,还是起了身,向门外走去。
  
  小皇帝连忙把衣服整理好,心里念叨着巴雅尔怎么还不来,难道要等到朕晚洁不保了你才来!
  
  出了房门的桑图,在看到门前站着的人后,脸色一沉。而那人却拽着桑图,向旁厅走去。进了屋子,桑图便一把甩开了那人的手。
  
  “既然事情办好了,公子为何还来找本王,就不怕自己的身份,被那人发现了么。”
  
  那人闻言冷哼,一把扯下了面上素白的纱巾。“大殿下说的和做的,倒当真是两回事。”声音,却全然不是刚刚尖细轻柔的女声,反倒是中气十足的男子的声音。话语中,怒意十足。
  
  桑图却也淡定:“本王答应了保他安全,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在房里么。”
  
  闻言,那人的声音更是冷了几分:“还请大殿下不要考验本公子的耐心。我说的什么,殿下可是清清楚楚。”唇上水润的胭脂,在灯光的照耀下,寒光闪闪。
  
  桑图没有立即回话,看着面前这副和那人一样的面庞,不禁失神,低头轻舔了下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有那人的甜美,不禁轻轻一笑:“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对于我们之间的协定,公子似乎没有翻脸的这个权利吧。”
  
  “如果我说,这是我们主宫的意思呢。”
  
  桑图听后身形一僵。
  
  “其实,支持哪一方,对我们来说,效果都是一样的。话说回来,扶持巴雅尔似乎还要容易一些。”
  
  那人话说到这,桑图一直淡定的神色也有了几丝慌乱。皱眉思虑了一下,终是开了口:“回去告诉你们主宫,本王既然答应了的事,便一定会做到。”
  
  “希望殿下记住现在说的话。还有,对于我的身份一事,还望殿下不要多嘴。”
  
  说完,也未等回答便走出门外,身形一展,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锡兰城本该紧闭的城门此时却被开启,无数的火光的照耀下,大批的人马在夜色中稳步有序地急速行着。队伍前方领头那人面色凝重,眉宇间,却是令人无法移开眼的帝王之气。
  
  


二龙夺珠
  深夜,西厥皇宫,御书房的灯光此时却亮着。
  
  灯下,着了一身明黄色绣龙锦袍的人,手中执了粒黑色的棋子,端坐于桌前,专注地同自己对弈。
  
  看着棋盘上由黑白棋子筑成的方阵,那人手举棋落,攻陷城池。眉宇神色间,全然不似下棋之人,反倒像是位亲临城下,运筹帷幄的英雄将领。
  
  “皇上。”
  
  一声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自己的心腹太监。
  
  “说。”那人未看来人,双目不离棋盘。
  
  “回皇上,七殿下那边,已经开始了。”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那人手中的黑色棋子,脆声落于棋盘之上。
  
  顷刻间,白子那边的城池,已被夺取大半。
  
  那人微微皱眉。
  
  “知道了,你估量着时间,下诏过去吧。”
  
  “遵旨。奴才退下了。”
  
  与此同时,西厥宁亲王府上,原已入睡的西厥皇的皇弟宁亲王却被下属叫醒。
  
  再看到递上的信函后,脸色一凝。喝声道:“巴雅尔这傻小子!快,为本王更衣!”
  
  仅是半个时辰之后,桑图的府邸,已被重重的火光包围。府外,已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冲天,却寂静无声。
  
  上百人的队伍持刀站立府外,却无人发出一丝声响。到底是西厥国七皇子手下的亲兵,久征沙场,训练有素。
  
  而府邸大门前,一人凝神站立。
  
  在火光的照耀下,那人神色威严有如神坻。仅是伫立在那里,所散发出的气势,便已硬生生地压过了身后上百人的军队。
  
  片刻后,那紧闭的大门无声打开。两道整齐的队伍鱼贯而出,分列府门两侧,与门前的大军无声地对峙着。
  
  队伍的尽头,一华衣之人缓缓而出。看到队伍中的那人后,朗声一笑。
  
  “本王不知皇弟会来,实在是有失远迎。不过,皇弟拿这么大份礼过来,为兄怕是承受不起啊。”
  
  巴雅尔听后,面色不变,声音却兀自沉了几分:“我想皇兄是知道皇弟我此次前来之意,还请皇兄快些放人,也好省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桑图冷哼:“皇弟的来意,为兄的确不知。不过,这麻烦,为兄向来是不怕的。”
  
  一时间,局面僵滞了起来。
  
  队伍中间的两个人,隔着众人遥遥对视。
  
  细看之下,两人竟有着极其相似的眉宇。不同的是,一个浑身尽是沉稳内敛之气,另一个,却是傲然风发之意。此时两个人对峙起来,气势难分上下。
  
  而府外同样对峙着的两支队伍,此时,也均提了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皇兄若是不放人的话,看来我只有硬闯了。”
  
  说罢,大手轻挥。身后的队伍立即将刀剑拔出了鞘。寂静的夜中,上百支刀剑一齐出鞘,上百道冰冷的刀锋划过夜空,发出震人的声响。
  
  面对着骇人的气势,对面持刀相待的桑图府亲兵,也不禁心战。与一直养尊处优的我方不同,对面的都是饱经战火的战士,手中的刀剑,已是饱饮人血。如若果真交战起来,自己一方的胜算,不知会有多少。
  
  而站在队伍中的的大皇子桑图,此时心中也恍惚有些忐忑。巴雅尔如今若是和自己交手,自是自己所希望的。但如若计划稍有差池……
  
  心中暗自估量着时辰,桑图不禁皱眉。
  
  王府前的局势,一时间陷入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
  
  然而却在这时,一阵焦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声尖细的喊声紧接着传来:“皇上有旨!急招大皇子桑图,七皇子巴雅尔即刻入宫,不得有误,钦此!”
  
  巴雅尔听后心下一惊,却还是同桑图一道,躬身领了旨。那边桑图转身便要走,却被巴雅尔一把拦了下来。
  
  桑图回头挑眉冷哼:“怎么,巴雅尔不把我这个皇兄放在眼里,如今,连父皇都一并不放在眼里了么。”
  
  而巴雅尔却没有丝毫退却:“先将青落交出来,我自会同你一同进宫。”
  
  “如若我不同意呢。”
  
  巴雅尔面上一冷:“那就别怪皇弟不客气了。”
  
  随即向身后下手吩咐了:“你们在这候着,不许妄动一步。”
  
  话音一落,便展了身形,施了轻功掠进王府。看着巴雅尔离去的身影,桑图沉了眸子,却没下命令。一院的侍卫,因着没有大殿下的指示,也均未妄动。就这样,看着巴雅尔冲进了殿室,将里面的人抱了出去。
  
  十五这天夜里,注定是西厥满朝文武百官无眠的日子。
  
  本该在自己府中睡大觉的一帮老头子,如今却齐聚皇宫朝堂之上。然而众人,却因着殿上之人沉着的一张脸,未敢露出半分不满。
  
  殿中央,大皇子,七皇子跪于殿上。而七皇子怀中,却有一女子靠于其中,浓黑秀长的发垂落下来,掩住了大半张脸。
  
  大殿之中,众人均屏住了呼吸,未敢妄动一分。
  
  良久,殿上之人才冷哼道:“巴雅尔,深夜带兵围困皇兄府上,好!真是好极了!我的皇儿果然胆量过人!”
  
  察觉到语气中清晰的怒火,殿中群臣的头伏得更低了。
  
  而殿中央笔直跪着的七皇子却只是俯身行了一礼,朗声道:“还请父皇体谅儿臣救人心切之情,原谅儿臣此番鲁莽之举。”
  
  “父皇!”一旁的桑图此时也开了口:“还请父皇恕罪,儿臣实对青落一见钟情,还请父皇将其赐予儿臣,成全了儿臣!”
  
  说完,便俯下身去,连着磕了数个响头。
  
  殿上之间见了此景,怒意更胜:“好,甚好!我的两个皇儿,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还弄到了朝堂上来。果真好极!”
  
  许是感觉到殿上那人冰凉的怒意,一直俯于巴雅尔怀中的人儿身子颤动了一下,掩在面上的上发倏然垂落。一张白净光洁的面庞便霎时现了出来。
  
  那是绝世惊人的美艳,尽管衣衫凌乱,云鬓微松,仍掩不了那人的绝代芳华。整个大殿连同那殿上之人的呼吸,都在此刻为之一滞。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有一声朗声的赞叹声想起,深陷于震惊中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出声的,是西厥国的宁亲王巴拓。
  
  “果然是风华绝代的佳人!依我看来,为了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就算当真为之倾了城,又有何妨?”
  
  由于说出此话的,正是一直受先皇宠爱的风流王爷,众人倒也未太过吃惊,反倒均在心里暗暗地赞同。
  
  而殿上之人,对于巴拓的突然插手,似是并未感意外,反倒示意了巴拓继续说下去。
  
  “皇兄,我西厥族自古以来便提倡婚恋自由,平等。对于心爱之人,男子均可竞争。这一直以来也被我族奉为值得骄傲的美德。如今我西厥两位皇子,二龙夺珠的故事,流传开来,倒也不失为一番风流佳话。”
  
  看到殿上之人神色稍敛,殿中群人也都出声负附和了。一直僵滞着的气氛,竟已大为缓解。一颗心一直悬着的小皇帝此时也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所以还请皇兄,饶了我两个侄儿吧。”
  
  这句明显带有撒娇之意的话一出,殿上之人也不禁失笑:“老九,你这两个侄儿都是被你宠坏了的!”
  
  跪一旁的桑图低着的脸上,此时却尽是冰冷嘲讽之意。当然对此,无人察觉。
  
  巴拓听后,连声称是:“那就还请皇兄再让臣弟宠他们一次吧。”
  
  殿上之人似是倦极,疲惫地挥了手:“罢了,巴雅尔,领了杖罚六十后,便退了吧。朕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谢父皇开恩!”巴雅尔朗声道谢。朝堂众人面上,也均是露初了轻松之色。此番动乱,算是就此作罢了。
  
  然而,六十杖的刑罚?
  
  小皇帝这样想着,却见巴雅尔轻拥了自己。朝自己露出安抚一笑:“乖,闭上眼睛在一旁等我,一会儿我们就一起回府。”
  
  看着那人温柔的笑容,小皇帝恍然发觉,自己这一天,从被桑图下药劫持围困到现在,竟然一直都未害怕过。许是笃定了这人一定会来救自己吧。
  
  念及至此,也不禁朝那人轻笑,点头。然而对于六十杖是个什么概念,此时的小皇帝仍是全然不知。
  
  所以当巴雅尔从容地站起,脊背挺直地走到殿中的刑凳旁,俯在上面的时候,小皇帝以为不过是西厥皇轻轻教训他儿子一下打打屁股罢了,再说对自己儿子也不会下什么狠手。
  


杖刑
  然而,当刑凳旁的那两人举起粗重的刑棍朝巴雅尔下身打去的时候,小皇帝的心却凉了一大半。这么六十棍下去,还不把巴雅尔打碎了!
  
  “彭”,一棍落下,粗重的刑棍落在人身上,发出一阵闷声。然而只是停顿片刻,第二棍又紧接着落了下来。
  
  一下又一下,两个人交替着落棍子。而俯在刑凳上的巴雅尔,眉头却未皱一下。然而额头上,却早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随着落下的棍子数目越来越多,那光洁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大,终是凝结在了一起,顺着那轮廓分明的脸颊,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上。
  
  六十杖是个什么概念?小皇帝已经不敢再想,他只知道当第二十杖落下时,巴雅尔的身上已经渗出了血迹。一点一点,浸透了衣衫。三十杖的时候,下身的衣衫已经被棍杖打得支离破碎,血红的血肉翻了出来,随着棍杖的起落,血滴四溅。已有周围的大臣不忍地低下了头。
  
  而俯在刑凳上的那人,眉目间却全无狼狈之意。仍是骄傲的王者之范。
  
  然而那样骄傲的一双眼,当看到小皇帝注视着的眼时,目光,竟然带了几分乞求之意。
  
  小皇帝知道,他让自己闭上眼睛。他不要自己看,不要自己看到这番狼狈的他。
  
  看到小皇帝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巴雅尔也是神色一松,然而一直绷着的神经此时放松下来,令人窒息的疼痛便即可入潮水般袭了上来。巴雅尔咬紧了牙关,才压抑住了那几乎要冲喉而出的闷哼。
  
  小皇帝不敢再看,只好闭着眼,一下下地数着那棍落的闷想。一声一声,都仿似敲在了自己心头一样。
  
  从来没有人告诉自己,被杖罚会是这样的情形。没有人告诉过自己,一位帝王,竟可以对自己的孩子如此狠心。
  
  当第六十声闷响停下的时候,小皇帝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
  
  犹豫着睁开眼,当看到刑凳那边刺目的红时,身形还是不禁一颤。连忙向那人走去。
  
  侯在一旁的宫中侍者,早已拿了袍子搭在了巴雅尔身上。扶着巴雅尔起身。看到小皇帝向自己跑来,巴雅尔挣扎地站起,朝来人微笑。只是嘴唇,异常的苍白。
  
  “走吧青落,我们回府了。”说罢,便揽了小皇帝,一步步地,向门外走去。
  
  看着巴雅尔异常苍白的脸颊,小皇帝慌了神,却生怕碰了他的伤口,只好由着他搂着自己,缓慢,却稳步地向门口走着。
  
  巴雅尔此时,依旧挺直了身子。可是低头看去,巴雅尔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道殷红色的印记。
  
  当终于走离了大殿时,巴雅尔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然而当和巴雅尔回了府中,看着郎中拨开被血浸透了的袍子,犹豫着如何上药时,小皇帝才恍然知道,刚刚的杖罚,不过是痛苦的开始。
  
  此时,巴雅尔下身的血液已经开始干涸结痂,衣衫的碎片和血肉凝结在一起。要想上药,必须得一点点地把血肉和夹杂在其中的衣衫碎片清理干净。这个过程,无疑是对巴雅尔的折磨。
  
  硬生生被痛醒了的巴雅尔,此时,却不得不意识清醒地承受这接下来的痛苦。
  
  小皇帝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愣在那里,半晌,都做不出任何反应。
  
  府中郎中一下子撕下了粘在皮肉上的一块衣服碎片,猛然的痛楚令巴雅尔不禁冷哼。一旁的小皇帝心头一颤,一下子冲到了床前。
  
  巴雅尔此时苍白无力地趴在床上,在小皇帝印象中,从未想过神气霸道的那个七殿下巴雅尔,竟也会有如此憔悴虚弱的时刻。他整个人,近乎虚脱地趴在那里,仿佛连眨眼,都没了力气。然而,却在看清来人后,露出了个安抚的微笑。此时的嘴唇已经干裂,由于牵动了嘴角,唇就这样裂出数道口子来,顿时泛出几滴殷红色的血珠。
  
  小皇帝不由得伸出手去擦拭。然而伸出去的手,却被巴雅尔握住。
  
  “乖,青落,快回去睡吧。明天我再去看你。”
  
  小皇帝摇着头,依旧挣扎着抽出手来,要去为他擦拭。巴雅尔不肯,倔强地握着小皇帝的手:“乖,不要留在这里,快,快回去……”由于牵扯到了伤口,后面的话,被一阵抽气所替代。
  
  巴雅尔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在嘴唇上留下了雪白的月牙印记。
  
  看着此时的巴雅尔,小皇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被巴雅尔握着的那双手,微微地颤抖着。
  
  “殿下忍着点,老臣要给伤口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的。”
  
  巴雅尔点了点头。小皇帝却看到那老头拿着团也许是蘸了酒精或是盐水之类的东西,打算往伤口上涂,应该是打算为伤口消毒。可小皇帝的脸,却霎时白了下去。
  
  小时候,磕破了膝盖的时候,医务室的阿姨就是这样为自己消毒的。那样锥心的痛苦,自己到现在还记得。而如今,巴雅尔那样一大片的伤口……
  
  所以,当郎中拿着棉花打算往伤口上涂的同时,小皇帝俯下了身子。巴雅尔在震惊和霎时传来的痛苦中,迎来了小皇帝生涩却热情的一吻。
  
  由于小皇帝的“帮忙”,消毒和上药都进行得异常顺利。以至于当郎中把一切处理好离去之时,回头朝小皇帝送去了个感激而又暧昧的笑容。
  
  而此时面红耳赤地站在床边的小皇帝,看到那老头一脸暧昧的笑容后,小皇帝的脸,更红了。而床上那人脸上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郎中离去后,屋中众下人也都跟着退下了。
  
  一时间,屋子里,便只剩了小皇帝和巴雅尔两个人。
  
  夜已经深了,小皇帝犹豫着,还是开了口:“那个七殿下你早点休息吧,朕也要回去了。”
  
  说完也不看巴雅尔,低着头就要向门口冲去。结果腿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拽住。回头看巴雅尔,却见那人一脸赖皮地看着自己,唇边,是一抹暧昧的笑。
  
  “皇上走了,谁来伺候我啊。本王现在不能下床,夜里总得身边有个人帮着倒个水什么的吧?”
  
  恩,的确。小皇帝心想这也是,巴雅尔这样的身边的确需要个人伺候。
  
  “所以,就还劳烦皇上留下来吧。”
  
  恩,也对。小皇帝心想毕竟人家是因为自己受的伤吧。
  
  可是,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紧接着小皇帝便一声惊呼,被巴雅尔拽上了床,跌在了他的怀里。这才猛然惊觉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放开我!巴雅尔你个色鬼!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动这花花肠子!”
  
  然而七手八脚的挣扎却在那人一声闷哼中停了下来,老老实实地任由那人将自己抱在怀里,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皇上乖,本王抱抱就好,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就算是有,本王现在这样,也做不了什么啊。”
  
  小皇帝嘴角一阵抽动。算了……我忍!
  
  在小皇帝忍辱负重的情绪中,巴雅尔却得意至极,忍笑忍得十分痛苦。不由得身子轻轻抽动了几下。
  
  怀中之人却吓得一惊:“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痛了?我现在就去叫郎中来!”说着便要起身,却被巴雅尔重新揽在了怀里。
  
  巴雅尔轻轻将头抵在了小皇帝的头顶上,轻声道:“本王没事,本王就是,太开心了……”
  
  话音落后,怀中之人,久久都没了声音。
  
  


瓦解
  六十杖,若是打在平常人身上,恐怕早已命丧棍下。纵然是巴雅尔,也被伤痛好生折腾了一阵。
  
  先是低烧,然后伤口又有感染的趋势。整间王府上上下下,在这半个月中,都过得心惊胆战提心吊胆。
  
  但好在巴雅尔到底是有功夫底子的人,过了半个多月,基本上也好个差不多了。
  
  而一直围前围后寸步不离贴身照顾的小皇帝,过了半个多月,身上的豆腐也差不多快被巴雅尔吃光光了。
  
  可以这样说,巴雅尔和小皇帝,到如今,也只差那一步了。
  
  而那一步,也只是早晚的事。
  
  事情发生在府里郎中正式宣布巴雅尔的伤已经没有大碍的那一天。
  
  那一天,郎中刚走,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小皇帝便被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抬眼,巴雅尔那只饿狼正两眼放光意图不轨地看着自己。小皇帝刚在心中哀号一声,便被打横抱到了床上。
  
  衣衫尽褪,帘帐,不知何时被放了下来。
  
  天蚕纱的帘帐是暧昧的暗紫色,小皇帝忽然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此时,都被包裹在了这醺然的颜色中。
  
  而自己,怕是也醉了吧。
  
  赤裸的身子暴露在寒冬的空气中,满身冰凉。只有被那人亲吻过的地方,一片灼热。恍然间,想要索取更多。
  
  当那人进入身体的那一瞬,不由得伸出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紧紧地抱住他的背脊。弓起身子,与之深深地痴缠。
  
  香汗淋漓,身体交缠,暗紫色的帘帐下春色一片。
  
  在两人一次次剧烈的晃动中,小皇帝不禁在想,是因为愧疚感动吗?不是,那又是因为什么?
  
  然而身体传来的酥麻的刺激感,却由不得自己再思考下去。意识,已经一分一分,融在了这令人窒息的快感中。
  
  在两人同时攀上极乐的巅峰时,小皇帝不禁轻声呢喃那个人的名字。
  
  巴雅尔……
  
  这个名字,已经被自己叫过太多次。然而此时叫来,却又有所不同。
  
  小皇帝不知道那一天,他们到底做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然后醒来,重新开始。
  
  两个人的汗水和身体,彼此交织,长长的发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当小皇帝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感觉到那温热宽大的手与自己的紧紧纠缠,才恍然发觉,这一夜,自己的手都是被这样紧紧地握着。
  
  转头看向熟睡着的巴雅尔,平时傲气的一张脸此时敛了锐气,反倒更像个无辜的孩童。
  
  小皇帝在心里叹气,没想到这只嚣张的饿狼也有如此天使的时候。啧啧……
  
  小皇帝摇头叹气地轻轻掰开巴雅尔的手指,然后翻身下床。披了袍子走到寝殿中间的茶桌上倒水喝。
  
  小皇帝一边大口喝着水,一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系着袍子的带子。
  
  “别系了,反正一会儿还得解开。”
  
  噗……
  
  小皇帝一口水喷了出来。回头瞪去,巴雅尔那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此时正坐直了身子色迷迷地看着自己。
  
  自己也只是光披了件袍子,而那厮干脆裸着。任由被子滑落在身下。古铜色性感的上身此时全暴露在外。紧实的胸肌,性感的腹肌一块一块。
  
  再往下看去,锦缎的被子半遮半掩着关键部位,让人不禁联想,被子下面的春光一片……
  
  等一等,自己在想什么?
  
  再看向巴雅尔,那厮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脸任君采撷的意思。小皇帝一张小脸,轰的就红了起来。连忙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喝他的水。
  
  而巴雅尔,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自己的身后。从背后,将自己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巴雅尔高大的身子足以将小皇帝瘦小的身体整个都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小皇帝一个不防备,正喝着的水,溢出了几滴。清澈的水滴,顺着嘴角,蔓延到了脖颈处。而巴雅尔则轻轻侧过头去,将溢在小皇帝唇角的水滴,一点,一点地,吸吮干净。
  
  罢了满意地还砸吧几下嘴:“味道不错!”
  
  小皇帝嘴角抽动了几下,然后,双眼瞬间闪过一丝促狭。随即,竟然朝身后的人,展颜一笑。
  
  一笑倾人城。
  
  巴雅尔一时间看得呆了。而小皇帝那边还故作娇媚地朝巴雅尔眨巴了几下那双大眼睛。浓浓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两下子便把巴雅尔的小心肝儿忽闪的乱糟糟的。
  
  扑倒,吃掉。这是正常人此时应做出的正常反应。何况巴雅尔这么个身强体壮精力旺盛男人中的男人,此时早已被怀中人弄得兽性大发。于是,低下头去便吻住了那人娇嫩的唇。而怀中人儿,也热情地给予了回应。
  
  世间有这么个词儿,叫做“得寸进尺”。
  
  巴雅尔因着小皇帝的回应而倍受鼓舞。两只大手开始不老实了起来。手指轻轻一带,便将小皇帝刚刚费力系好的袍子带子解开。再轻轻一扯,银白色的袍子便瞬间滑落。
  
  令巴雅尔微微不解的是,此时的小皇帝似乎特别火辣。竟然还用那娇翘紧实的小屁股,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身。早已被点火的欲望,此时更是霎时肿胀了起来。
  
  小腹剧烈地灼热,好像燃起了一团烈火。
  
  巴雅尔低哼一声,将小皇帝上身轻压在桌上,扶了他的腰间便要将自己的欲望送进小皇帝的体内。
  
  然而一直异常乖巧的那个人,却在这关键的时刻一个侧身,灵巧地滑出自己的怀抱。
  
  欲火中烧的巴雅尔一时间没弄清楚状况愣在那里,而那边小皇帝已经优雅地俯下身拾起地上的袍子,又优雅地穿在了身上。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旁的时候,嫣然地回过头来。伸出手将落在脸侧的乱发敛到耳后,对屋里呆愣的那人说了一句:“剩下的,还请殿下自己解决吧,朕现在要去沐浴了。”
  
  说完,那纤然的身子一转,消失在门旁。巴雅尔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垂长及地的袍子一角,摇曳着,也跟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巴雅尔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依旧高昂的分身,无奈地失笑。
  
  那边小皇帝正轻快地走在回廊里,一脸的得意张狂。
  
  那只是小皇帝与巴雅尔相处的时间里无数次欢爱中的一次,自然,也不是最后一次。但是如果,当时的自己能够预知后来所要发生的一切,断然不会因为这一次玩笑的报复,而那般决绝地将巴雅尔一个人,孤单地留在那间空旷冰冷的屋子里。
  
  可是,已经没有如果了。
  


小巴
  当宁亲王来府上探望的时候,巴雅尔的伤已经痊愈了。
  
  此时的巴雅尔正神清气爽生龙活虎地坐在府上殿厅中,和他皇叔宁亲王巴拓安静地下着棋。
  
  凝神,蹙颦,手举,棋落。看不出巴雅尔一介武将,棋艺倒是不错的。几盏茶的时间过去,棋局仍是僵持着,难分上下。
  
  仿佛是累了,宁亲王坐直身子,拿起茶盏来轻抿一口。看着对面低头思考着的那人,缓声开了口:“侄儿的伤,没留下什么病根吧?”
  
  巴雅尔闻言抬头微笑:“皇叔放心,并无大碍。”
  
  “那就好。”说完,重新低头喝起茶来。
  
  对面低头喝茶的那人,如今鬓角上,也染上了几缕白发。
  
  算起来,皇叔的年纪要比父亲小很多。但在自己印象中,皇叔,要比父皇更像自己的长辈,更像自己的父亲。从小到大,自己和皇叔呆在一起的时间,竟要比和父皇相处的时间多出很多。
  
  正失神间,却听那人道:“你府中的那个人,侄儿,还是早些处理了才是。”
  
  巴雅尔闻言一惊:“皇叔刚刚说什么?”
  
  宁亲王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巴雅尔的眼,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那人只是被桑图困在府里你就已经乱了阵脚,留下这么个致命缺点在身边,根本就等于把自己的头送到别人的刀下一样。这个道理,皇侄不会不懂。”
  
  巴雅尔眉头紧蹙,沉声道:“我懂。”
  
  “既然懂得,又为何迟迟不肯动手。如果侄儿下不去手,皇叔我便只好帮忙了。”
  
  巴雅尔猛然坐直了身子,“皇叔,我会保护好青落,不会再让他落入别人的手中了。所以,还请皇叔放心。青落的事,就不劳皇叔费心了。”
  
  看着对面的人连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巴拓怔了怔。回过神来后,低头冷笑:“真是想不出,那样的人竟然生的出如此痴情的儿子来,如今看来,还真是讽刺。”
  
  巴雅尔低头不语。但见对面的宁亲王拂了衣袖站起,已经打算离开。
  
  “皇叔,不把棋下完了再走么?”巴雅尔匆忙道。
  
  宁亲王回过头来,看了眼巴雅尔,然而目光,却好像透过了巴雅尔落在了茫远的一处。良久,才失神微笑。
  
  “不用了,这棋局的输赢,我心里已有了分寸。”
  
  “巴雅尔……”
  
  本已要离开的宁亲王,却在此时停住脚步开了口:“知道为什么我皇兄众多儿子中,我独宠于你?”
  
  巴雅尔微怔:“皇侄不知。”
  
  “因为,他的这些儿子中,你最不像他……”
  
  望着宁亲王离去的身影,独自站在殿厅中的巴雅尔,久久地失神。
  
  同一时间,府中七殿下的寝殿里。
  
  睡到自然醒的小皇帝此时虽已起身,但巴雅尔又不在,长日漫漫百无聊赖的小皇帝此时正披了件袍子歪在椅榻上,无聊地吃着葡萄。
  
  不过话说回来,巴雅尔这个七殿下当的也不赖,寒冬里竟然也有葡萄吃。小皇帝一边往嘴里放着晶莹诱人的果肉,一边懒懒地想着。
  
  所以,当巴雅尔从殿厅回来时,一进门便撞见了这幅香艳异常的美人吃葡图。
  
  只见贵妃塌上,小皇帝慵懒地侧卧着。长发未束,旖旎地洒了一身。银色的袍子松松地系着,宽大的衣衫瑕意的半敞着,露出里面白嫩一片。昨夜自己所留下的朵朵樱痕,隐约可见。
  
  门口处的巴雅尔看得,只觉浑身血气上涌。
  
  而卧榻上那人却仿佛毫不自知,低头专心地扒着葡萄。十指芊芊,修长白嫩。一时间竟比那手指间晶莹的果粒更加诱人。
  
  察觉到门口有人,小皇帝抬头看去。在看到巴雅尔的时候,两眼一眯,伸出手来招了招手,嘴里还叫着:“小巴,过来!”
  
  巴雅尔听了,果然乐颠颠色迷迷地过来了。当然,他是不会知道小皇帝上一世家中养的那只京巴狗也被这人唤做“小巴”。
  
  看到巴雅尔这么听话地向自己走来,并配合地在自己身前俯下了身和自己对视。小皇帝乐颠颠地说了声:“乖,来,赏你的。”
  
  说完拍拍那人的脑袋,伸手递过去一个扒好了的葡萄。全然赏赐宠物的姿态。
  
  而那人却也不恼,对着递过来的果实也不伸手接。反倒倾过身去,张嘴连同那人捏着葡萄的手指一同含进了嘴里,仿佛品尝果实的美味一般,轻轻吸吮着,不时,还用牙齿轻轻舐咬。
  
  本来一脸得意的小皇帝,此时被弄得面红耳赤的。想抽回手,无奈却被那人咬在嘴里,一点也不肯放松。而巴雅尔那厮却一脸邪笑着,直到小皇帝的呼吸都凌乱了几分才松开口。末了还仿佛回味般地舔了舔嘴唇,说了声这次送来的葡萄味道还不错。
  
  吃了亏的小皇帝瞪了巴雅尔一眼,却也敢怒不敢言。谁叫是自己先惹他的呢。
  
  巴雅尔看到小皇帝怒目圆睁的样子,微微一笑,将其拽到了自己怀里。轻揉了那人微凉的发。一下一下,弄得小皇帝刚燃起的小小怒火,就这么熄灭了。
  
  “皇上呆在府里,是不是很无聊。”
  
  老实地呆在那人怀抱里的小皇帝,想了想,点了点头。
  
  “穿上衣服,本王带你出去看看吧。”
  
  小皇帝穿好衣服后,巴雅尔上下看了看,又转身拿了银色的裘皮披风,将其仔细的裹了,才牵着小皇帝的小手,走到了门外。
  
  来到门外,巴雅尔回头又把小皇帝的衣服仔细紧了紧。看着如此熟悉的一套动作,小皇帝心中有种感觉呼之欲出。
  
  果然,在下一刻,自己便被打横抱起。巴雅尔低头在小皇帝脸颊落下一吻后,便腾空飞起。一系列动作下来,快得小皇帝只来得及在心中怒号一声“我不要坐过山车”,身子便已经跟着腾空跃起。
  
  然而这次,巴雅尔轻功施展得却极稳。上下跃动的动作也极缓。小皇帝就这么被巴雅尔抱在怀中。耳边,是飞驰的寒风。而感受着那人怀中的温度,此时的自己,异常温暖。
  
  身体随着巴雅尔在天地间起起落落。人间烟火,市井生活,就这样飞速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凛冽的风划过双眼,小皇帝不得不闭起眼睛。当再次睁开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同巴雅尔一同站在了高处。
  
  他们此时站的地方,正是锡兰城中最高的望月塔的塔顶处。
  
  寒风呼啸,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恍若刀割,小皇帝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身子。然而下一刻,便已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巴雅尔紧紧地拥着自己,将小皇帝小小的身子,都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披风里,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一时间,两人无言。均屏了呼吸,望着远处美得慑人的景色。
  
  脚下,是熙攘热闹的锡兰城。远处,连天辽阔的大漠与苍天相接一线。放眼望去,仿佛整个天下,都尽收眼底。
  
  半晌,才听到巴雅尔的声音在自己头上响起:“皇上,这就是我西厥的江山。”
  
  语气中,不是不骄傲的。
  
  然而怀中人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想要么?”
  
  微怔片刻,才了然怀中之人在问什么。然而之后,却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宽大的衣袂,随风而舞,发出猎猎的声响。
  
  良久,才听到巴雅尔的声音。
  
  “以前,或许是吧。不过本王倒是一直觉得当个领兵打仗的将军似乎要更威武些。征战四方,建功立业,是每个男儿的梦想吧。”
  
  感觉到怀中人儿身形微僵,巴雅尔更用力地拥紧那具小小的身体。
  
  “皇上,本王想过了,若是斗不过我皇兄的话,我就带着你,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过日子吧。只是,皇上,再给我些时间好吗?”
  
  仿佛过了一世那样久的时间,感觉到怀中的人微微点了点头,巴雅尔才恍然一笑。眼中的信念,更坚定了几分。
  


夜游
  梦游一词,小皇帝并不陌生。上一世的他,就很幸运地有过一次梦游的经历。
  
  那时自己还小,至于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自己全然不知。只记得当时早上醒来,发觉自己竟睡了在顶楼的天台上。身上,被哥哥的衣服紧紧地裹着。愣了半天,转过头去,便看到身旁顶着一双熊猫眼一脸憔悴的哥哥。
  
  后来据哥哥说他睡到半夜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跟出来问自己干什么。结果发现当时的自己就那样睁着一双眼睛,对自己的话恍若未知,径直走到了天台。当时哥哥便下出了一身冷汗,后来发现自己是在梦游,又怕吓到自己不敢叫醒自己,又担心出什么意外。只好一整夜都守在自己身边护着自己。
  
  当时看着熊猫哥哥,青落心中真是又后怕又心疼又有点暖暖的。反正有人疼的感觉,自然是很好的。后来哥哥还是担心,带自己去看了医生。医生只是说自己的情况很正常,大概是神经紧张的原因。之后,倒真是再没发生过梦游的情况。而哥哥,从那天开始每晚睡前都会把门反锁上,从未忘记过。
  
  梦游的那次经历,基本上也被淡忘在了自己的记忆里。可小皇帝想不到的是,这一世的自己,竟然又有幸体验了一次这样的经历。
  
  身子痊愈后的巴雅尔开始忙了起来,这几天甚至连着几晚都未曾留宿府内。而自己一个人很早便睡了的小皇帝,醒来,却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巴雅尔寝殿的大床上。
  
  夜里,巴雅尔府中庭院的一颗参天古树下,林默安静地靠在树干上。身上,只着了单薄的衣衫。清冷的月光投射在他的脸上,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上,只有那双狭长的眸子泛着华光。细看之下,竟是温柔涌动。
  
  巴雅尔府中一向以冷漠寡言著称的侍卫林默,此时,竟然一脸柔情地看着怀里沉睡着的人。嘴角,轻轻地上扬着。仅是这个微弱的弧度,便足以融化了千年冰封的霜雪,唤醒,那沉睡了一季的春风。
  
  许是觉得冷了,怀中的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有醒转的迹象。然而睁了下眼,便又翻了个身,重新缩进那人温暖的怀中。嘴里,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然而这声轻喃,却使林默的身形一僵。
  
  他说,“流夜,好冷。”
  
  把披在身上的衣衫紧了紧,翻个身打算重新入睡的小皇帝,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迷糊着想了想,然后便在下一刻猛然地清醒过来。
  
  自己不是应该睡在屋中的大床吗?可是,这是哪里?
  
  可能由于自己起身的太突然,小皇帝就这样撞见了林默来不及收回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中,揉杂了太多的情感,那般浓浓的温柔和忧伤,令小皇帝忽然有种窒息般的感觉。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就这样深陷在那人来不及收回的情绪中。
  
  原本陌生的两个人,一时间,竟就这样无声对望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皇帝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竟一直被林默抱在怀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便起了身。
  
  身子站起的瞬间,盖在身上的衣衫随之滑落。小皇帝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披着林默的衣服,而他自己,只着了件单薄的里衣。赶紧将衣服拾起递了过去,而林默看着自己微怔,然后也站起身来,恭敬地接过。
  
  “林默,谢谢你。”
  
  “照顾公子是小的应该做的。”林默恭敬地垂着头,眼里,已经再无其他任何的情绪。那个刚刚,是自己的幻觉么?可是,那个给自己的感觉,的确异常的熟悉。
  
  “对了,林默,我刚才是不是又梦游了?”
  
  听到了陌生的词汇,林默也只是抬起头来,略为疑惑地看着小皇帝。
  
  “啊,就是睡魇着了,自己跑出来的。”
  
  “回公子,的确如此。小的怕公子受惊,所以未敢妄动,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见林默疏远而恭敬的神态,小皇帝心中空落落的,一时间只说了声没关系,便垂着头站在那里。
  
  寒冬的深夜寂静无声,苍穹深蓝如渊。
  
  对面那人垂着头失落地站在那里,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几乎遮住了整双眼睛。
  
  林默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上前用力地将那人拥进怀里。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自己的世界,喧嚣一片。
  
  半晌,对面那人忽然抬头,一脸期翼地看着自己,焦急地问:“林默,你……”话说了一半,却没了下文。
  
  小皇帝张了张嘴,要问出的话却卡在了嘴边。自己打算问什么?难道问他是不是流夜?这不废话么!可是,他身上的那种感觉,又这样强烈。只是站在这里,便已感觉流夜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那个,林默,你可有兄弟?”
  
  林默一怔,随即答道:“原有一兄长,后来彼此失散。”
  
  小皇帝气馁的小脸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你那兄长是不是叫做流夜?长得很漂亮很漂亮?”
  
  林默听后不语,就这样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良久,小皇帝都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的时候,才听到林默的声音:“我的兄长长相跟我差不多,也不叫流夜。”
  
  小皇帝好不容易燃气的希望的小火苗,被他这么一句话给浇灭了。跟林默说了声,便转过身垂着头离开了。
  
  而林默,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参天古树下。良久,直到确认了那人的离去后,才冷声开了口,声音,却已全然不似刚才的粗厚低沉,反倒是极有磁性十分悦耳的声音。
  
  “趴在上面,不累么。”
  
  随即,古树的枝条应声抖动,一名男子倏然落下。
  
  “刚才我还以为你会告诉他。真是,错过了一出好戏。”
  
  怀羽摇头叹气地看着对面依旧在看小皇帝离去那个方向的人。半晌,不见那人回话,悻悻地砸吧了下嘴,走到了那人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敛了神色问道:“难道说公子打算一直就这样下去?”
  
  “皇上他,现在很好。”语气中是十足的笃定。这句话,不只要说服别人,更要说服自己。
  
  “啧啧啧,想不到流夜公子还真是伟大,为了心上人的幸福而甘愿放弃。唉,还真是感人。”
  
  见流夜不语,怀羽冷哼:“不过,我可没有你那么伟大。每当我看到皇上和那人亲密的样子,唉,真是恨不得把那个巴雅尔碎尸万段。”
  
  “你敢动他试试!”流夜顿时沉了声音的同时,手中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怀羽却也未惊,反倒挑高了眉轻睨了那人。“公子认为,鼎剑山庄的剑和灵鹫宫的毒,哪个会更快些?”
  
  流夜眼眸一沉。“你想怎样?”
  
  “总之,我会带皇上离开这里,还希望到时候,公子不要来坏我的事。”
  
  流夜听后冷哼:“怎么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管么。”
  
  怀羽却夸张地看着流夜:“啧啧,公子还当真和我们主宫一个脾气。”
  
  流夜脸色霎时一沉,怀羽笑笑,转身离开。
  
  那夜过后,隔了好几天,小皇帝才见到巴雅尔。
  
  此时的巴雅尔,正端坐在桌旁喝茶,气度大方,然而眉宇间,却是掩不住的倦意。
  
  “小巴,你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小皇帝扒着葡萄,状似不经意地问。
  
  巴雅尔翘起二郎腿,喝了口茶答道:“还能忙什么?为生计奔波劳碌,养活妻儿呗。”
  
  小皇帝嗤笑:“想的美,你哪来的妻儿。”
  
  巴雅尔将那张俊脸凑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小皇帝。“你不就是么?”
  
  小皇帝手中扒葡萄的动作一滞,脸色不经意间已经红了起来。
  
  “边儿玩去!占我便宜!”
  
