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作者:宁小白

文案
陈方,30岁,生物课教师,新婚前一周妻子不幸遭遇车祸成为植物人,需要高昂的医疗费用维持生命。为此不得不在晚间到夜总会兼职,工作期间遇到自己的学生聂尚文。
聂尚文,17岁,高中生,从小父母双亡,被叔叔带大。因在原学校将同学打成重伤,而被发配到这所普通高中。开学没多久发现生物老师陈方是很特别的人,后来在夜总会里遇到他。知道他的境况,便聘用陈方为家庭教师。
陈方到聂尚文家之后,才发现,聂尚文的叔叔聂川是自己的初恋情人。
聂川的商业对手欲绑架聂尚文为人质,以换取聂川手中对其不利的证据,意外地被陈方将聂尚文救出。
于是两人开始了逃亡之旅……
其间,聂尚文发现了自己的同性恋倾向,他爱上了自己的家庭老师。
然而陈方的心里却始终都只有一个人——聂川。
每个人都有自己执念的东西,即使明知会为此受到伤害也很难改变。

你可真不像个老师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一大早,陈方害怕迟到因此早上起的非常早,可到了公交车站后还是吓一跳,人太多了。
  好容易挤上车,人都挤成了相片儿。大热的天一车人挤在一起什么味都有,没一会儿陈方就晕车了。感觉头越来越昏,胃里直翻腾,身体也越来越没劲儿了。好在车上人多的跟挤豆包似的,倒不用担心会摔倒。
  好容易挨到站该下车了,陈方挤到门口,却偏偏上车的人多,下车的人少。陈方一米七五的个儿竟被挤的两脚离地,愣是没下得去车,结果又多坐了一站。
  终于下车后,陈方扶了下眼镜儿,使劲儿呼吸着清晨雨后新鲜的空气,感觉好受了许多。接着一段马拉松长跑,快到学校时陈方也快累趴下了。
  同路的都是急匆匆赶往学校的学生们,一些学生跟陈方打着招呼:“陈老师好!”陈方微笑地回应着。
  
  陈方是名教生物课的中学教师,工作已有七八年。只是这些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却好像是白过了,明明已经快三十岁的人,样子却还是个大学生似的。明显缺乏优秀教师需要具备成熟、老成的气质。
  再加上陈方的性格异常内向,事业上也没个进取心,所以工作了这么些年,连个班主任都没当上。
  其实陈方是乐得轻闲,他向来是:没什么事不要找我,有事更不用找我。总是唯恐自己过于显山露水不够低调,如果大家都视他为隐形人就他是最希望的。
  
  眼看着校门就在眼前,陈方加快了脚步。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急驰而过,压起地上的一滩泥水一下溅了陈方一身,连脸上都是。
  
  陈方看着自己被弄花的西装,这个心疼啊:今天我的点儿怎么就这么背呢!这可是为了新学期开学刚买的。再看那辆轿车停在了校门口,陈方心想我看你往哪跑!
  追到跟前,车上的人已经走进了校门,是个学生。
  陈方呼哧带喘地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服,学生回过头皱着眉,冷冷道:“你干什么?”
  陈方喘得直不起腰来,抬起头,发现这小子个子高出自己不少,得有一米八十多。
  
  还没等陈方说出话来呢,一个人突然冲过来,一把扭着陈方的胳膊。陈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突然旋转了个180度,“嗖——”
  “梆——”!他被重重的摔了出去。
  “陈老师!”
  “陈老师!”
  “陈老师你没事吧?”几个学生围了过来。
  陈方呲着牙,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的骨盆好像都摔裂了。
  另一群学生围住那两个人。
  “你们凭什么打人?”
  “这里是学校,你们竟敢打老师。”
  “太不像话了。”
  一个声音冷冷说道:“滚远点儿,关你们什么事?”一听就知道不是善茬儿。
  “这里是校园,你们怎么能在这儿行凶呢?”
  “就是。”
  就在此时上课的预备铃响了。
  陈方忍着疼,被几个学生扶起来,捡起地上的眼镜戴上。
  刚刚被陈方拽住的那学生身旁多了个人,体型膀大腰圆,身穿黑色西装,还戴了副黑墨镜,俨然就是个黑社会的模样。
  陈方冲着学生们喊道:“好了,同学们!赶紧上课去吧!没什么事了!”
  扶着他的同学还在问:“陈老师,你没事吧?”
  陈方勉强咧嘴一笑:“没事,你们快去上课吧。”
  “噢,那我们走了。”
  这时有个学生拽着那个黑社会,应该是保镖。
  “你们别走啊!你们不能走!”
  “放手!”保镖的声音很冷
  陈方吓得赶紧过去拉开那学生:“高晓伟,你别管了,快去上课去!”他可真怕那家伙一急眼再把学生给打了。
  
  不远处教导主任朝这边喊着:“你们干什么呢?唉!说你们呢!怎么还不去上课?”
  高晓伟松开了保镖又关切地看了看陈方,陈方说:“快去吧!”高晓伟才转身跑了。
  
  教导主任走到跟前,一看陈方一身的狼狈:“你这是怎么了?”
  陈方拍着身上的泥土,说道:“没事儿,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会儿他心里正后悔,刚才不应该一时冲动引起这些事来。
  
  “哼!”
  那学生弯起一侧嘴角,耷拉着眼皮看着陈方,一脸的轻蔑。
  
  主任打量着学生和那保镖:“你是新来的学生吗?”
  “嗯。”
  “哪个班的?”
  “三年三班。”
  王主任又对那个保镖说:“你不是学生吧!对不起,现在是上课时间,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校园里不允许非本校人员随意进入。请你现在出去!”
  那保镖看向学生,学生只是稍稍点了下点,保镖立刻一鞠躬:“是!”再不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出了校门,十分训练有素。
  
  陈方这时发现,那学生模样长得很不错:一米八十多的个头,皮肤很白;浓眉大眼,高鼻梁,唇型刚毅,脸庞轮廓分明;一身黑色立领中山装的校服穿在身上,却无法掩盖一股天生的富家子弟的高贵气质。只是他那副高傲冷漠的表情让人看了很不爽。
  
  王主任一看陈方的惨像和那学生的表情,对发生的事猜出了七八分。不过既然陈方不说,他也不愿意多事。
  “好了,没事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转过头去学生说道“走,我送你去教室。”
  
  等两人走得稍远了,陈方一揉屁股,“嘶——,真他妈的疼!”。
  
  教员室里第一节有课的老师都已经去了教室,陈方一身狼狈的感受着剩下几位同事或嘲笑或蔑视的目光。不过,当遇到女朋友舒颜担心的目光时,陈方心里顿时一暖,他微笑了一下表示不用她担心。
  级部主任刘老师黑着脸打量着他:“陈方啊陈方!你可真行!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怎么着,遇着车祸了?”
  陈方赶紧说:“没有,没有!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跟头。刚下过雨,路不是滑嘛。”随后尴尬地说:“那个啥,刘主任,我先去换身衣服。”
  刘主任无奈地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快去吧!”
  “唉!唉!”
  
  还好陈方的办公桌柜里一直准备