  谁是你儿子来的……但是这句话,小皇帝却并未说出口。
  
  巴雅尔看着小皇帝娇红的小脸,但笑不语。
  
  脸红中的小皇帝却忽然想起件一直想问的事。“小巴啊,你府里沁心园那堵高墙里头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关着一堆男宠吧?”说完,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巴雅尔。
  
  巴雅尔被他这表情逗乐了,拿起茶盏随意接了话:“小笨蛋,男宠当然是都关在听雪轩里。”
  
  然而这句话,却使小皇帝红润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下去。
  
  男宠……小皇帝不禁觉得好笑,自己刚刚听到的时候怎么会这么惊讶。王公贵族府内,会有男宠也是自然的事,何况巴雅尔这么个七殿下。
  
  可是,想是这样想。但“男宠”一词,却久久地盘旋在自己心头。
  
  男宠吗?那么此时的自己,对于巴雅尔来说,又算是什么呢?众多的男宠之一么?等他厌倦了之后,自己是不是也会被关到听雪轩那个地方。
  
  小皇帝知道这样想巴雅尔是不对的,可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要这样想。想着想着,脸色,便更苍白了几分。
  
  而身旁的巴雅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放下了茶盏。
  
  一时间,两人都无语。
  
  半晌过后,看着小皇帝苍白的脸色,巴雅尔拍了拍垂头沉思的人:“走吧皇上,我领你去个地方。”
  
  说罢便起身,向殿外走去。小皇帝沉默地跟在其身后。随着巴雅尔在府中走着,竟然发现他领着自己来到了那个沁心园中。而原来那堵高耸的城墙,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高墙后的景致,现在全展现在了小皇帝的眼中。
  
  小皇帝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巴雅尔看到小皇帝吃惊的表情,微笑不语,静静地将他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眼前的一切,如此的熟悉。
  
  精致的庭院,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宫殿朱红色的城墙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庄严而又隽秀。
  
  这就是玄国的宫殿,大气渊宏中又流露着几分典雅精致。在七皇子府中雄壮伟岸的建筑中,独树一帜。
  
  小皇帝仔细看了看,没错,是他那时所在的皇宫没错。这边是他的寝殿,另一端还有御书房,庭院中,竟然还有他经常呆的小凉亭!虽然可能因为避讳,一些典型的皇宫标示被去掉了,但还是几乎和自己以前呆的宫殿一模一样,只是稍微小了点。
  
  小皇帝惊讶地回头,却看到巴雅尔正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
  
  “你在你府里神神秘秘叮当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修建这个宫殿?”
  
  “是啊,谁叫你总嚷嚷着想回家。”
  
  小皇帝拽着巴雅尔着急地向宫殿里走去,每一间,都兴奋地进去转了一圈。
  
  罢了,小皇帝得意地站在自己“以前”的寝殿里,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巴雅尔。
  
  “七殿下,怎么样,朕的宫殿还不错吧?”
  
  “皇上的宫殿,自然是我这个小破王府所不能比的。”
  
  小皇帝大手一挥,慷慨道:“那朕就收了你吧,你来朕的宫里给朕当侍书。放心,朕会很宠你的。”说罢,还伸出小手,用手指轻勾了巴雅尔的下巴。
  
  被“轻薄”了的巴雅尔也不恼,就势将小皇帝拽到了怀里。贴着那人的耳朵低声说了句:“那皇上,今晚就由奴婢来侍寝吧。”
  
  小皇帝大感事态不对,刚想张口拒绝,结果拒绝的话就被巴雅尔灼热的吻给堵上了。
  
  当晚,躺在他的大床上浑身酸软的小皇帝,看着身旁熟睡着的人,无声叹息。说什么侍寝,根本自己才是被压的那个!自己这个皇帝当的,真是……
  
  小皇帝翻了个身,全无睡意。
  
  已经入夜,寝殿里灯火尽灭。
  
  银辉满地,万籁无声。
  
  小皇帝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床帐。红木雕花的床柱上镂雕着盘旋而上的祥鸟,纠缠着大团大团的祥云。细密的雕边上涂了金泥,说不出的富贵华丽,数不出的熟悉。
  
  往事,就这样不期而至。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陡然间攥紧了心脏。
  
  一时间,小皇帝觉得难以呼吸。艰难地翻了个身,肩膀处的箭伤明明早已痊愈,可是此时,却依旧在隐隐作痛。
  
  那是皇兄刺在自己身上的一支箭。看到箭羽上玄国的标志的那一刻,自己那一瞬的绝望,直到现在依旧清楚的记得。
  
  一样的寝殿,而我们,已经不再是我们。
  
  可是今天的自己却清晰地发现,那个宫殿中,自己所割舍不掉的,远比自己所以为的多出太多。
  
  转个身,钻进身边人的怀里,拼命地呼吸着那人身上熟悉的气味。
  
  死小巴,臭小巴,笨蛋小巴,闲的没事修什么宫殿!
  
  弄得自己现在,更想回去了……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傍晚时分,西厥国七殿下巴雅尔府,沁心园。
  
  怀羽和小皇帝正坐在殿厅中,翘着二郎腿,就着上等的雨前龙井吃着花生。花生皮被这二人剥了一地。
  
  “怎么样怀羽,朕这宫殿还不错吧。”语气中满是得意。
  
  “嗯嗯,是不错。”怀羽故意夸张地打量了一下屋子。“金光闪闪金碧辉煌的,这下还真成金屋藏娇了啊。”
  
  小皇帝剥花生的动作一滞,得意张狂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见小皇帝那边没接话,自知说错话的怀羽也没了动静。继续吃他的花生,砸吧着嘴嚼花生嚼得特响。小皇帝也感无趣,夺过了怀羽手中刚剥好的一粒花生放进嘴里。换了个话题。
  
  “我说怀羽,你这一天天的在小巴这蹭吃蹭喝的,要赖到什么时候啊?”
  
  怀羽夸张地挑高了眉:“呦,这么快就替他心疼银子了?”
  
  “去!”小皇帝抓了一把花生皮便向怀羽面上扔去。
  
  怀羽闪开后,哭丧着一张脸:“我这可是不想赖也不成啊。”
  
  小皇帝翻了个白眼,朝空中扔了个花生,然后成功地用嘴接住。“哦?此话怎讲?”
  
  怀羽此时却敛了神色,“怎么皇上还不知此事?”
  
  看着怀羽少有的认真样子,小皇帝心中也有些惊讶,忙问道:“什么事?”
  
  “我当初被巴雅尔请来为你医治,因为知晓了你男儿身的身份,所以从那之后,便一直被囚禁于此。”
  
  小皇帝心下一惊:“巴雅尔竟然一直囚禁着你!”
  
  怀羽看着一脸惊讶地看着小皇帝,缓缓开了口:“一直被囚禁在这的,似乎不只我一个人,皇上。”
  
  看着怀羽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小皇帝顿时心下怅然。是啊,被囚禁着的,又何止怀羽一人。现在的自己,不也是一样被禁锢在这里。
  
  而这一点,竟然几乎要被自己淡忘。
  
  “皇上……”看着低着头怅然失神的小皇帝,怀羽不禁开了口。
  
  “什么?”
  
  但当他抬起头注视着自己,那一脸的黯然落在自己眼里,问到嘴边的话,却如何也问不出口。
  
  “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匆忙离开的怀羽,再没有回头看坐在那失神的小皇帝一眼。自己刚刚要问的话是,皇上如今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而这句话,自己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如今的自己,竟然如此害怕听到那人的回答。
  
  不过,没关系。
  
  回头看了眼耸立在沁心园深处的几间宫殿,怀羽微薄的唇,渐渐地弯起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没关系皇上,我会带你离开的,一定。
  
  绯红晚霞下,那张一脸坚定的年轻脸庞被云霞镀染,天边夕阳,霎时失却了颜色。
  
  天地间,此时被一层温暖的颜色所覆盖着,这寒冬时分,竟也泛起了些许暖意。
  
  这个冬天,应该就快结束了。
  
  怀羽走后,独自坐在殿厅内的小皇帝,久久地失神。
  
  怀羽的话,一直在脑海里久久地盘旋。囚禁,自己一直被巴雅尔囚禁在这里。这是自然的,当初不就是被他掳来的么!
  
  小皇帝忽然想起张智霖演的那部《谈判专家》,里面提到一个名词,叫做“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是指一种人质会对劫持者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的情况,原因是在挟持过程中,劫持者对人质做出了些许温柔的举动,而致使人质对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情绪依附。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和这种症候群的情况相符呢?
  
  可是不论如何,自己被巴雅尔囚禁,这是事实。并不能因为巴雅尔对自己温柔,喜欢自己而被抹杀掉。
  
  那么自己,是否又真的能够放弃自由,放弃玄国的一切甚至抛弃自我地留在这里,隐姓埋名地过一生?仅靠他和巴雅尔之间的情感,能否支撑起自己的余生?何况,自己会不会如同他的那些男宠一样,用够了,就被丢弃在一旁。
  
  这样想着想着,小皇帝突然就没了底气。他自认没什么特别之处,缺点倒是一大堆,长相皮囊,也是会老去的。自己算来算去,仅有的了不起的地方,不过是玄国皇帝的这个身份。而这一点,偏偏还是巴雅尔最不稀罕的。
  
  越想越郁闷,越想越心慌,站起身来便向屋外走去。也许,自己应该去找小巴谈谈。可是谈,又说什么?
  
  一路上,小皇帝都在垂头思考。越是思考,低着的头便越是没有生气地垂得更低。
  
  脑袋垂的那么低,自然是无法看清前面的路的。糊涂的小皇帝眼看着就要撞到前面的树上,却还是全无反应。
  
  “当”的一下,小皇帝没有撞在坚硬的树干上,反倒是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皇帝揉了揉撞到的鼻梁,抬眼看去。竟是林默。
  
  只见林默一脸失笑地看着自己,“笨,走个路也能撞树上。”说罢还伸出大手在自己头顶揉了揉。十分熟稔,十分宠溺的样子。
  
  然而当看到小皇帝一脸震惊的神情后,却立刻收了手,低头敛了神情。然而已经太晚,刚刚的一切已经落在了小皇帝眼中。
  
  看着面前低头垂目的林默,小皇帝面上平静,心中,却已似江涛翻滚。
  
  然而怔忪,仅是一瞬。小皇帝道过谢,便转身离开。
  
  可是没走几步,便用手捂着左肩痛苦地俯下身。瘦小的身体,似乎因为痛苦而微微地颤抖起来。
  
  依旧站在不远处的林默见此连忙赶上前来,轻扶住了小皇帝的身子。
  
  “怎么了?肩膀又痛了?落下病根了么!后来都没有好好医治过么!”
  
  小皇帝猛地抬头,一双大眼睛里早已没了半分痛楚,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喜悦。
  
  流夜就是这样,什么都自己闷着,十足的闷骚男。高兴了不告诉你,生气的时候也不让你知道。这次更夸张,连乔装潜进王府呆在你的身边都不让你知道。
  
  见小皇帝一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流夜也自知说错了话中了圈套。扶着小皇帝的手连忙放开。
  
  “打扰到公子还请见谅,小的还有事,先走了。”然后转身便要离去。
  
  小皇帝哪里还肯,上前一扑便抓住了他。死缠着他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放。
  
  “流夜流夜流夜,你是流夜对不对!”
  
  流夜身形僵了一僵,却还是用力地掰开小皇帝缠着自己的手,冷了声音说:“公子认错人了。”说完,再无一分留恋地抬脚便走。
  
  而那边小皇帝在原地愣了愣,看着流夜决绝的背影,眼角便有些湿了,却仍不气馁,冲上前去,从后面搂住了正要离去的那人。
  
  “流夜,你就是流夜!你不承认也没用!”
  
  感觉到身后人赖皮地缠着自己,流夜横下心来,扳开缠在自己腰间的胳膊,转过身去。然而当看到那人皱着一张小脸,扁着一张小嘴十足委屈的样子,便愣住,冰冷的话,再也无法说出口。
  
  然仅是这个空挡,那人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怀里。
  
  “流夜,别不认我好不好,我好想你……”怀中的人抽泣着说出这句话,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片刻间,流夜衣衫的前襟便晕湿了一片。而流夜,之前所堆砌的所有伪装,也都在此刻,轰然塌陷。
  
  再没了一分迟疑,流夜伸出双手,将怀中的人,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皇上。”
  
  终于又能抱你了……
  
  听到流夜的声音,小皇帝破涕为笑,扬起一张泪汪汪的小脸来看流夜。还是那副平常而又陌生的五官,但看到他此时注视着自己的眼神,这人便已不再陌生。那样狭长美丽的眸子,世上又怎么会有第二个人有!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流夜,你怎么……”
  
  兴高采烈问出的话,说了一半却无法再问出口。自己刚刚要问,你怎么到王府里来了。这句话,竟然差点被自己恍若无事闲话家常地问出口。
  
  流夜之所以会冒着危险潜入王府,自然是来救自己出去的。
  
  可是自己,却和王府的主人……
  
  想到这里,小皇帝垂下头去。
  
  仿佛知道自己所想般地,流夜伸出大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没关系的,皇上。不要逼自己……”
  
  “可是……”可是流夜怎么办,可是自己又怎么可以如此自私地留在这里,可是玄国还有很多人很多事情在等着自己,可是自己又舍不得撇下小巴怎么办,可是……
  
  小皇帝的脑子里从来没有如此混乱过。可是眼前的事态,他必须得做出抉择。
  
  “皇上不必担心,过段时间确定皇上不会有危险了,我便会离开。”
  
  “离开?去哪里?”
  
  “也许回鼎剑山庄吧,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还会不会认我这个大弟子。”流夜有些自嘲地失笑,然而这个笑容落在小皇帝眼里,却令小皇帝心头一揪。
  
  小皇帝从未觉得自己这样自私过。
  
  也许,也的确是时候离开了。
  
  “流夜,我会跟你走。到时候带着怀羽,我们一起走。我这就去和巴雅尔说……”停顿了片刻,小皇帝还是说了下去。“这个时候,如果我坚持的话,他会放我走的。”
  
  流夜身形微僵,半晌,才说了声好。
  
  
谋反
  小皇帝独自往巴雅尔的寝殿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即使巴雅尔此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小皇帝都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可是,事实是巴雅尔此时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呆在寝殿里,还真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寝殿前的庭院中,巴雅尔一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
  
  他此时背光而站,身后,是火红的夕阳。明明是十分温暖微弱的颜色,此时却晃得自己睁不开眼。而巴雅尔的身形,在这片刺眼的红霞中,竟也模糊了起来。
  
  不知怎的,小皇帝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失神间,便已向那模糊的身影冲了过去。由于脚步太过匆忙,直到近身了也没停住脚。
  
  巴雅尔一把扶住就要摔倒的人拽到自己怀里。“怎么了?急成这个样子?”
  
  感觉到巴雅尔怀里的温度,心中才踏实了些。
  
  不禁抬起头来看,巴雅尔正担心地注视着自己。在触及他的目光的一瞬,小皇帝仿佛触电般地挣脱开他的怀抱。
  
  巴雅尔愣神间,那边小皇帝便开了口:“我要回去,回玄国。”
  
  巴雅尔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当看到小皇帝坚定的眼神时,神色一黯。
  
  “你决定了?”
  
  那一瞬,小皇帝几乎想开口否定。但是,他不允许自己这样做。自己,没有资格这样自私。
  
  “是的。”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还有怀羽,我走之后,你也放他走吧。”
  
  “好。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恩。”
  
  一时间,两人无话,就这样对立站着。
  
  夕阳陨落,霞光暗淡。
  
  风冷萧瑟,万物仿佛是走到了时间的尽头。
  
  巴雅尔站在萧瑟的寒风中,身材顷长,衣袂随风舞动。
  
  然而小皇帝却从未觉得他的身影,竟是如此孤单。
  
  恍然间想伸出手去抱抱他。为了抑制这种欲望,小皇帝生生地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害怕拥抱。他只是,害怕一触及到他,便不再想离开。
  
  小皇帝扯开嘴角笑了下,“小巴,如果想我了就来玄国找我啊。以你的资质,朕可以考虑考虑收你入宫。”
  
  没想到巴雅尔却一脸认真地点头。“等我,至多两个月,我便去找你。”
  
  看着巴雅尔坚定的表情,小皇帝点了点头。
  
  然而在第二天,小皇帝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却被告知宫里来了人,说皇上要召见巴雅尔和自己。
  
  巴雅尔也是心中差异,问了宫里来的公公,那公公却笑呵呵地说昨天宫里新进了匹上等的天蚕纱,可能是让巴雅尔带着青落姑娘进宫先挑选一下。晚了,大概就被后宫那些妃子们全挑走了。
  
  巴雅尔应了下来,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未多想。当看着换好了女装的小皇帝,也只是抱歉地说了句恐怕要延迟一天启程了。
  
  然而当和小皇帝两人并肩走在皇宫的管道上,巴雅尔才觉出异常来。今日皇宫内外的守卫竟然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而自己所过之处,更是有无数双侍卫的眼睛盯着自己。巴雅尔暗自心下一惊,但是如今这势头,想调头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是,有些后悔带他一同前来。
  
  巴雅尔握紧了小皇帝的手,向不远处的大殿走去。
  
  进入大殿,看着厅殿中黑压压的一众文武大臣,巴雅尔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微微皱眉望了一圈,宁亲王巴拓,此时不在其中。恍然才想起前些天,皇叔被父皇派去北方调查旱情去了。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闪过,当心绪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巴雅尔看向殿上之人的那双眼睛中,已是清明一片。
  
  皇叔匆忙被调走,父皇在这个时候宣自己入宫,之前桑图的异常平静……所有的异常,如今串联起来,竟统统指向了一个答案。
  
  看着殿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那个人,巴雅尔嘴角不由得便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但是很快,便恢复了如常。
  
  如以往一样,挺直了身子,牵着身旁的人,大步走向殿中,朗声地向殿上之人问安。仿佛,殿中这黑压压一片神色异常的大臣,还有那殿旁众多带刀侍卫都不存在一样。七殿下巴雅尔,依旧如往常那般骄傲,那般耀眼得不敢令人直视。
  
  然而问过安后,殿上那人却吃吃不叫自己起身。
  
  半晌,才听到那人沉厚的声音:“巴雅尔你先不要站起来。”
  
  巴雅尔心下一沉。
  
  但听那边桑图躬身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有事禀报。”
  
  在得到殿上之人应准后,桑图又继续说道:“七殿下巴雅尔意图谋反之事,还请父皇定夺。”
  
  听言,巴雅尔也并未吃惊,只是冷冷地看了桑图一眼。
  
  “谋反一事,可有证据。”殿上之人也是沉着声音,不急不缓地问道。
  
  “回禀父皇,有人向儿臣密报,巴雅尔府上沁心园中建有皇宫样式的宫殿数间,此事证据确凿!单凭于此,就足够见得巴雅尔谋反犯上之心。”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谋反这一罪名若是落实,巴雅尔铁定了人头不保。现在,可是在审皇子,殿中众大臣此刻也知晓了事态的严重性,纷纷噤声低下了头。
  
  而巴雅尔也是一惊,原以为桑图会纠缠着自己手中的兵权不放,没想到,竟是给自己扣上了更大的帽子。
  
  “父皇,儿臣绝无谋反之意。那几间屋子,也不过是儿臣找来工匠修建的。无非是让他们修得精致华丽些,却绝无修建什么皇宫殿宇一说,更无谋反之意,父皇圣明!”
  
  殿上之人不语,桑图闻言冷哼:“那几间屋子?根本一看便知是宫廷样式。你说修建宫殿不是为了造反,难道说还有别的目的?”
  
  没等巴雅尔反驳,那边桑图眼光一扫,落在了他身旁的小皇帝身上。朗声道:“我听闻那几间宫殿的样式,与我国的皇宫倒是有些不同。倒更像是玄国皇宫的样式。皇弟修这几间宫殿,难不成,是为了讨好佳人,以解佳人思家之情吧。”
  
  巴雅尔一惊,下意识便侧身将小皇帝护在身后。然而动作还是慢了一拍,一旁的桑图早身形一展来到的小皇帝身旁,一把扯开了小皇帝的衣襟。小皇帝雪白平坦的胸膛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眼前。
  
  众人再次哗然。
  
  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数,小皇帝顿时慌了神,一张脸迅速苍白了下去。只顾着无措地用手拽着衣衫挡着身体,然而身旁的桑图却粗鲁地拽着小皇帝的手腕不让他动作。手腕撕扯的疼痛令小皇帝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泪水不觉沁湿了眼角。
  
  巴雅尔霎时红了眼睛,起身便要冲到桑图身前。然而却被迅速冲上来的侍卫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不远处一脸惊恐的小皇帝,巴雅尔奋力地挣扎着,如同受惊了的野兽一般,火红的眼中迸射出的怒火,令四周一众侍卫都心中一怯。因为恐惧,而更加用力地压制那人。
  
  看着地上奋力挣扎的巴雅尔,殿上之人的表情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桑图冷哼一声,对殿中众人大声道:“相信大家也看到了,这个青落根本就不是女人。事实上,他的真正身份,正是玄国的皇帝龙锦洛。”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不禁惊骇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七殿下他,竟然在府中私藏敌国皇帝。
  
  仿佛达道了预想的效果一般,桑图满意地转回身,面向殿上之人。
  
  “父皇,巴雅尔手握重权,却在府中私藏敌国君主,暗自勾结,企图谋反。如此大逆不道之罪,还请父皇定夺!”
  
  


杀夜(上)
  大殿中一时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屏息听着殿上之人的裁决。
  
  良久,殿上那人才发话,语气中,是不可撼动的威严:“巴雅尔谋反一事再议,先押下去,送入牢中候审。”
  
  殿中众臣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毕竟是皇子,而且七殿下众多军功在身,谋反一事就此定论还为时尚早。而且,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西厥威震天下的帝王。
  
  可巴雅尔闻言却身子一震,猛然间抬起头看向殿上之人。
  
  凛冽的目光穿过殿中众人,和那人,远远对视。
  
  此时,自己竟然才意识到,殿上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人,不只是自己的父亲,更是这个国家的君王。
  
  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和桑图之间的一场游戏。没想到,竟不知在这场权利的追逐间也同时牵扯到了别人的利益。
  
  巴雅尔的神色,在那人冰冷的目光中,一分一分地暗淡下去。
  
  巴雅尔挣扎着想站直身体,自己走出殿外。然而身边的一众侍卫却以为他要反抗,更加用力地牵制他,狠狠地按着他的肩膀将起按压在地。
  
  无比屈辱,无比狼狈的姿势。
  
  就是在这个大殿中,自己曾经无数次凯旋而归。此刻,在这个曾经见证了自己无数荣耀与骄傲的地方,自己的骄傲,甚至连尊严,却一同被践踏在地。
  
  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巴雅尔自嘲地微笑。
  
  在身旁侍卫架起自己向外走时,殿上之人同时语气随意地开口:“玄国的皇帝,也带下去吧,好生款待。”
  
  巴雅尔猛然回头,看到几名侍卫正强制着要带小皇帝离开。在撕扯中,小皇帝费力地看向自己这边。看着小皇帝狼狈的样子,巴雅尔心头一揪。
  
  然而仅是这一眼,两人便分别被人架走。离开了大殿,被带往了不同的方向。
  
  青落,等我,很快我便会去救你。
  
  在对视的那一眼中,巴雅尔这样无声的对小皇帝说。
  
  也许,是读懂了巴雅尔眼神中的意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如何痛苦或是惊险的时刻,自己,竟也从未觉得害怕过。
  
  一个国家的皇帝,落在了敌国皇帝的手中,会如何?总之,好不了哪去。
  
  西厥皇宫,地下密牢中。
  
  仅仅是难耐地挪动了下被吊傅着的身体,便即刻有殷红色的血液,顺着被铁铐勒紧的手腕蜿蜒而下,宛如妖艳的小蛇,盘旋在苍白光洁的手臂上。
  
  算一算,小皇帝被吊在这里,已有几个时辰之久。
  
  赤裸的上身此时完全袒露着,双手被勒着整个人被高高地吊起,脚趾,即使如何努力,依旧很难碰触到地面。
  
  这是熬人的折磨,小皇帝被吊得几乎脱力。小皇帝在这几个时辰中,不知昏昏醒醒了多少次。
  
  地下的密牢,阴冷而潮湿。
  
  小皇帝在这骇人的寂静中,全身难受得微微发抖。
  
  片刻后,闸门被打开。昏黄的火光中,那人明黄色的袍子,被火光照得刺眼。
  
  小皇帝冷笑,终于还是来了么。
  
  西厥皇在侍卫的陪同下,西厥皇缓缓地走到小皇帝身前,站定。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小皇帝此刻发现,他的样子其实与巴雅尔有几分相似。但由于眉宇神色全然不同,自己以前才没有发现。所以说自己一直觉得,小巴这种人是当不了皇帝的。也就当个悠闲王爷,偶尔上战场打打仗还差不多。
  
  愣神间,那人已经沉声开口:“殿下呆的可还习惯?照顾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小皇帝不禁冷哼,他说这话,就好像他俩现在正在皇宫招待贵宾的寝殿中一样,而不是这摆满了刑具的密牢中。
  
  “朕还真看不出,西厥皇您居然这么有幽默感。”
  
  那西厥皇听后不恼,反倒笑了一下,然而笑意却未达那双冰冷的眼眸中。西厥皇笑笑,仔细地打量了小皇帝赤裸着的上身。
  
  “你这幅样子跟朕说话,朕真是忍不住地想要虐待这幅身体。看看你一会儿,还会不会露出现在这幅表情。”
  
  看着那双眼中冰冷的笑意,小皇帝的身体不禁瑟缩了下。身体的挪动牵动了手腕的伤口,尖锐的痛楚涌了上来,小皇帝不禁倒抽了口冷气。
  
  仿佛安抚般地,西厥皇的手抚上了小皇帝已被冷汗浸湿的脸颊。
  
  “殿下不用担心,巴雅尔那边的防卫并不严,相信很快,他便会带人来救你了。”
  
  小皇帝闻言一惊,抬头却看到西厥皇一脸的不为所动的微笑,那般自信骄傲的神情。
  
  小皇帝心下了然。原来这一切,都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中。巴雅尔的罪名现在还不成立,就算成立了,他的一身军功,何况又是自己的儿子,将其处死,难以说服天下人。然而,巴雅尔若是带人来救自己,便可将“逼宫”的罪名扣在他身上。这样一来,倒真是两全齐美。
  
  小皇帝不禁周身都泛起了一阵寒意。一个父亲,竟然,可以对自己的孩子残忍至此。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讽刺的话,竟说不出口。
  
  “不过放心,他是不会把你带走的。玄国的皇帝,现在可是重要的很。”
  
  小皇帝冷笑:“如果你以为逮住一个皇帝便可牵制住整个玄国,殿下,这样的想法,未免太天真。”
  
  西厥皇闻言挑眉:“牵制整个玄国倒是不必。不过,这个问题还是可以暂且放一放。我们现在,还有事做。”
  
  说完,向小皇帝身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扳正了小皇帝的脸,使其正视着自己。冷了声音问道:“告诉我,巴雅尔,宁亲王还有你,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小皇帝无语,而且很无奈。这情况,就算他再怎么严刑逼供,他也不会说的。不是不说,而是根本不知道。何况,巴雅尔也根本就没有什么逆反之心。
  
  尽管知道西厥皇根本不会信,但小皇帝还是说了那句这种情况下最经典的一句话:“不知道。”
  
  果然,西厥皇闻言神色一冷。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种方法让你主动说出口?”
  
  小皇帝眼角扫了眼满室琳琅满目的刑具,无奈地说了句:“你严刑逼供也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汗,怎么听怎么像死鸭子嘴硬的台词。
  
  西厥皇的反应也相当经典,冷哼了句:“看不出这副娇嫩的身体,竟是个硬骨头。朕倒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说完,身子向后一退。身后的一名侍卫走上前来。手中拿着的,是一根软鞭。看清他手中的鞭子后,小皇帝不禁心下一寒。
  
  小皇帝此时宁可挨几十棍杖刑,也不想挨这鞭子一下。一分细一分痛,像他手中极细的软鞭,一鞭下去,不会见红,却会令你疼痛异常。淤血全积在皮肉之下,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得不承受这份持续的痛苦。
  
  一鞭子下去,小皇帝只觉眼前排山倒海一般的晕眩。揪心的疼痛令小皇帝几乎晕死过去。全身每一寸神经都战栗起来,小皇帝忍不住瑟瑟发抖。然而还没缓过气来,身上,便又是一鞭。
  
  当二十鞭结束后,小皇帝几乎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的重量全坠在手腕的铁铐上,本已结痂的伤口又涌出鲜血来。这二十鞭,全打在上身裸露的肌肤上。均匀分布着,没有一鞭重叠。暗红色的鞭痕缠绕着小皇帝苍白的身体,说不出的惊心,说不出的妖艳。
  
  连面前的西厥皇看了,都不禁暗叹一声,上前伸手抚上了这具身体。宽厚的手掌触到身上微微肿起的伤痕,突兀的触感使得小皇帝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瑟缩。
  
  这个反应落在西厥皇眼里,西厥皇不禁轻笑。伸出手指按在其中一道鞭痕上,沿着鞭痕的痕迹一路按压蔓延着。顿厚的痛楚一路传来,小皇帝不禁连连倒抽口冷气。却依旧要紧牙关,不发出一声呻吟。
  
  “还是不打算说么?”
  
  小皇帝费力地抬眼,当看到西厥皇一副似笑不笑的表情时,冷哼着把脸别了过去。
  
  “把鞭子给我。”
  
  西厥皇接过侍卫手中的软鞭。小皇帝咬咬牙,二十鞭都挨了,也不差多来几个。可这样想着,下巴便被西厥皇用冰冷的东西抬起。细看了,竟是软鞭金属的手柄。
  
  看到小皇帝愣住的表情,西厥皇满意地笑了一下。下一刻,便将手中软鞭冰冷的手柄探向小皇帝的下身。强行一个推入,冰冷坚硬的手柄便刺进了双丘间。
  
  硬物的强行进入,使得小皇帝不可抑地发出一声惊呼。身体本能地剧烈扭动,然而如何,还是不能将刺入后身的硬物拔除。身体,在剧烈颤抖着。小皇帝愤怒地看向西厥皇,然而那人只是一脸平静地问了句:“还是不说么。”
  
  小皇帝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可以喷出火来。然而下一刻,感觉到硬物更深层的推入,小皇帝不得不痛得闭上了双眼。
  
  然而这只是这场折磨的开始。下一刻,刺入身体的硬物便被拔除,然后,更用力地刺进去。小皇帝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皮肤撕裂的感觉,屈辱感伴着痛苦,随着硬物不停的抽插,一波一波地向小皇帝袭来。大颗的冷汗自小皇帝的额头滑落,嘴唇已被小皇帝咬破,但他依旧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火光下,小皇帝苍白的肌肤被照得莹莹发亮,豆大的汗珠闪烁着光芒。小皇帝咬紧嘴唇隐忍的样子,竟是十分的动人。西厥皇不由得伸出手去,沿着脸颊一直向下一路抚摩。当手掌抚摩到下身时,停顿了片刻,然后一把扯下小皇帝的长裤。看到那因为后庭的刺激,而早已挺立的玉茎时,低声轻笑。
  
  “堂堂玄国的皇帝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有欲望,果然是具淫贱的身体。”
  
  小皇帝皱眉别过头去。然而下一刻,却感到自己的下身被握在了那人冰冷的手里。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的手便开始上下套弄起来。与此同时,后身手柄也开始更加剧烈的抽插。
  
  剧烈的快感和痛楚一并袭来,小皇帝几乎要昏厥过去。而那人梦魇般的声音却不停地在耳边重复:“快说,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每说完一句,手中的动作便会更重一分。
  
  嫣红的血液顺着腿间一直流淌下去,在一次猛烈的抽插中,小皇帝终于不堪重负地昏了过去。
  
  仿佛也是倦了,当侍卫拿来冷水要浇醒小皇帝时,西厥皇挥手阻止了。
  
  “罢了,今天就这样吧。”
  
  随即,领着人离开了密牢。
  
  密牢里,再一次地陷入了安静。
  
  唯有地上的那一滩红,妖冶地泛着火光,夺目而刺眼。
  
  
杀夜(中)
  夜,仿佛已经深了。
  
  密牢中火光摇曳,寂静已极。
  
  不知过了多久,从昏睡中醒来的小皇帝有些恍惚,怔怔地看着眼前冰冷潮湿的牢房,一时间竟记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然而片刻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刚刚的回忆便一齐袭来,满是痛楚,还有屈辱。小皇帝咬着牙别过了脸,不去注视自己狼狈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皇帝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巴雅尔他,绝对会选在今晚行动。再则如西厥皇所说,他那边的守卫并不严重。他一定会顺利带人来这边救自己的。可是这样一来,便陷入了西厥皇设好的圈套。密牢这边已经埋伏下了众多守卫,巴雅尔一旦靠近密牢这边,恐怕便会有生命危险。
  
  怎么办!必须阻止他才行。可是,现在自己被关在这个地方,什么都做不了。
  
  焦灼间,门外响起一声闷哼。尽管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牢狱里却显得突兀异常。小皇帝的心头顿时一紧。
  
  紧接着又是几声闷哼,还有衣服摩擦的声音。片刻后,密牢的铁门被打开。当看到来人时,小皇帝心头一松,整颗心都落回了远处。
  
  不是巴雅尔,是流夜。
  
  松了一口气的小皇帝此时无力地吊在那里,支撑着眼皮看着来人。但进来的人却在看到小皇帝的一瞬,惊住。
  
  不用看,小皇帝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吓人。看着门口处呆楞着的那人人,小皇帝费力地扯出了个笑容,开口想让他快过来把自己放下,可是张了张口,却只发出了几声嘶哑的声音。
  
  而那人,已经从怔忪中惊醒。
  
  迅速跑到近身的流夜拔出剑对着束着小皇帝的手铐便是一挥。小皇帝只觉眼前两道寒光闪过,下一刻便感到手上的束缚被卸除,身子随即便坠了下去。
  
  脚尖还未触到地面的冰冷,整个人便已落入流夜的怀中。抬眼,看到流夜正两眼发红地看着自己,身体由于愤怒在微微颤抖着。
  
  安抚地冲流夜笑了笑,“我没事,流夜。”
  
  流夜皱了皱眉,为小皇帝穿好衣服,打横便抱起了小皇帝便向外走去。而此时的小皇帝才猛然想起,忙拽住了流夜的衣袖:“流夜!快去!快去告诉巴雅尔让他不要过来!这是个圈套!”
  
  然而流夜面上却是一僵,脚下的动作没有停滞半分,飞速地向外奔去。
  
  “流夜!巴雅尔他……”
  
  “太晚了,刚刚,巴雅尔那边已经行动了。”
  
  小皇帝惊得说不出话来,太迟了么……
  
  逃出到密牢外的流夜,却正好遇上了赶来的巴雅尔一众人。
  
  再次看见巴雅尔的小皇帝此时心中,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然而没有时间再去多想,身边,便已有无数人从角落中涌出。顷刻间,便已将他们包围。
  
  火光涌动,放眼望去,四周竟是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量了一下,敌人竟有数百人。瞬间涌出的人,几乎将整个园子围得水泄不通。就算只是普通的士兵或百姓,如今要从这人海中突围,也是难事。
  
  流夜和巴雅尔都同时心头一紧。面前这么多人,可却丝毫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若这些人只是扑通的宫廷守卫,还有突围的可能。然而现在他们所面临的,却是数百名的高手。流夜和巴雅尔一众人不禁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眩目的刀光从天而降,不知是哪一方先发动的袭击,仅是片刻间,两方人马便开始了较量。面前的人们身形迅速躲闪,突袭,已经完全分不清敌我。小皇帝被流夜护在怀里,震惊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无数鲜血飞洒天空,染红了天边明月。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有无数人在自己身旁倒下。然而这边人倒下,便立即有人冲上来填补空档。大约一刻钟过去,敌方的人数却未见减少。然而长时间的以一敌十的较量,纵然是一顶一的高手流夜,也有几分招架不住。
  
  然而仅是一瞬的松懈,便有敌人趁这一空挡向小皇帝袭来。然而这边应对着敌人的流夜想回身来阻挡小皇帝身前那人,已经来不及了。
  
  恍惚间,小皇帝只觉面前一阵寒风,对面一人手中的利剑厉啸破空,直向自己身前袭来。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有一人挡在自己身前。
  
  是巴雅尔!只听一声闷哼,来袭之人随即倒下。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无法辨别那声音是谁发出的。
  
  “巴雅尔,你怎么样!”
  
  然而巴雅尔只来得及回头给自己安抚的一笑,便又不得不马上投入战斗之中。
  
  敌人不断地涌上来,巴雅尔这边的作战圈子越来越小,几乎被敌人紧紧地包围了起来贴身作战。连小皇帝,都知道他们现在这样,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突然间,数声马鸣划过夜空。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便已不断有人跌倒在了狂奔的马蹄之下。细看去,原来竟有无数匹战马飞奔过来,马尾,均被点燃。战马受惊,发了狂般地向人群冲来。
  
  无数受惊的战马,硬是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来。马匹身后,一辆马车尾随而来。车上驾车之人,竟是怀羽和一名巴雅尔的心腹。流夜一行人均是神色一松。待马车驶到面前时,流夜抱着小皇帝迅速展身一跃,进了马车。而巴雅尔却迟迟未动,看着身后战斗着的亲兵。那些,都是和自己常年征战沙场生死与共的兄弟。自己怎么可以把他们留下孤军奋战!
  
  回头看了眼焦急看着自己的小皇帝,便要转身投入战斗。然而身形却被近身的一名亲兵拦住。趁巴雅尔一个分身,愣是将巴雅尔推进了车里。车帘落下,再无半分停顿,怀羽扬鞭调转方向,向宫外飞驰而去。
  
  而车内,几次想翻身跳下马车的巴雅尔,都被流夜和小皇帝拽的死死的。
  
  “巴雅尔,就算你现在跳下去也无济于事了。”
  
  小皇帝残忍地说出这一点,巴雅尔神色一黯,瘫坐了下去。双拳,紧紧地握紧。
  
  


杀夜(下)
  马车飞驰,出了皇宫一路向南奔去。可是,外面敌人追来的声音已经逐渐逼近。
  
  车内三人,此时面色都异常凝重。
  
  “这样不行,我下去拦他们一下。”一直沉默着的巴雅尔突然说话了。
  
  “不行!你跳下去等于去送死!”
  
  看到巴雅尔那双异常坚定的眼,小皇帝心中突然惊慌,不禁伸出手拽住了巴雅尔的衣襟。一旁的流夜也是面色沉重异常地看着巴雅尔。谁都知道现在跳车的结果,任是武功再高的高手,对付人海般的敌人,都只能有去无还。
  
  巴雅尔握住小皇帝冰凉的小手,俯下身来。
  
  “皇上可能不知道,我七皇子巴雅尔可是西厥的常胜将军。既然是常胜将军,哪有坐车逃跑的道理!”
  
  “不行……”小皇帝慌忙要出声阻止,嘴唇就被巴雅尔的吻堵住了。
  
  不是第一次和巴雅尔亲吻,却是第一次觉得巴雅尔吻得这般认真,这般绝望。每一次的痴缠,都似用尽了全力,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融在他的吻里。
  
  小皇帝亦是因着心中不安的预感,而与之疯狂地纠缠。
  
  然而只是片刻,巴雅尔便轻推了小皇帝迎过来的身子,结束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吻。
  
  看着小皇帝泛着泪光的双眼,巴雅尔不由得伸出手去,再一次,认真地抚摩那张脸。手指迅速,却认真地抚过那人的眉,眼,鼻,唇,还有那尖巧的下巴。
  
  巴雅尔不禁想起之前在府中和小皇帝的对话。他说,殿下喜欢的不过是自己的身子,他早晚会年老色衰,到时候自己还是不要他。不如早些放他回玄国的好。当时自己笑答:“皇上放心,到时候本王也老了,不会嫌弃皇上的。”
  
  一起变老,如今看来,竟成了奢望。天长地久,原来如此遥远。可是自己,得以拥有过这一刻,便已满足。
  
  巴雅尔微笑着俯下身去,在小皇帝的脸颊边轻轻落下一吻。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跳下了马车,跳进了车外,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小皇帝就这样,看着巴雅尔消失在了车外的夜色里。而此时的他,才觉出嘴里那浓浓的血腥味。看向巴雅尔刚刚坐过的地方,是一片殷红的血迹……
  
  “巴雅尔!”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划过了锡兰城外喧闹的夜空。而巴雅尔却全然没有听到,他此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即将到来的艰巨战斗中。
  
  那边飞速疾行的大军,却突然停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站了一个人。黑色的袍子和披散的黑发,在风中猎猎飞舞。黑暗中,那人的眸子亮得,连漫天的星辰,都霎时失了颜色。杀气四溢,那个人站在黑暗中,就仿佛是从炼狱中跃出的嗜血恶魔。
  
  队伍中的上百人,在看清来人时,都暗自心下一惊。
  
  是七殿下,那个久经沙场的修罗将军。
  
  漫天的星辰,黯淡了下来,大地仿佛突然被一种不安的气氛所笼罩,这初春三月的郊野,竟突然显得说不出的萧杀,凄绝!
  
  然而愣神,仅是一瞬,训练有素的大军便马上展开阵型开始了如雨点般细密的进攻。
  
  然而片刻过去,几番激战下来,看着身边队友一个一个倒下,骁勇善战的队长秦伍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再看向那队伍中间身上多处刀伤,仍挺直了身子迎战的七殿下,心中不禁一叹。
  
  不愧为久经沙场的战士,不愧是他们西厥的汉子!
  
  可是……
  
  一直在战斗圈外的队长秦伍心下一横,提着刀便冲了进去。
  
  而那人却没有抵挡自己出其不意的一袭,反倒是手腕翻转,秦伍眼看着那泛着寒气的刀锋就势向自己劈来。
  
  秦伍虽拧身避过了这一刀,但也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还击,口中对身边众将士大喝:“留神!七殿下拼上命了!”
  
  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中将士,自然知道一个人若是拼起命来,任何人也难撄其锋,瞧见七殿下刀光,竟不硬接,只是击斗!
  
  夜色凄迷,血光冲天。
  
  不停地有人,倒在那人几近痴狂的刀锋下。数百人的队伍,此时,竟倒下了大半。
  
  秦伍看了眼队伍中仍在竭力激战的那个人,回首下了命令,整个队伍,撤回。
  
  巴雅尔看着队伍迅速地撤离,当整个大军终是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才身子一松,若不是有长刀的支撑,现在,怕是已经跪倒在地。
  
  血,不停地有嫣红的血液自体内流出。身上无数的刀伤,此时全都一齐痛了起来。然而最严重的,还属之前在左腹上的,那道足有半个手掌长的刀伤。
  
  想他巴雅尔一生征战沙场,如今得以死在战斗中,也算老天没有亏待他。
  
  就在一阵阵袭来的昏天黑地的眩晕中,巴雅尔察觉到有人近身。连忙提起长刀准备迎战,然而看清来人后,却神色一松。
  
  “你怎么来了,青落那边没事吧?”
  
  怀羽面无表情地扶住巴雅尔下落的身子,“受不了他往死了磨,就下来救你了。”
  
  巴雅尔听后恍惚地笑:“青落他,是挺会磨人的。”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在此时,感到自己肩头一阵猛烈的刺痛。
  
  惊讶地看去,左肩处,一个梅花形的长镖深深地刺入肩头。短短一瞬,伤口附近的血肉已经泛起暗黑的颜色。
  
  此时却听到身边的人冷声道:“皇上以后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了,安心地去吧。”
  
  巴雅尔闻言冷哼:“青落落在你们灵鹫宫的手里,我怎会安得下心来!”
  
  说罢便提起长刀,猛力地向怀羽劈去。
  
  无奈,毒已入心。
  
  高高举起的长刀,却失了准头,向旁边斜斜落去,而自己的身体,也随着栽向了一边。
  
  怀羽走上前,用脚尖轻踢了踢那倒在地上竭力挣扎着的身子,撇撇嘴:“谁能料到,西厥国的七皇子,鼎鼎大名的大英雄,如今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真是,啧啧……”
  
  怀羽摇头叹着气离开了。
  
  看着那人离去,巴雅尔挣扎了起身,无奈,却屡屡失败。
  
  必须杀了那个人!不然青落他,青落他……
  
  可是,力气,正一分一分地从体内丧失,片刻过后,连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躺在冰凉的泥土中的巴雅尔,看着眼前那片星空。此生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闪烁。最终,不知停留在了哪一幅,躺在地上七殿下已泛土色的脸上又瞬间恢复了光华。微笑着,朝面前的那片虚无伸出了手,凌空虚抚了一下。
  
  一切,戛然而止。
  
  那举起的手,颓然落下。
  
  在这锡兰城荒凉的郊野,巴雅尔的一生,就此了断。
  
  曾记否,西厥皇宫大殿上,在满朝百官的注视下,那个人意气风发,豪言说着要夺下整个玄国。那时的他,英雄少年,是人生最骄傲最耀眼的时候。
  
  如今,不过时隔半年。
  
  


伤逝
  在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样长的煎熬中,怀羽回来了。独自一人。
  
  马车,重新前行。
  
  小皇帝一下子冲到怀羽身前,“巴雅尔呢?他怎么还不上来?”
  
  怀羽看了小皇帝一眼,别过了头:“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巴雅尔已经……”
  
  小皇帝怔了一下,随后便答道:“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闻言,怀羽和流夜惊讶地抬头,却看到小皇帝一双眸子,清明异常。
  
  “现在得抓紧时间赶路,敌军应该很快就会追来。”
  
  小皇帝似是低头思虑了片刻。然后看着怀羽道:“我看我们现在还是把马车停了等一等巴雅尔,不然我们走远了他就追不上了。”
  
  怀羽不忍,可是,还是开口讲出了这个事实。“皇上,巴雅尔已经去世了。”
  
  “这个我知道啊,我们再等一等,他轻功很好的,应该很快就会赶上来了。”
  
  怀羽一惊,伸手将小皇帝抱在怀里。声音也不禁有了几分沙哑:“皇上,想哭就哭吧。”
  
  半晌,却听到怀中人平静的声音:“怀羽,巴雅尔他,是怎么死的。”
  
  怀羽神色一闪,良久,缓声道:“战死。他一人杀了敌军近百人。我赶去的时候,大军已经撤了。他是站着去的,撑着长刀站在那里。尸身,已经僵硬了。”
  
  怀中的小皇帝轻笑:“小巴活着的时候那么混蛋嚣张,死的时候倒像个英雄。”
  
  泪,无声地浸满了怀羽胸前的衣衫。小皇帝全无声息地伏在自己怀中,身体由于无法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着。
  
  怀羽此刻才知道,比起上次的放声痛哭,小皇帝此时的眼泪更令自己心痛百倍。他从未想过,巴雅尔的死,竟会给这个人带来这般的痛苦。
  
  抬头,正迎上流夜阴沉的眸子。第一次,在两人这样的对峙中,怀羽别过了头去。
  
  马车外,郊外夜空的尽头,一轮明月清冷地照着萧瑟的人间。
  
  这个夜晚,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安静下来。
  
  马车行驶了片刻,便听到马车墙壁外一阵金属的碰撞声。流夜提了剑跃了出去,却发现已有敌人追了上来,驾车的那名巴雅尔的亲兵不知何时已被人杀死。而现在驾车的,却已是身着黑衣的宫廷守卫。
  
  没有片刻犹豫,流夜挥剑而上。车内的怀羽也察觉事态不妙,也冲出马车一边驾车一边和两侧不停冲上来的敌人厮杀。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怀羽和流夜已经打退了数十名敌人。然而眼见追上来的敌人数目见多不见少,绕是流夜和怀羽这样的高手,手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层冷汗。
  
  怀羽握紧手中的马鞭用力抽打着马匹,骏马疾驰如腾云驾雾一般,带起一路飞扬的泥土。
  
  这样行驶了片刻,才终于把后面的大军甩开了一段距离。而马车,此时也行驶到了一个岔口处。
  
  怀羽停下了马车,走进车仓把小皇帝抱了出来。
  
  “皇上,你沿着左边这条路跑,跑不动了就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我和流夜驾车往右边去,引开敌人。然后我们再回头去找你会和。”
  
  “这怎么行!”流夜和小皇帝同时开了口。
  
  不安的感觉在一次向小皇帝袭来,仿佛再也不堪重荷般地,小皇帝上前紧紧地抓住了怀羽的衣襟。
  
  “不行,不能这样,不行,不行……”一脸惊慌的小皇帝已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只是一味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然而时间,却不多了。
  
  流夜上前揽住了小皇帝的肩,“不行,怎么能让他一个人。万一遇上敌人怎么办!”
  
  怀羽别过头不看小皇帝的表情,硬生生地将拽紧自己衣襟的双手掰开。转开视线看向流夜。
  
  “流夜,你我都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谁都跑不了。”然后,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流夜。
  
  怀羽下面没有说的半句话,流夜自然也是清楚的。如今这样,不过是拖延时间。如果照怀羽那样做,至少,还可以保得了小皇帝的性命。
  
  再没了一分犹豫,流夜脱下身上的袍子,给小皇帝穿上。而小皇帝似乎也知道了流夜的决定,挣扎着非要将袍子脱下。
  
  “皇上!没有多少时间了!”
  
  的确,路的尽头,已经隐隐地传来人马喧嚣的声音。
  
  如梦初醒般,小皇帝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
  
  而小皇帝抬头,落入眼里的,却是一张绝艳惊世的笑颜。流夜此时微笑着注视自己,眉眼弯弯,一双斜飞的眸子流光溢彩。
  
  小皇帝却心下一沉。
  
  “流夜……”
  
  不要离开我。
  
  流夜俯身揉了揉小皇帝的脑袋,“皇上,乖,照怀羽说的做。不出一个时辰,我们便会去找你的。”
  
  小皇帝却拼命地摇着脑袋,拽紧了流夜的衣袖。上次流夜这样对自己笑,结果不出几天,自己便被巴雅尔劫走,两人分开了半年。而这一次……
  
  小皇帝不敢再想,只是拼尽全力地拽紧了那人。
  
  可是,流夜却施展内力,挥了衣袖。小皇帝霎时被内力震了出去。趁这个空挡,流夜和怀羽一齐上了马车,向远处行驶了出去。地上,留下了两道重重的车痕。
  
  马车远去,尘土飞扬。黑暗中,小皇帝甚至无法看清两人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小皇帝转身向左边的岔路跑去。
  
  从未这样尽力的奔跑过。忍着下身的痛楚,小皇帝握紧双拳地向前跑着。道路两旁的景色,迅速地从眼前闪过。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一下一下钝重的心跳声。
  
  不知这样跑了多久,小皇帝终于两眼一黑,瘫坐在地。
  
  漫天辰光暗淡,锡兰城的郊野此时寂静无声。而小皇帝的世界,此时却是喧嚣一片。
  
  耳边,巴雅尔仿佛还在对自己说,至多两个月,便会来找自己。而马上,流夜的声音又在耳畔想起,他说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能当作没发生过。他说,皇上,我说的是我们的事。声音里,依旧满是笑意。
  
  声音明明就在耳畔,却已经是恍若隔世。
  
  小皇帝抬起手蹭了蹭脸,手背上冰凉一片。寒风吹过,刮得皮肤一阵刺痛。
  
  看着抬起的双手,小皇帝怔了片刻,便站起身,朝路边的丛林跑去。跑了半晌,找到块大石,蜷缩着身体躲在了后面。
  
  万籁俱寂,小皇帝抱着双腿蹲在岩石后,暗暗在心中算着时间。
  
  一炷香时间,一盏茶的时间,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却仍不见怀羽和流夜的身影。小皇帝专心地在心中继续数数,用力地控制自己不去再想其他。
  
  而道路另一边,流夜和怀羽驾车行驶着,却保持着平稳的速度。果然,不出片刻便有敌人从后方追来,围堵了他们。
  
  正中下怀。
  
  流夜和怀羽提剑而上。一时间,只见刀光剑影,月光下,清冷一片。
  
  流夜怀羽二人,这次仅用了不长时间,便将来人全部击毙。然而这时,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敌人,区区不过数十人。流夜暗叫不妙,如果说追过来的只是一小部分敌人,那么大队人马很可能已经从另一岔路追了过去。
  
  流夜握紧手中宝剑,翻身便要上马。然而施展的身形,却被拦截住。流夜心下一寒,诧异地抬头看向怀羽。
  
  “大队已经朝皇上那边追去了,我们若不快些皇上恐怕有危险。”流夜看着面前不为所动的怀羽,冷了声音。
  
  而对面的怀羽却展颜一笑。“皇上那里就不用公子担心了。那边自然会有人接应。现在,公子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好。”
  
  黑暗中,怀羽修长的手指间,一枚梅花形长镖隐隐地泛着冰冷的光辉。
  
  
  
  


坠崖
  专心数数的小皇帝此时却再也无心数下去。因为隐约地,已经听见人马声由远及近。
  
  而怀羽和流夜,却仍不见踪迹。
  
  小皇帝的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小皇帝隐约觉得身后有人近身。心下一惊,猛然回过头去。
  
  夜色暗淡,那人此时整个人都隐在黑暗里。唯独一双狭长斜飞的凤目闪烁着绮丽的光辉,一双眸子看着小皇帝,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
  
  也许是太过黑暗,也许是因为心情太过激动复杂,小皇帝只顾着扑进他的怀里。一时间,竟没注意到那人身上的衣衫,已不是离开时那件月白色的袍子而是玄黑色的锦袍。更没有注意到那双泛着光华的眸子下方,一颗殷红色的朱砂痣妖冶鬼魅异常。
  
  “流夜!怀羽呢,怀羽在哪里?”
  
  小皇帝扑到那人怀里,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焦急地问。而出乎意料的,那人只是低着头看着他。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但这样注视的眼神,却也令小皇帝不由得一怔。靠在他怀里的身子,也不禁后退了几分。
  
  然而却不容得小皇帝再去思考其他,周围突然涌来的大批人马便成功地夺走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
  
  敌人,已经迅速包围了他们。
  
  隐在阴影中的那人神色一凛,伸手将小皇帝抓在怀里。拔出缠于腰间的软剑挽出剑花投入了战斗。
  
  剑花似雪,人影如龙。
  
  泛着寒光的软剑不停地在空中挥舞,翻转,宛如毒蛇吐信。顷刻间,两人的身边便横倒了一片尸体。身前的队伍不禁微微一怔,然后握紧手中的刀剑开始了更凶猛的进攻。
  
  然而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绕是身手不凡如他,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武功盖世身手不凡,不代表可以一口气扳倒几百名的顶级杀手,何况自己身边还带了这么个拖油瓶。不过若真要放到这一群人,可是,现在却不是显露自己身份的时候。
  
  早知道就多带几个人来好了。那人略气恼地一扬手,软剑挥舞之处,飞溅起一道鲜血。
  
  小皇帝面色苍白地躲在那人的怀里,目不暇接地看着敌人不断变化却越渐加强的攻势。再看一眼身边的人,略皱着眉目,微薄的嘴唇此时抿成一线,极其不耐烦的样子。一双凤目泛着夜的光华和嗜血的光辉,整个人一时间竟显得妖魅异常。
  
  小皇帝不禁又是一怔。流夜他……
  
  然而在这个分神间,小皇帝清楚地看到那人身侧,人群中有一人挥掌而来。正冲着身侧人的背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住,那人的动作仿佛是被放了慢动作一般,一帧一帧,自己竟看得异常清晰。
  
  再也没有时间思考,小皇帝伸出手去便将身侧人猛地推开,闭了眼睛准备承受那一掌。
  
  而被猛然推开的那人反应却也是极快的,意识到小皇帝要做什么后心中暗骂一声便冲过去,将他揽在身后。然而这样一来,再无时间躲闪。
  
  那人就这样,硬生生地迎面接了一掌。胸口处顿时犹如被烈火烫伤一般,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翻腾起来。喉头一甜,便呕出了一口浓黑的血液。那人脸色一寒,竟是赤炎掌,西厥那边竟派出了这样的高手。
  
  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忍着胸口的翻腾,施展内力,与面前正要再袭一掌的人对抗。
  
  杀气四起,寒光四射。
  
  绕是用尽全力,也是过了一百招,才将其成功击毙。然而对手倒下的那一刻,自己眼前却也是一黑。险些栽倒。身上的数道伤口不停地涌出鲜血,对方竟是隐世多年的高手。这场交手,可以说是两败俱伤吧。
  
  回头看了眼动作微滞的数百人的队伍,再低头看了眼怀中一脸焦急看着自己的人。皱了皱眉,用内力将胸中翻腾的气血压下去。搂紧怀中的人,施展身形,硬是从众人的头顶跃了出去。
  
  那人轻功稳而快,身子在夜色中从容起伏。然而尽管是这样,后面的追兵依然在后面紧追不放。
  
  小皇帝被那人牢牢地禁锢在怀里。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不停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脸上,阵阵腥甜。小皇帝抱着那人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
  
  过了一段时间,身后的追兵还在。而小皇帝却清晰地感到身侧的人气息已经开始凌乱,上下跃动的身形也些许不稳。然而更糟糕的是,他们眼前已经来到了一处悬崖边,身后追兵将至,再无法原路折返。
  
  穷途末路。
  
  小皇帝抬头看向身边的人,此时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好看的眉毛此时紧锁着。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山涧缄默无声,唯有自谷底吹来的冷风凄婉地呼啸着。吹起那人漆黑的长发,在风中盲目地飞舞。
  
  时间,真的不多了。
  
  “流夜,我跟他们回去。一会儿,你一定要看好机会逃离这里。”
  
  那人却低头定定地看着自己,半晌,一声冷哼。小皇帝心中一怔。
  
  然而此时,敌军已至。
  
  下一瞬,身子便被拽进那人怀里。两人的身体直直向后仰去,身后,是无底的悬崖山涧。
  
  身体快速下落着,然而小皇帝心中却坦然。闭着眼睛,搂紧了那人的身体。山涧深不见底,两人迅速坠落,不停有峭壁上的树枝刮上小皇帝的身体。倒也不觉得痛,只是觉得周身,冰凉一片。
  
  就在快要坠地的时候,小皇帝感到身侧那人提了气,稳了一下身形。一直迅速坠落的二人,竟就这样稳稳地落在了山涧底处。
  
  而身边那人,却在落地的一刻,向旁边栽倒过去。
  


坠崖不死定律
  从黑暗中再次醒来的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身上,温暖如春。恍然间,竟会误以为回到了那时的药师谷。
  
  一时间,有些醺醺然。
  
  可是,药师谷里怎么会一下子涌出这么多只蜜蜂?还不停地绕着自己耳边飞。
  
  挣扎地睁开双眼,终于找到了噪音的源头。床边,一人皱着一张小脸焦急地喊着自己。见自己醒来,一双大眼睛几乎是霎时涌上了层水雾。整个身子立即向自己身上扑来。
  
  “流夜!你终于醒了!”
  
  那人却皱眉,轻推了扑在自己身上的那人。小皇帝一愣,诧异地抬头。
  
  “这是哪里。”
  
  环顾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身上的棉被甚至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霉味。身上的衣服,也都被换做粗布的麻衣。意识到这一点,两道好看的眉锁的更紧了。
  
  “流夜,你昏了整整两天了。我们掉到了这个山谷里,刚巧被我找到一间空木屋,就先把你扶到这来了。你……”
  
  看着眼前样子冷冰冰的流夜,小皇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流夜,为什么突然这样对自己,以前的流夜,不是这样的。为什么醒来之后,突然就变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突然涌了出来。小皇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得说不出话来。
  
  “莫非你,你不是流夜?”
  
  果然,那人闻言一怔,满眼戒备地看着自己。小皇帝心下一沉。
  
  一切,仿佛都有了解释。小皇帝瘫坐在床边,只觉得眼睛和心里一阵阵泛着酸意,却已经哭不出来了。小巴走了,如今,流夜也……
  
  一时间涌来的悲伤几乎要将小皇帝淹埋,现在的他,本应有的兴奋之感都荡然无存。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半晌,才幽幽地问出了一句话。
  
  “你是从哪年穿来的?”
  
  十二岁那年出谷至今,即使遇到再危险的状况,都无法撼动自己的情绪半分。再复杂阴险的阴谋,都未曾逃过自己的眼睛。可眼下的状况,却使自己怔住。好半天,都没弄清楚眼下的状况。一时间,只是怔忪地看着眼前满脸悲伤的人儿。
  
  “不用惊讶,你是穿了没错,还是灵魂穿……”
  
  说到这里,小皇帝再也说不下去,一把上前抓住那人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
  
  “你为什么要穿过来!你回去好不好,把我的流夜还给我。”
  
  一直处于当机状态的那人,一时间竟这么任由小皇帝摇晃着自己。可马上,体内的气血便开始翻涌,胸中仿佛有阵阵热浪,不停地击打着自己。
  
  而一旁的小皇帝也停了手,因为他惊讶地看到一行嫣红色的血迹,自那人嘴角淌出。蜿蜒而下,没入脖颈。惊心刺目的红,更衬得那人俊美的面庞,苍白如纸。
  
  天,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竟然忘记他身上还有伤。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皇帝边说着,边七手八脚地扶那人躺下。而那人,却在躺下的瞬间,透过敞开的衣襟,胸前赫然印有一个殷红色的手掌印。颜色,似有加深的趋势。
  
  有些泄气地躺下。那个药师谷,看来这回还真得回去一趟了。
  
  看到那人脸上自嘲的笑容,小皇帝心中不忍。由于满心的愧疚,咬紧了嘴唇。伸手帮那人把被子盖好,仔细地掖了被角。
  
  “对不起,我忘了你身体,不是,是这个身体有伤。放心,这些天我会照顾你的。安心养病吧。别的也不要多想了,既然都穿过来了,便只有接受这个事实了。”
  
  小皇帝在那边柔着声音伤感地说着,那人听的却一头雾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在说什么。”
  
  小皇帝闻言抬头,却看到那人一双眸子正注视着自己,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这是怎么个情况?难道自己弄错了?
  
  “肯德基麦当劳?”那人满眼疑惑,没有反应。
  
  “电脑电话MP3?周星驰周杰伦刘德华?”反应如上。
  
  小皇帝又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现代的名词,直到说到芙蓉姐姐,那人反应依旧没有多大变化时,小皇帝才彻底的否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与此同时,小皇帝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就只有那个解释了。
  
  “流夜,你是不是受了伤,不大记得以前的事了?”
  
  那人闻言,一双斜飞的眸子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下,轻轻地点了头。
  
  而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小皇帝突然上前抓住了那人的手。“流夜,那怀羽呢?怀羽到底怎么样了?你是不是也不记得了?”
  
  果然,那人点了点头。小皇帝一张小脸跟着垮了下来。
  
  “流夜,你先歇着,我去弄点吃的回来。”
  
  说完,小皇帝在门口处拿了昨天刚做好的鱼叉,向外走去。
  
  而床上那人,就这么看着小皇帝离去的身影,一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出了木屋不远处,便有条小溪。溪流缓慢,溪水清澈。是小皇帝昨天无意中发现的。值得庆幸的是,小皇帝找到的这间小木屋貌似是林间猎人居住的。而现在暂时空置着,屋内火折子被褥等生活必需品都有。甚至还找到了几身粗布衣裳。所以现在所缺的,就只是食物了。
  
  有句话说的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可双脚站在溪水里,高举着鱼叉的小皇帝,却开始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昨天发现这溪水里有鱼之后,便立刻回去做了这么个鱼叉来,鱼叉已经被自己用匕首削得尖锐无比。可是,为什么自己从中午来了到现在,就只捉到两条小鱼!
  
  在冰冷的溪水里站了大半天,已是日暮将近,水面所折射的光也没那么刺眼了。
  
  小皇帝手里拿着两条只有自己手掌大小的小鱼,有些丧气地往木屋走着。回到屋子,从柜子里翻出了火折子,又找来了干柴,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是将这两条小鱼烤了。
  
  小皇帝看着手中烤得面目全非的两条小鱼,扯着嘴角对坐在床上轻挑了眉看着自己的人干笑了下。
  
  忙了这么长时间,只烤出了这么两个东西来。连小皇帝自己都开始鄙视自己。低头看了眼那两条黑漆漆的东西,对比了下,一个比较级,一个最高级。小皇帝刚想伸手将那条“比较级”递过去,那边已经伸过其修长的手,将它拿了过去。
  
  小皇帝愣了愣,低头看着手中已经和黑炭无异的“最高级”。看了半天,发现根本无从下口。可是自己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胃里饿得一揪一揪的疼。
  
  小皇帝咬了咬牙,张开嘴刚要咬,便听身边那人声音冰冷地说了句:“没吃饱。”
  
  小皇帝抬头看了眼那人,仿佛是没听懂那人的话似的,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当看到那人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开始变得不耐时,小皇帝才如梦初醒般地,立即将手中的烤鱼递了过去。
  
  “没事没事,流夜你先将就吃着,明天我会尽量捉几条大的回来。”
  
  而那人,只是皱着眉将手中的烤鱼吃了个干净。整个过程中,没看自己一眼。
  
  窗外,夜已深。
  
  小皇帝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来到了门外。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无声,山谷的夜,幽深凄冷。阴冷的夜风灌进宽大的袖管里,小皇帝不禁打了个激灵,瑟缩着身子来到门外的水桶旁。拿起水桶旁的破碗舀了一碗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一碗水喝进肚,只觉得周身都冷了下去。由内到外,就仿佛有人拿了一桶冰水兜头泼了你一身。泼得你整颗心,都跟着一起凉了下去。
  
  小皇帝静静地蹲在水桶旁。片刻过后,水面渐渐地平静了下去。一轮明月,刚好映在水里。随着水波的荡漾,似真似幻。
  
  夜雾中的山谷,万物缄默无声。夜风吹过山林,发出海浪般的声响,却显得这夜,更静了。偶尔,有夜鸟发出咕咕的叫声,乍一听很像人的笑声。可再一听,又仿佛是在哭。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小皇帝蹲在水桶旁,在山谷静默而又幽深的夜色中,蜷缩在那里,身影那么小的一点,伴着寒风,微微地颤抖。
  
  半晌,小皇帝举起手,用袖子狠狠地蹭了蹭脸。然后拿起那只缺了口的破碗,又舀了一碗水喝了下去,然后站起身,进了屋子。
  
  月光,无法照到屋子里。此时从外面看去,那座静立在山林间的小木屋,漆黑一片。
  

~
采蘑菇的小皇帝
  小皇帝进了屋子后,看到屋内的旧床上,那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睡着了。小皇帝看了看那个狭窄的木床,走过去把那人身上的被子仔细掖了掖。然后走到墙角,把干稻草在地上铺了铺,躺在上面蜷着身子睡下了。
  
  第二天,随着朝阳的升起,小皇帝的雄心壮志也跟着一起高昂了起来。一大早,便拿着鱼叉向溪流走去。
  
  其实不是没想过弄些别的东西来吃,可是,山谷里的果子野菜,自己又不认识,万一有毒怎么办。可不捉鱼就只有去打野兔,小皇帝向山谷深处望去,看到不时飞快地穿梭其中的雪白身影,叹了叹气,低头认命地捉起鱼来。
  
  捉了大半天,验收一下成果。只有一条小鱼,比昨天自己捉到的还要小上几圈。
  
  难道说,这边水流浅,所以鱼也小?下游那边溪水貌似深一些。想到做到,小皇帝挽着裤管,向下游的方向走了走。
  
  果然,水流到这边要深上许多。脚边,不时地有大而肥美的鱼儿游来游去,全然不知这手拿鱼叉两眼放光的人的危险性。
  
  小皇帝一声阴笑,然后面目变得庄严而神圣,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霎时间,只见一鱼叉仿若挟千钧雷霆之势,厉啸破空,径直刺向那鱼儿身上。
  
  顷刻间,叉落,鱼亡。
  
  至始至终,无人看清小皇帝是怎么做到的。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小皇帝将那条又肥又大的鱼仔细地从鱼叉上解下,飘飘然地这样想着。于此同时,小心地挪了步子,向岸边走去。
  
  冰凉的溪水冲刷着小腿,奔流的溪水发出汩汩的声响。
  
  这边的溪水的确要深上许多,而水流却也远比之前那处急上许多。小皇帝仔细地走着,脚下的卵石被溪水冲刷得光滑至极,踩在上面,不住地打滑。
  
  即使是这样小心翼翼,身体仍然忽然一个踉跄,小皇帝一头扎进冰冷的溪水。溪水急速地流着,明明溪流不深,小皇帝此时却无法站起身体。一时间,竟由着溪水将自己往下游更深的地方冲去。
  
  冰冷刺骨的溪水,霎时间将自己紧紧地包裹住。小皇帝只觉自己口鼻被水呛得刺痛,窒息的感觉潮水般就要将自己没顶。世间万物,在这个时刻,仿佛都消去了声音。小皇帝此时只听见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在恐惧中不停地回荡。
  
  死亡,第一次离自己这样的近。小皇帝甚至感觉到有一只手,就这样将自己,拽向更加恐惧窒息的深处。
  
  幸而下一刻,慌乱中,向下用力一踩,身子,竟然就这样站了起来。令人恐惧的压迫感就这样瞬间撤离,小皇帝看了眼没及腰间的流水。溪流静静地流淌着,看上去一片平静,远没了刚刚水底的狰狞恐惧。
  
  小皇帝颤抖着,走上了岸。然而上岸之后,才恍然发现一件事,刚刚自己捉到的鱼还有鱼叉,就在刚才,都跟着自己一起掉到了水里!
  
  小皇帝立即冲到溪水边焦急地看去,波光粼粼的水面,哪里还有了鱼叉和那条肥鱼的影子。
  
  小皇帝扁着嘴,失神地看着静静流淌的溪水,久久,都没回过神来。
  
  一阵轻风吹过,小皇帝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了。甚至袖口处还滴着水。
  
  这样回去,让流夜看到了会担心的。这样想着,小皇帝迅速地开始脱身上的衣服,打算把他们先晾干,然后再回去。可是,手中解衣扣的动作却一滞。
  
  现在的流夜,还会担心自己么……
  
  小皇帝咬紧嘴唇,迅速地将衣衫解下,撘在旁边的矮树上晾着。抱着双腿,坐在树下。
  
  不时地有轻风,软软地拂过身体。褪了潮湿的衣衫,现在也没有刚才那样冷了。
  
  远望去,寂静幽逸的山谷内,百草丰茂,鲜花盛开。恍然间,竟已近人间四月。
  
  大漠的草场,如今,应该也是另一番模样了。是不是真的就像诗中说的那样,天苍苍,野茫茫?站在其中,是不是真的能听到那海浪般的声音?
  
  臭小巴!说话不算数。明明答应了春天领人家去看草原的。明明答应了两个月之后,会来玄国找自己。明明答应了以后,会找个地方,两个人一起静静地生活。
  
  小皇帝将头无力地埋在了双臂间,手指深深地陷进手掌,却仿佛全然不知疼痛。
  
  生死两茫茫。
  
  死亡如今成了一条河,将自己和巴雅尔,将以前所有的欢笑与诺言,都决绝地隔开。
  
  以前,不是没有想过彼此的结局。想过也许会因为两国的利益,分道扬镳,甚至是怒目以对。又或者,因为两个人,都有放不下的坚持,最终不了了之。亦或,时间长了,终成厌倦。
  
  可是以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未曾想过两个人的结局,竟会是这样。这般地拒绝,这般地再没了任何回转的余地。
  
  分隔两世,再无交集。
  
  恍然间,抬起头,那人仿佛就在眼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歪着头,有几分涎皮赖脸地对自己说:“娘子,给本王生个孩子吧!男孩女孩本王都喜欢。”
  
  一样的眉目,一样的声音。仿佛时光倒转,回到了那个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刻。
  
  小皇帝微笑,向前方伸出手去。
  
  然而就在手指就要触及对方的一瞬,一切,倏然抽离。
  
  眼前,空荡荡的一片。手指尖端,一片冰凉。
  
  再一次地,垂下了头。小皇帝以为自己会哭,可是,却没有。
  
  天苍苍,也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小皇帝低哑的声音,一声一声,伴着溪水涌动的声响,在初春的山谷里回荡着。
  
  轻风拂过,枝柳晃动着依旧突兀的枝桠。百草折腰,这一刻山谷中的苍生万物,都仿佛朦上了一层悲凉。初春的山谷,此刻,竟显得如此凄凉萧瑟。仿佛天地万物,都在无声地哭泣。
  
  又过了很久,小皇帝才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取下已经晾干的衣衫穿了。捡起地上之前捉到的那条小的不能再小的鱼,往木屋的方向走去。
  
  可没走几步,两眼一黑,竟这样栽软了下去。
  
  躺在地上的小皇帝,无力地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真想就这样躺着,永远都不要再起来了,那样便永远都不用再去面对以后的种种。
  
  可是,自己却不能这样任性。流夜,还在等着自己。
  
  这样想着,挣扎地起了身。却在起身的一刻,惊喜地发现不远处的木桩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一排蘑菇。白白嫩嫩,十分诱人。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小皇帝来到木桩旁。摘下一个蘑菇看了看,样子虽然和平时吃的蘑菇不太一样,可是,这个蘑菇的样子很普通。不是说毒蘑菇都漂亮的很么,这蘑菇左看右看都没什么特别之处。就算是毒蘑菇,撑死也就是拉拉肚子,又不是毒药,毒不死人的。
  
  这样想着,摘了一堆塞在衣服里。想了想,又把它们拿了出来。
  
  这些蘑菇不能让流夜看到了,自己拉拉肚子就好,流夜的身体可禁不起这折腾。当然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吃了这些蘑菇。
  
  小皇帝捧着蘑菇,拿到溪水里洗了洗。咬咬牙,就这样三口两口都给生吃了下去。饿了两天的胃此时终于是舒服了些。小皇帝揉了揉肚子,也没发现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转身又回去摘了几个藏在衣服里。
  
  折腾了一天,回到小木屋时稍微有些晚了。
  
  提着小鱼走到木屋时,远远地就看到了木屋破烂的门旁,一人斜斜地倚着。身体倾长,乌黑的发歪歪地梳在一侧,轻轻地挽着。
  
  流夜就是流夜,就算身上穿的是在木屋里找到的粗布麻衣,仍不损风姿。
  
  而那人一直远远地向这边看着,当看到自己时,身形顿了顿,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屋子。
  
  远远地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向这边走来,一直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本来还在懊悔为什么不跟着他。之前的一切计划,若是缺了他这一环,便皆是前功尽弃。
  
  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一身粗布衣服穿在他身上,明显的大了。手脚处的衣料都被夸张地卷起。走起路来,衣服在身上一晃一晃,时而被风吹得鼓起来。
  
  穿着这样的衣服,会冷吧。
  
  然而下一刻,却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弄得一怔。随即转过身,进了屋子。再不看那人一眼。
  
  而这番动作,落在小皇帝眼里,却全然成了令一番解释。不禁心里暖暖,笑弯了眉眼。乐颠颠地跑进了屋里。
  
  进了屋子,发现那人冷着一双眼睛站在那里。却也并未看着自己。
  
  “流夜流夜!”小皇帝笑眯眯地凑了过去,仰着一张小脸。看得那人一怔。
  
  “你刚刚是不是在等我啊?”
  
  那人听后,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无视小皇帝。而小皇帝却未气馁,走到另一侧继续笑眯眯地问:“流夜,你刚刚是不是在担心我啊?”
  
  可是,满心的期待换来的,却是那人的一声冷哼。看着那人一双冰冷的眸子,小皇帝忽然觉得浑身都不住地泛着凉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再无法抑制地,小皇帝猛地扑进那人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流夜,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认得我,好不好?别不要我好不好,如果连你都不要我,如果连你都不要我……”
  
  小皇帝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这句话。
  
  如果,如果连流夜都不要自己。小皇帝真的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而那人的身体,僵硬了许久之后。一直轻扣在小皇帝脖间脉门上的手,终是无力地垂落,落在小皇帝的背上。一下下,生硬,却轻柔地抚着。
  
  良久,小皇帝哭累了,揉着眼睛,离开了那人的怀抱。而那人也在这一瞬间,迅速地收回放在小皇帝背上的手。当然对于这一点,小皇帝全然没有注意。
  
  可小皇帝举手揉眼睛的动作,却使藏在衣衫内的东西全数掉落。
  
  看着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屋内的两人脸色都是一滞。
  
  “这是什么!”那人马上扳过小皇帝的肩膀闻道。那人也许自己都未曾想过,自己的声音中,竟也会糅杂了这样的情绪。
  
  穿帮后的小皇帝自然也是没了底气,轻声嘟囔了声:“蘑……蘑菇。”
  
  而那人闻言,脸色却是一寒。
  


不是春蘑菇
  那人俯身,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蘑菇。皱眉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着一脸心虚的小皇帝:“这蘑菇,你吃了?”
  
  小皇帝点了点头:“那个,我是怕你吃了拉肚子,所以没拿太多回来给你……”
  
  小皇帝还要解释,却没那人冷声打断:“怎么你觉得长成蘑菇的样子便都可以吃的?”
  
  “不是啊,我看这个蘑菇样子很普通才吃的……”说到着,小皇帝猛然抬起头来:“难道这蘑菇有毒?”
  
  那人看着自己,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小皇帝吃饱了东西刚刚红润起来的一张小脸,成功地又白了下去。
  
  “吃了,会怎样?会死吗?会七窍流血而死吗?”却说,小皇帝越心寒,一开始吃蘑菇的那些个豪情壮志此时全都没了。
  
  “这蘑菇毒性没那么大。”
  
  小皇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那会怎样?拉肚子?”
  
  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可能,不过也是因人而异。”
  
  一句“因人而异”把小皇帝弄懵了。“那还有可能怎样?”
  
  “昏迷,呕吐,不过大多数人,会神志不清,出现幻觉。”
  
  小皇帝又大大地松了口气,心想着敢情吃这蘑菇跟喝酒似的。
  
  一身轻松的小皇帝把毒蘑菇这事暂时放下,还到屋子外面把那条小鱼给那人烤了。回到屋子里,又看着那人给吃了。当察觉到那人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时,才重新想起毒蘑菇的事。
  
  “那个,什么时候我才会毒发?”
  
  那人略侧头思考了下,“差不多就这个时候了。”
  
  小皇帝淡定地“哦”了一声。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既没肚子疼,也没呕吐和昏迷的迹象。于是,便带着几分期待憧憬的心情,等待着幻觉的到来。
  
  而一旁的那人,也是静静地看着小皇帝。他也只是从师傅那里知道这蘑菇的毒性而已,这蘑菇并不常见,所以自己也并未见过毒发的状况。心里一时也捏不准一会儿小皇帝毒发会是怎么个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边的夕阳,一点点地向西边垂落。而小皇帝,一直静静地坐在床边。神色正常,一时间很难分别他到底有没有毒发。
  
  幸而没过一会儿,小皇帝便开口了,而这个问题,也终于有了确定的答案。
  
  小皇帝转过头来,神色如常地看着自己,接着说了句:“流夜,我们出去看星星吧!”
  
  那人撇了眼窗外火红的晚霞,说了句:“好。”
  
  木屋外,夕阳下。
  
  西垂的斜阳,染红了半边江山。殷红色的阳光照在两人俊逸的面庞上,分外美丽。
  
  小皇帝一直仰头看着满是晚霞的天空,突然间举起了手,指向天边一处:“流夜你看!流星诶!”
  
  当看到身旁那人疑惑的神情时,小皇帝则吐了吐舌头,讪讪收回了手。“骗你的,飞机而已。”
  
  “什么鸡?”和小皇帝相处的这几天里,那人已经不知当机了多少回了,多这一回不多。
  
  然而这句话,却换来了小皇帝特轻蔑的一瞥:“飞机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古代穿来的吧?”
  
  那人无语,无视了眼前这个明显神志不清的人。而身旁的小皇帝,却看着满目的“星空”,兴致勃勃地开了口:“你看你看!那边是北斗七星诶!那个,是大熊星座!那个很亮的,颜色不一样的,是火星。”
  
  那人继续无语,同时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典型病例的毒发症状。而那边一直情绪高涨的小皇帝,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半晌,才幽幽开了口:“你知道吗,星光传到这里,要用掉好多好多年。实际上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星星,很多已经在很久以前就死掉了。”
  
  说到着,小皇帝转过头来,满眼微笑地看着自己。绯红晚霞下,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庞十分美丽。
  
  “所以说,我们亲眼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真实的。也就是说,怀羽看到小巴死了,也许实际上小巴并没有死。他说过会来找我,就一定会来。”
  
  面前这人,分明是笑着看着自己。可自己却觉得他分明是在哭。
  
  天边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浓烈的颜色,晚霞似火,似要燃尽这人间的一切。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倔强坚定的面庞,忽然就觉得那如火般的晚霞,竟似烧进了自己的身体。整个身体里,就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然而片刻之后,小皇帝却又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凑上前,仔细地端详起自己来,半晌,笑眯眯地说了句:“流夜大美人,你今天晚上特别的美!”
  
  看着眼前那人近在咫尺的樱唇,腾时又被莫名地勾起一股心火。就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将眼前的人扑倒的时候,眼前的人却在此时开了口。
  
  “流夜,我们做吧!”
  
  那人只说了句“好”,便一把将小皇帝抱起,向屋内走去。
  
  一进门,便再也等不及一般,将小皇帝放到床上后,自己的身子便紧跟着覆了上去。对准那人唇上的甘甜,便凑上去,舔舐撕咬起来。
  
  不是没有跟男人做过,可自己竟今天才发觉,原来男人的身体竟也可以这样美味。当贯穿身下人的身体的那一刻,蜜穴的紧致与灼热几乎差点使自己立刻便宣泄了出来。而身下的人,也由于硬物的突然贯入,霎时红霞入鬓面色潮红,同时不由得发出难耐的低吟。而这幅撩人的样子,看在那人眼里,却不由得使其动作,更剧烈粗鲁了几分。
  
  木屋破窗上的窗纸,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此刻夕阳已落,山谷的夜开始凉了起来。而屋内两人紧紧交缠着的身体,却是滚烫异常。
  
  “流夜……”
  
  身下传来的剧烈酥麻感,使神智飘忽的小皇帝口中,不禁难耐地溢出那人的名字。可那人的动作却是一滞,停下动作,冷冷地看着身下的人。而小皇帝也意识到有些不对,睁开蒙上一层水汽的眼,“流夜,怎么了?”
  
  而那人却不语,轻轻地抽出了分身。内壁传来的摩擦感,使小皇帝不禁低声抽气。然而在下一刻,那人却一挺身,仿佛惩罚般地粗暴地贯入了小皇帝的身体。
  
  “啊……”
  
  身体,仿佛被瞬间撕裂。空气中,隐隐地弥散着血液的腥香。
  
  “你叫我什么?”在问出这话的同时,那人又将身体抽出,身下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地颤抖。
  
  “流夜……啊……”
  
  就在小皇帝说出那个名字时,身体再一次地被大力贯入。剧烈的痛楚和酥麻感一齐涌来,小皇帝难带地仰起了头。冷汗,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叫我无痕。”
  
  说着这话的同时,那人的大手覆上了身下人胸前,那早已挺立的果实。饱满的颗粒透着粉嫩的颜色,在月光下,的确异常诱人。然而那人手指覆在上面,却倏然间,将其大力捏住。
  
  “流夜,松……松开。”
  
  “你叫我什么?”
  
  说着,手中动作加重的同时,下身再一次用力地戳刺。
  
  “啊……无……无痕。”
  
  闻声,那人轻笑。狭长的眸子下,那粒朱砂痣,殷红似血。
  
  仿佛奖励般地,那人松开了牵制在手的乳珠。俯身将其含在嘴里,用牙齿轻轻地舐咬着。当感到身下人的身体又重新放松了下去的时候,将下身的挺立重新地刺入小皇帝的身体。
  
  “乖,再叫一次。”
  
  疼痛和快感交织起来,带来奇异却窒息的感觉,小皇帝只觉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被吞没在这样的感觉里。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那个名字。
  
  而那人听了,满意一笑。轻托起小皇帝的腰肢,重新律动起来。
  
  寂静的木屋里,满是身体的冲撞所发出的淫逸声响。
  
  在一阵阵窒息的快感中,小皇帝难耐地弓起身子,攀住那人的身体。尽力地分开双腿,将自己尽量多地交付给那人。在着一次次的律动,一次又一次地攀向那诱人的极乐之巅。
  
  黑暗中,连这山谷中寂静的夜,都剧烈地摇晃着。
  


夜宿深山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小皇帝,对于昨天蘑菇药性发作后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所以,当他睁开眼,看到身边躺着的人,再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紧贴着那人周身赤裸的肌肤上,顿时悔得恨不得自己立即被五雷轰顶。
  
  自己竟然,自己竟然趁着蘑菇的毒发作而大发兽性把流夜给XXOO了!流夜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啊!
  
  真是禽兽!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小皇帝满心懊悔地坐起身,被子随之滑落,赤裸的胸膛暴露眼前。等等,这上面满是被蹂躏的痕迹是怎么回事?还有,身体下面那个地方,那么不舒服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原来自己才是被吃的那个……
  
  小皇帝叹口气,边揉着酸痛的腰边重新躺下身。可是,刚刚躺下便看到身旁本应熟睡着的人,此时正睁着一双凤目,冷冷地看着自己。眼中一片清明,全无一分刚刚醒转的样子。
  
  “啊……流夜,你醒啦?”
  
  意识到自己和他就这么紧挨着躺在一起,还是“facetoface”,小皇帝不禁脸色一红,急忙坐起身。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由于自己起身的动作而滑落褪至两人腰间。
  
  小皇帝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那人一眼,然而仅是这一眼,却令小皇帝怔住。
  
  在那人赤裸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个殷红色的掌印。雪白的肌肤之上,那个醒目的掌印红得仿佛就要滴出血来。
  
  “流夜,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
  
  看着小皇帝一张小脸满是焦急的样子,那人竟难得好脾气的答了,虽然声音里依旧满是不耐烦。
  
  “赤炎掌。”
  
  “可是……这个掌印……是怎么回事?”
  
  那人闭了眼睛,一副不想答的样子。而愣在一旁的小皇帝却在电光火石间,有了自己的答案。
  
  “是不是如果不医治的话,这个掌印的颜色会越来越深。当它全部变成暗黑色时,你就会,就会……”
  
  闻言,一直闭着眼的风无痕不禁睁开眼,有些惊讶地看着小皇帝。关于赤炎掌,江湖上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五个。自己终究是低估了这个人么。惊奇之余,风无痕开始在心中暗暗重新估量起小皇帝来。可是,根据怀羽对其种种事迹的描述,以及这些日子里所发生的种种……想到这,不禁想到小皇帝前几天做烤鱼时手忙脚乱的狼狈样子,不禁在心中失笑。这样笨的人,就算知道赤炎掌,应该也是听流夜说的吧。不过,依流夜的性格,竟然也会对他说这些事……
  
  这样想着,风无痕又陷入了沉思。
  
  而看到风无痕一开始惊讶的表情,小皇帝的一张小脸却霎时白了下去。
  
  其实一开始话说出口,小皇帝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自己也是看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才做出的猜测。然而眼前这人的反应,无疑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么……
  
  那么他现在的状况岂不是很危险!
  
  “流夜!”想到这,小皇帝立即惊慌地俯身抓住了那人的手。
  
  回忆被打断,风无痕有些不悦地看着小皇帝。当感到自己的冰冷的手指被他握在手中时,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挣脱了。挣脱后,风无痕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手。指尖,似乎依旧有温暖残留。
  
  然而情急的小皇帝对风无痕甩开自己的手也没有太在意,一脸焦急地看着风无痕:“流夜!怎么办?这能医治吗?还有多长时间?要去找谁医治?”
  
  片刻,风无痕依旧没有开口。
  
  “是不是西厥那边的人把你打伤的?是不是回去找他们就可以治好你的伤了?这样,我回去找他们。反正他们的目标是我又不是你……”小皇帝还要接着说,却被那人厉声打断。
  
  “够了!”笑话,施掌的那人都被自己打死了。
  
  而小皇帝明显以为那人是担心自己才这样说的,于是慌忙地起身往身上套衣服,“我现在就去,流夜你在这里呆着不要动,我很快就带人回来。你再坚持坚持。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我还有利用价值,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说话间,已经将衣服套好。情急的小皇帝竟然就打算这样向门外走去。还好风无痕及时起身拽住了他。
  
  “不许去。”
  
  那人冷冷的说着,可小皇帝当做没听见一样,用力挣脱着钳制着自己手腕的大手。由于过于用力,小皇帝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风无痕见状,心下一软,却没放开他的手腕,而是伸出左臂一把将人揽在了怀里。
  
  小皇帝还想挣扎,可是又怕伤到那人前胸的伤,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急得一双大眼睛上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风无痕叹气,略微柔了声音:“你这样回去,巴雅尔不就白死了么。”
  
  一句话,彻底让怀里的人老实了下来。可是风无痕不知怎的,感觉到怀中人突然的安静,心中却异常烦躁了起来。甩开一直握着的手,回身坐到了床上去。
  
  小皇帝垂着头,站了半晌之后,敛了神情,重新抬起了头,如果不是细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藏在一双大眼睛里的,那浓浓的哀伤。
  
  “你的伤,还有什么人能治么?”
  
  风无痕有些懊恼地抬头,却在看到小皇帝一双看着自己的眼睛时,一颗心,渐渐冷下去。片刻,当确认了自己的情绪又恢复没有丝毫波澜的状态下,才冷冷地开了口:“还有一个人,药师谷的药师仙人,可以医治。”
  
  小皇帝的眼睛霎时又亮了起来。“那过几天你的身体再恢复恢复我们就出发,去找药师仙人吧!”
  
  看着小皇帝一脸兴奋的表情,风无痕应声答了声“好”。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在小皇帝的催促下,没过几天,两人便简单地收拾了东西准备上路。
  
  这个山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人走了一整天,也没走出去。确切地说,应该是风无痕在前面走,小皇帝在后面狼狈地跟,而风无痕又不得不时不时地停下来等后面那个拖后腿的。于是二人走走停停,当夕阳西下,月上梢头的时候,两人才走到山腰处。
  
  此时的小皇帝,已经彻底无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走不动了。
  
  “流……流夜!”小皇帝喘着粗气叫着前面还在继续往前走的那人。
  
  风无痕闻声回头,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小皇帝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身形顿了顿,然后走了回来。
  
  “怎么了。”
  
  “流夜,我们今晚是走不出去了。不如在这里歇一晚,天亮了再接着走吧?”
  
  看着那人一脸不耐的表情,小皇帝小心翼翼地问。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然痛快地答应了。
  
  是夜,山腰处,火堆旁。
  
  小皇帝蜷着身子坐在树下。火堆的另一端,风无痕静静地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假寐。
  
  夜色如墨,晚风凄凉。天上一轮明月被山里浓密的树叶隐去,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树影重重,气氛一时间鬼魅异常。不时,还有夜鸟发出咕咕的叫声。配着夜风呼啸的声音,说不出的诡异。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贞子,加椰子,楚人美,我统统都不怕……
  
  小皇帝不停地在心中这样想。可是身子,却不由得微微往不远处风无痕坐的地方挪了挪。然后一脸无事的样子,看着火堆。
  
  片刻,再抬头瞟了一眼那人,他还在闭目假寐。此时,又是一声夜鸟的叫声,小皇帝几乎立刻抬起屁股,向风无痕的方向又挪了挪。
  
  就这样左挪右挪,待风无痕终于不耐地睁开眼睛时,小皇帝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
  
  风无痕挑眉看着身旁的一脸无事的小皇帝。
  
  察觉到那人的注视,小皇帝有些心虚地抬起头。很无辜地看着风无痕,一双大眼睛朝风无痕眨啊眨的。
  
  就在风无痕被小皇帝眨的就要兽性大发的时候,小皇帝开口了:“那个,流夜,你是不是害怕啊?不要怕,这个山谷虽然气氛比较诡异,但是应该不会有鬼的,不怕不怕。”
  
  无痕险些破功失笑,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一脸正气昂首挺胸的小皇帝。这时,不知哪里又突然想起一声鸟鸣,小皇帝立刻串了起来。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了风无痕身上。
  
  “你干什么?”风无痕冷着张脸,看着刚刚还对自己说着不要怕的那个人。
  
  “嘿嘿……那个……”看着缠着风无痕的自己的手臂,小皇帝谄笑着放开手。但无痕却没有就此罢休,依旧挑眉看着小皇帝。
  
  “这个山谷,的确有点诡异啊……不过流夜,不用怕!”
  
  小皇帝说着,伸手在脖颈上解下了一个东西塞在了无痕的手里。无痕仔细一看,是一块檀木吊坠。檀木牌子上,刻着奇怪的图腾。
  
  “你要是害怕就戴上这个!这是李德保在寺庙里帮我求的哦,很灵很辟邪的。你戴上这个,就不用怕了。还会保佑你哦。”这倒是真的。这个木牌是当初在宫里的“见鬼”事件之后,心有余悸的李德保特意跑到传说中京城最灵的寺庙里帮小皇帝求的。小皇帝一直当作护身符带在身上。
  
  说完,看风无痕低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坠子,便上前把坠子拿了过来,探着身子帮无痕戴了。
  
  无痕低头看着胸前的小檀木牌子,愣了半晌,然后冷哼一声。抱着双臂重新靠在树干上假寐了起来。不过,倒也没把脖子上戴的东西扯掉。
  
  小皇帝嘿嘿干笑了两声,稍微坐的远了些。也蜷缩着身子睡了。
  
  深夜,当小皇帝睡得身子歪歪扭扭摇摇欲坠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的风无痕却睁开了眼。黑暗里,一双狭长的眸子竟比这夜色更深了几分,全无一分睡意。半晌,终于伸出手,将身边摇摇晃晃就要跌倒的小皇帝揽了过来,使他靠在自己怀里。
  
  睡梦中的小皇帝本能地往无痕怀里缩了缩,蹭了半天,终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了下来。而那人略不适地皱了皱眉,却也忍了没有推开怀中的人。
  
  山中夜鸟又鬼魅地叫了几声,声音是在笑还是在哭,风无痕听了一夜也没有分清。
  


小镇酒馆
  第二天清早,小皇帝在风无痕的怀里醒来,意外地对上了无痕一双清明异常的眼。
  
  “那个……”
  
  察觉到自己就这么在那人的怀里睡了一夜,小皇帝迅速坐直了身子。而那边风无痕也随即站起身,粗略收拾了东西便开始往前走。
  
  小皇帝怔怔地看着无痕离去的身影,身上依稀还存留着那人怀中的温度。傻笑了两声,也跳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小皇帝和风无痕两人断断续续地走了一整天才出了谷。可谷外,是荒凉的郊野。连行了数日,才来到边境处的一个小镇子。
  
  进了镇子,就算入了玄国的国境了。看着镇子中热闹的人群,看着人们身上熟悉的衣饰装扮,小皇帝心里不知怎么就觉得暖暖的。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玄国当做自己的故乡了么……
  
  小皇帝一个失神间,那边风无痕已经转身进了一家酒楼。小皇帝也连忙敛了心神跟了进去。进了酒家直接上了二楼。无痕径直挑了靠窗的座位坐了。小皇帝也像个小跟班似的跟着坐在了一旁。
  
  直到坐稳了,小皇帝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刚一进酒楼就觉得很别扭。他直到现在才发现,此时稀稀拉拉一屋子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连手中进餐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
  
  其实民间早有这样的传言。玄国有三美,位列第一的是皇帝龙锦洛,而齐名第二的,一个是鼎剑山庄的流夜,而另一个便是灵鹫宫的宫主风无痕。但风无痕的相貌到底如何,世人大多不知。江湖上,见过风无痕的人也没有几个。而见过他样貌的,无一例外,都毙命在其手下。但也不知怎的,从风无痕混迹于江湖之日起,世间便有了玄国第二美男子这样的传言。
  
  所以,像小皇帝和风无痕这样的人物,纵使身上穿着的是在小木屋里找来的粗布麻衣,仍不损半分风姿。故,当龙锦洛和风无痕一起出现在这个边境小镇上,这一屋子人这样的反应,也确实在情理之中。比如风无痕,对此就全未在意。在一旁端着茶水喝得那叫一个英俊潇洒淡定自如。
  
  而对于这满屋子的视线,小皇帝有些不安地抓了抓衣襟,抬头,正好看到愣在一旁的店小二。朝他友好地笑笑:“小二哥,麻烦你上些酒菜来。”
  
  那店小二刚回过神来,便对上了小皇帝那“嫣然一笑”。阳光从大开的窗子洒进来,慵懒地抚在上面,小皇帝的一张小脸此时看在那店小二眼里,艳丽异常。被小皇帝甜甜地叫了声“小二哥”的人顿时乱了心神,红着脸说了声“好”便逃似的离开了。
  
  小皇帝尴尬地耸耸肩,端起茶杯来喝了口茶。虽然不是什么上等茶叶,倒也入口清凉。小皇帝放下茶杯,用袖子蹭了蹭嘴边的茶水。又觉不解渴,又重新端起来大口喝了一杯。
  
  而放下杯子的小皇帝才发现对面那桌正对着自己的那个男子,似乎从刚刚视线便没离开过自己。看到自己的视线,那人竟然朝自己笑笑,扬了扬酒杯。很少这样受到陌生人的示好,小皇帝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脸色微红地拿起茶杯象征性地朝那人举了举,然后作势就要喝。
  
  然而动作却被一旁的人拦了下来。抬眼,正对上那副冰冷的面庞。
  
  “你很渴么?”
  
  也许是小皇帝自己多心,他怎么觉得流夜的声音莫名地带了几分不悦。
  
  “恩…。”
  
  小皇帝别开眼点了点头。同时察觉到对面那人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小皇帝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被人家这么盯着,一会儿这还怎么吃饭了。可是自己实在很饿啊……
  
  然而下一刻,自己的下巴便被人强制地抬起。小皇帝有些吃痛地看着那人。
  
  “渴了?那我喂你喝。”
  
  小皇帝就这么惊讶地看着风无痕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就这么对着自己的嘴便吻了下来。
  
  小皇帝睁大了双眼,愣神中任由那人的湿润的舌窍开了自己的唇齿,伸进了嘴里。口腔内顿时被渡入的茶水填满。一股茶香顿时滑入喉咙。小皇帝挣扎不开,只好把这一口茶水都咽了下去。然而那人却没有就此放过自己。湿润的舌仍在和自己的吮吸纠缠,唇舌纠缠间发出淫逸的声响。
  
  小皇帝脸色通红地推着那人,可那人仅一只手便把自己牢牢地禁锢住。一边唇舌间的动作也没有停,滑嫩的舌更加深入地探入,还不时地轻轻划过敏感的上颚。已经被吻得一塌糊涂的小皇帝不经意间就从唇边溢出了一声轻吟。
  
  声音出口,小皇帝才惊醒过来。众人诧异的目光使小皇帝一张小脸,羞得通红。于是,更加奋力地挣扎。而那人却更加用力起钳制着自己,同时钳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却向衣领间探去。转眼间,衣襟已经被拉开。半个肩膀已经暴露在外。而那人的手还没停下,向里滑去,冰凉的手指抚上了那颗胸前的果粒。
  
  “唔……”
  
  那人手指轻轻一捏,小皇帝身形便是一颤,用力地挣扎着身体。流夜,他这是在做什么!于此同时,原本民风质朴又十分闭塞的小镇居民,见到眼前此景,酒馆二楼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地红着脸向外走去。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也均是一脸惊讶呆呆地看着衣衫凌乱的两个人。
  
  “不要,流夜!”
  
  好容易甩开头有机会说话,小皇帝气喘吁吁地出言制止。“流夜,不要……啊……”
  
  正说着,流夜手中的动作又是一重,对着胸前的乳尖狠狠地揉捏了起来。原本粉嫩的果粒此时已经被揉捏得红肿挺立了起来。
  
  小皇帝难耐地呻吟出声,身体内剧烈地燃烧着,可是神智却越渐清明。当着酒楼里这么多陌生人的面,小皇帝只觉羞耻不已。流夜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么羞辱自己的事……
  
  “流夜,住手!很多人在看……啊……”
  
  而无痕却仿若未闻,一把将小皇帝抱在自己腿上。扯开小皇帝已经微松的衣带。上衣倏然垂落,褪至腰间。一双冰冷的手随即覆了上去。一点一点地向下移着,直到那已经半抬头的欲望才停住。
  
  只见风无痕轻笑着伸手捏了捏,“不要么?那身体怎么还这么兴奋……恩?”
  
  说着,整个手掌都将其握在手中。手指隔着裤子,在挺立的尖端轻轻抚弄着。一阵阵刺激的快感令小皇帝说不出话来,头难耐地向后仰起。
  
  “不要……嗯……流夜!”
  
  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的耻辱感和下身传来的快感所一齐带来的奇异感受,令小皇帝几乎窒息。
  
  “我看你被人看着似乎更有感觉,你看你这里,好硬……”
  
  “流夜……快……快住手!”
  
  可那人手中上下套弄的动作却又更粗重了几分,小皇帝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你这副样子,不就是想给那人看么?可惜,那人已经走掉了呢。”
  
  果然,现在酒馆二楼已经空空如也,客人已经知趣地走光了。小皇帝被身下传来的如电流般传来的快感弄得几乎眩晕,可那人羞辱的声音却一声一声在耳边,清晰异常。
  
  “住……住手!”
  
  满满的快感已经抑制不住要迸射出去,而那边那人的动作竟然真的应声停了下来。小皇帝睁开情欲朦胧的眼,看过去,却看到一张满是戏虐的眼睛冰冷地看着自己。
  
  “真的要住手?”
  
  问话的同时,手指探了进来,握住那已经肿硬的挺立。然后,用手指轻轻地堵住了尖端的小孔,与此同时,手掌轻轻地捏了捏肿胀的分身。小皇帝的一张小脸顿时痛苦地皱了起来。
  
  “真的要住手么?我以为你已经要射了……”那人一边看着小皇帝,一边用手轻轻地揉搓着握在手中的分身。
  
  “流夜……别……啊……”
  
  小皇帝难耐地弓起身子,双手紧紧地攀住了那人的脖颈。
  
  “别什么?”
  
  “别……别……”小皇帝羞愧地别着脸,一张红润的小嘴此时被珍珠般的贝齿紧紧地咬着,在唇上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见状,无痕手中揉捏的动作又重了几分。小皇帝只觉得欲望涨得慢慢的,却又不得释放,整个身子都难受异常。
  
  “别什么?”
  
  “流夜……”小皇帝软了声音,可是那样羞耻的话自己却是说不出口。
  
  “想射吗?”
  
  那人魅惑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宛如拿着毒果,引诱人类吃下的恶魔。小皇帝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你想什么?乖,告诉我。”
  
  那人安抚般地在小皇帝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小皇帝却不禁打了个寒颤。低下了头,终于是说出了令自己都羞耻不已的话。
  
  “我想……想射……”
  
  风无痕轻笑着,吻上了小皇帝的唇。同时松开指尖,在那已经肿胀难耐的玉茎上剧烈地套弄了几下。很快,便有温热的液体喷溅了出来。
  
  发泄过后的小皇帝,面色潮红地瘫软在无痕怀里。但随即,便被无痕翻过了身子按在了桌子上。桌上的茶杯应声掉落,白色的磁片碎了一地。
  
  然而还未待小皇帝反应,下身便是一凉。长裤被无痕大力地剥落。无痕用手指蘸了蘸桌上另一个茶杯里的茶水,然后就将整个手指都探进了小皇帝的后庭。小皇帝吃痛的向前探着身子,然而却立刻被无痕按着肩膀重新按了回来。
  
  仅是经过粗略的扩张和润滑,无痕那灼热的肿胀便刺了进来。身体被撕裂的疼痛几乎令小皇帝痛昏过去,小皇帝一声低哼别过了头去。
  
  身后的人动作开始剧烈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自己的身体。毫无丝毫温柔可言。小皇帝就这么俯着身子,忍受着那人剧烈的抽刺。木质的桌子和地面一下下地摩擦着,发出惊心刺耳的声响。
  
  此时身旁的窗户大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明媚得令自己睁不开眼。
  
  楼下的街道上,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此时只要抬头看一眼,便可以看到自己此时,在这间酒馆里做着多么肮脏的事。
  
  小皇帝闭着眼,把头扭到了另一侧。身体,随着那人的节奏前后摆动,不时有声音自唇齿间溢出。是因为痛苦羞耻,还是因为下身不断传来的酥麻感,小皇帝此时已经无力去想了。
  
  随着几下剧烈的抽刺,那人竟然就这样射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随着那人拔出分身的动作,不断地有腥腻的白浊顺着两腿间留下,淫逸地在腿上蔓了一路。小皇帝强行地别过头去不去看此时下身的不堪。
  
  而那人整理好衣衫后,将自己抱在怀里。拿出手帕将腿间的白浊都清理干净,然后将凌乱在地上的衣衫捡起。仔细地帮小皇帝穿了,仔细看那双夺目的凤眼中,此时似乎,也有温柔闪动。
  
  而小皇帝此时低着头,无力地伏在他怀里任由其摆布着。身体依旧泛着情欲的余热,可是心里,已是冰凉一片。
  


不是恋尸癖
  与此同时,玄国皇宫,地下寒窖中。
  
  寒窖中央的千年寒玉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体。身上,着的是明黄色的袍子,在空荡的寒窖中,静静地躺在那里。千年寒玉所散发着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入的肌肤,而那人仿佛完全不觉寒冷。
  
  其实纵使是千年的寒气,那人也不会再察觉半分。准确的说,那张巨大的寒玉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由于千年寒玉所散发的寒气,而一直保持着临死前的状态。尸身没有僵硬,亦没有腐烂。手上,身上的肌肤依然白嫩盈亮仿似透明一般。就连脖颈间和手臂间的几道巨大的伤痕,也都保持在刚刚损坏时的模样,暗红色的伤疤凝在雪白的肌肤上,狰狞,却也妖魅异常。
  
  只是一张小脸,已被彻底损坏,几道伤疤凝固在脸上,甚至还有暗红色的血肉狰狞地翻着,已经完全看不出那人原先的面目。那人一双眼轻轻地闭合着,没有任何喜怒。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仿佛是凝结了这一生的寂静与忧伤。
  
  片刻之后,寒窖的石门被开启,一个身形顷长的人缓缓走入。身上明黄色的袍子闪烁着墙壁上的灯光,与地窖此时的阴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人走到床前,随手脱下身上的外袍熟稔地挂在一旁。然后,竟然只着了一身单薄的里衣翻身上了千年寒玉制成的大床。随即,扶起床上的那具身体抱坐在了自己怀里。
  
  然后,微笑着伸手刮了刮那人已经破败的鼻梁:“洛儿,今天哥哥不在,有没有闯祸?”
  
  怀中的身体瘫软在那人怀里,头了无生机地垂着,半晌,都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而那人却轻笑,奖励似的在那张布满刮痕甚至泛着里肉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洛儿今天很乖哦。”
  
  寒冷的地窖中静逸异常,寒玉床上的龙绝尘满眼宠溺地看着怀中的人。手指怜爱地轻轻抚摩着那人披散了一床的长发。而那人的头发,已经开始开枯泛黄,不时地有断发脱落。有如枯叶一般,无声地宣告着主人已逝的生命。
  
  而对于这一切,龙绝尘仿佛浑然未觉。只是失神地看了眼手中的残发,然后突然地,抬起怀中人的下巴朝着那人的唇吻了上去。仿佛品尝珍馐佳肴一般认真地品尝着。然后,轻轻窍开了那人的唇,向唇齿深处探去。而那人的下颚,由于龙绝尘的动作而无力地开启。一张小嘴就这么空洞狼狈地张着,对那人的深吻没有给出一分回应。
  
  而对于怀中人的冷漠,龙绝尘却没有气馁,轻拉开那人的衣襟,将修长的手探了进去。沿着冰冷的皮肤,一寸一寸地爱抚着,细细地揉捏着。同时,唇齿间的动作更粗重了几分。
  
  半晌,许是察觉到了怀中人没有给予自己任何回应,龙绝尘轻喘着放开了那人的唇。轻声地问道:“洛儿今天不想做么?”
  
  那人依旧沉默着,一张满是裂痕的唇空洞地张着,没有任何言语溢出。而龙绝尘却轻笑着挑起那人低垂的头:“洛儿不说,我就当作是你想做了哦。”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片刻过去,龙绝尘一双微笑的眼也有些黯淡下去,仿佛乞求般地,看着眼前轻阖着双眼的人:“洛儿,别闹了,来跟哥哥说句话。”
  
  空气中满是揪心的寂静,烛光闪烁着,蜡油不住地滴落,一滴一滴,仿佛是在无声地垂泪。
  
  龙绝尘轻声叹气,一把将那人搂在了怀里,轻倒在了床上。下巴温柔地抵在了那人的头顶。那人的脊背无力地蜷曲着,十分无助地靠在绝尘的怀中。就好像很多年前,很小的时候那样,满是依赖地伏在哥哥的怀里。
  
  “好了,洛儿乖,我们不做了。哥哥知道你怕疼,就这么让哥哥抱一会儿就好。”
  
  龙绝尘轻闭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冷,修长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着。
  
  时间静静地流淌着,不知过了多久,石门被突然开启。一人低着头急速地走了进来。
  
  “启禀王爷……”
  
  而那人话还没说完,便被龙绝尘一记冰冷的眼刀截住,低首抱拳,仿佛怕惊醒了床上的人一般压低了声音:“启禀王爷,属下有要事相报。”
  
  龙绝尘不悦地皱眉,然后轻轻放开怀中的人。起身,又将床上的被子仔细地给那人掖好,然后重新检查了一边,才领着下属出了寒窖。
  
  “什么事。”
  
  雍亲王此时的声音已经全无了在寒窖中的温柔,其中的冰冷与不悦连常伴左右的属下都感到有些不适。敛了神情将事情禀报了。
  
  然而龙绝尘却在听到报告后怔住,眼中骇人的震惊与突如其来的惊喜,满的似乎就要立刻溢了出来。
  
  此时,连玄国空中的整片晚霞,都染上了几分喜悦动人的颜色。玄国的春天,仿佛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有了生机。
  
  而小皇帝自从酒馆的那件事后,便安静了下来。一路上只是沉默地低头赶路,再无一句多余的话。身上,原先那身破旧的粗布衣衫已经换成了上等的锦缎袍子。也不知那人从哪弄到的钱,当然对于这一点,小皇帝也没有去问。只是由于那件事,小皇帝弄了顶帽子戴在了头上。帽檐上垂着黑纱,遮住了那张惊世的面容。
  
  而小皇帝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那个镇子之后,当天在酒馆中的人,除却几个已经离开镇子的赶路人,剩下的人均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尸身上,无一例外的都是一片异样的暗紫色。
  
  对于小皇帝的安静,风无痕也采取了无视的方案。只是偶尔会觉得身边异常的安静,而自己对于这份安静,竟然开始觉得有些不适。一路上,一双眼有意无意地,便会向身旁那个低垂着头的人瞟去。当然这一点,是风无痕自己都未尝察觉的。
  
  药师谷位于玄国与风陵国的交界处。也就是说,要到药师谷就必须一路北上,几乎横穿了大半个玄国。
  
  路途长,时间短。不经意间,小皇帝透过风无痕微敞的领口,看到了那个胸口处的掌印,颜色越见加深。而风无痕的整张脸,也似乎日渐苍白了下去。
  
  抬头看了眼风无痕那双狭长却冰冷的眸子,小皇帝微微皱眉,而赶路的速度却加快了几分。
  
  而令小皇帝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赶路的过程中,竟然得知了一个令自己震惊不已的消息。
  
  在路过梁州的时候,小皇帝才听闻雍州的灾情。雍州正是自己当初推行梯田改造的实验区,然而将近一年过去,雍州的梯田改造却给当地的居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灾难。
  
  不知是当地地形不适宜梯田的改造,还是改造的方法不正确,大片的梯田改造使得当地的生态环境遭到了剧烈的破坏。就在前段时间经过一场大雨的冲刷,当地发生了大规模的泥石流。几乎半个镇子,都被泥石流冲刷坍塌。原本热闹的城镇,几乎在一夜之间萧条死寂了下去。
  
  小皇帝在梁州的这些天,不停地看到有难民陆续地赶来梁州避难。而小皇帝的一张小脸也日渐苍白消瘦下来。他不知道竟然因为自己一时之念,而给人们带来了如此的灾难。而当初的自己,竟然愚蠢地认为以着自己“现代人”的身份,可以给古人带来惊人的改变。现在想想,这样的想法竟是如此的可笑。
  
  也许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当一个皇帝,甚至,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异世。更不该妄图凭借着自己那点可笑的想法而改变这个世界。
  
  在梁州的这一路,小皇帝的信心和情绪都滴落到了底点,强烈的自责几乎使小皇帝透不过气来。当看到躺在路边哭泣的一个难民的小孩时,小皇帝终于不堪重负一般地无力地蹲在了地上。瘦弱的肩膀一下下地瑟缩着。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来到这个世界后,作为皇帝,却给自己的臣民带来了这样的灾难。而更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巴雅尔,怀羽也不知所踪,就连流夜也……小皇帝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愚蠢。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如此多余。如果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如果自己的生命于上一世的事故中结束,也许这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那具小小的身体,风无痕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双冰冷的眼中,渐渐地也染上了不一样的神色。而这样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也许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半晌过后,犹豫着,伸出了手在那人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身边不停地有人走过,神情或落寞或悲伤,或麻木得没有任何表情。这些匆匆经过的人群,却不知路旁的两个人的世界,均在这一时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落花时节又逢君
  小皇帝和风无痕两人一路北上,却在路过江南的时候不得不暂时停下。因为风无痕的身体已经有些不堪长期连续赶路的重荷。就这样,在路过江南的时候病倒了。
  
  风无痕前胸的掌印,已经变成了暗紫色。这天一早,无痕竟又吐了一滩暗紫色的血迹。
  
  “郎中,他的病情怎样?”客栈中,小皇帝有些焦急地看着正为风无痕诊脉的郎中。其实病情怎样,小皇帝心中已经多少有了数。
  
  果然,年迈的郎中摇首叹气:“小兄弟,恕老夫无能。这位公子的病,老夫实在是诊断不出。”
  
  绕是听到预料中的答案,小皇帝的神色还是不禁一黯。“那郎中可否开几幅拖延一下病发的药方?”
  
  “这……老夫试试看吧,还请小兄弟随老夫去一趟药房。”
  
  “郎中……”小皇帝将一块碎银子递到那郎中手里。
  
  “有劳郎中了,在下得照顾病人,实在走不开。还麻烦您一会儿遣了人把药送过来,可好?”
  
  那郎中点头,将碎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衣襟里。
  
  小皇帝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已经睡了的人,转过身将那郎中送出客栈。然而当走出客栈时,整个人却怔住。
  
  门前一人,身形顷长地站在那里,满眼宠溺地看着自己。
  
  江南七月,飞絮濛濛。
  
  那人背光而立,身后,是潮湿的青石街道。一切,映在眼中是那样的不真实。以至于小皇帝本能地拉低了帽檐,低着头从那人身边走过。
  
  然而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那人却拽住了自己的手腕。手指沁凉,丝丝渗入身体。
  
  “洛儿……”
  
  小皇帝的身体彻底僵住。慢慢地转过头去。然而仅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好像用了半生那样长的时间。
  
  落入眼中的,是那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庞。只是一张脸,明显的瘦了下去。原本就分明的轮廓此时显得更加深邃了。
  
  七月的江南,潮湿得连地面都好似泛着水汽。一时间小皇帝只觉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在了眼睛上,用尽全力瞪着眼,才控制住没有液体流出来。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只是我们,已经不再是那时的我们……时至如今,我们,纵使相见,又能怎样了呢。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不适应这江南的天气,小皇帝只觉得肩膀处的箭伤此时又痛了起来,一丝一丝的刺痛感,径直传到了心里。
  
  小皇帝呼吸滞了滞,然后淡淡地说了句:“公子认错人了。”然后,再无一分犹豫地,转头走进了客栈。
  
  进了客栈,径直上了楼梯。然而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仓促的脚步踩在客栈的木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却仿佛敲击在自己的心上。
  
  “洛儿,我知道是你!”
  
  身子再次被人拽住。身形不稳,险些跌在那人怀里。而龙绝尘,已经伸出手要将小皇帝接在怀中,可小皇帝伸出手,硬是抓住了楼梯的扶手。指甲划过楼梯红木的扶手,发出刺耳的声响。龙绝尘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那里,半晌,才缓缓放下。
  
  “你回去吧。”小皇帝低着头,轻轻地说,而语气,却是残忍的决绝。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转机。
  
  龙绝尘愣愣地看着眼前瘦小的人,良久,才重新开口:“好,你跟我一起回去。”
  
  “不可能了,我不会回去的。你走吧。”
  
  龙绝尘惊住,他不知道眼前的洛儿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当以为又可以重新见到几乎可以称作“死而复生”的洛儿时,却是这般情景。
  
  “洛儿不要胡闹,你是皇上,怎么可以说出这等任性的话。”
  
  “你走吧,我是不会回去了。我这种人还算是个皇帝么……”小皇帝轻笑,“皇兄,这个皇帝还是你来当吧。”
  
  说完,转身便要上楼。身子,却霎时被人搂住。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瞬间将自己的心扉填满。小皇帝一瞬间只觉得呼吸一滞。
  
  “洛儿,不要闹了。和哥哥回去。”
  
  龙绝尘用力地拥紧了怀中的身体,用力得几乎要将小皇帝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龙绝尘将头埋在小皇帝的颈窝间,大口地呼吸着小皇帝身上熟悉的味道,认真地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这是洛儿,是会说话会呼吸身上暖和和的洛儿……
  
  然而怀中的身体微僵,然后突然猛地挣脱开自己。动作激烈得,使得那人头上的帽子脱落下去。那张苍白而满是悲伤的面庞,就这样映在了眼里。
  
  “跟你回去?”不知是由于气愤还是悲伤,小皇帝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你派人在战场上射了我一箭之后,又跑来让我跟你回去的吗?”小皇帝轻哼了一声,本是想冷笑一下,但是他发现对于这样残忍的事实,自己连嘲笑的力气都没有。
  
  而龙绝尘听后却彻底怔住:“洛儿,你认为那箭是我令人射的么。”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即使不是你下的命令,你手下的人,你阵营的人,也都会这么做的。”
  
  因为至始至终,我们,都是处在对立的位置……
  
  “不,不一样。你跟我回去,我把手中的权利全部交出。这样,我们之间,便不会再有任何阻拦。洛儿,听话,和哥哥回去。”
  
  说着,向小皇帝伸出了手。小皇帝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绝尘伸出的手,那上面的温度自己到现在依旧记得。他说,让自己回去,他说,愿意为自己放下一切……
  
  就在小皇帝以为自己已经要向绝尘伸出手的时候,伸到半空中的手指却倏然地被人握住。然后整个身子被人一拽,靠到了那人怀里。
  
  “他不能跟你回去。”抬头,来人竟是他。
  
  看到来人,龙绝尘的眼神一冷,然后目光扫到他搂着小皇帝的手臂,神情又是一寒。
  
  “洛儿,过来。”
  
  闻声,小皇帝感觉到搂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一紧。感觉到两人无声的对峙,小皇帝回头:“流夜……”
  
  而那人却不看自己,挑眉看向了龙绝尘:“抱歉,他不能跟你回去。因为,他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做。”说着,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皇帝。眼睛里,竟满是温柔。只是这份温柔看在小皇帝眼里,整颗心,又凉了几分。
  
  然而下一刻,小皇帝便看到那人微敞的衣襟里,暗紫色的一片。那片浓郁的颜色落在眼里,分外惊心。
  
  “皇兄,流夜有病在身,我得陪他去医治。所以,我不能和你回宫了。”
  
  龙绝尘怔住,当看到风无痕微勾起的唇角时脸色一黯。“我和你们一起去,然后,你就跟我回宫。”
  
  小皇帝抬头,看着龙绝尘那双坚定的眼,却是再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低声说了句:“随你吧。”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回了楼上的房间。
  
  当晚,令小皇帝如何也想不到的是龙绝尘竟然就住这样在了他们的客栈中,就住在自己隔壁的房间。虽然这家客栈不算差,但比起他一个雍亲王住的地方到底是差了很多。一想到这,小皇帝端着药的手便微微地颤抖。
  
  小皇帝强行敛了心神,将药递给倚在床上的风无痕。然而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那里,半晌,也不见那人接过。小皇帝抬头,却在看到那人眼中的阴戾时,心下一惊。还不待反应,手腕便被紧紧地拽住,整个人跌落在了那人怀里。药碗跌落,还在冒着热气的药汁溅了自己一身。身上烧灼的刺痛感令小皇帝不禁一声惊呼,然而下一刻就被自己强行咽了回去。
  
  龙绝尘,就在隔壁……
  
  “你干什……”
  
  小皇帝愤怒地低吼,然而嘴唇就这样被人含在了嘴里。身子随即被人翻过,压在了身下。身上被药汁浸湿一大片的袍子也被粗鲁地扯开,丝绸撕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那人冰凉的手指抚在被药汁烫得通红的皮肤上,引起小皇帝一阵战栗。
  
  “住……嗯……住手!”
  
  对于小皇帝的抗议,那人却仿若未闻。冰凉的大手不停地在小皇帝的肌肤上攻略城池。很快,手指便探到了后庭处。在穴口的敏感地带一下一下地打着圈圈。
  
  “你把手拿开……唔……”
  
  小皇帝拼命地甩着头,但很快又被那人滚烫的吻堵住。挣扎间,那人的手指倏然探入,瞬间传来的痛楚使小皇帝不禁将身子猛然往上缩去,然而立刻便被那人按回。
  
  挣扎间的小皇帝只觉得全身的血气都在上涌,更加奋力地挣扎着。握紧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那人赤裸的背部。然而在下一刻,小皇帝的全部动作霎时停止。
  
  因为挣扎间的小皇帝立刻便清楚地感到了,那弥漫在两人唇齿间的,浓浓的血腥味。
  
  而那人也仿佛耐心尽失,强行地分开小皇帝紧闭的双腿,一个挺身便将自己的分身全部送进了蜜穴的最深处。小皇帝全身的血液霎时凉了下来,小皇帝紧咬住嘴唇才勉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来。
  
  然而下身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还没有缓过来,身上那人便开始了剧烈的抽刺。一下一下,猛烈地撞击着小皇帝瘦小的身体。小皇帝的唇已经被咬破,然而纵使如此,依旧有断断续续的痛哼溢出。
  
  此时的小皇帝已经顾不得下身的疼痛,只是不住地在心里祈祷着,这客栈的墙壁能够厚一点,再厚一点。
  
  客栈已经有些破旧的木床,一整夜,都在发出摇曳的声响。一声一声,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分外刺耳。
  
谁是谁的药
  直到晨曦十分,这样的折磨才终于结束。身旁的那人沉沉地睡去,而小皇帝却一直睁着眼,看着晨光渐强,直至天光大亮。
  
  恍惚间想到今天的药还没有煎,才匆忙披了衣服起床走到楼下厨房。由于时间还早,厨房里也没什么人。小皇帝蜷着身子蹲在灶台旁,心不在焉地扇着火。水汽氤氲,小皇帝的一张眸子也在这水汽中变得恍惚涣散了起来。
  
  直到药汁沸腾溢出,小皇帝才猛然惊醒,拿来药碗将药汁倒了进去。期间几次被滚烫的药汁烫到。药汁倒好后,小皇帝端着满满的一碗汤药,颤颤巍巍地向楼上的房间走去。
  
  在经过绝尘的房间时,房门突然开启。就这样对上了龙绝尘的一双眼。直到很多年以后,小皇帝都无法忘记那一刻龙绝尘看向自己的眼神。那双眸子里浓浓的悲伤,几乎在那一瞬间要将自己吞噬,没顶。
  
  见过曾经在大殿上满眼冰冷的龙绝尘,见过别扭闷骚的龙绝尘,见过满眼宠溺地叫着自己“洛儿”的龙绝尘,可是,却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如此憔悴神伤的他。眼底那抹黑晕,看在小皇帝眼里,只觉有人拿了锥子狠狠地刺向了心脏。
  
  小皇帝手指微颤,一碗汤药静静地泛着涟漪,一圈一圈,扰乱心弦。
  
  “洛儿……”
  
  声音中的沙哑,令小皇帝不禁本能地向后踉跄了一步。然而一个不稳,手中的汤汁就这样溅了一手。白皙的手背上顿时通红一片。
  
  “怎么这样不小心。”
  
  眼前的绝尘刚要上前,然而小皇帝的身子却立即被人从身后搂住。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小皇帝只觉身上一寒。然而对面的龙绝尘脸色也是一黯。
  
  小皇帝回头,只见风无痕长发松散地揽在一侧,宽大的袍子松松地披在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情欲过后的慵懒气息。
  
  风无痕轻眯着一双凤眼看着自己,伸手轻揉了揉自己的头:“乖,还疼吗?”
  
  看着那双眼中的温柔,小皇帝心中咯噔一下,转头看向绝尘,果然那一张脸更加苍白了下去。小皇帝紧咬了嘴唇,动作停顿了半晌才平复了心中翻涌的心绪。转过头看向风无痕,尽量稳了声音:“你跟我过来一下。”
  
  看着小皇帝的一双眼,无痕也是微怔,但还是轻笑着说了声“好”。
  
  看着相继离去的两人,龙绝尘依旧久久地站在那里。不是不想离开,只是,全身已经再没了力气。
  
  小皇帝进了房间,就这么站在那。无痕进屋后看了小皇帝一眼,然后径直走到床边,身子靠着床头躺在了床上。小皇帝看了眼手中的药碗,想了想,还是递了过去。
  
  无痕接过,然后抬头撇了小皇帝一眼。然而这一眼,却令小皇帝再无了半分犹豫。因为这双狭长的眸子中,已经没了刚刚半分的温柔。一颗朱红色的泪痣在晨曦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你到底是谁?”
  
  闻言,无痕准备喝药的动作一滞,然而很快,便挑眉抬头。“你觉得我是谁?”
  
  看着那人一脸戏谑的模样,小皇帝皱眉:“你根本就不是流夜,流夜……流夜他不会变成你这个样子!”
  
  无痕闻言轻笑:“所以,你考虑清楚了,决定和你的皇兄哥哥回家去了?”
  
  看着无痕苍白的脸色,小皇帝轻咬了嘴唇,别过了脸:“无论如何,你的伤也是因我而起。我会先把你送到药师谷把伤治好,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小皇帝转身向门口走去,打算向店小二再要一间房。然而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身后瓷片碎裂的声音。惊讶地回过头,便看到地上破碎的瓷片和洒了一地的药汁。地上的汤药隐隐地,还在冒着热气。而风无痕坐在那里,轻抿了唇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
  
  小皇帝匆忙地走过去翻看着那人的手,看有没有被飞溅的碎片伤到。正要发怒,却听到那人轻声对自己说:“如果不去医治,大概还会有两个月的时间。”
  
  小皇帝惊讶地抬头,却看到那人微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自己:“如果伤不治好,这段时间你就会一直呆在我身边了,是这样吗?”
  
  风无痕认真,甚至可以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形状姣好的唇倔强地轻抿着。脸色苍白,然而唇色却是异样的红,仿佛是残血凝于其上。
  
  就这样和那人静静对视着,那人的唇越抿越紧,而小皇帝的一颗心也慢慢地动摇起来。终于,小皇帝无声叹气,“一切,等到了药师谷再说吧。”
  
  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就在小皇帝走后,风无痕低头失神地看着小皇帝刚刚翻看过的那只手。良久,唇边便仿佛自嘲般地勾起了一抹轻笑。
  
  在江南逗留数日后,小皇帝一行人便收拾了东西出发继续北上。而两人行的队伍此时多了一个龙绝尘,小皇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下一堆国事跟着他们。只是,这一路上龙绝尘都低着头,沉默异常。
  
  半路上,更令在茶馆里歇息的小皇帝没想到的是,竟会在这里遇到熟人。“熟人”,应该可以这么称呼吧。因为此时正走过来准备和自己打招呼的正是那天在酒馆中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男人。想到那天的事,小皇帝不禁脸色一红,下意识地伸手拉帽檐。然而此时才发现今天走得匆忙,竟然忘记把帽子戴上。
  
  “公子,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小皇帝走神间,那人已经走过来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而小皇帝却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风无痕,只见风无痕此时正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暗暗松了口气:“是啊,好巧。”
  
  面对小皇帝明显的敷衍,那人也没有丝毫不悦,仍是一脸微笑地看着小皇帝:“在下南宫麟,京城人士,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公子叫我夏青落就好。”
  
  听到这个称呼,坐在对面的龙绝尘闻声抬头。却在接触到小皇帝视线时又别开了眼。
  
  “青落,果然是个好名字……就和人一样。”
  
  小皇帝听后险些将嘴里的茶一口喷出去,擦了擦嘴角,道:“还好,还好。”
  
  “介意我坐下吗?”
  
  小皇帝有些为难地看着眼身旁的两人,本想拒绝,但看着南宫麟一脸微笑友好的样子,拒绝的话又有点说不出口。只好点头应了。而那人竟然无视桌上另外两人同时飞过来的眼刀,就这样一脸微笑淡定地坐下。
  
  “青落这是要去哪?”
  
  “我们打算往北走,公子也是在赶路吧。”小皇帝当然不能把目的地告诉他了,谁知道这个南宫麟好人坏人。
  
  “真巧,我也是正要北上。”
  
  “是吗,真的好巧……”小皇帝笑笑,低头喝茶。这个南宫麟这么热情,下句话该不会提议要和他们一起走吧?
  
  “青落,我们正好顺路,不如结伴而行,一路上正好也有个照应。”
  
  “好是好,可是……”小皇帝一颗小脑袋正在想着借口拒绝,谁知那边南宫麟竟已经开口:“太好了!原来青落也正有此意,在下还在担心这个请求会不会太唐突。”
  
  “啊,不是的……”小皇帝连忙摆手,却看那南宫麟满心喜悦地看着自己:“太好了,不然长路漫漫,一个人赶路不知道多难熬。”
  
  看着眼前的南宫麟,眉目端正,又不像坏人。而且眼中那满满的喜悦又不像是装出来的。于是,盛情难却,小皇帝拒绝的话便再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后来的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小皇帝不只一次地在心中后悔当初的这个决定。
  
  于是,三人行很快又变成了四人行。只是队伍中的那两人的脸色,一路上都再没好过。
  


事实
  西湖西畔,空翠烟霏。
  
  泛着潮气的青石小路上,众人的目光不禁都被道路中央行走着的四人所吸引。
  
  只见左首处那人,身材顷长,面容冷俊。举手投足间,竟满是王公贵族之气。再看右首处那人,一席黑衣,凤眼斜飞,顾盼生姿,然而眉目间却是清冷一片。眼角处的一颗泪痣,隐约地泛着不祥的气息。他身旁,是一儒雅男子,眉宇清秀,眼角噙笑,自是一番风采。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与这三人同行的那人,只见一瘦瘦小小的人行走在队伍中间。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黑色的面纱自帽檐垂下,挡住了面容。只有在微风拂过之时,面纱轻掀,众人才能隐约地看到那人尖巧的下巴。然而正是这种诱人的遮掩,使得大家对面纱下的姿容更加的向往。
  
  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半晌,小皇帝终于受不了提议这一路改乘马车。此提议一出,南宫麟便乐颠颠地主动去找马车去了。
  
  不过片刻,一辆崭新的马车驶了过来,幽幽地停在几人面前。南宫麟在车里掀开围帘,向下面的小皇帝伸出了手。
  
  “青落,上来吧。”
  
  此时的小皇帝不用回头,都可以感受到身后不约而同射过来的两道冰冷目光。小皇帝嘴角微微抽搐,伸出手去,坐在了南宫麟身旁。
  
  待风无痕和龙绝尘上车坐好后,马夫鞭子一扬,车子继续向前方行驶。然而行驶片刻之后,小皇帝便知晓了自己这个决定是个多么重大的错误。
  
  车内有四个作为,小皇帝和南宫麟坐一排,对面便是风无痕和龙绝尘二人。而此二人从上车那一刻开始,两人之间的空气温度便骤降到零下。连坐在二人对面的小皇帝都不时地觉得周身寒冷。而更要命的是这古代的马车,颠簸得很。出了城,情况便更加的恶劣。
  
  这一路上,小皇帝小小的身躯不时地随着车子而晃动,左摇右晃的。向右边倒还好点,直接撞到车子的内壁。而向左边倒时,难免会撞在南宫麟的身上。而那个要命的南宫麟还会每次都特大方地向小皇帝敞开怀抱。一来二去,小皇帝难免有那么几次栽到他怀里。于是,对面二人眼中的温度,便又骤降了几分。而南宫麟抵抗力超级好,在这样的环境中,竟然还能笑眯眯地看着怀中的那人。
  
  这个马车,坐的好辛苦……
  
  半天过去,终于到了下个镇子。下了马车的那一刻,小皇帝只觉周身清爽,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虽然身后的那两人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过。
  
  一行四人,当晚便在镇子的客栈中住下。
  
  入夜时分,小皇帝在厨房煎好了药,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向楼上的房间走去。这家客栈的楼梯极窄极陡,小皇帝低头用心地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然而此时却正好有人从楼上走下,小皇帝只好尽量侧着身子避过。然而低着头等了半天,那人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过去的意思。纳闷地抬头,却对上了双浅笑盈盈的眼。
  
  “青落,是你。”
  
  “啊,南宫兄,这是要做什么去。”竟是南宫麟,可是,不知是不是小皇帝多心,他觉得今晚的南宫麟看自己的神色有点怪。具体怪在哪里,自己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是来找你的。”
  
  南宫麟的语气,就这样柔了下来。小皇帝听得一个心惊,手指轻颤,滚烫的药汁就这样溅到了手上。小皇帝一个皱眉,还没来得及检查手指的情况,一只手便被那人拉了去。
  
  “疼么?”
  
  只见南宫麟神色紧张地握着小皇帝的手指,专心地查看着。对于这样亲昵的动作,小皇帝有些不适地抽手,然而却被那人握得紧紧的。
  
  “南宫兄,没事的。”
  
  然而南宫麟下一个动作,却是将小皇帝被烫伤的手指递到唇边,竟然就这样含进了嘴里,一下一下,轻轻地吸吮着。
  
  小皇帝的脑袋立即当机,这是怎么个情况!小皇帝第一个反应便是立即抽手,然而南宫麟却用牙齿,将那手指轻轻咬住。一时间,小皇帝红着脸站在那里,竟不知如何是好。
  
  “南宫麟,还请自重!”
  
  小皇帝低吼,南宫麟抬起微醺的眼看着小皇帝。小皇帝简直又气又急,就在小皇帝几乎要强行地甩开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青落,药煎好了么。”
  
  抬头看去,风无痕不知如何已经来到他们不远处的台阶上,正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一双狭长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却使人看了周身都霎时不寒而栗。
  
  见到来人,南宫麟也松开了对小皇帝手指的钳制,敛了神情和风无痕对视:“原来是流夜公子。”
  
  风无痕冷冷地看着南宫麟,并未接话。察觉到两人之间沉默的对峙,小皇帝在心中哀叹。端起药碗,向风无痕走去。
  
  “回去吧。”
  
  当走到无痕身边时,小皇帝抬头对那人说。然而却在看到风无痕此时的神情时怔住,整个人都霎时僵在了那里。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风无痕敛了神情看过来,和小皇帝温柔对视。“走吧。”说罢,轻柔地揽了小皇帝的腰,向房间走去。
  
  小皇帝此时满脑子都是刚刚风无痕的那双眼,那双狭长的眼中,满是冷冷的恨意和阴戾。只是一眼,便使小皇帝周身都泛起了寒意。
  
  然而当时的小皇帝如何也想不到,仅是第二天,便出了事。
  
  第二天一早,当小皇帝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觉满身的血液都霎时凉了下去。怔怔地在那里站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南宫麟他,竟然于昨夜,毙命在房内。
  
  小皇帝回过神来,第一个映入脑海的便是昨夜那人看向南宫麟的眼神。心中的想法,令小皇帝整个人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几乎是用尽力气地,跑到了风无痕的房间。
  
  一进门,却见他神色安然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喝着茶。
  
  如果,事实真如自己所想,他此时竟然还能够在这里神情自若的喝茶!那么这个人,这个人就太可怕了。这个人心理的阴暗,简直超乎自己所想。
  
  “南宫麟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小皇帝几乎是颤抖着,问出这句话。
  
  然而话音刚落,便见那人神色自如地抬头看向自己,一双眼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情绪的激荡。
  
  “是又如何?”
  
  果然……被证实心中所想,小皇帝整个人都不住地向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
  
  风无痕静静地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人,低头喝了口茶,才淡淡地说了句:“他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一剑毙命,已经是轻饶他了。”
  
  小皇帝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满心的愤怒霎时袭来,此时的小皇帝几乎都不能思考:“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那是一条人命!你竟然,竟然……”
  
  风无痕笑笑,看着眼前满眼愤怒的小皇帝:“现在,终于认清事实了么?然后呢,青落打算怎么做,要把我交给官府么?”
  
  事实……听到风无痕的问话,愤怒中的小皇帝才如梦初醒一般。事实,事实就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流夜,他根本就是一个魔鬼!
  
  “洛儿,发生了什么事?”听到隔壁的声响,龙绝尘担心地走了进来。
  
  然而小皇帝看到来人时,脸色却又霎时白了下去。如果说,南宫麟因自己而死,那么,下一个,会不会就是龙绝尘!小皇帝看向风无痕,却见风无痕此时正轻笑着看着自己,那样的眼神,却令小皇帝联想到了地狱里的恶魔。
  
  几乎是本能地,小皇帝转身将龙绝尘的身子向门外推:“你走,快点离开,你快回京城去!”
  
  龙绝尘愣住,看着皱着一张小脸推着自己的小皇帝,弄不清状况,却还是坚定地说:“洛儿,要回去也是你跟我一起回去。”
  
  “好,我这就跟你一起回去,你现在快去收拾东西!”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么龙绝尘现在也很危险。必须让他快点离开这个人,回到宫里,只有回到皇宫里他才是安全的。
  
  将龙绝尘推走后,小皇帝回头看向那人。却见那人低垂着一双眸子,嘴角噙笑地坐在那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小皇帝却看得心下一寒,犹豫着,却也是转过身准备离开。
  
  却在迈出房门的那一刻,听到屋中的那人说:“青落,你会回来的。”
  
  小皇帝脚下的动作一滞,同时却又心下一横,加快了脚步离开了屋子。
  


一次反攻计划的失败
  是夜,西厥国七皇子巴雅尔府上。
  
  刚刚沐浴回来的小皇帝,披散着头发进了寝殿,径直走到了床边想早些睡了。
  
  此时的小皇帝美人出浴,微湿的长发披散着,旖旎地蔓了一身。由于刚刚洗浴完,小皇帝此时一张小脸水水嫩嫩,白里透红,连那张小嘴此刻看去,都分外水润娇艳。银色的长袍懒懒地披在身上,领口松松地敞着,里面的诱人春色隐约可见。
  
  本在一旁的书桌处正经地看着公文的七皇子巴雅尔,只是瞥了一眼小皇帝,顿时被勾得色心大起,再也无心留恋手中的公文。放下文书便朝那人走去。
  
  而罪魁祸首的那人,却全无察觉。略整理了下被褥,便躺在了床上,准备老老实实地睡了。谁知自己这边刚躺下,便觉眼前一暗,睁开眼才发觉此时巴雅尔的整个身躯都覆在了自己身上。
  
  “你要干什么?”
  
  明知故问。果然,巴雅尔眼睛一眯,朝那诱人的小嘴轻啄了下。
  
  然后,才邪邪地说了句:“你说呢?”
  
  小皇帝一惊,张嘴刚要说什么,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整个嘴唇便被那人含在了嘴里。挣扎一番,也只发出了“呜呜”“嗯嗯”的声音。而巴雅尔这个亲人魔毫不费力地,便窍开了小皇帝的贝齿,准确地捕捉到了那甜美的小舌。一时间,淫逸的吸吮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不时地响起,在这寂静寝殿中幽幽回荡。
  
  豆腐,就是这么被吃掉的。
  
  原本还惦记着挣扎反抗的小皇帝,此时早已被巴雅尔吻得全身酥软四肢无力,哪里还有力气再去挣扎。待小皇帝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和小巴身上的衣衫已经不知何时被成功剥除。而自己的双腿也已经被巴雅尔那厮分开,那只不安分的手还一路摩挲着探向了自己的下身蜜穴处。
  
  “呜……慢,慢着!”
  
  小皇帝好容易抓住个空隙,说出了句完整的话。巴雅尔依言停住,抬起头看向身下的小皇帝。
  
  一看,体内的欲火更胜。小皇帝此时乖巧地躺在自己身下,面色潮红娇喘连连。一双水灵灵的眼里此时已经蒙上了层雾气,打湿了长长的睫毛。更要命的是这双眼睛还无辜地冲自己一下一下地煽动着,巴雅尔只觉体内的火焰,被这双眼帘扇得就要迸射而出。
  
  再也听不进小皇帝的话,连忙将小皇帝两条修长的腿擎在自己腰间。将手指探进那诱人的蜜穴,焦急地做了下润滑,便打算挺身进入。难得前戏做得一向认真谨慎的巴雅尔,也会有这么猴急的时候。
  
  “慢着!”
  
  小皇帝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忙向上缩了身子,同时伸手推开了巴雅尔。
  
  “青落,怎么了?”
  
  这种时候被中途打断,小巴也未恼,低喘着担心地看向小皇帝,以为小皇帝出了什么事。谁知小皇帝却神情认真地看着自己,说:“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下面?”
  
  小皇帝一句话,使巴雅尔彻底怔住。半晌,反应过来,噗嗤地就笑出了声来。伸手在小皇帝水嫩的脸蛋上捏了捏,“因为你是娘子啊。”
  
  听到“娘子”一词,小皇帝一张脸成功地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巴雅尔你再说遍那个词试试?”
  
  巴雅尔轻笑,“好了好了,咱不提就是。怎么青落今天想在上面?”
  
  闻言,小皇帝连忙点头。虽然小巴每次的润滑和扩张都做得很好,也不会很痛,但做久了多少都会有点不舒服。再说了,现在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自己就得每次都在下面?
  
  今天,说什么都要反攻一次!小皇帝这边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于是头点的更加坚决。
  
  巴雅尔看了,竟然好脾气地应了:“那好,今天你就在上面吧。”说完,竟然翻身躺在了床上。
  
  小皇帝惊住,小巴,竟然就这么同意了!这么好说话?
  
  见小皇帝愣愣地看着自己,巴雅尔一把将小皇帝抱起,使其跨坐在了自己身上。小皇帝看小巴一脸无害的样子,也就信了。随即,便认真地思考起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接下来,该做什么?
  
  小皇帝虽然有过一次经历,但绝对是在自己头脑不清加之有人辅导的情况下啊。现在,自己虽然是在上面了,可是,具体该怎么做,谁能来告诉自己啊!
  
  小皇帝在心中哀叹,那边巴雅尔似乎看出了小皇帝心中所想,轻眯了眼睛邪笑着说:“青落,你该不会是不会做吧?”
  
  小皇帝闻言眼睛一瞪,杏目圆睁:“谁说的!”
  
  说完便俯身,学着小巴的样子向小巴嘴上吻去。然而吻是吻到了,可小巴紧闭着嘴,自己根本就探不进去!小皇帝认真地和小巴紧闭的嘴唇进行着奋战,伸出小舌在小巴嘴上轻舔轻窍,可小巴却根本就不配合。小皇帝急得面色通红,刚要起身怒斥,结果那边小巴就这么突然张开了嘴,将自己的唇舌成功地一并含在了嘴里。
  
  小皇帝一惊,待要收回攻势已经来不及了,一条小舌已经被巴雅尔成功俘虏,含在嘴里纠缠挑逗。他这么一挑逗,小皇帝霎时又没了力气。本来是气势汹汹地坐在他身上,片刻就变成了软了身子轻伏在其胸膛上。本来稳握手中的主动权,已经在不经意间被巴雅尔那厮掠夺走。可是现在,已经全没了反抗的力气。
  
  唇齿纠缠间,巴雅尔的手慢慢地,抚在了小皇帝的腰上。然后,轻轻地抬起小皇帝的腰身,使其蜜穴处对准了自己已经挺立的分身。
  
  小皇帝纵使已经被吻的迷迷糊糊朦朦胧胧,此时,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也有所感知。抬起眼,疑惑地看向巴雅尔。
  
  “青落乖,坐上来。”
  
  小皇帝一惊,连忙摇头。好像有哪里不对,好像事情进行到这里,已经远远偏离了自己之前所预想的轨道。可是具体哪里不对,此时早已被吻得神色迷离的小皇帝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到。
  
  “不对,不是这样的……”
  
  巴雅尔轻笑:“哪里不对,你不是说要在上面的么?”
  
  “可是……”
  
  小皇帝看了看自己和躺在下面的巴雅尔,自己现在确实是在上面。迷糊地就这么点了点头。
  
  “那不就对了?”
  
  小皇帝又点了点头。看到小皇帝一脸乖巧的样子,巴雅尔情不自禁坐起身子,吻住了小皇帝水润的唇,又开始了一个深吻。
  
  同时,空出一只手来蘸了脂膏探进了那个已经垂涎已久的小穴。感到下身一紧,小皇帝不禁向上挺了挺身子,但随即便被小巴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同时,小巴唇上亲吻的动作更深入了几分。小皇帝再无心顾及其他,专心地回应着。
  
  扩张润滑做好后,巴雅尔轻轻抬起小皇帝纤细的腰肢,然后,对准自己早已肿胀的挺立压了上去。
  
  下身的空虚瞬间被填满,一瞬间传来的窒息感使小皇帝的头脑霎时清醒了几分。这才意识到具体是哪里不对!自己现在虽然是在上面,但还是被小巴那混蛋给攻的那个!
  
  小皇帝作势就要起身,然而小巴哪里还会让他。更加拥紧了怀里的身子,微微擎起小皇帝的腰肢,然后,再次压下。
  
  “呜……”
  
  后庭再次被涨得满满的,小皇帝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内壁传来的剧烈的酥麻感,使小皇帝不禁拥紧了巴雅尔滚烫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承受着接下来的冲撞。
  
  察觉到怀中人的乖巧,巴雅尔轻吻了小皇帝粉红的耳垂,同时下身也开始了剧烈的抽动,一次次撞击着那炙热诱人的最深处。
  
  此时,寂静的内殿中,之前的轻喘声已经全然被陆陆续续的呻吟声代替。一声声撩人的娇吟,使窗外高挂的月亮都不禁羞涩,隐到了云朵后面去。
  
  一夜春宵,在小皇帝疲惫地准备睡去的时候,才来得及在心中哀叹一声。今天的这次反攻计划,算是彻底的,失败了……
  


皇兄哥哥
  离开风无痕后,小皇帝和龙绝尘调转方向,径直向玄国皇宫驶去。马车一连行驶数夜,而这一路上似乎也没什么动静。小皇帝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当马车行驶到下一个城镇时,小皇帝终于同意停下来歇息一晚。
  
  入夜,小城客栈内。
  
  桌上烛台里燃着豆大的烛火,火光随着轻风忽明忽灭。在光影的闪动间,桌旁小皇帝的一张小脸分外的诱人。
  
  此时的小皇帝出神地望着那抹萤火,心中不停地在思考着。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暗自庆幸的同时,却也不禁担心。也许,只是风无痕至今还未采取动作?也许,是因为跟在他们四周的皇兄的锦衣骑产生了作用?还是说,南宫麟那件事根本就不是那人做的,由始至终都是自己冤枉了他?
  
  可是,临走时,他的那句话却使自己一路上一直提心吊胆。他为什么那么笃定自己一定会主动回去……
  
  “洛儿。”
  
  正凝神间,却听到龙绝尘轻唤自己。抬头,才恍然发现,龙绝尘已经坐在自己对面,专注地看着自己,不知已经看了多长时间。想到这,小皇帝不禁脸色微红。
  
  “哥,什么事?”
  
  “没事。”
  
  “哦。”
  
  汗,真是没有营养的对话。而这样的对话在这几天里,已经不知道被他们重复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几乎同样的内容。小皇帝心中暗叹,谁会想到平时在朝廷上板着一张脸的雍亲王,竟然也有这么无聊的时候,真是世事难料啊……
  
  小皇帝会这样想,是因为龙绝尘此刻的心情小皇帝完全不知。如果他知道了,定然不会把这一切想得如此轻松。他不会知道,在之前的无数个寂静的夜里,龙绝尘搂着那具冰冷的身体,唤了一声又一声而无人回应的痛楚。他不会知道此刻,看着眼前会和自己说话,会回应自己,会喊自己“哥哥”的洛儿,龙绝尘此刻心中又是什么样的感受。那样炙热的幸福,此刻塞在心中,满得,就快要溢出来。
  
  龙绝尘微笑地看着面前的人儿。小皇帝柔软的长发在忽明忽灭的烛光中轻轻飞扬,一张小脸在这微醺的烛光中,那样的美丽,却又显得有些不真实。
  
  忽然间,很怕猛然惊醒,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境。好像之前的无数个午夜梦回一样,醒来,发现一切照旧。自己依然要过着没有洛儿的生活。
  
  猛然间,龙绝尘便向眼前的人儿伸出了手,抚上了那人的脸颊。手掌,顿时满是那人的温度。
  
  “哥,怎么了?”
  
  小皇帝微怔,抬头看向龙绝尘,却看到那人朝自己笑笑,柔了声音:“洛儿,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哦,好。”
  
  小皇帝看看窗外,时候是不早了。于是起身,边脱外衣边准备躺到床上睡了。谁知自己刚爬到床上,那边龙绝尘竟也跟着上了床。
  
  “哥?”
  
  小皇帝疑惑地看向龙绝尘,而对于自己的疑惑,那人则厚脸皮地回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今晚和哥哥一起睡吧。”
  
  看着龙绝尘此刻满眼温柔的眼睛,小皇帝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要纯洁要纯洁不要瞎想皇兄哥哥说的“睡觉”就只是“睡觉”的意思……
  
  这样想着,点头应了躺下身来。结果自己刚刚躺下,那边龙绝尘便揽过自己的肩膀,将自己拥进了怀里。
  
  微凉的胸膛,熟悉的气味,往事如开闸的洪水一般,霎时地涌进了脑子。不觉间,小皇帝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向了这个熟悉的胸膛。
  
  这种感觉,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而龙绝尘仿佛有所感应一般,更加用力地拥紧了怀中瘦弱的身体。
  
  寂静的夜里,皎洁的月光从敞开的窗扇照射进来,照在床上紧紧依偎着的两个人。两人未束的长发蔓了一床,分不清彼此。
  
  良久,怀中的人轻轻开口:“哥……”
  
  龙绝尘将头抵在怀中人的头顶:“我在。”
  
  “我好想你……”半晌,才传来怀中人闷闷的声音。
  
  “我也是。”
  
  时间在两人身旁静静地流淌,连窗外的一轮明月都不禁动容,挂在树梢,迟迟,不肯落下。
  
  而小皇帝沉浸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中,感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来。半晌,使劲抽了抽鼻子打算振作起来。这样下去真非哭不可。
  
  这样想着,小皇帝便猛然间坐直了身子。龙绝尘微怔,随即也跟着坐了起来。
  
  “洛儿,什么事?”
  
  “那个,也没什么事。”
  
  怎么说?能说是自己坐起来,就是为了调节一下气氛的么?
  
  “哥,你是不是不困啊?”
  
  不知道小皇帝又要搞什么名堂,龙绝尘伸手将小皇帝揽在怀中抱着,轻声应了。
  
  “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龙绝尘轻笑,“好啊。”说着,将怀中的人又拥紧了几分。
  
  “那好,从前有一只兔子……哥,你在做什么?”
  
  本来兴致勃勃地打算讲故事的小皇帝却不得不停下,看向胸前正探向里面的那只手。转头看向手的主人,却见那人脸不红不白地看着自己:“洛儿,继续讲。”
  
  小皇帝撇了龙绝尘一眼,决定忽视他手中的动作,继续讲故事:“从前有一只兔子……走,走在……嗯……森林里……唔……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只是一句话间,小皇帝的外衣已经被龙绝尘剥落,褪至腰间。而龙绝尘一只大手正在自己赤裸的上身不住地摩挲着。小皇帝分神间,那只手已经攀到了小皇帝胸前的果粒上,轻轻地捏在手里揉捏着。不禁引起小皇帝阵阵战栗。
  
  “哥!”
  
  听到小皇帝的声音,龙绝尘抬头,“哥在听,从前一只兔子走在森林里,洛儿,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兔,兔子……兔子遇到了……嗯……遇到了……唔……唔!”
  
  看到面色潮红水汽入眼,微微娇喘着连话都说不全了的小皇帝,龙绝尘再也抑制不住,朝那诱人的小嘴上吻了上去。可怜的小皇帝,下面的整个故事都淹没在了龙绝尘令人沉醉的深吻里。
  
  房中的烛灯已经燃尽,房间内此时漆黑一片。唯有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照进屋子,落了一地银辉。
  
  衣衫褪尽,身体纠缠。仿佛已经空虚了太久,床上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地纠缠着,疯狂地向对方索取着贪恋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当龙绝尘进入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小皇帝难耐地仰起头。同时,将腿分得更开,紧紧地缠住身上的人。让那人进入得更深,更深,直抵灵魂最寂寥最落寞的深处。
  
  那一夜,小皇帝不记得他们到底做了多少次。只知道自己最后疲倦地睡去,再睁开眼,天已大亮。
  
  抬眼看去,自己正伏在龙绝尘的怀中。两人此时的身体依旧赤裸着,彼此的胸膛上满是昨夜痴缠的痕迹。小皇帝不禁脸颊微热,垂下了眼帘。而小皇帝一张笑脸羞得通红的样子落在龙绝尘的眼中,却是分外的可爱。
  
  龙绝尘伸手,轻挑了小皇帝的下巴。送上了清晨的深吻。
  
  修长的手指穿过小皇帝乌黑的发,扣住小皇帝的后脑,唇齿间是更加深入的纠缠。小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弄得头昏脑胀,直至气息不稳娇喘连连,那边龙绝尘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然后,仿佛意犹未尽般地,又在那被吻得殷红的唇上啄了几下才罢休。
  
  “哥……”
  
  小皇帝拖着声音提醒他,昨天才做过,怎么早上又要来?龙绝尘却轻刮了小皇帝的鼻梁,轻笑:“还困么?”
  
  小皇帝马上摇头,自己现在真是睡意全无精神得很。
  
  龙绝尘满意地笑笑:“那以后皇兄每天都这样叫洛儿起床,好不好?”
  
  愣神间便想点头,可再一想,那以后岂不是每天早上都要被这样吃豆腐了?!不公平!小皇帝张口刚要反驳,结果嘴唇又被赌注。结果反驳的话语,再一次地埋没在了龙绝尘的又一个深吻中。
  


也许,放弃
  早饭时分,小皇帝乖乖跑到楼下点了饭菜,打算一会儿拿回房间和绝尘哥哥一起吃。
  
  然而当店小二将饭菜端给自己时,小皇帝却发现餐盘里多出了一盘水水嫩嫩的桃子来。
  
  “那个……小二哥!”小皇帝连忙叫住正要离开的店小二。
  
  “客官,什么事?”
  
  “我没有要水果啊。”
  
  小皇帝疑惑地看着店小二,心想是不是小儿这小二弄错了。谁知此话一出,面前的店小二却红了脸。两抹红霞瞬间飞上店小二那有些清秀的脸上,小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闪躲着。小皇帝看得更迷糊了,于是又问了一遍。那人才开口。
  
  “那个,这水果是本店送给客官的。”
  
  “哦,那谢谢了。”
  
  原来是赠品,小皇帝端起餐盘就要往楼上走。结果那店小二却忽然拦在了自己面前,将餐盘接到了自己手里。
  
  “客官,还是我来吧。”
  
  小皇帝本想拒绝,却见那小二哥已经转过身去往楼上走了。也不好拒绝,便说了声谢谢,跟在后面。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怎么现在看起来那小二的脸色更红了,好像连耳垂都红了起来。
  
  小皇帝心中隐隐有所觉,然后顿时便在心中涌出一抹寒意,然而在下一刻便被小皇帝自己推翻。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出神间,已经来到了房门外。
  
  “小二哥,已经到了。谢谢你。”
  
  小皇帝朝那店小二友好地笑笑,接过餐盘。那小二也腼腆地朝自己笑了下,然后便转身匆忙地离开。
  
  看着店小二匆忙离去的身影,小皇帝站在门口怔了片刻,才推门进去。那边龙绝尘已经梳洗好,站在窗前等着自己。
  
  身形顷长,临窗而立。晨风若有若无地拂过,扬起几缕发丝。那如画的眉眼此时正浅笑地看着自己。这样的清晨,忽然分外的美好……
  
  小皇帝笑眯眯地迎了过去:“哥哥,过来吃饭了。今天有小二哥送我们水果哦。”
  
  龙绝尘来到小皇帝身旁,伸出手指轻刮了小皇帝的鼻子:“那洛儿有没有跟人家说谢谢?”
  
  小皇帝嘴角轻轻抽搐,哭丧着一张小脸:“当然有啊,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哥哥眼里,洛儿永远都是个孩子。”
  
  小皇帝奸笑:“好啊,那哥就好好工作挣钱养我一辈子吧。”
  
  龙绝尘微笑,侧着头认真地回答:“好。”
  
  小皇帝微怔,就好像有个暖水瓶在心中炸开了一般,滚烫的热水顿时填满了整个心窝。
  
  小皇帝连忙低头将两人碗筷摆好,龙绝尘揉了揉小皇帝的头发,也坐了下来。
  
  本是平淡无奇的一顿饭,小皇帝却吃起来却觉得美味异常。当两人吃好,小皇帝下楼将碗筷送到楼下时,却猛然想起一件事。抬头在厅堂里望去,却不见那店小二的身影。心中一颤,忙向掌柜的问了,得知那小二去了厨房。
  
  小皇帝几乎是飞奔着来到了后院厨房。后院一片安静,厨房里的厨子们也都纷纷到大堂里吃早饭去了。往厨房里头望去,此时的厨房空荡荡的,有些昏暗。炉子上烧的热水兀自咕咕地冒着热气。
  
  “小二哥,你在么?”
  
  小皇帝在门口喊了句,却无人回答。深吸了口气,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厨房里头走去。
  
  然而当走到炉子旁边,大木桌后头时,小皇帝身形却猛地僵住,脸色惨白地立在那。
  
  就在木桌的后面,土质的地面上,躺着的正是店里的店小二。此时那人脸色青紫地躺在地上,两双眼空洞地睁着,视线斜斜地歪向一侧。小皇帝的身体不可抑止地剧烈颤抖。伸出手指在那人鼻下探了,脸色不禁又是一寒。
  
  小二哥已经……死了。
  
  仿佛是心中的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小皇帝惊骇地抬起头向外望去,后院空空如也。心头一揪,如果说,小二哥的死是因为……那么,皇兄哥哥……
  
  想到这,小皇帝立即飞奔出去。这一路上,几乎是踉跄着跑回了房间。匆忙地推开门,只见屋子里空空如也。窗扇大开着,白色的窗纱随着轻风上下飘摇着。
  
  没有人,绝尘不在这里。
  
  已经晚了,那个人,已经来过……
  
  小皇帝的身子颓然垂下,整个人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颤抖地伸出手,捂上了双眼。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总是害死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为什么最后连皇兄哥哥也,也……
  
  再也无法抑制般地,滚烫的泪汹涌而出,沿着手指的缝隙蜿蜒而下。
  
  “洛儿,怎么坐在地上?快点起来。”
  
  闻言,小皇帝惊喜地抬起头来,看到龙绝尘正一脸焦急地走过来,伸手扶起自己。
  
  “你有没有怎么样?刚才去了哪里?”小皇帝焦急地问着,看龙绝尘神色正常并无受伤的痕迹,才宽下心来。
  
  “看你那么久还不回来,有些担心,就下去找你了。洛儿,怎么哭了?”
  
  龙绝尘说着便伸出手来,抚上小皇帝的脸颊,仔细地擦拭着挂在脸上的泪水。可是神色微怔的小皇帝却倏然向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绝尘的手。
  
  看着小皇帝刻意的闪躲,龙绝尘微怔:“洛儿,怎么了?”
  
  “我要走了。”
  
  “去哪里?”
  
  小皇帝强制着自己别过头,不去看龙绝尘焦急的眼神。然而心头却还是狠狠地揪起,可是,最终还是狠下了心来。
  
  “我要回流夜那里去。我不会跟你回去了,你走吧。”
  
  龙绝尘脸上表情一僵,然后强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上前拽住小皇帝的手,“洛儿乖,不要跟哥哥开玩笑。”
  
  小皇帝一把甩开龙绝尘的手,冷言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想清楚了,我要回去。已经决定好了。”
  
  龙绝尘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半句话来。空气仿佛凝滞,小皇帝此刻脸上的淡漠和决绝仿佛是一把刀子,硬生生地在龙绝尘心头划开一道道伤痕。
  
  半晌,龙绝尘才开了口,轻声道:“你的江山,你也不要了么。”
  
  小皇帝闻言冷笑,斜着一双眸子看向龙绝尘:“我的江山?我的好皇兄,‘我’的江山不是一直被‘你’治理得好好的么?”
  
  龙绝尘猛然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小皇帝。小皇帝暗自将指甲刺进手心,才逼迫着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洛儿,别这样看着我,不要和哥哥这样说话……”
  
  太阳不知何时已然挂在高空,盛夏的阳光猛烈地照射进来,空气里满是焦灼的气息。窗外的老槐树上,夏蝉嘶哑地鸣叫,一声一声,震人心扉。
  
  空气仿佛忽然闷热了起来,一时间小皇帝只觉胸口间仿佛压了块巨石,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小皇帝几乎坚持不下去,可是,如今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小皇帝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哥哥?天底下有哪个哥哥会和自己的弟弟做那种事?”
  
  一句话问出口,成功地使龙绝尘整张脸都苍白了下去,连那红润的唇此时都霎时失了血色。龙绝尘低下头去。盛夏的阳光里,那双美丽的眼睛下方,浓密的睫毛投落出一抹青色的阴影。
  
  半晌,龙绝尘才抬起头来,“洛儿,静虚殿一直为你留着,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李德保天天在殿里念叨着你。跟我回去吧,大家都等着你。”
  
  说到这,龙绝尘微别过眼,嘴唇轻抿了,仿佛是挣扎了片刻,才重新说道:“如果你不想再发生那样的事情,它便永远都不会再发生。只要你跟我回去。”
  
  看着眼前苍白着一张脸的龙绝尘,小皇帝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可以残忍至此。小皇帝看着龙绝尘的一双眼,再次淡淡地开了口:“不重要了,我已经决定了和流夜在一起。”
  
  “我知道,你的侍书,你可以和他一起回宫……”
  
  龙绝尘还要说什么,却被小皇帝出声打断:“不是侍书,现在是……”小皇帝犹豫半分,却还是狠下心将最残忍的话说出了口:“现在是恋人。”
  
  龙绝尘睁着一双眼,出神地望着小皇帝。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小皇帝看着龙绝尘,怔住片刻,还是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然而小皇帝转过身,整个人却愣住。
  
  此时大开的房门,门口处,那人正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自己,左眼脚处的那颗朱红色的泪痣,在这盛夏灼热的气息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药师谷
  门前那人,着了一身黑袍,静静地站在那里。满眼微笑地看着自己,惊艳卓绝,一笑倾城。可是这样的微笑却使小皇帝整个周身都不寒而栗。
  
  店小二的死,只是他给自己的一个警告。如果自己不离开,那么下一个,就会是龙绝尘。
  
  想到这,再没了一分犹豫,静静地走到了那人身前。步子缓慢,却坚定。整个过程中,小皇帝没有回头看龙绝尘一眼。
  
  当小皇帝走到那人近身时,风无痕伸手揽过小皇帝的腰将起搂在了怀里。宠溺地在小皇帝的唇上亲了亲,然后笑道:“我们走吧?”
  
  小皇帝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身形僵硬地随着风无痕走了出去。身后,整个盛夏的光景就这样,碎了一地。
  
  从客栈里出来后,小皇帝一路都低着头走着。再抬头时,发现他们已经走进另一家客栈的后院。
  
  抬眼神色恍惚地看了眼身旁的人,半晌,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微笑地看着自己的人,不是他的皇兄哥哥,也不是那个偶尔笑起来会眉眼弯弯的流夜。阳光下,那人眼角的泪痣此时看在眼里分外的刺眼。还有这件黑色玄纹的袍子,流夜从来都只穿白色,而这个人却是黑色不离身。
  
  两个人,无论从气质还是性格上,都是完全不相像的两个人。如果说流夜是冷俊的谪仙,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则是邪魅的恶魔。两人如此大的差别,自己竟然到今天才意识到。
  
  “你到底是谁?”
  
  如果这个人不是流夜的话,那么流夜,还有怀羽会不会已经被这个人……想到这,小皇帝更是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流夜,还有怀羽,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然而面对小皇帝连声的质问,那人只是玩味地冷笑了下,片刻才懒懒地说:“也许有个人,可以告诉你答案。”
  
  说到这里,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勾着唇角看着小皇帝:“算起来,你们应该是旧相识了。”
  
  小皇帝一怔,那边风无痕扬起手轻拍了手掌。下一刻,便见一个身影不知从何处闪现了出来。不过瞬间的功夫,已经稳稳地躬身立在风无痕身侧。小皇帝定神看了,却是一惊,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风无痕瞥了眼彻底惊住的小皇帝,然后转身拂袖打算离开。走了两步,回过头来:“不要聊得太晚了,我在房间里等你。”说完,便安静地离开了。
  
  而小皇帝,从眼前这人现身开始,便一直怔怔地看着这个人。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浓眉大眼,别开眼光不看自己的人,竟然是怀羽!
  
  得到这个认知,小皇帝几乎想立刻扑到怀羽身前。可是,自己本以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怀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脑子里仿佛有千万思绪纠结在一起,一时间小皇帝几乎无法思考。隐约地,有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成型,可是却即刻被自己执意地推翻。
  
  “怀羽,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敢确信心中所想,小皇帝只是颤抖着,轻声问了。可怀羽,却神色闪躲着,不看自己。小皇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已经快要到日落时分。盛夏的太阳也没有以往那样炽烈,反而温吞起来,只是炎热,未减半分。夏蝉也仿佛脱力,沙哑着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样宁静的灼烧,就仿佛是有人将你一点一点地推进火里。小皇帝只觉自己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被烈火灼烧着,却无法挣扎半分。只能静静地,由着燎原的野火,将自己一分一分吞没。
  
  “你是他的人?”挣扎着,还是问出了口。
  
  眼前的人神色一怔,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小皇帝只觉整颗心都沉了下去,仿佛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是谁?”
  
  “风无痕,灵鹫宫宫主。”怀羽尽量稳着声音回答着,可是,无论如何,都抬不起一双眼去看眼前的那个人。
  
  “那么,你在玄国的皇宫里,也是因为他的命令的?”
  
  怀羽点了点头。
  
  “我之前所中的毒也是你下的了?”
  
  闻言,怀羽猛然抬起头来,一双浓黑色的眸子怔怔地看着自己。半晌,终是别开了眼,点了点头。
  
  小皇帝不禁冷笑,只是笑得太过用力以至于连整个身体都不禁颤抖。小皇帝可以接受风无痕的身份,亦可以接受怀羽是他的手下。可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不能原谅的是怀羽之前的一切,竟然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而自己竟然还傻呵呵地以为,怀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所交的第一个朋友。
  
  自己怎么到了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么可笑。全世界的人都在利用自己,而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竟然还乐颠颠地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呵呵,怀羽,我记得我以前说过你没本事没能耐连赌钱都总是输,原来是我错了。你不禁有本事,本事还大着呢!”
  
  也许,是太过气愤,这般残忍的话竟就这样说出了口。怀羽只是抬头看了眼,然后重新暗暗地低下了头。
  
  而怀羽沉默的回应,无疑更加激怒了小皇帝,“我还真是看错了你,当你冒险来巴雅尔府上为我治病的时候,竟然还感动得一塌糊涂。当你架着马车来救我们的时候,竟然还把你当作生死之交。结果,这一切,原来都是在演戏。不得不说,怀羽,你的演技真好。真的,我简直被你演的戏感动得一塌糊涂。”
  
  怀羽抬头,看着小皇帝满是嘲讽的一双眼,轻皱了眉头。他想说不是,想说那一切不是假的。可是,到了现在……恐怕,已经是再无了回转的余地。
  
  “那……”
  
  猛然间,脑海中所冒出的想法,顿时令小皇帝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怀羽,那小巴的死……是不是,是不是……”这样艰难的话,小皇帝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
  
  而那边怀羽,却开了口:“是的,巴雅尔的确是死在我的手下。”
  
  小皇帝猛吸了一口冷气,颤抖着问:“那么流夜,流夜是不是也已经……”
  
  想问的话,已经完全问不出口,小皇帝捂着耳朵蹲下身去。他现在什么都不要听。不去听,流夜,就还有可能活着。不去听,一切,就可以当作根本就没有发生。
  
  然而下一刻身体却被抱起。几乎本能地小皇帝猛地挣脱开怀羽的怀抱。
  
  面对小皇帝的疏远,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怔怔的,双眼无焦距地望着小皇帝,安静得诡异。小皇帝看着他,在他以为怀羽就要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仿佛就要消失般的笑容。浓黑的眼眸幽暗而不可测:“如你所想,事实就是这样……”
  
  事实,不是这样的。巴雅尔死时的自己已经亲眼看到了小皇帝那满是悲伤的一双眼,自己,又怎么可能再让这个人承受一遍同样的痛苦?可是,就算此时自己说没有杀死流夜,至少,他不会死,这个人,还会信么?
  
  怀羽低着头,安静地站着。周身静静散发着哀伤而绝望的气息,象是一个默默承受一切伤疼的孤兽,脆弱却不容别人亲近。
  
  可是对于怀羽此刻的悲伤,小皇帝却全然不知。他只知道,流夜死了,死在眼前的这个人手下。
  
  谁能来告诉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递给自己一把剑,然后,将眼前这个人砍死?小皇帝无力地轻笑。小巴走了,如今流夜也走了,皇兄,这辈子自己也不可能再遇到了。周围的人,一个一个相继而去。也好,这样,至少可以做到了无牵挂。
  
  而面前的这个人……
  
  小皇帝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良久,淡淡地说了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没有恨,没有怒,可是,那语气中的苍白与淡漠却更加令怀羽心寒。怀羽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小皇帝,小皇帝却已经转身离去。
  
  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这盛夏的夕阳中。怀羽知道,就在这一刻,有些东西已经永久地,随着那抹小小的身影一同离去了。
  
  时光一点点地向前推移,小皇帝和风无痕也一路朝北走着。这样,又走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一直平安无事。只是小皇帝,却越发的安静了下去。每每出门,都不忘在头上戴一顶帽子,黑色的头纱垂下来,将整张脸都遮住。
  
  而对于小皇帝的安静,风无痕只是偶尔会出神地看一眼身旁异常安静的人,并未再有任何动作。
  
  就这样,药师谷渐渐地近了。
  
  踏进药师谷的一刻,纵是小皇帝都不禁怔住。即使是隔着黑色的面纱,依然震惊于眼前惊人的美景。山谷间百花齐放,青山如诗,溪水如画。美得,仿似人间仙境。
  
  然而更令小皇帝震惊的,是在那万花丛间,如诗的景色中,一人身着白衣,负手而立。站在这仙境般的景色中,仿似谪仙降临。
  
  仿佛有所感应般地,那人回头看了过来。一双狭长的眸子在看到山谷入口处的人,也是一惊,怔怔地看着那两人。
  
  小皇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流夜,流夜他并没有死!眼前的这个,他几乎可以百分百地确定这就是流夜!然而,就在自己几乎要将帽子甩掉,冲到他身边时,整个身子却僵住。
  
  他不能这样做。风无痕,就在自己的身边……
  
  然而这边小皇帝犹豫着,那边流夜却静静地走了过来。走到两人身前,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眼前戴着面纱的人,然后视线移向身旁的那人。微抿了唇,仿佛犹豫了半晌,才挣扎着开了口,然而一开口,小皇帝整个人再次惊住。
  
  流夜对风无痕说的那句话,竟然是:“哥。”
  
当恶魔生病了……
  流夜的一声“哥”成功地使小皇帝惊在原地,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可就在这时,身旁的无痕却无声地倒了下去。小皇帝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地上那人此时脸色苍白,嘴唇已是刺目的暗紫色。算一算,已经是赤炎掌发作的期限了。然而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小皇帝却只是怔怔地站着,呆呆地看着那人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头。
  
  看着风无痕就这样在眼前倒下去,流夜连忙走上前将无痕扶在了怀里。看到风无痕苍白的脸色,流夜也是一惊。抬头看着身旁站着的小皇帝:“他怎么了?”
  
  然而片刻,那个蒙着面纱的人却未给出半分回应。流夜厉声重新问了一遍,小皇帝才回过神来,未答。而是蹲下身,拉开无痕的衣襟。苍白的皮肤衬着暗紫色的掌印,分外的夺目。
  
  流夜脸色顿时一变,不可置信地问:“赤炎掌?”
  
  小皇帝点头。流夜眉头轻皱,从怀中掏出个药瓶倒了粒药丸给无痕服了。然后准备扶无痕起身,看到身旁那人还是呆呆地蹲在一旁,神色更是不悦:“还愣着做什么!”
  
  小皇帝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了流夜的一双眼。那双狭长的眼里此刻满是冰冷和不悦,还有焦急和担心。而他怀中,是虚弱甚至是没了生气的风无痕。小皇帝不禁心下一惊,看流夜的神色,风无痕此刻的情况肯定已经很严重了。而自己,自己刚刚竟然在想……
  
  想到这,小皇帝连忙帮着流夜一起将无痕扶了起来,向谷中深处走去。
  
  山谷越走越是幽深,谷中树木浓郁葱茏,巍然挺立。小路两旁繁茂的植物几乎挡了前路。但走了半晌之后,眼前却又豁然开朗起来。
  
  眼前不远处,竟是一栋静雅的建筑,安静地坐落在山谷深处,山谷薄雾的萦绕间。
  
  小皇帝随着流夜进了门,一位白发白眉白胡子的老人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我说小流夜,怎么才回来,真叫为师好生担……”正说着,那老人看到流夜怀中的人,也是微怔,然后连忙快步走到流夜身前。
  
  “小无痕怎么了?”
  
  话音刚落便透过微敞的衣襟看到了胸前那个夺目的掌印,神色微凝。
  
  “快扶到里屋去。”
  
  说完,便和流夜一起向里屋走去,小皇帝站在原地犹豫片刻,也跟了进去。进门,看到那老人神情专注地为无痕诊脉,半晌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师傅,他怎么样?”
  
  听到问话,那老人神情微怒,竟伸手照着流夜的额头就狠狠地敲了一下:“你们兄弟两个就知道折腾我这身老骨头,一个身上的伤我还没治好,这又送来一个。你们是不是嫌为师我活时间的太长了?啊?”
  
  说完,照着流夜的额头又是一下。流夜不禁苦笑,语气略是讨好地说了句师傅,那老人的脸色才好了些。
  
  “放心吧,这次情况虽然严重了些,但也不是治不好。你就不用担心了,况且……”
  
  说着,捋着胡子叹息着回头看床上的那人,“况且他这几年坏事也做了不少,这次,全当是给他个教训了。”
  
  流夜的神色也是微黯,皱眉看了眼床上那人,然后对身前的药师仙人说了句:“师傅,我先下去吩咐人把石室收拾了,您老也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便转头走向门外,经过小皇帝身边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径直从小皇帝身旁擦身而过。
  
  小皇帝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跟着走了出去。在外厅的木椅上坐着,耷拉着一颗小脑袋也不知在想什么。几盏茶的时间过去,流夜回来,发现外厅的大木椅上,一个小小的人蜷缩着身子坐在上面,头埋在双臂间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流夜微怔,其实刚刚一进门看到那人的身影时,脑海中想到的竟是那个人。可是这种想法随即被自己推翻,那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和风无痕在一起。怎么可能,像一个陌生人一般地对待自己。
  
  流夜微起了涟漪的心绪即刻平稳了下去,走到那人身前。仿佛察觉到身前有人,小皇帝抬起头,当看到眼前的那张熟悉的面庞时,满眼的泪水几乎霎时就要涌出来。黑色的面纱下,小皇帝用力地抿着嘴唇,才将那几乎要流出的眼泪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而对于这一切,流夜全然不知。看了眼前人片刻,然后冷了声音问:“你是风无痕手下的人?”
  
  犹豫了片刻,小皇帝点头。而流夜的神情又是冷了几分,甚至看向小皇帝的眼神中,又多了分鄙夷。小皇帝微怔,一时间竟弄不清这神情所代表的意思。
  
  “放心,你们主子没事。”扔下这句话后,流夜便拂袖转了身子离去。
  
  而小皇帝却神色复杂地看着流夜离去的方向,半晌,都没有移开目光。
  
  接下来的几天,风无痕白天都在石室里接受药师仙人的治疗。小皇帝不知道药师仙人到底是怎么治的,只是每晚被送回房间的风无痕脸色都是异样的苍白。而身为“风无痕手下”的小皇帝被理所当然地赋予了小厮的职责,每天晚上守在风无痕身边。
  
  就像今晚,被人送回的风无痕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着,不时,有豆大的汗水沿着俊逸的面庞滑落。小皇帝站在床边,出神地望着床上的那人。
  
  可能是太过疲惫,此时那人已经沉沉地昏睡过去。这还是小皇帝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风无痕熟睡的样子。平时令自己心寒的一双狭长的眼,此时安静地合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帘上,随着那人的呼吸轻轻地颤动。显得整个人安静,又无辜。那因为疼痛而微抿的嘴角,此刻看起来,甚至有那么几分可怜。
  
  这样的人,在睡着了的时候,怎么可以是这般神情。为什么在睡着的时候无辜得像个天使一样的人,睁开眼后,却可以变成一个令人心寒的恶魔。
  
  这样的人……也许,应该这样一直睡下去。若是这样,皇兄哥哥便可以平安无事,也不会再有其他的人丧命其手。这样想着,小皇帝竟鬼使神差般地走近床头,俯下了身子。
  
  然而下一刻,小皇帝便猛然惊醒过来。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惊悸不已,甚至额头都泛起了细密的汗水。自己怎么竟然可以有那样的想法,自己如果那样做,那自己又和这个人有什么不同!
  
  看了床上那人半晌,小皇帝转过身打算离去。然而就在转过身的那一刻,手腕被猛然抓住。小皇帝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发现无痕此刻已经醒了,微侧了身子拽着自己的手腕。
  
  可能由于刚从昏睡中醒转,一双眸子还不是十分清明,隐隐地还蒙着层雾气。然而此时这双看着自己眼睛,却全无半分自己所熟悉的神情。不是邪魅,也没有那抹令人心寒的笑意,而是紧紧地看着自己,神色中,竟有几分……乞求的意思?
  
  然而这个想法立即被小皇帝推翻,谁知道他现在又在耍什么心机。小皇帝甩了下手,打算挣脱。然而手腕却被那人牢牢地握着,没有放松半分。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小皇帝诧异地看向床上那人,却见那人倔强地看着自己,表情很是认真,嘴唇抿得紧紧,似乎颇为卖力。然而由于身体过于虚弱,刚刚的动作已经使其额头又冒出了一层汗水。可是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放松。
  
  为什么,此刻小皇帝觉得眼前的这人不是病中的风无痕,而是一个跟自己耍脾气的小孩子!
  
  就这样对峙了半晌,小皇帝终是暗自叹了口气,认输般地在坐在了床边。
  
  许是由于刚刚用了过多的力气,看到小皇帝在身旁坐了下来,风无痕便重新倒在了床上,沉沉地睡去。只是紧握着小皇帝手腕的手,一夜,都未曾放开。
  
  
相见,不如怀念
  在谷中又过了几日,风无痕的伤已经渐渐有了好转。然而每日仍需进入石室治疗。这日,在无痕接受治疗的时候,百无聊赖的小皇帝来到谷中散步。
  
  谷中碧草迎风而舞,山花齐放。脚边有小溪流淌,五颜六色的鹅卵石,溪水拍击其上,哗哗作响。清澈见底的溪水中,不时有小鱼跃出水面,摇曳着尾巴,在阳光下,扬起一条美丽的弧线。
  
  算一算已是初秋,但山谷中依旧温暖犹如夏日。可是,小皇帝却觉得自己周身依旧冰冷异常。小皇帝看着脚下的小路,蜿蜒羊肠地向前方蔓延,一直消失在山谷的最深处。这样一条路,自己要走到何时,才算是尽头……
  
  小皇帝抬头看了看,天边已有一抹红霞悬于其上。算一算也快到时间了,小皇帝拉了拉帽檐,然后打算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转过身时,整个人却怔住。在不远处的竹林里,一抹白色的身影静立其中。微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细雨,又好像是海浪轻击石岸。微风中,流夜一袭白衣随风轻舞,衣袂翻飞,仿似翩然而落的仙,出尘,超脱,不染纤尘。
  
  看着那抹身影,小皇帝的脚步再也无法挪动半分。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瞬安静了下来,小皇帝清楚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敲击着耳膜。
  
  流夜,就在那里。和自己不过咫尺之遥,小皇帝多么想就这样冲过去,到他面前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风无痕成了流夜的哥哥,难道说,流夜和怀羽一样,一直,都是在欺骗自己。
  
  可是这个想法,小皇帝如何都无法相信。也许,事情还有另一种解释……那就站在流夜面前,让他跟自己解释清楚,让他亲口告诉自己,自己刚刚所想,都是假的。
  
  可是,自己不能这样做,不能去冒这个险。再过些日子,他就可以和风无痕离开这个药师谷……
  
  这样想着,小皇帝静下心来,深吸口气,转身准备离开。然而转过身来,却被面前一人挡住了去路。抬头看去,竟是流夜。
  
  只见流夜低着头看着自己,神色冰冷。被流夜这样冷冷地看着,小皇帝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别开了头。
  
  然而下一刻下巴就被人钳住,被强迫地转过头去。小皇帝透过面纱,仍能隐隐地感到流夜冰冷的怒气。
  
  “在监视我么?”
  
  下巴被紧紧地捏着,小皇帝吃痛地摇了摇头。而流夜却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轻挑了眉看着自己,一双狭长的眸子泛着寒光,看得小皇帝满心冰冷。
  
  “为什么不说话?”
  
  看小皇帝依旧摇着头,流夜微怔,随即松开了手:“你不能说话?”
  
  小皇帝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就要离开,可是又被流夜重新拦住了去路。
  
  “你……你到底是谁?”
  
  看着流夜犹疑的眼神,小皇帝不禁身形微颤。一步一步向后退着,就在自己准备落荒而逃的那一刻,手腕被流夜抓住,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跌入流夜的怀里。
  
  慌乱间,纱帽倏然飘落。
  
  小皇帝刚觉眼前一阵清晰,下一刻便被拽入一个怀抱中,整个头都埋在了那人的怀里。小皇帝看着眼前那人黑色的衣襟,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来。
  
  风无痕轻笑,将帽子重新给小皇帝戴好。然后隔着面纱,满是宠溺地在小皇帝脸颊落下一吻:“今天不乖哦,到处乱跑。”
  
  小皇帝低着头,任由那人的手搂在自己的腰间。即使是背对着流夜,小皇帝依旧能够察觉到那人的僵硬。小皇帝紧抿了唇,轻轻地将身子伏在了无痕的怀里。
  
  察觉到怀中人的乖巧,无痕也是微怔,但随即便拥紧了怀中的身子。抬头对流夜轻笑,“流夜,我们先回去了。”
  
  然后便搂着怀里的人,一同消失在了蜿蜒的小路的尽头,山谷傍晚的薄雾里。流夜久久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那两道好看的眉便不觉间锁紧。
  
  回到房间后,小皇帝也没有挣脱风无痕的怀抱。更令无痕吃惊的是,小皇帝竟然伸手搂紧了自己,朝自己扬起一张小脸:“无痕,我们什么时候走?”
  
  “哦?着急了?”无痕轻笑着将小皇帝的纱帽摘下,伸手玩味地挑起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
  
  “恩,等你的伤治好了我们就走吧,好不好?”
  
  小皇帝任由风无痕冰凉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脸颊,用尽了力气才没有挣脱开,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原有的表情。却不知这一切,早已看在了无痕的眼里。
  
  半晌,无痕才轻声问道:“为何这样着急?”
  
  小皇帝低头别开了眼,轻声答道:“我不喜欢那个人。”
  
  但很快便被无痕捏着下巴转过头去,无奈,小皇帝只好和那双邪戾的眸子对视。而风无痕此时慢慢地俯下头来,就在两个人的唇几乎碰触在一起的时候才倏然停住。轻声问道:“哪个人?”
  
  “流夜,我讨厌现在的流夜。”
  
  无痕深深地看着小皇帝,半晌才展颜一笑,在小皇帝的唇上落下一吻。伸手勾着小皇帝的腰间将其搂得更紧。
  
  “那我们过几天就离开。”
  
  闻言,小皇帝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然而下巴却猛然被那人用力地牵制住,小皇帝吃痛地看着那人,当对上那人阴戾的一双眼时心下一惊。
  
  “不过……”说着,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搂着小皇帝的手。一时间小皇帝几乎透不过气来,不过更可怕的是无痕此时看着自己的眼神。小皇帝终于知道,此时的他才是那个真正的风无痕,那个来自修罗地狱的恶魔。
  
  “对于流夜,你连讨厌都不可以,知道了么?”
  
  说着,牵制着小皇帝下巴的手更用力地捏紧,小皇帝觉得自己的下巴几乎要断掉。剧烈的疼痛感使小皇帝的双眼都蒙上了一层雾气,直到小皇帝吃痛地点了点头,那人才松了手。
  
  下一刻,小皇帝的唇便被那人含住。仿佛惩罚般地,被那人狂乱地亲吻撕咬。不过片刻,便有腥甜的血液弥散在唇齿间。也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那人动作微滞。然后,竟放柔了动作。在小皇帝的唇上一点一点地吸吮,直到将唇上渗出的血液都吸吮干净才窍开小皇帝紧闭的唇齿,更粗暴更深入地探入。
  
  唇齿被突然的侵入,小皇帝本能地向后退缩,但随即后脑便被那人伸手扣住,再也无法逃脱半分,只好被迫地与那人纠缠。风无痕的吻炙热而粗鲁,小皇帝几乎透不过气来。就在小皇帝几乎要窒息的那一刻,风无痕才放开他。伸出手指将小皇帝唇边的银丝擦了,不过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小皇帝的皮肤擦破。
  
  小皇帝吃痛地看着他,却看到风无痕正勾着唇角看着自己。心下一沉。
  
  “心里不要想着别人。这一点,能做到么?”
  
  仿佛是没有听懂那人的话似的,小皇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人见没有得到小皇帝的答复,一双狭长的眸子顿时一黯,随即,却轻笑开来。
  
  “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这边话音刚落,小皇帝便觉身子腾空被人抱起。下一刻便被狠狠地摔在了床上,风无痕的身子随即欺压上来。
  
  直到身上一凉,衣衫被褪尽,小皇帝才反应过来风无痕刚刚那句话中的意思。双腿被粗暴地分开,而小皇帝却心头一松。用这种方法,总好过另一种……
  
  想到这,小皇帝看着眼前那双蒙上了情欲的眸子,倏然一笑。同时,伸出手攀上了那人的脖颈。
  
  绯红的霞光照进屋子,落在身下那人的脸上,使得那抹惊世的笑颜更艳丽了几分。可是这样的美丽,看在风无痕的眼里,却使他心中只觉不悦。不知为何,心中霎时堆积起了满满的怒意而无处释放。
  
  风无痕轻皱了眉,再无了半分犹豫猛地抬起了那人的腰肢便刺了进去。没有经过任何扩张和润滑的蜜穴紧致而生涩,进入的同时甚至连自己都有些疼痛。可此刻的风无痕只想贯穿身下的这个身体,只想撞碎他此刻绽放的美丽。这样想着,身下开始了剧烈的抽刺。一下一下,深深地撞击着小皇帝瘦弱的身体。
  
  小皇帝紧紧地闭上眼,双腿勾住风无痕的腰身,默默地承受着此时的痛苦与快乐。身体在随着风无痕的动作剧烈的抖动着,一颗心却平静异常,没有怨没有恨,甚至连绝望都不剩。空荡荡的,只余一片虚无。
  



不如,重新开始
  盛夏八月,药师谷内,镜莲池畔。
  
  小皇帝蜷缩着身子静静地蹲在池塘边沿。睁着一双大眼睛,出神地望着这一池碧水。
  
  池水荡漾,碧绿浮萍左右摇摆。大朵大朵的莲花绚烂绽放,连微风中夹杂着馨香。
  
  此时,正是人间好时节。
  
  可是,闻着那阵阵的花香,小皇帝的一颗心却酸涩了起来。
  
  好想吃妈妈做的莲花糕,好想喝莲子汤,好想,好想回家……
  
  想到这,小皇帝蜷缩着身子抱紧了自己。明明是盛夏时节,小小的身子却在轻轻地颤抖。在小皇帝穿过来的这些日子里,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这样想回去,想回到自己的小屋去,回到爸爸妈妈还有哥哥的身边。
  
  回想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当看到女主们穿越到古代时那样艳羡的心情,如今想来不禁觉得好笑。看看自己穿过来,都做了什么?皇帝皇帝没当好,弟弟弟弟没当好,就连被人掳走当作人质,都能把人家给害死!
  
  小皇帝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真不明白上天把自己安排到这个世界是为什么。
  
  还好,再过几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最起码,流夜不会有事。可是,离开,又能怎样呢?风无痕不会放过自己。
  
  小皇帝无力地抬头,阳光慵懒地洒在池水上面,反射出粼粼的波光,静静地涌动着。看着眼前的池水,小皇帝不禁失神。
  
  既然因为那次事故,自己穿了过来。那么,再发生一次事故,自己,会不会就可以穿回去?回到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去?
  
  这样想着,心中便有个声音不停地对自己说,跳下去,跳下去就可以离开这里,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失神间,小皇帝竟然就这样站起了身子。然后,向前抬起了脚,整个人都向前方倾斜着。
  
  就在小皇帝几乎要掉进池水的那一刻,身子被人猛然拽了回去。一个踉跄,小皇帝跌进了那人怀里。小皇帝此时才猛然惊醒,自己刚刚,竟是在做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额头不禁泛起一层冷汗。小皇帝惊魂未定地回头,却发现流夜此时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慌乱间,小皇帝七手八脚地想从他怀里挣脱。然而身子却被那人紧紧地固定在怀里。
  
  “你刚刚打算做什么!”语气中,竟是十足的怒意。小皇帝吃惊地抬头,流夜此时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怒气和……焦急?心头一震,小皇帝连忙别过脸,摇了摇头。
  
  流夜皱眉久久地看着怀中的人,良久,深深地叹气,伸手将那人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皇上……”
  
  流夜有如叹息般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小皇帝身体微震,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他。却见流夜此时正深深地看着自己,心中的心疼与焦急都满满地揉在了那双狭长的眸子里。
  
  小皇帝微怔,随即想挣脱开。可是却不得不放弃,只好低头,任由那人搂着自己。
  
  “皇上,不要做傻事。”
  
  流夜的声音传到小皇帝耳中,小皇帝只觉心间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开。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一般地涌了出来。小皇帝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流夜,由于过于用力,整个身体向后踉跄了数步才站稳。
  
  “我不是什么皇上!你给我走开!我讨厌你再也不想见到你!”
  
  一句话一连串地说出后,小皇帝哽咽得再也无法说出半个字。只是站在那里,颤抖着身子看着流夜。
  
  流夜看着眼前那人,看着那颤抖着的消瘦的肩膀。在心中轻声叹气,上前将那人重新拥在了怀里。
  
  “皇上,不要闹了,乖。”
  
  说着,伸手将小皇帝头上的纱帽摘下。面纱摘落,小皇帝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露了出来。看得流夜心头一揪,慌忙地伸出手用手指将小皇帝脸颊的泪水擦去。可是越是擦,那边却依旧有泪水不住地涌出。
  
  “皇上,不要哭了。”
  
  小皇帝抬眼看俯下身来看着自己的流夜,透过满眼的泪水看过去,那副熟悉的面容就在眼前,咫尺之间。再也无法思考,小皇帝扑进了流夜的怀里,大声地哭出声来。
  
  “流夜,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好不好!”
  
  “好。我带你回去。”
  
  闻言,小皇帝惊讶地抬头,睁大着一双眼看着流夜,仿佛没听清刚刚的话一样。
  
  “真的?”
  
  流夜摸了摸小皇帝的额头,“我们这就走,趁他还在石室中医治,现在离开是最好的时机。”
  
  看着流夜坚定的眼神,小皇帝咧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为了节省时间,流夜和小皇帝连行李都没有回去收拾便匆忙离开。流夜抱着小皇帝施展着轻功,在山谷中快速地穿梭着。
  
  四周的景色飞快地变换,谷中潮湿的空气拍打在脸上,竟也有几分寒冷。小皇帝把整张脸都埋在流夜的怀中。
  
  虽然焦急,但心中却是十分的安稳。流夜的怀抱依旧温暖异常,小皇帝贪婪地呼吸着流夜身上的味道。那是自己所熟悉的味道,带有流夜身上的温度,让人闻了,异常的安心。安心的……令人想睡觉。
  
  这样想着,小皇帝突然就觉得困倦了起来。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
  
  “流夜……”
  
  “怎么了?”听到怀中的声音,流夜停下动作。
  
  小皇帝挣扎着睁开眼睛看流夜,却发现流夜的样子此时模糊得几乎不可辨别。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向流夜伸出手去。当手指触摸到那人的脸颊时,才安下心来。
  
  “流夜,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好想睡觉。”
  
  流夜微笑,在小皇帝的脸颊旁落下一吻:“你先睡一下吧,没关系。”
  
  “恩,我就睡一会儿。你一会儿一定要记得叫我起来,别忘了……”这样说着,竟然就合上了眼睛坠入了梦境。
  
  而流夜却未答,静静地看着小皇帝熟睡的面庞。良久,在那双紧闭的眼上印上了一吻。然后抱着小皇帝将其放在了身旁的树下。脱了身上的外袍,仔细地盖在小皇帝的身上。
  
  待一系列动作结束后,才冷冷地开口:“好了,你可以出来了。”
  
  流夜朝着身后某一处说着,神色全然没了刚刚的温柔,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这边流夜话音刚落,便见眼前人影一闪。随即便有一人负手站在眼前,一袭玄纹黑袍在阳光下泛着令人心寒的颜色。
  
  风无痕狭长的眸子瞥了躺在不远处的那人一眼,然后勾着唇角和流夜对视。面对对方几乎可以称得上挑衅的眼神,流夜不语,冷冷地与之对峙着。
  
  山谷树林中,两人安静地站着。然而只是沉默而立,便已使周围的漫山美景都为之失了颜色。而这两人竟有着相同的相貌,一样的惊艳,一样的绝世。然而细看之下,却会发现这两人的不同。
  
  一个是冷俊脱俗,而另一个却是邪魅狂妄,那双轻轻眯起的狭长眸子,令人看了,周身都会不禁泛起阵阵寒意。
  
  半晌,那着了黑袍的男子悠悠地开了口:“你以为这样便可以离开这里么?”
  
  空气中霎时划出一阵尖锐的声响,宝剑出鞘,剑光在树叶的阴影中下闪出一道冰寒的光芒。
  
  流夜紧紧地握着剑柄,剑尖指着面前的人,“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可能。”
  
  无痕看了眼眼前泛着寒光的剑,倏然轻笑:“这就是你的选择么?流夜,无论如何,你毕竟是我弟弟,我本不打算杀你。我甚至可以收你进我的灵鹫宫做灵鹫宫的二宫主。”
  
  说着,竟然慢慢地向流夜走近,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还在继续着:“怎么样?如果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流夜轻哼,随即手腕轻扬,寒光一闪,宝剑朝着那人挥去。无痕不得不向后闪躲开。一双眸子也随之阴戾下来。
  
  “除非你放过他,否则我绝不会放手。”
  
  “这就是你当初坚持的结果么?”
  
  流夜闻言微怔,风无痕轻笑,唇边勾起一抹嘲讽:“当初不肯加入灵鹫宫跑去坚持正义加入什么武林正派,结果呢,为了门派的利益,还不是被作为人质送进宫里,做了人家的男宠,最后还和人家上出了感情。如果说你这就是当初的坚持,那么我真的佩服得无话可说。”
  
  风无痕的一席话成功地使流夜的脸色苍白了下去,连握着剑柄的手都不禁微微地颤抖。看到眼前人的反应,无痕满意地轻笑。
  
  “这就是你我的不同。无论用什么手段,就算是创建邪教也好,总有一天我要回去亲手夺回应该属于我的一切。当然……”
  
  话说至此,那双狭长的眸子猛然一凛:“属于我的,也不允许再被人轻易拿走。”
  
  说罢身形一展,腰间的软剑犹如毒蛇吐信般挽着剑花向流夜刺去。
  
  炫目的剑光自天而降,流夜也马上迎身而上。一时间山谷树林中银光乍起,数道剑光有如天际长虹般斜飞而出,在两人身形间纵横交错。
  
  安静的树林间,只余刀剑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一声声,在静默的山谷中幽幽回荡。
  
  足足过了数盏茶的时间,争斗中的两人才倏然分离。风无痕神情安然地持剑而立。手中剑气未消的软剑上,鲜血如樱,顺着剑刃缓缓滴落。
  
  流夜一席白衣上,衣襟被划破,前襟处早已被不住涌出的鲜血染红。流夜身形微晃,但依旧紧紧地握着剑柄,为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那人。此时的两人,都在找着时机,开始新一轮的战斗。
  
  远空一排飞鸟翩然飞过,发出凄凉的悲鸣,回荡在静寂的天际。
  
  许是有所感应,小皇帝费力地挣扎了片刻,终于睁开了眼。就在睁开眼的那一瞬,浑身沐血的流夜就这样映入眼中。
  
  “流夜!”
  
  小皇帝撕心的呼喊打破了寂静,流夜神色一惊。然而就是这个分神,被无痕捕捉到,随即挥剑而上。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无痕手中的软剑带着凛寒的锋芒,直直刺进流夜体内。
  
  手起剑落,输赢已分。
  
  小皇帝看着深深刺进流夜体内的软剑,骤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历。
  
  小皇帝就这样怔怔地睁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的流夜颓然的倒下。突然间只觉得心头一阵尖锐的空茫,呆楞了半晌,身子突然直直地向后一仰,不堪重负地昏了过去。
  
  无痕低垂着一双眼,静静地拿出手帕将剑上的血仔细地擦干净,然后把剑收好。越过倒在地上的流夜,径直向不远处那抹小小的身影走去。
  
  无痕俯下身将小皇帝软软的身体抱在怀中,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那苍白的脸颊上摩挲。就这样注视了良久,指间猛然多出三根数寸长的银针来。
  
  “这样的场景,本来不想让你看到的。不过没关系……”
  
  说着,仿佛对待珍宝一般地轻轻捧起小皇帝的一张小脸,在那微张的樱唇上落下一吻。
  
  “落儿,让我们重新开始……”
  
  这样说着,手中的三根银针便刺进小皇帝的后脑,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银针,直至银针的根部被全部推入。
  
  


穿到了风陵国?
  当小皇帝睁开眼,看着映入眼帘的红木的雕龙床柱和白色的天蚕纱帐,一时怔忪,不知今夕何夕。
  
  头疼得仿佛要炸掉,脑子乱乱的。隐约记得自己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到。然后……任凭小皇帝如何努力,脑子里都是一片空茫,再无了半分记忆。
  
  那么……
  
  小皇帝费力地坐起,看着眼前床柱上雕刻着的盘龙图案,还有那满室复古的装潢。心中隐隐地有了答案。自己莫非……又穿了?
  
  等等,“又”是什么意思?小皇帝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太惊讶。这又是怎么回事?无奈脑子如同灌了浆糊一般,根本就无法思考。
  
  在小皇帝正坐在床上纠结不已的时候,一名身着墨绿色罗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看到自己时神色一惊。
  
  “太子妃殿下,您醒了!奴婢这就去告诉太子殿下!”
  
  说着行了一礼提了裙子转身就要离去。
  
  “哎,等一下!”
  
  话音刚落,那女子和小皇帝自己都同时愣住。为什么自己刚刚的声音听起来……竟像个男人!小皇帝脸色苍白地在胸口摸了摸,一马平川。再向下,多了个本不该有的东西。
  
  自己,竟然,穿越成了个男人!
  
  “你刚刚叫我什么?”
  
  那女子恭敬地俯下身,“回太子妃殿下,奴婢刚刚称呼您为‘太子妃殿下’。”
  
  太子妃……竟然还是殿下!看着眼前俯下身的女子,她应该就是宫女了。而这里,应该就是皇宫了。皇宫,是非之地!小皇帝打算还是暂时按兵不动观察观察,所以缓了神色。
  
  “没事了,你退下吧。”
  
  “是,太子妃殿下。”说完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确定那宫女已经离开后,小皇帝匆忙下了床来到了屋子中的那面大铜镜前。爱美之心,小皇帝前一世好歹也是个女的,不能怪他现在这么急切看自己穿越成了什么样子。
  
  美人!当小皇帝看到铜镜中的那个人之后,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词便是“美人”二字。可是,小皇帝此时看着铜镜中的人,铜镜中的那人也在看着他。可小皇帝此时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怎么说呢?看着镜中的那人,小皇帝只觉异常熟悉。可脑中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越想,头却越发的痛起来。
  
  小皇帝痛苦地扶住额头。然而身子却倏然被拥进一个怀抱。小皇帝心下一惊,猛然回头,却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彻底怔住。
  
  大美人!当小皇帝看到那人时,脑海中的第一个浮现的词便是这“大美人”三个字。只见那人一双斜飞入鬓的美丽凤目此时正柔情似水地注视着自己,眼中满满的关切。被这样的注视着,小皇帝没来由的脸色一红。
  
  “落儿,怎么病刚好就到处乱走。”言语中满是宠溺。
  
  这个人这么亲昵地叫自己,莫非他是……如果他就是太子的话,那么自己的身份恐怕很快就会被拆穿了。于是,小皇帝决定上演穿越的经典桥段。
  
  “你是谁?”小皇帝推开那人,满眼疑惑地问。
  
  而听到自己的话,那人却没有照着经典桥段表现。眉宇间全然没有惊讶之意,反是温柔地揉了揉小皇帝额前的碎发,“落儿,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太医说你伤到了头,所以可能记不得以前的事。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便好。”
  
  虽然知道这个男人此刻的温柔不是因为自己,但小皇帝心中了些许感动。任由那人轻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那人手指修长,然而却十分用力地握着自己的手。
  
  “这里是风陵国的皇宫,我是太子凌无痕,你是我的太子妃萧落。以前的事……想不起来也罢,不要难为自己。”说着,更用力地握了握小皇帝的手。
  
  手掌间传来的温度令小皇帝心安,就连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的恐惧心理都随之一并消散。
  
  不过……电光火石间,小皇帝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现在这个身体是男的,现在握着自己手的这个人很明显也是个男人。那为什么自己会成了他的太子妃!
  
  “那个……”
  
  “落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小皇帝踟蹰着,但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我是男的,会是……会是你的太子妃?”
  
  看眼前的人脸上飞上一抹红霞一脸踟蹰的样子,风无痕不禁轻笑,在那绯红的脸颊上落上一吻:“在风陵国男子是可以和男子结为夫妻的,那落儿自然可以成为我的太子妃啊。”
  
  原来这个风陵国竟然是盛行男风的啊……小皇帝不禁在心中轻叹,却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人久久地凝视着自己,一双凤目中,揉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当晚,风陵国太子寝殿中。
  
  新任太子凌无痕坐在书桌前看着文书,在他不远处,炉火旁,我们的小皇帝正蜷缩着身子凑在炉火跟前取暖。
  
  小皇帝本就畏寒,尽管现在穿得严严实实却依旧觉得有些冷。看这天气应该是快到冬天了吧……小皇帝向窗外看去,夜色已浓。小皇帝的一颗心却有些忐忑了起来,坐在那里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瞎想些什么。
  
  那边正批改着文书的无痕抬头看了眼凑在火炉前的那个人,不禁失神。片刻,当回过头来准备重新批阅文书时,却发现如何都无法静下心来。索性放下手中的文书,拿了披在身上的外袍向那人走去。
  
  “落儿,早些睡吧。”说着,将外袍搭在那人身上,宽大的外袍将那人瘦小的身子都全部裹在了里面。
  
  “不用不用,我还不困。”小皇帝慌慌张张地说。
  
  “我困了,落儿陪我去睡好不好?”
  
  说着便搂着小皇帝向床铺走去。然而此时小皇帝心中都在慌乱地想着他刚刚的话,“陪他睡”?那要怎么个陪法!小皇帝一时间没了主意,看着眼前的床铺越发的觉得那是个是非之地。
  
  “要不无痕你先睡吧!”
  
  无痕微笑不致理会,伸手将小皇帝身上的外袍脱掉,然后是锦衣,然后……手指被小皇帝匆忙的抓住。无痕看着小皇帝一双惊慌的眼,眉头轻皱,然而却很快地舒展开。这一切快得,几乎没令眼前的人发现这一变化。
  
  “落儿,在你能够重新接受我之前,我不会强迫你的。过来早些睡吧。”
  
  说完转过身去,兀自脱下外衣,躺在了床上。
  
  怕什么!反正大家现在都是男人!小皇帝一咬牙也将外衣统统脱掉只穿了里衣钻到了床上。
  
  无痕说不强迫自己竟真的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躺在身旁,半晌也没个动静。小皇帝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也许是之前昏睡了太久,小皇帝现在睡意全无。在黑暗中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没想到自己竟然真就这么穿越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爸爸妈妈还有哥哥……现在应该会很难过吧。可是为什么,自己现在想着他们,却只能回想起他们模糊的身影。他们的样貌如何都想不真切。自己只穿过来一天,竟然就已经开始遗忘了么。那么过些日子,会不会把他们都给忘记?
  
  小皇帝不安地翻过身,身旁人的睡颜就这样入了眼。月华自窗子照射进来,静静地穿过他的面颊,折射出绮丽迷人的清辉。他爱的人,应该已经死了吧,如今的自己却霸占着他的身体。而这一切,却不能让这个人知道。霎时涌来的负罪感令小皇帝几乎穿不过气来。
  
  对不起……小皇帝只能这样在心里对那人说。
  
  那人睡得仿佛极不安稳,眉头紧皱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震颤,仿佛极其不安无助的样子,甚至连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出神间小皇帝伸出手去,想抚平那道紧锁的眉头。然而手指还未碰触到那人,手腕便被用力捉住,随即自己的喉头也被人紧扣住。窒息感霎时涌来,小皇帝惊慌地挣扎。看向床上那人,只见无痕此刻戒备地睁着一双眼,眸子里此刻全无半分睡意。可能是发现面前的人是自己,那人神色立即舒缓了下来,放开了对小皇帝的束缚。
  
  “落儿,有没有怎么样?”
  
  小皇帝捂着喉咙剧烈地喘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朝那人摇了摇头。无痕满眼愧疚地拍着小皇帝的背,“对不起落儿,我不知道是你……”
  
  “没事没事,是我吓到你了。”小皇帝摆着手,心里松了口气。他刚刚还以为这个无痕发现了自己的底细要杀他灭口……
  
  无痕拍了拍小皇帝的脸颊,“落儿,是我吓到你了才对。没事了,睡吧。”
  
  “哦,好。”
  
  两个人重新躺下,良久,小皇帝都看身旁的人睁着一双眼全无半分要入睡的意思。
  
  “无痕,你睡不着么?”
  
  无痕翻过身来,轻轻将小皇帝搂进怀里。将下巴抵在小皇帝的头顶。
  
  “我没事,习惯了。”
  
  “哦,那怎么办?要不然我去让他们煮些安神汤来?”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小皇帝疑惑地抬头,却看到无痕正不怀好意地眯起一双狭长的眸子,眼角微扬,令小皇帝立即想到了传说中的千年狐妖。
  
  心中正这样想着,下巴便被人挑起,随即便有个软软的东西贴到了自己的唇上。小皇帝惊讶地睁大眼,看着眼前放大版的无痕。无痕此时正闭着眼,神情专注地吻着。眼角那枚朱红色的泪痣鲜艳似血。
  
  没有深入的纠缠,只是两人的唇紧紧地贴着,轻轻地厮磨亲吻。仅是这样,小皇帝便已经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
  
  当半晌过后,无痕放开小皇帝,小皇帝的一张脸已经可以和西红柿猴屁股相媲美。无痕轻笑,又在那娇红的唇上啄了下,然后重新将小皇帝拥在怀里。
  
  “好了落儿,睡吧。”
  
  这样说着,便没了动静。过了片刻,那人的呼吸竟就这样均匀了起来。
  
  效果,果然不错啊……可是为什么自己此时心里乱糟糟的,一点睡意都没了。小皇帝呆在无痕的怀里,忿忿地想着。
  
  第二天早朝时分,风陵国议政殿中。
  
  殿上那人着了纯白色的袍子,领子袖口处都用银丝绣了九条盘龙的图案。那人便是风陵国的皇了。
  
  此时早朝已经接近尾声,只待皇帝宣布退朝了。风陵皇朝殿中环视了一周,最后视线停留在左首处的那抹身影上。那人静立殿中,神情也算恭敬。细看下相貌和自己也有几分相似。可是那双斜挑的眸子,此刻自己看了却觉得心寒不已。
  
  似是犹豫了片刻,风陵皇朝殿中站在左侧最前方的那人开了口:“皇儿可有要补充之事?”
  
  无痕闻声躬身出列,“回禀父皇,儿臣今日无事相报。”
  
  只是简单的对话,却令满朝文武都暗自在心中重新估量这个新任的太子来。尽管不知为何,前些日子上任太子被无故废除,然后又突然冒出了这么个皇子来接任。然而就眼下形势来看,现任太子凌无痕似乎很受皇上重视了。
  
  仅是皇上与太子间的一句简短的对话,却已使朝中势力暗自有了细微的变化。
  
  然而对于殿中的这些大臣之间的心思,风陵皇沉着一双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半晌,点了点头,宣布退朝。
  
  风无痕躬身低头随着众人一起朝殿上那人行礼,由于身体伏下,所以殿中众人都没有看到当朝太子此时勾起的唇角和那双眸子中几乎要溢出的邪妄。
  
  风无痕自出生到现在,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畅快过。经过了这么些年的策划,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天。他此刻站在这里,就是要让殿上那人知道,他风无痕失去的东西绝对要亲自夺回来。
  
  想到这里,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嘲讽。当年,只是因为自己和流夜是双生,便被扣上不祥的帽子,被殿上那人下令遗弃荒野。若不是师傅刚好云游经过救了他们,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那个人恐怕如何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当年遗弃的孩子会重新回来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握有玄国江湖一大半的势力,还有所扶植的西厥国朝廷势力,就连自己的朝廷都有近一半的官员是他风无痕安插进来的。
  
  流夜,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之处。当年你选择了放弃,而如今我却可以站在本该属于我们的位置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行礼起身后,那双眸子中所闪烁的慑人光芒,连殿上那人都不禁别过了头无法直视。
  
  下了早朝,风无痕向寝殿走去。
  
  但当无痕走进寝殿时,却看到寝殿中空空荡荡,没了那人的影子。心中的慌乱和不安立即涌上了心头。
  
  


浴室也是个是非之地
  无痕慌乱地在殿中四处查看,却依旧没有那人的影子。就在无痕几乎要发飚的那一刻,一名宫女躬身进入。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此时正在浴室沐浴。”
  
  闻言,无痕全身绷起的神经才猛然放松下来。停顿了片刻,才稳了声音对下人开口:“知道了,下去吧。”
  
  说完拂袖走出寝殿,向浴室走去。
  
  太子殿宽敞华丽的浴室中,在一池温泉的水汽氤氲中,小皇帝披散着头发站在及腰深的热水里。不停地有水滴自额前发梢滴落,滴在那棱角分明的脸上,一路下滑,最终融进那滑嫩的肌肤里。
  
  而小皇帝趴在岸边,睁着一双大眼睛不知道在出神想着什么。这种情况最近经常发生。小皇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脑袋空荡荡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到底丢了什么一样。
  
  自无痕寝殿到浴室其实也有段距离,这一路,也许无痕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脚步是如此的匆忙。当走进浴室,看到茫茫水汽间的那抹小小的身影时,一颗心才终于是放下。
  
  小皇帝思考的很认真,连有人进来了都没有察觉。直到无痕褪了衣衫走进池中才猛然察觉。
  
  小皇帝感到身旁有人,惊讶地回头看去。这么一看,便整个人惊住。无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这其实不是最令小皇帝惊讶的,令他惊得满脸通红的是无痕此时什么都没穿地站在水里。上半身此刻全部赤裸地暴露在小皇帝面前,那场面,绝对就一限制级!
  
  小皇帝只觉浑身血气上涌,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个什么颜色。然而当看到无痕正在自己身上扫描着的一双眯起的眼时,小皇帝才反应过来,无痕他现在是裸着的,自己不也是么!
  
  这样想着,猛然身子下滑,连大半张脸都没在了水里。无奈蹲得太急,呛到了水。无痕一惊,连忙伸手将小皇帝拎了上来。
  
  “落儿,有没有呛到?”
  
  小皇帝猛咳着摇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水滴全流进了眼睛里。小皇帝伸手胡乱地在眼睛上擦着,可是手上也全是水,越是擦,眼睛越是模糊。
  
  正手忙脚乱间,感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覆盖在眼上。小皇帝身子顿时僵住,呆呆地任由无痕一点一点地将小皇帝眼旁的水全部吸吮干净。然后,滚当的唇一路下滑,亲吻过滚当的脸颊,直挺的鼻梁,尖翘的鼻尖,最终,落在了小皇帝由于紧张而微抿的唇上。
  
  与上次不同,无痕此时的亲吻炙热而焦急,甚至带有几分慌乱。无痕紧紧地拥着怀中的身体,在那娇嫩的唇上不停地索取着。滚烫的舌窍开小皇帝的唇,捕捉住小皇帝的舌拼命地亲吻着,吸吮着那人口中的甘甜。
  
  小皇帝被着一吻亲得晕晕乎乎的,一时间只知道生涩地回应着。温热的泉水中,两人赤裸滚烫的身体紧紧相拥。
  
  由于两人的身体此刻紧贴在一起,小皇帝此刻清楚地感到彼此已经硬挺的欲望。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用力地挣脱开了无痕的怀抱,还向后连退数步,红着脸微微喘息着看着无痕。
  
  此时无痕那双细长的眸子上已经隐隐地蒙上了一层水汽,此刻正迷惑地看着自己。被那样一双眸子看着,小皇帝只觉下身燃起一股内火,那个地方竟又硬了几分。
  
  小皇帝脸色一红,仿佛怕无痕发现一般又向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趴到了岸边。看到小皇帝这幅样子,无痕暗叹。慢慢向那人走去。
  
  “别,别过来。我要自己洗!”
  
  正说着,无痕已经走到了身边。伸出手揽着小皇帝的腰轻轻将其带进怀里。
  
  “落儿,不赶快解决掉的话对身体不好。”
  
  小皇帝满脸狐疑地看着风无痕此刻一本正经的神情,“哪有这回事,我怎么没听说!”
  
  嘴里这样说着,声音却明显没了底气。事实上这一点他的确是不知道,自己以前又没当过男人!
  
  趁小皇帝犹疑的这个空挡,无痕伸出手向小皇帝身下探去,轻而易举地将那人身下的挺立握在手中。小皇帝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挣扎。
  
  “落儿乖,我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小皇帝连连摇头还打算挣扎,无痕哪里还会给他这个机会。手中开始动作起来,上下套弄着。搂在他腰间的手也不安稳,修长的手指在小皇帝平坦的小腹的敏感处灵巧地画着圈圈。
  
  “嗯……放……放手!”
  
  小皇帝嘴里这样说着,但浑身却没了力气,软软地倒在无痕的怀里。任由下身传来的阵阵快感刺激着自己的神经。这是前一世的自己从未有过的感受,剧烈的快感使自己的身体都不禁微微颤抖。小皇帝本能地拥紧了无痕的身体。
  
  无痕微笑着看着怀中的人。此时的小皇帝面色潮红,星眸微启,无痕只觉心头一动,俯下身去在那人唇上落下一吻。同时手中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无痕越见加重的动作中,小皇帝就这样释放了出来。释放后的小皇帝乖巧地窝在无痕怀里,轻喘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无痕就一直这样看着他,手指挑起一缕小皇帝的长发在手中打着圈抚弄着。
  
  小皇帝朦胧地睁着一双眼,不知是不是小皇帝此时神志不清,他怎么觉得无痕玩头发的动作这么……色情?想到这小皇帝不禁轻笑出声。
  
  “怎么了?”
  
  “没什么……啊,对了!”
  
  无痕看着怀里的人突然间羞红了脸,也有些弄不清状况。“落儿,怎么了?”
  
  “那个……”小皇帝别扭地站起身来,支支吾吾地还是说出了口:“那个……对身体不好,所以……我也帮你……吧?”
  
  无痕听后轻笑出声,玩味地看着小皇帝闪躲的一双眼,身子向后靠在了岸边,说了声:“好啊。”
  
  小皇帝红着一张小脸,凑到了跟前,伸手握住了无痕的下身。在将无痕的下身握在手里的那一瞬,小皇帝几乎想退缩,可是身体却紧紧地被无痕抱在了怀里。
  
  无奈,小皇帝只好硬着头皮做下去。手指学着无痕刚刚的动作,上下抚摸套弄着,动作生涩,却十分认真。
  
  小皇帝垂着头的样子仿佛绵羊般的善良温顺,脸上轮廓很瘦弱,连发间露出的耳朵都小小的,仿佛珍珠般的耳垂此刻粉粉的,异常惹人怜爱。无痕凑上前,将那圆润饱满的耳垂含在了口中,轻轻地亲吻着。
  
  小皇帝羞红着脸低着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敢有丝毫怠慢,卖力地抚弄着。
  
  在小皇帝的动作中,下身传来阵阵的快感几乎要将无痕没顶。神情疏忽间,竟就脱口而出了一句话,连无痕自己都是心下一惊。
  
  然而低头神情认真的小皇帝却没有听清,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抬头:“无痕,你刚刚说什么?”
  
  无痕看着小皇帝清澈的一双眼,定定地看了半晌,伸出手去将其深深地揽在了怀里。
  
  “我刚刚说的是,不要停。”
  
  小皇帝觉得脸上的温度顿时又升高了数度,手中重新动作了起来。
  
  自浴室出来后,小皇帝便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人。无痕看他这个样子只觉有趣,却也未上前逗弄,让小皇帝自己回寝殿,自己去了书房批阅文书。小皇帝点了点头便匆忙地回了寝殿。
  
  回到寝殿坐在椅子上的小皇帝呆坐了半天,脸上的热度才好容易退下去了。一边的宫女看他这幅样子觉得奇怪,开口轻声问道:“太子妃殿下,您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
  
  小皇帝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稳了稳心神。当放下茶杯时,看到躬身立在眼前的宫女,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名叫凝翠。”
  
  怪不得天天只穿绿衣裳。小皇帝大大咧咧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凝翠,过来坐吧,又没外人。”
  
  那名叫凝翠的宫女听了神色一惊,顿时跪倒在地:“奴婢不敢,殿下饶命!”
  
  小皇帝无奈,走到她身前扶起凝翠,硬是将她安置在了那个椅子上。凝翠僵硬地在椅子上坐好,却也不敢再有动作,低着头恭敬地坐着。
  
  “凝翠,我们聊聊天吧。”
  
  凝翠惊讶地抬头,却见小皇帝面带微笑,一双清澈的眸子专注地注视着自己。凝翠脸色顿时一红,不禁低下头去点了点头。
  
  小皇帝见了心中一喜,他现在对这个世界可谓一无所知。虽然凝翠只是个宫女大事也不会了解多少,但至少比自己知道的多吧?
  
  “凝翠啊,这天下间除了我们风陵国还有什么国家么?”
  
  “回殿下,西南处有以游牧族为主的西厥国,南边和我国接壤的是玄国,地处中原地区。我们风陵国在最北边。”
  
  怪不得这么冷……小皇帝暗自记下,又问:“那现在天下形势怎么样?最近几个国家有没有打仗什么的?”
  
  凝翠也耐心的答了:“回殿下,这些年一直很太平,只在去年西厥国突然向玄国出兵,不过那场仗只持续了不上时间便结束了。”
  
  就这样聊了大半个下午,小皇帝对现在的情况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甚至知道了无痕是新封的太子,原来的太子本是五皇子,前段时间不知为何被废除,由无痕接任。不过凝翠的言语也很闪躲,从她口中也没问出太多。
  
  “啊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看小皇帝这幅大孩子的模样全没半分主子的架子,凝翠也放松起来,抿嘴轻笑:“殿下请说。”
  
  “为什么无痕平时在寝殿穿黑袍子,上早朝穿白色的。怎么不穿明黄色的呢?”在他印象中皇子什么的好像应该穿明黄色的袍子象征身份才对。
  
  “殿下,在风陵国是以白色为贵的。全风陵国只有皇上和皇家之人才能穿白色啊。太子殿下也只是在寝殿中才穿黑色的衣服的。”
  
  “哦,怪不得。”小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袍子,自己现在也算是“皇家亲眷”了。
  
  “奴婢觉得殿下穿白色很合适。”凝翠脸色微红地说着。
  
  小皇帝抬头刚要说谢谢便看到了门口沉着张脸站着的那人。凝翠此时也向门口看去,当看到门口那人时脸色顿时变了,匆忙间竟从椅子上跌下。跌倒在地的凝翠也并未起身,直接颤抖地跪倒在地:“殿下饶命,奴婢知罪,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住嘴!”
  
  凝翠颤抖的声音被无痕一声厉喝止住。不敢再出半点声音,只是颤抖着跪在地上。
  
  小皇帝看了于心不忍,看了看无痕看向凝翠冰冷的眼神,“无痕,是我非要拉着凝翠聊天的,你不要怪罪她,好不好?”
  
  无痕身形微滞,片刻,当转过头来看向小皇帝时,一双眼里已再没了半分凛冽之气。看到无痕放缓了的神情,小皇帝才松了口气,上前拽了拽无痕的袖子:“无痕,不要怪罪凝翠了。”
  
  “下去吧。”
  
  闻言,凝翠行了一礼,几乎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寝殿。
  
  无痕自始至终未再看凝翠一眼,伸手将小皇帝揽在怀里,轻轻地揉着小皇帝的头发,未在言语。然而无痕刚刚在门口时冰冷的神情却令小皇帝心有余悸,这个男人,自己到底了解多少?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沉默了半晌,无痕轻声开口:“落儿,这几天准备准备,过些天一同陪父皇去围场狩猎。”
  
狩猎
  初冬时分,风冷萧瑟,天地敝寥。小皇帝看着远处苍茫辽阔的天地,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裘皮披风。
  
  没想到这风陵国的皇帝还真有创意,这种天气,打猎,能打着什么?小皇帝表情忿忿地站在围场边。身后是不上阵的一众宫中亲属还有侍卫。
  
  不远处,风陵皇携一众皇子身着白色劲装斜跨上马。寒风吹过,长发纷飞,老皇帝的一双眸子明亮异常。骑在马上的风陵皇此时仿佛年轻了十岁,仿佛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征战四方的岁月。
  
  皇上身后的一众皇子中,小皇帝一眼就看到了那人。不是小皇帝眼神好,实在是那人气场太强,太有存在感。
  
  风吹得马鬃猎猎飞舞,那人身材顷长身着劲装勒紧缰绳凝视远方,一双狭长的眸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一人一马,静立于苍茫天地间,绝世惊艳。小皇帝一时间竟看得痴了。仿佛是感觉到小皇帝的注视,那人回过头来。四目相交的一刻,小皇帝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余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如雷震耳。
  
  无痕轻扬马鞭驾着马向小皇帝驶来,在围场边缘处勒住马。尘土轻扬,一席白衣纤尘不染。
  
  小皇帝今天全身上下穿得严严实实,在毛茸茸的衣领中露出一张小小的脸,鼻尖被冻得通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无痕一时心动,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马上俯下了身子,在小皇帝的唇上落下一吻。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却也柔情无限。身旁的一众皇亲国戚见了,不禁暗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别过目光去。
  
  小皇帝被这一吻弄懵了,怔怔地看着无痕半晌没回过身来。待灵魂附体后,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落儿,冷吗?”说着伸手将小皇帝的领子紧了紧。
  
  “不,不冷。”
  
  小皇帝低头扭捏了半天后再抬头,发现无痕一双眸子依然在专注地看着自己。心头一跳,连忙张口:“那个,今天天气不错。”
  
  无痕坐在马上,手握皮鞭,但笑不语。
  
  “那个,这时候打猎,能打到什么?”
  
  “野狐,山鹿,野狼,运气好的话还能打到黑熊。”
  
  话音刚落有名侍卫小跑过来,通报狩猎马上要开始了。无痕点头。转过头对小皇帝说:“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知道吗?”小皇帝点头。无痕拍了拍小皇帝的脸颊,勒转马头,扬鞭而去。
  
  一声号响,众人一齐扬鞭。风陵皇带头冲在最前方,太子无痕紧随其后。漫天尘土间,一行人很快就没了踪迹。看着围场中渐渐落下归于平静的尘土,回头看看身后一众后宫家眷,心中哀叹,为什么自己不会骑马!现在呆在这里,连个热闹都看不了。
  
  半晌过去,不是有几抹飞驰而过的身影落在视线中。小皇帝每每都踮起脚去看了,可是却每回都失望地别过头来。不是无痕,没看头。
  
  正无聊间,听到围场里头一阵骚动。片刻后有侍卫跑了过来,苍白着脸色向这边的侍卫总管通报。距离太远,小皇帝只听到他们说什么“五皇子”“太子”,顿时脸色一变,飞快地朝那两人奔去。
  
  “你刚刚说什么?太子怎么了?”
  
  那总管已经跑开去取了马,小皇帝只来得及拽住那名侍卫,侍卫一看来人是他,吱唔着就是不肯说。
  
  “快说,太子怎么了!”小皇帝冷下脸来厉声问道,说什么小皇帝毕竟也是当过皇帝的人,那小侍卫被小皇帝冰冷的脸色吓得一颤,哆哆嗦嗦的总算是把整件事说明白了。
  
  原来五皇子和太子打猎的时候在林中遇到了黑熊,情况危急,现在侍卫都在往那边赶了。
  
  “带我过去!”
  
  “殿下,这恐怕不妥……”
  
  小皇帝声音一冷,威严顿起:“太子如果要是有什么事,为你是问!”
  
  小侍卫终于是屈服在了小皇帝的淫威之下,小皇帝成功地随着赶去支援的队伍一起向目的地冲去。
  
  当小皇帝一行人赶到时,危机仿佛已经被解除。林子中间,一只身形巨大的黑熊躺在那里,已经死了。但黑色的毛发在灼眼的阳光下,依旧黝黑发亮。黑熊不远处,五皇子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不远处已经死去的黑熊,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衣衫狼狈,看起来似乎受了点轻伤,不过并不严重。
  
  小皇帝焦急地向另外那道身影看去,只见无痕捂着右肩处靠在树杆上站着。不断地有鲜血自指缝间涌出,径直顺着右手的剑尖滴进泥土中。鲜红的血液在雪白的衣衫上,鲜艳得触目惊心。小皇帝顿时身子一软,险些倒下。
  
  另一处风陵皇一众人也赶来,风陵皇见此场景也是脸色一变。翻身下马的动作甚至都有些踉跄起来。
  
  风陵皇是皇帝,当然也是位父亲。见儿子有危险,难免会有失态的地方。比如现在,风陵皇正拥着五皇子颤抖的身子,怔怔的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确定了五皇子身上无碍后,才拍拍他的肩,重新将五皇子拥进怀中。身旁,围了一群七手八脚准备给五皇子检查却手足无措只好在旁边干等着的太医们。
  
  小皇帝这才缓过神来,焦急地跑向无痕。远远望去,只见风无痕低着头站在那里,在喧嚣的人群中,消瘦的身形竟显得几分孤单。
  
  “无痕,你没事吧?”
  
  然而无痕低着头,却仿佛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一般。眼帘低垂着,看不清眼中的神情。身旁是一名太医,正在对无痕的伤口进行着包扎。无痕呐呐的,任由其摆布。
  
  小皇帝这才发现,比起身旁五皇子那边的热闹场面,这边显然要冷清许多,就连太医也只派了一名过来。而无痕的伤很明显的要比五皇子严重好多。而更夸张的是那个风陵皇帝,至始至终没有向这边看一眼。
  
  “无痕……”小皇帝看着无痕微抿的唇,上前扯了扯无痕的衣袖,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然而下一刻身子便猛然地被无痕搂入怀中,力气大得几乎勒得自己透不过气来。但小皇帝也并未挣扎,乖乖地任由他搂着。一旁的太医正包扎了一半,此时又不敢上前打断,只好在一旁干着急。
  
  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小皇帝只觉此时拥着自己的这个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由于中途的这场意外,今天的围猎就这样匆忙结束了。在回宫的这一路上,无痕都一直冷着脸未再开口,只是牵着小皇帝的一只手一直都没有放开。
  
  回到寝殿后,无痕牵了小皇帝径直进了内殿。小皇帝看着他阴冷着的一张脸,心中有点怕怕的。不过想到刚刚在围场的那一幕,心头却也不禁一酸。无痕右肩的伤口处的绷带上,现在已经印上了斑斑血迹。
  
  “无痕,叫太医来把伤口重新包扎……唔……”
  
  小皇帝话还没说完,嘴唇便被堵住。小皇帝睁大眼看眼前的无痕,一时间竟不知反抗。小皇帝的唇很快便被无痕几近痴狂的吻给弄破,小皇帝低声痛呼。然而唇齿开启间无痕的舌便探了进来。
  
  小皇帝这才反应过来,伸手用力地推着无痕。然而不同以往的是,无痕此时全然不顾他的挣扎,只是一只手便将小皇帝的双手牢牢禁锢住。小皇帝白嫩的手腕很快便显出了几道淤痕。
  
  挣扎间,小皇帝也有些慌乱。此时的他和以往的无痕根本就不一样,现在的无痕,几乎令自己感到恐怖。小皇帝还在奋力地挣扎着,然而根本就不管用。
  
  下一刻,身上一凉,衣襟被撕开,褪至腰间。整个上身都裸露在空气中,小皇帝心头一慌,更加奋力地挣扎着双手,想挣脱腕上的束缚。无痕离开小皇帝的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将小皇帝的衣衫撕下。然后,竟然就着撕下的碎布将小皇帝的手腕捆绑起来。随即,抱起小皇帝的身子将起摔到了床上。自己的身子也紧跟着欺压上去。
  
  看着正在自己身上亲吻摸索着的无痕,小皇帝从未像此刻如此害怕过。当长裤被扯下,双腿被分开的那一刻,小皇帝再也无法抑制般地大喊起来:“滚开!放开我!”说着,拼命地抬脚踹那人。慌乱间,不小心踹到了无痕的伤口处。无痕不禁痛哼,雪白的绷带上瞬时殷红一片。
  
  此时的两人都清醒了几分。无痕怔怔地看着身下一脸不安和恐惧的小皇帝,良久,俯下身去,将他手腕上的布条解开。刚刚卸下束缚的小皇帝抬手便给了无痕一拳。然而对于本该躲开的攻击,无痕却结结实实地接下。鲜血,顺着无痕微抿的嘴角蜿蜒留下。小皇帝愣住,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无痕垂着眼帘坐在那里,长长的睫毛几乎垂在了眼睑上,竟显得意外的委屈和孩子气。小皇帝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
  
  “对不起……”
  
  静默了良久,小皇帝听到无痕仿佛叹息般的声音。小皇帝别过头去,不予理睬。
  
  然而身子却被拥紧那人的怀中,头顶传来无痕闷闷的声音:“落儿,呆在我身边不要走,好不好?”
  
  小皇帝身子微僵,却也没有挣脱开。察觉到怀中人的乖巧,无痕更加用力地拥紧,将脸埋在了小皇帝的颈窝间,深深地呼吸着。
  
  “落儿……”无痕轻轻的说着,后面的声音轻得小皇帝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无痕的这番话,倒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小皇帝本想问他刚刚说了什么,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而小皇帝再也无从知道的那句话是:“如果你不在我身边,那么无论我去往何处都将是身处战场……”
  
出使玄国
  风陵国地处极北之地,尽管现在才是初冬时分,却已十分寒冷。
  
  小皇帝前一世的家乡在南方江淮一带,冬天的时候也很冷。不过南方的那种冷又和北方不同,是阴冷阴冷的,潮湿的寒气仿佛能够直接渗到骨子里。而风陵国的冷则更加凛冽干脆,小皇帝此时站在庭院中任由寒风拂过,心中竟然也有几分畅快之感。
  
  而这庭院中更宜人的是园中种了满满一院的梅树。此时寒冬时分,园中梅花竞相开放。仿佛一夜之间,便开满了枝桠。空气中都仿佛夹了宜人的馨香,小皇帝一时间不禁看的痴了。
  
  小皇帝看着这满目的梅花,不经意地,便想到了那个人。
  
  千林无伴,淡然独傲霜雪。
  
  无痕,竟是喜欢这样寂寞的花么。
  
  又一阵寒风吹过,小皇帝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然而下一刻便觉身上一暖,小皇帝低头看着披在身上的黑色披风,上面还带着那人的体温。小皇帝顿时心里暖烘烘的,回头笑眯眯地看着那个人。
  
  无痕此时着了件玄黑色的袍子,领口袖口处用金线绣了繁复的盘龙图案,更加衬得整个人傲然脱俗面冠如玉。无痕此时正微笑地看着自己,眼角微微翘起,阳光下,这副笑颜竟是比那满园的梅花更美艳几分。小皇帝愣愣的看着,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无痕拍了拍表情愣愣的小皇帝的脸颊,轻声道:“想什么呢?”
  
  “无痕,我觉得你还是穿黑色好看。”
  
  无痕在小皇帝唇上亲了亲,“落儿喜欢就好。”
  
  一时间两人无话,小皇帝老老实实地呆在无痕怀里,一起看着这满园的美景。
  
  “啧啧,这么多梅花,要是配上雪就更好看了。无痕,是不是过段时间就能下雪了啊?”
  
  无痕看着小皇帝一脸憧憬的样子,微笑地点了点头。小皇帝一阵雀跃,前世的自己就没见过几场雪。自己的家乡那边就算是下雪,那点稀薄的雪花落到地面上也很快就化掉了,脏兮兮的没有一点感觉。现在倒是十分期待看看传说的鹅毛大雪是个什么样子,还有那一树树梅花傲雪绽放的美景。
  
  小皇帝越想越是兴奋,最后回身拽着无痕的袖子央求道:“无痕无痕,等过些日子下雪了我们一起来堆个雪人好不好?好不好?”
  
  静立在不远处的一众宫女太监听了小皇帝的话,嘴角都不禁微微抽搐。他们实在是无法想象总是绷着张脸的太子爷在冰天雪地中堆雪人的样子……
  
  然而他们的太子爷闻言却轻笑着答应了,还附送给太子妃殿下一个大大的香吻。
  
  虽然小皇帝的要求的确有点出人意料,不过看着小皇帝仰起一张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这副样子,叫无痕如何能忍心拒绝?
  
  宾果!小皇帝在心中欢呼,一名紫衣宫女躬身走来,分别朝无痕和自己行了一礼,恭敬地俯首说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下去吧。”
  
  无痕回首,揽着小皇帝打算领他回殿里用晚膳了,然而却看到小皇帝看着那名宫女离去的身影怔怔地出神。无痕神色瞬时一凝,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落儿,怎么了?”
  
  小皇帝回过头来,目光闪烁了片刻才小声问道:“那个,为什么宫女换人了,凝翠呢?”
  
  “凝翠被调到别的宫去了,走吧落儿,该回去用晚膳了。”
  
  “哦,好。”
  
  小皇帝低着头,任由风无痕领着回了寝殿。因此,没有看到无痕此时冰冷的脸色。
  
  刚刚看到凝紫的时候,脑海中最先想到的便是那日无痕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凝翠的样子。这样想着,心中便有了一个不安的念头。然而这个念头却被小皇帝执意推翻。小皇帝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那会是真的。但是那个想法却仿佛扎根在心中,久久也不肯散去。
  
  小皇帝一路上就这样在与脑中的想法混战着,刚刚在梅园中那个关于一起看雪堆雪人的约定,此时早被小皇帝抛到了脑后。
  
  过了些日子,风陵国果然下起雪来,不过太子殿的梅园中,此时却安静异常,甚至在皑皑的天地间,整个梅园安静的甚至显得几分落寞。园中,也没有出现类似雪人的物体。原因当然不只是那个堆雪人的约定被小皇帝遗忘,而是此时的他和风无痕正在赶往玄国的途中。
  
  风陵国永熙四十二年,风陵国太子凌无痕奉旨携太子妃殿下及随行官员数十名出使玄国,这是风陵国近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出使活动。
  
  历时半月,出使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玄国京城。
  
  当风陵国太子凌无痕携着太子妃萧洛一齐出现在玄国皇宫的大殿之时,玄国满朝文武百官脸色均霎时一变。包括站在队伍右首处,遇事向来沉稳的当朝丞相墨允之,当看到风陵国太子身边的那人时,脸色甚至立刻苍白了下去。
  
  整间大殿的人都此时怔怔地看着风陵国的太子妃殿下,一时间,殿中静若寒蝉。半晌,回过神来的人都纷纷看向大殿左首处的雍亲王。
  
  早在半月前,收到风陵国出使的通知之时,心中就隐隐有了预感。可是,有些事情心中想明白了是一回事,到了真正要面对的时候,情况却又全然不同。
  
  就比如现在,当看着无痕公然地牵着洛儿的手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龙绝尘依旧无法做到心如止水,甚至连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
  
  良久,龙绝尘才朗声开口:“恭迎殿下出使我玄国!”
  
  语毕,众臣才回过神来,纷纷随声恭贺。风无痕携着小皇帝站在殿中,微微颌首,嘴角噙笑却也不失威严。
  
  从进入这个大殿的那一刻,小皇帝就觉得很别扭。整个大殿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本就不喜欢别人注视的小皇帝此时被数十人这么看着,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不安地握紧了无痕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仿佛察觉到了身旁人的不安,无痕回过头朝小皇帝宽慰地一笑,同时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小皇帝的手。小皇帝这才觉得心中安稳了些,向殿上看去,却见雕龙的明黄色的龙座此时却空无一人。
  
  “吾皇身体微恙,由本王代为接待殿下,还请殿下见谅。接风宴暂定在后天晚膳时分,殿下以为如何?”
  
  “无妨,有劳王爷了。”无痕微笑着回礼。
  
  听着两人的对话,小皇帝转过头来。当转过头来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那人的视线。是刚刚出列的那个人,此时他身上着了明黄色的袍子,领口袖口处修着四条盘旋而上的龙纹,应该是传说中的雍亲王。可是,他此时看着自己,两道好看的眉毛却痛苦地轻锁着。一双眼紧紧地注视着自己,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皇帝觉得此时的那双眼,自己仅是看了便觉好似好坠入那双眼里满满的忧伤之中。
  
  电光火石间,脑中一阵尖锐的痛楚,脑中的神经突突地跳动所带来的疼痛此时几乎让人无法忍受。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无痕伸手揽住小皇帝的腰,将其带入怀里。看着小皇帝苍白下来的脸颊,神情也是一紧。
  
  “落儿,怎么了?”
  
  小皇帝抿着嘴急促地喘息着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涌动着,翻滚着的同时却带来更剧烈的疼痛。看小皇帝痛苦的样子,无痕一阵恍惚,随即更用力地将小皇帝搂紧。当回头看到一脸焦急的龙绝尘时,一双狭长的眸子霎时一冷。
  
  “雍亲王殿下,本王的太子妃身体不适,能否先回寝殿休息片刻。”
  
  闻言,神色也有些恍惚的龙绝尘才回过神来,连忙令人通传了太医,领着无痕一行人去往了为之安排的寝宫。
  
  说来也有几分奇怪,小皇帝的头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寝殿里躺了片刻,便已经觉得没有什么大碍了,而且宫中太医来看了,也没检查出个所以然来。然而无痕还是吩咐小皇帝躺在寝殿中休息,自己去见了雍亲王一众人。
  
  下午时分,玄国皇宫议政殿中。本应是无痕接见玄国一众官员的时刻,此时殿中却只有无痕和龙绝尘两人静立其中。
  
  “洛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究是绝尘忍不住先开了口。闻言,无痕轻笑着答道:“太子妃身体已经无碍,有劳王爷担心了。”
  
  听到风无痕的回答,龙绝尘却是脸色一寒,厉声问道:“你对洛儿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无痕笑而不答,轻轻地踱着步子走到殿中的书桌旁,随手拿了根白玉为杆的毛笔在手中轻轻摆弄着,半晌,才懒懒地开口:“王爷要与本王闲话家常,本王倒也乐意奉陪。不过,本王觉得眼下还是先谈谈正事为妙。”
  
  龙绝尘开口刚要说什么,却被无痕出声打断:“本王这次出使贵国,主要是为了两件事而来。”
  
  闻言,龙绝尘也冷哼着敛了神色,“殿下请讲。”
  
  “第一件,是要贵国签订文书答应每年按时向我国交纳岁贡,目的嘛,为了维持两国的和平关系。”
  
  龙绝尘闻言冷笑出声,“殿下的提议当真是非常有趣,本王现在倒是有兴趣听听殿下所说的下一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要在文书中加上一条,为保持两国和平关系,玄国不得在与风陵国的边界二百里之内设防。”
  
  这样一来,无疑等于将半个玄国拱手让给他人。
  
  龙绝尘听后朗笑着鼓掌,“殿下的提议果然有趣至极!妙得很!”
  
  无痕也微笑回视:“王爷过奖。”
  
  “本王有一事不明,殿下提出这等出人意料的条约,又是有什么自信我们一定会答应呢?”
  
  无痕低头将手中的笔杆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然后放下,抬起头与龙绝尘直视:“你会答应的。”然后不理会龙绝尘惊讶的神情继续开口:“好了,正事谈完,现在可以谈谈我们的私事了。如你所想,我是对洛儿做了什么,所以,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龙绝尘闻言神色一凛,却也将行稳住了心神,示意无痕继续说下去。无痕看看龙绝尘此时的脸色,仿佛很满意一般笑了笑,然后继续开口:“我可以封住他的记忆,当然也可以将封锁撤除。不过……之前洛儿有一些很不愉快的回忆,如果封锁撤除的话,就等于将那些并不怎么值得想起的回忆重新体验一遍。你却定你的洛儿能够承受的了?比如,巴雅尔的死,再比如……亲眼目睹了我一剑将流夜的身体刺穿?”
  
  无痕的一席话,成功地使龙绝尘的脸色苍白了下去,一直坚定的神色此时也有了几分犹豫。然而仿佛依旧不满意一般,无痕又加了一句:“而且,你确定洛儿可以接受现在已经成为我,他的仇人的妃子而且每日与我如胶似漆的事实?”
  
  如果说之前的话只是将龙绝尘筑起的堡垒击破,那么无痕刚刚的那句话此时已经成功地使龙绝尘溃不成军。
  
  无痕径直越过身形僵硬站在那里的龙绝尘,向门口走去,走到门旁的时候,仿佛想到什么,回头朝那个身影说道:“别考虑的太久了,后天的晚宴上,我要听到答案。”
  
  说完,一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旁。
  
  那边的小皇帝当然不会那么听话老老实实地呆在寝殿中。此时的他正在玄国的皇宫中游荡着。当然,为了忌讳也没有走的太远,不过是来到寝殿不远处的花园里逛逛。一众宫女太监在身后远远地跟着。
  
  不知为何,小皇帝走在着玄国的皇宫里,明明是第一次来,却感觉异常的熟悉。就连这园中的回廊亭榭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此时的玄国也已时寒冬时分,园中却没有种梅花,整间花园显得空荡荡的有些凋敝。
  
  小皇帝就在这园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当小转过一个回廊时,那个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此时的他安静地背光而立,冬日午后温润的阳光擦着他的身影投射过来,为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人高大的身躯将小皇帝整个人此时都包裹在他的身影里。
  
  此时的他正笑嘻嘻地看着呆住的小皇帝,轻勾着嘴角,异族的五官深邃硬朗,皮肤是阳光般的颜色。一双深邃的眼轻眯着注视着眼前的人,神情专注地看了半晌,才轻声地开口:“青落,我来了。”
  
  


惩罚
  小皇帝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开口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说完,转身就要走,然而手腕却被那人一把拽住。
  
  “青落,我没认错,我来找你了。”
  
  “你……”
  
  小皇帝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嗡嗡作响疼痛不已。小皇帝皱眉捂着额头,吃力地对那人说:“你到底是谁?”
  
  那人微怔,随即俯下身子和小皇帝,深深地看向小皇帝的一双眼,“我是巴雅尔,你的小巴啊……”厚重好听的声音中夹杂了浓浓的苦涩。
  
  痛……脑中的疼痛越发的严重起来,好像有无数只虫子钻进了脑子里,集体在里面撕咬着。小皇帝身子晃了晃,然后一头向前栽去。面前那人张开双臂,正好将小皇帝抱在了怀里。
  
  落进那个温暖的怀抱的那一刻,小皇帝怔住。眼前是那人宽阔结实的胸膛,异常熟悉的怀抱,异常熟悉的气味此刻紧紧地包裹着自己。一时间,小皇帝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恍惚间,小皇帝听到上方传来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青落,你还记不记得,那晚大漠草原的星夜,锡兰城中高耸入云的古塔,还有,那个一起隐居的约定……”
  
  怀中的人乖巧地任由自己抱着,察觉到小皇帝身形的僵硬,那人眼中的痛楚更甚几分。闭了眼深呼吸了,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地继续开了口:“青落,我说过会回来找你,现在我来了……你却将这一切都忘记了么?”
  
  闪烁流淌的银河,高塔上两人纷飞的衣袂,一瞬间眼前仿佛有无数画面闪过,可是无论如何小皇帝都无法将他们看个仔细。令人窒息般的痛楚一齐涌上心头,这般厚重的感觉令小皇帝几乎喘不过气来。慌乱间,小皇帝挣脱开了那人的怀抱。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说完,仿佛逃一般地踉跄着跑开了。
  
  直到小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那人依旧举着双臂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半晌,僵直的双臂才颓然垂下。
  
  那人转过头去,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寒风簌簌地吹过,在回廊中发出寂寞的声响,这个冬天,似乎异常的寒冷。
  
  “皇上,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声音,已经全然不是刚刚的厚重低沉,反而是清脆的少年嗓音。
  
  然而下一刻,那人原本满是悲伤的脸色却突然一凝,随即立刻躬身单膝跪下。
  
  “主上。”
  
  话音刚落,原本空荡的走廊中便显现出一抹黑色的身影。
  
  无痕淡淡地看着眼前垂头单膝跪着的人,半晌,才冷冷地开了口:“怀羽,难得你这个时候还能叫我一声主上。”
  
  声音中,是没有半分情绪的冰冷。怀羽听后身形一震,恭敬地垂着头,不再言语。
  
  当初决定这样做的时候,便已做好面对这一刻的准备。自己身为左护法,自然也是知道背叛主上的下场。可是……自己不得不这样做。必须帮皇上想起以前的事来,不然,后天龙绝尘条约签订后,无痕在风陵国那边的军队不久将要起兵。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如果有一天小皇帝记起一切来……那样的结果,怀羽甚至都不敢去设想。
  
  “怀羽任由主上处置,绝无半分怨言。”
  
  良久,那人却垂目轻笑,只是这抹笑容看起来却仿佛夹杂着几分苦涩。
  
  “怀羽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我本以为,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了我,你也会是最后一个……”
  
  闻言,怀羽猛地抬头。就在抬起头的那一瞬,喉头被紧紧地扣住,窒息感霎时袭来。然而就在将要陷入黑暗的那一刻,紧锁在自己颈上的手指却倏然抽离。跪倒在地上的怀羽平定呼吸后,抬眼便看到那人轻轻眯起的一双狭长的眸子,还有那勾起的嘴角。
  
  “现在杀了你,倒是便宜你了。怀羽,我突然有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听?”
  
  怀羽心头一寒,单膝着地恭敬地道:“主上请讲。”
  
  “我想,如果洛儿恢复记忆了的话,定然会以为他的小巴回来了,到时候,看不到巴雅尔,岂不是又要承受一遍痛苦。不如你就这样一直扮下去,左护,你看如何?”
  
  怀羽惊讶地抬头,却见那人已经转过身子准备离开了。走了几步,寒风中又传来了那人的话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巴雅尔当初似乎是死于你的手下。”
  
  怀羽看着逐渐远去的那抹身影,怔了半晌,突然低头叹息般的笑了笑。
  
  主上今天的话还真是多……
  
  慌忙逃开的小皇帝一路上踉踉跄跄地向寝殿跑去,然而跑着跑着,却不小心和迎面走来的一名小太监撞到了一起。
  
  “奴才该……”那小太监稳住身形后慌忙就要跪倒,然而却在看到小皇帝的那一刻呆住。眼圈一下子便红了。看得小皇帝一头雾水。
  
  “你怎么了?撞疼你了么?”小皇帝伸手就要扶那小太监,谁知那小太监却扑通地跪倒在地。
  
  “皇……”那小太监看着自己,张嘴刚要说什么却又突然咬紧了嘴唇,仿佛挣扎了片刻,才重新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礼:“奴才见过殿下,殿下受惊了,奴才该死。”
  
  “我没事,倒是你,你有没有怎么样?”小皇帝看这小太监一脸这副样子觉得十分古怪。
  
  “奴才没事,奴才没事……”小太监一味地重复着,话说到最后甚至都有点哽咽。
  
  “你别哭,没事就退下吧,我不会罚你的。”小皇帝将那小太监扶起,见他果然一脸的泪水。
  
  “殿下……”本已经要离开的小太监此时又突然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殿下,奴才叫小李子……”
  
  “恩,小李子,我记下了。”那小太监又扑通朝自己磕了个头才擦着眼泪退下。
  
  当小皇帝回到自己的寝殿时,只觉大脑一片混乱疲惫异常。天还没黑便和衣躺到了床上。
  
  躺在床上的小皇帝只觉头痛异常,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遇见的那个人,还有那个奇怪的小太监。想着想着,竟然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朦胧入睡的小皇帝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仿佛在梦境中度过了一世那样长的时间。待小皇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身旁躺着的,是已经熟睡的无痕。
  
  清冷的月光投射进来,在无痕的身侧落下浓浓的阴影。无痕的一张脸此刻一半在月光下,一半隐于阴影中。一张英俊的面庞清丽如仙的同时,却又邪魅如魔,一时间竟令人分辨不清。唯独左眼下一颗泪痣,如同悄然绽放的腊梅一般闪耀着血一般的色彩。
  
  小皇帝就这样怔怔看了半晌,然后轻轻地起了身,披了衣服向外走去。
  
  当小皇帝重新将厅殿的门关好时,躺在床上的无痕一直紧闭着的一双眼却倏然睁开,狭长的眸子中清明异常,全无半分睡意。
  


原谅?
  寒冬的夜晚,夜色凄迷,孤月高挂。
  
  小皇帝披着狐裘斗篷在黑暗的宫道中独自行着。深夜的玄国皇宫寂静无声,小皇帝也没让人跟着。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寒冬腊月,没了植物茂盛枝叶的点缀,这寂静的官道显得更加凄冷了几分。
  
  小皇帝走着走着,不觉间便来到的一条幽寂的小路上。刚刚的官道上,偶尔还会有提着灯的宫人或是侍卫走过,而来到这条小路上,便是半个人影都没有了。若是往日,小皇帝的小脑袋一定又会胡思乱想自己吓起自己来,而此时,小皇帝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大眼睛在夜色中晶莹闪烁。
  
  沿着小路向远处望去,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然而小皇帝却仿佛看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去,直到跑到路的尽头,撞进那人的微凉的怀抱里。画面真实得仿佛就在昨日。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幽静空荡的小路上,小皇帝瘦弱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半晌,小皇帝身形晃了下,却强行稳了身子,调转方向向一处宫殿走去。
  
  静虚殿门前值班的守卫远远边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向这边走来,待人影走进了都不禁站直了身子打起精神来。却看那人越走越近,竟要径直向殿内走去,动作神情熟悉自然无比,几名侍卫纷纷互相对视了眼,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是改去阻拦还是上报?然而那人却停了下来,看向那几个人。
  
  “我来过的事,不要对外宣扬,知道了么?”
  
  几名侍卫一怔,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正在这时,小皇帝却冷下了脸来,厉声道:“同样的话,还要朕重复第二遍么?”
  
  几名侍卫立即单膝跪地,“是,奴才遵命!”
  
  再也不看他们一眼,小皇帝向静虚殿走去。
  
  夜色中,幽静的大殿隐隐着闪着昏暗的灯光。小皇帝远远看去,整间静虚殿由于没有主人的居住,显得越发的空旷寂寥。
  
  当小皇帝推开大门走进厅殿时,果然见到小李子一脸惊讶地迎了过来,在自己身前跪倒。
  
  “殿……殿下,皇上现在还在休息,不如殿下还是等天亮了再来吧。”
  
  “李德保,朕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闻言,小李子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看那人。却见那人神色清明,脸色虽然苍白但一双眼此时看着自己,全然没有了白天时看着自己的陌生神色。小李子觉得自己的眼泪马上就要掉了出来。
  
  “皇上请说,小李子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做到。”
  
  仿佛犹豫了片刻,小皇帝才开口:“去帮朕把杜太医请过来一下,好么?”
  
  李德保一怔,随即应了退至门外。小李子走后,小皇帝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怔怔的出神。
  
  天亮时分,当小皇帝回到寝宫时,无痕已经起身梳洗好,坐在桌旁等着自己。小皇帝看到那人的一瞬,本能地握紧了衣襟,以防藏在袖中的东西掉出。然而片刻间又倏然放松,笑眯眯地向走进去。
  
  “无痕今天起的怎么这样早?”
  
  无痕狭长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小皇帝片刻,才微笑着拉过小皇帝冰凉的手放在手里握着:“手怎么这样凉,刚刚做什么去了?”
  
  小皇帝尽量看着无痕的一双眼,道:“醒的早,就出去逛了逛。”
  
  无痕笑笑将小皇帝搂在怀中,不再言语。小皇帝瘦小的身子此时几乎都陷进了无痕的怀抱中,本已凉透的身体渐渐的暖和了起来。
  
  “无痕……”
  
  “什么事?”
  
  小皇帝张了张嘴,话说道嘴边却成了:“没什么。”无痕微怔,神色闪烁了下,却终还是没说什么。
  
  白天,无痕去接见众大臣。小皇帝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寝殿中。整整一天,小皇帝都呆在寝殿里,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小皇帝轻开窗扇,发现窗外竟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雪来。整个世界,都包裹在皑皑白雪之中,大朵大朵的雪花沉甸甸地掉落。
  
  这就是传说中的北国之雪了……小皇帝看得一怔。定定地看着窗外的雪景,半晌,倏然起了身,向外走去。
  
  然而匆忙的脚步,在接近殿中花园的时候却变得迟疑了下来。也许,他不会来,不会记得那么愚蠢的约定。而且看样子,这雪也下了好些时候了……
  
  正想着,便走进了园子。远远的,小皇帝便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孤独地置身于白雪皑皑的苍茫大地之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小皇帝觉得眼前的那人,身形全然不似以往的傲然挺拔,反而在茫茫天地间显得越发的纤瘦孤单。
  
  许是察觉了小皇帝的到来,无痕倏然转过身来。待走近了,小皇帝才发现那人的发上肩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发梢衣衫都早已被雪打湿。那好看的眉毛和浓密的睫毛上都结了冰霜,咋一看,竟很像年过七旬的老人。只是那一双眸子,在看到小皇帝的一瞬霎时亮了起来,满眼的喜悦令小皇帝几乎不敢直视。
  
  “怎么就这样在雪里头站着?”
  
  小皇帝嗔怪着伸手拂去他头发,肩头上的雪。随即用手指将那两道眉上的冰霜抚掉,然后,手指向下抚上了那冰冷的脸颊。
  
  无痕不答,只是一味地朝自己笑着,唇红齿白笑得两眼弯弯像个孩子。无痕展开笑颜的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的冰雪都为之融化了一般。
  
  小皇帝一怔,“傻笑什么?”
  
  无痕笑着握紧小皇帝的手,无痕的一双手,十指彻骨的冰冷。
  
  “落儿,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小皇帝心下一惊,随即抬头看着那人。然而小皇帝怔怔地看了半晌,那一双细长的眸子中除了满满的喜悦,再也看不出其他。一双清澈的眼中,此时只有自己投射在眸子上的影子,小皇帝立即别开了眼。
  
  “无痕,回去吧。”
  
  随即拽了无痕的手要往回走,却发现无痕固执地站在那里,仿佛不肯离开的样子。
  
  “怎么了?”
  
  “落儿,你上次不是说要一起堆雪人的吗?”
  
  “不堆了,今天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小皇帝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却见无痕丝毫没有跟着自己的意思,回头看他。却看到他站在那里,身后是无尽的苍茫天地,寒风将无痕宽大的衣袖吹得鼓起来,显得那挺拔的身影越发的消瘦了起来。
  
  “我从没堆过雪人,落儿,我们一起来堆一个,好么?”无痕问道,特意柔了声音,甚至听起来竟带了几分乞求的意思来。
  
  “堆了有什么用,天气暖了还是会化掉。”小皇帝狠下心来说道。
  
  无痕却只是笑笑,“没关系,我会记着它的样子的。”
  
  无痕笑着,可是一双垂着的眼里,却是满满的苦涩。小皇帝抿唇看了他半晌,终是朝他走了过去,踮起脚来轻眯着眼看着无痕,“我不要你记得。”
  
  说罢便凑过去吻上了无痕冰凉的唇,无痕怔住,一时间僵在那里。任由小皇帝生涩却炙热地吻着,知道滚烫的小舌窍开唇齿探进来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小皇帝紧闭着眼,认真努力的样子,无痕搂紧了怀中的人开始了更加深入的亲吻。
  
  如小皇帝所愿,这个雪人到底是没堆成。
  
  寝殿中窗幔轻荡,欢愉过后的小皇帝任由无痕搂着,在他怀中怔怔地出神。不经意间,眼角扫到了无痕脖颈上挂着的东西。檀木的木牌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系在脖子上的细绳边缘处已经有些破旧了,小皇帝看着不禁伸出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无痕,这木牌……”
  
  听到怀中人的话,无痕低头,也看到了脖颈上的檀木牌子,微笑着挑起小皇帝的下巴,柔了声音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小皇帝微怔,随即便听到无痕的声音:“我一直戴着它,希望有一天那个人看到了,可以原谅我……”
  
  小皇帝将脸埋在无痕的怀中,看着眼前的檀木牌子,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夜宴
  第二天晚,玄国皇宫宴会厅的大殿上已经摆好了宴席,欢迎风陵国太子及众使臣来访。
  
  当晚,无痕和小皇帝均着了一身银白色的锦袍,领口袖口处是银线绣出的盘龙图案。当两人并列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整间大殿都隐隐回荡着声声惊叹。
  
  按照礼节,无痕和小皇帝紧挨着坐在右列上首处,对面坐着的是着了华服的龙绝尘。大殿之上的龙椅,依旧空空如也。
  
  对面坐着的人,小皇帝仅看了一眼,便别开了眼光。龙绝尘的脸色今天异样的苍白,小皇帝看了心头一颤。无痕提出的要求,自己隐隐的也知晓几分。虽然拿不准龙绝尘会不会应下来,可是,还是得在一切发生之前阻止。这样想着,指尖越发的冰冷下去。
  
  一旁坐着的无痕看到小皇帝异常的脸色,只当他是因为人多而不习惯。伸过手来将小皇帝的手指握在手中。然而这个动作,却使正在出神思考的小皇帝身体一个激灵本能地抽出手去。
  
  无痕脸色一滞,低声问:“落儿,怎么了?”
  
  小皇帝看着无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宽慰地笑笑:“没事,你吓了我一跳。”说着,伸出手将无痕的手握住。
  
  正说着,宴会开始了。所谓宴会,不外乎说一阵客套话,然后场内表演开始。数名舞者鱼贯而入,一时间殿内鼓乐喧嚣,歌舞升平,倒也十分热闹。
  
  开席后便不时有玄国官员过来敬酒,无痕轻笑着尽数接下。无痕脸上一直是恭敬不是风度的浅笑,在低头喝酒的那一瞬,身旁的小皇帝却分明看到他眼底那一抹凄凉。
  
  当无痕面前的一壶酒就要见底时,小皇帝将他手中的酒杯拦了下来。
  
  “无痕,你再这样喝下去要醉的。”
  
  无痕看着小皇帝,不知是不是已经微醺,无痕看着小皇帝的一双狭长的眼眸中有些许迷离。小皇帝回头,向身后的宫人道:“换一壶淡一点的酒来。”
  
  片刻后,宫人重新端了一壶酒上来。小皇帝接过,亲自给无痕斟了。小皇帝手指轻颤,倒出的酒洒出了几滴,小皇帝认真地做着手中的动作仿佛全然未觉。身旁的无痕低垂着一双眼,轻勾着嘴唇,看不出在出神的想着什么。
  
  将酒杯斟满,小皇帝将其递给无痕。无痕微笑着接过,小皇帝怔怔地看着无痕将酒杯递到唇边,刚要喝的时候动作却倏然停下,转过眼来笑着看小皇帝。小皇帝心头一颤,却也神色如常地与之对视。
  
  “落儿,这杯敬你。”小皇帝怔住,想要伸手阻止,却见无痕已经一仰首将一杯酒尽数喝光。
  
  一杯酒饮尽,无痕低头轻笑着把玩着酒杯,半晌,才幽幽开了口。
  
  “落儿,我以为,这杯酒你不会由你来亲自递给我,或者,在我喝下他之前,你一定会伸手阻止……”
  
  说到这里,无痕转过头来朝小皇帝凄然一笑。就在他咧开嘴角的那一瞬,便有暗黑色的血沿着嘴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看着无痕此时苍白的一张脸,小皇帝忽然觉得眼角的那粒泪痣仿佛是一颗凝固住的血泪,挂在那里,触目惊心。小皇帝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原来,我还是猜错了么……”
  
  这样说着,又有血液涌出,沿着下巴径直流淌下去。无痕一怔,本能地伸手将嘴捂住,却还是有一滴血液滴落下去,落在银白色的衣襟上,突兀异常。
  
  小皇帝颤抖着手,想伸过去将衣襟上的血迹抹去,然而这时殿门口处却传来太监一声尖锐的通报。
  
  “风陵国来使驾到!”
  
  无痕和小皇帝均是一惊,无痕的脸色随即冷了下来,不着痕迹地将唇边的血迹抹去,神色如常地端坐好,向门口看去。
  
  只见此时,门口一行人正向殿中走来。走在最前处的那人身着一袭银白色的袍子,袍子下摆处是大片大片的盘龙图案。那人一双斜飞入鬓的眸子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殿中左首处脚步才停了下来。
  
  龙绝尘仿佛毫不吃惊般,坦然地站起相迎。
  
  “风陵国太子凌无痕见过雍亲王殿下。”
  
  那人话语一出,全殿哗然。大殿中的众官员甚至包括无痕身侧的一行使臣都纷纷向无痕看来,无痕此时嘴边还是那抹不为所动的轻笑,只是一张脸苍白异常。
  
  龙绝尘也挑眉看了坐在这边的无痕一眼,然后才向那人朗声道:“见过殿下。不过,本王有一事想要向殿下求证。”
  
  “王爷请讲。”
  
  龙绝尘仿佛下意识一般又朝这边瞥了一眼,才朝那人道:“不巧前些日子另有一位‘太子殿下’来访。恕本王无礼,殿下可有凭证?能否向本王以及在座众人出示一下。”
  
  面对龙绝尘失礼的要求,那人也不恼,从怀中掏出一面白玉牌子来。“这是风陵国太子的专属令牌,还有……”
  
  说着,向随同的下人示意,那人立刻将一卷银白色卷轴呈上。龙绝尘接过。
  
  “这是我父皇要本王传给贵国的信诏,另外还写有本王此次出使的目的,既然贵国陛下身体不适,还请雍亲王代为过目。”
  
  龙绝尘展开看了,随即,唇边浮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那么,事情至此就十分明了了。欢迎太子殿下来访我国,招呼不周之处,还请见谅。不过,看来眼下本王还有一事有待处理。”
  
  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端坐着的无痕。语毕,殿中便涌出了一众侍卫将无痕团团包围。无痕心下一紧,此时身旁的这一众人,自己刚刚对他们的气息竟然全然未觉,定是武功不凡的高手了。
  
  无痕抬头,看向眼前的这一众人。绕是这般境地,无痕依旧是挺直了身子,气势不减,一双凤目轻睨着殿中众人。直到看向龙绝尘身侧的那人时,才停下来。那人也没有别开目光,一时间两人的目光穿过殿中的一众人,静静地对视着。
  
  殿中的人看着这两个相貌一样的人,一时间也有些茫然,然而殿中手中持剑的一众侍卫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蓄势待发。
  
  片刻,无痕看着那人缓缓地开了口:“父皇最终还是坐不住了么?不过,竟然是派了你来,还真是讽刺。”
  
  说完低头,仿佛自嘲般地轻笑。那边站着的那人身形也仿佛一震,轻抿了嘴唇别开了眼。
  
  坐在身侧的小皇帝怔怔地看着龙绝尘身侧的那人,也许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那人看向自己。在视线相触的一刻,向自己露出了宽慰却明显苍白的一笑。
  
  电光火石间,小皇帝终于弄清了事情始末。只是没想到,那人,竟然是流夜。小皇帝心下一沉,焦急地看向身旁的那人。却见那人低着头,微张的唇边不住地有暗黑色的血液滴落,而那人低垂着一双眼,仿佛全然不知一般。
  
  小皇帝倏然站起身来,朝不远处的龙绝尘喊道:“皇兄!”
  
  然而动作却还是晚了一步,在小皇帝喊出声的一刻却见绝尘已经轻扬了手臂。还未待反应,小皇帝便觉身侧寒光一闪,径直地向身旁那人刺去。
  
  几乎是本能的,小皇帝用尽全力向身旁那人身前扑去。
  
  时间,仿佛倏然静止了一般。小皇帝竟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带着寒光的剑向自己袭来,慢慢地推进自己的身体内,发出皮肉撕裂的闷重声响。还能看到那边绝尘和流夜霎时变了的脸色,还有身旁,无痕凄然的喊叫。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仅是一瞬,冰冷的剑将自己刺穿。眼前,越来越暗,一切,终于变得混沌不明。只是,在闭上眼的一刻,小皇帝依然清楚地感觉到紧紧抱着自己的一双手臂在剧烈地颤抖着。
  
大结局

  是夜,玄国皇宫静虚殿内此时却是灯火通明。内殿中更是满满的站了一屋子的人。咋看下去,令人不由惊叹,这玄国国内数一数二的人物此时怕是要聚齐了。
  
  众人目光的集中处,偌大的龙床上,一个瘦小单薄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面颊上是苍白得近似透明的肌肤,仿佛随时会都会消失一般。这个认知,令屋内众人都心头一紧。
  
  床边年过六旬的杜太医此时正满头大汗地施针上药,又是几盏茶的时间过去,方擦了额头的汗站起。缓缓道:“皇上如果今夜能够醒来,便是无事了。”声音中,是明显的疲惫。
  
  话音刚落,一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站在最前方的雍亲王苍白着脸,连忙抓紧了杜太医的肩,沉声问道:“什么意思?今晚若是醒不过来呢?”
  
  杜太医别开眼看向床上那人,叹息般地回了一句话,将全屋子的人彻底震住。
  
  杜太医说:“若是今夜醒不过来,就只能看上天的造化了。”
  
  龙绝尘不信,将全体太医都召集过来,可是得到的答案却都出奇的相同。今晚能不能挺过去,就看皇上的造化了。
  
  龙绝尘看向床上那人的目光又是一黯,再不理会那一屋子的太医,走到床边,将那人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眸,玄国雍亲王此时颤抖着双唇,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周围的一众人也不由得神情悲切,看向床上那人,都纷纷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渐渐地推移,这个夜晚似乎异常的短暂。不觉间,天边已经隐约浮起一抹光亮。窗外晨雾缭绕,万籁俱寂,仿佛隔去了人世尘音,这个清晨显得苍凉而肃穆。
  
  直到窗外不知何处响起一阵鸟鸣,众人才仿佛回过神来。龙绝尘抬头看向窗外,冷俊出尘的脸上如今看来却满是憔悴,仿佛一夜之间,便已轰然老去。站在床侧的流夜,也就是现在的风陵国太子,玄国丞相墨允之以及匆忙赶来的将军秦啸天此时看向窗外的脸色也没好哪去。
  
  夜已将去,床上的人却仿佛依旧没有醒转之意。
  
  龙绝尘看着窗外渐明的晨光,半晌,才回过头来,微笑着伸手抚上床上那人的脸颊,柔声道:“洛儿醒醒,天亮了。”
  
  音落之后,是一片揪心的宁静。床上那人,没有回应半分。而龙绝尘却仿佛全然未觉一般,依旧笑着用食指轻刮了那人的鼻梁,“小懒虫,还想赖床吗?快点起来,再不起来哥哥要生气了。”
  
  而床上那人却没有如以往那样笑嘻嘻地睁开眼,搂着自己的脖子讨好般地缠上来。定定地看着那双紧闭的眼,半晌,龙绝尘一双眸子中的笑意终是渐渐的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了一片空茫。
  
  站在一旁的流夜皱了眉,上前一把拽开床边的龙绝尘,冷哼道:“如今若不是你,事情也不会落得今天这种地步。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闻言,龙绝尘猛地看向流夜,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个“我”字便住了口再不言语,只是一双眼中的空茫更甚。
  
  “若说资格,如今风陵国的太子殿下,你就有资格了么?若不是因为那个人,皇上又怎么会受伤?”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秦啸天仿佛再也无法容忍一般,上前一把揪起流夜的衣领,作势就要一拳打过去。一旁的墨允之见势连忙过来阻拦,“秦将军,皇上现在还没醒,你们闹成这样成什么样子!”
  
  一直抱胸坐在椅子上的怀羽此时淡淡地环视了屋子里的一众人,之后才冷冷地开了口:“若说资格,你们几个之中又有几个人没有对不起过皇上?现在在这里闹这个,有意思么?”
  
  一语毕,全场安静了下来。然而这边刚安静下来,屋子里便想起了一声嘶哑的言语。
  
  “都吵完了吗?吵完了能给我递杯水么?”
  
  一句话让整间屋子里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几个人一拥而上将龙床边上围得死死的。
  
  “洛儿!”
  
  “皇上!”
  
  几个人一同叫出声来,出声后都微微一愣,却见床上那人轻笑出声来,声音虽弱,但看脸色已经好多了。才都放下心来。
  
  “洛儿,什么时候醒的?还觉得哪里难受么?”
  
  这时怀羽递过一杯温水上来,龙绝尘看了那杯水一怔,随即轻轻地将小皇帝扶起抱在怀里。小皇帝将一杯水都喝了,才缓缓开口道:“我早醒了,你们光顾着吵架都没人注意我。”说着,瘪了瘪嘴,十足委屈的样子。
  
  这副样子落在几个人眼里,心头都纷纷一宽,眼底不觉得便都浮出了一抹暖意。
  
  小皇帝睁着双大眼睛,抬起头将屋子中的人逐个看了过去。一脸憔悴的皇兄哥哥,脸色苍白却依旧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流夜,还有好久没有见到的墨相,以及一看就知道一身风尘匆匆赶来的秦将军,小皇帝甚至还看到了站在稍远的地方别过头不敢看自己的怀羽。当看到怀羽的一瞬,便心下了然。没有小巴……
  
  虽然事实如同心中所想,但还是不由神色黯了下去。
  
  “洛儿,怎么了?”
  
  抬眼看到龙绝尘焦急的眼,小皇帝定定的看了半天,然后,就如同仿佛迷路的孩子见到了爹娘一般,小嘴一瘪委屈地哭了起来。他这么一哭,包括龙绝尘在内一屋子的大男人都慌了手脚,一时间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这些人平时就算是在机关算尽的朝堂之上或者战火纷飞的沙场上都从未如此慌乱过。
  
  “洛儿怎么了?”
  
  龙觉车怀中那人抽泣了半晌,才答道:“我终于回家了。”说完,全屋子的人脸色才缓了回来。龙绝尘将小皇帝轻搂在了怀里,柔声哄到:“是,你回来了,哥哥就在这里。你回家了,以后任何人都不会来伤害你了,洛儿……”
  
  听了绝尘的话,小皇帝气息渐渐稳了下来。然而随即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身子来。由于牵动了伤口,一张小脸皱了皱,却还是抓住龙绝尘的衣襟,急声道:“哥哥,无痕……无痕他现在怎么样了?”
  
  龙绝尘脸色似乎一僵,但还是柔了声答道:“他没事,那天没有伤到他。他人现在在别的殿里歇着。”
  
  小皇帝听出他言辞的闪烁,紧抓着龙绝尘的衣襟不肯放松:“那他的毒呢?有事么?”
  
  龙绝尘顿了顿,见小皇帝满脸焦急地看他,执挝不过他,才认输般地答道:“那毒只是废了他的武功,只是不知为何,人一直没有醒过来。”
  
  “我要去看他!”说完便挣扎着要起身,龙绝尘哪会让他,将他搂在怀里,劝道:“你自己这个样子如何去看他?他那边杜太医一直在照料着,等过几天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再去看吧。”
  
  就这样,过了数天,小皇帝身上的伤已无大碍,而无痕那边似已经醒来,小皇帝央求了龙绝尘无数遍,小皇帝此时这才得以站在无痕的床边。
  
  床上那人虽已经醒了,却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小皇帝定定看了半晌,才轻轻开口:“无痕……”
  
  那人睫毛轻颤,仿佛犹豫了片刻才缓缓睁开了眼,看向小皇帝的一双狭长眸子中,看不出喜怒。
  
  小皇帝犹疑片刻,却还是上前将那人的手握在怀里,“无痕,这次是我对不起你,可我毕竟也救了你,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那人怔怔地看了半晌,也未回答。见小皇帝执着地看着他,一双眼里满是期待,几乎是本能地,无痕点了点头。小皇帝微笑,将那只手握得更紧。
  
  “无痕,风陵国……你现在是没办法回去了,灵鹫宫,听怀羽说也已经易主。你现在出去不安全,就留在宫里吧。正好……你又与流夜一副模样,对外就说你是流夜,我的侍书,外人也说不出什么。皇兄那里,也不追究了……无痕?”
  
  说道这里,小皇帝却发现那人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刚才的那些话在那人眼中未掀起一丝波澜。小皇帝心头一痛,俯下身去将那人搂紧:“无痕,不要再想其他的了,好不好?”
  
  良久,小皇帝才感觉到那人轻轻点了点头。小皇帝微笑着,将那人拥得更紧。
  
  历史上,玄国皇帝龙锦洛一直是个倍受争议的皇帝。若说他是明君,却一直有传言他整日流连后宫不理朝政,甚至有野史记载其与朝廷要官有染,野史上更是提及了当朝丞相墨允之和边关将军秦啸天的名字。若说他是昏君,他在位期间却提出了法制,整修梯田,以及后来提出的取消科举门阀制度的一系列政策改革,这些改革的实施使得其执政期间玄国各方面持续发展,举国上下更是国泰民安一派盛世之景。
  
  如此这般,龙锦洛这一皇帝在史学家的眼中便更加神秘了起来。
  
  然而,事实的真相却是……
  
  这日下午,阳光万里,碧空无云。京城最出名的酒楼君来酒楼的三楼雅间内,坐在正席上的一人一张小脸却阴云密布,与窗外的天气很是不符。
  
  小皇帝拉着一张脸环视着这围坐了满满一桌子的人,心中不住哀号。有哪个皇帝带着这么一群人微服私访的!
  
  最后,视线停留在了身旁,那个悠然自若地喝着茶的人身上。
  
  “哥,这大好的天气你不在宫里处理政务跑出来做什么!”
  
  那人将茶盏一放,宠溺地看着小皇帝,道:“无妨,政务的事墨相在那里盯着呢。”小皇帝再环视一圈,果然没有墨允之的影子,心中不住一阵恶寒。放弃,换人!
  
  视线转向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席一身白衣之人:“流夜,你既然辞了太子不做回了鼎剑山庄不好好当你的庄主,没事往京城跑什么!”
  
  “来京城办公事,顺便,也来找你也办点私事。”说完,一双凤眼眯得眉眼弯弯。明明一脸无害的样子,却是小皇帝红了脸。换人!
  
  “秦将军,你过几天就要回去了,没有事情要忙么?”
  
  秦将军喝茶的动作一滞,低沉着声音道:“我这一去又得一年……”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小皇帝便已是满心内疚,只好作罢。
  
  “怀羽……”
  
  “你那皇宫那么闷,出来透口气还不让了!”还未待小皇帝说完,怀羽便摇了扇子将小皇帝后半句话都堵了回去。
  
  小皇帝又转过头看了眼不远处坐着的风无痕,见他还是一脸冰冷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缩了缩身子,不再言语。事实上自那天之后,无痕便没再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他终究还是不肯原谅自己么……
  
  想到这,小皇帝蔫了下来,乖乖地不再言语。众人看到他一脸乖巧的样子,吃饭的时候也都不住地往小皇帝碗中夹菜。一时间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当一盘糖醋鱼端上来时,小皇帝眼睛顿时亮了,伸出筷子便要夹。然而伸出的筷子却被无痕伸手拦住。小皇帝抬头不解地看他,却见他冷冷地说:“这是洛儿最爱吃的,要留给洛儿,其余人不许动。”
  
  话音一落,震惊四座。小皇帝僵了半晌,才不确定地问道:“那……我是谁?”
  
  无痕定定地看了小皇帝一眼,别过头去。片刻,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小皇帝不泄气地接着问:“那你又是谁?除了你叫无痕,其余的事情你可记得?”
  
  仿佛恼羞一般,无痕一张脸更冷了下去,沉了声音答道:“不记得了!”
  
  叹,小皇帝不住地在心中叹气,不愧是无痕,连失个忆都能隐藏了几个月而不被人发现。此时,小皇帝才想起一个人来,想着回宫后一定要要找那人质问!为什么废除人武功的药会把人家记忆也全给废了!
  
  与此同时,玄国皇宫太医殿内。座上,年过六旬的杜太医看着窗外的遥遥天幕,半晌才叹息道:“小无痕啊小无痕,你可不要怪为师,为师也是为了你好啊……”
  
  顿了顿,又接着道:“况且,没了那些记忆,你们才能够重新开始吧。”说罢,唇边是一抹了然的微笑。
  
  吃饱喝足,小皇帝领着身后一群人十分招摇地在京城的街上走着。左边一个鼎剑山庄庄主,右边一个边防大将军,身后还有个怀羽,再加上龙绝尘派了众多锦衣骑隐在各处,小皇帝如今不招摇招摇,还等何时?
  
  正得意着,以为被保护得就算是个苍蝇此时都飞不进这个保护圈。谁知下一刻,便被泼了冷水。一个不留神,小皇帝和迎面走来的那人撞了个正着。那人连忙将小皇帝的身体扶稳。
  
  “谢谢。”
  
  小皇帝道了谢,却见那人依旧抓着自己的肩膀没有放开的意思,一旁的龙绝尘一行人也凛了眼色,却在众人就要拔剑之时,那人看着小皇帝的一双眼,柔声道:“青落,我来了,虽然晚了点。”
  
  小皇帝身形一震,猛地看向那人。虽然那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然而却和印象中的那张脸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只是……只是他此时看着自己的那一双眼,小皇帝只是看了,便已经有想流泪的冲动。
  
  见小皇帝不说话,满是温柔的脸色霎时一转,有些痞痞地伸手勾了勾小皇帝的下巴,笑眯眯地说了句:“许久不见,青落还是这么美啊。娘子,替本王生个孩子吧!”
  
  一语毕,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顿时传来一声怒号:“臭小巴你再叫一声娘子试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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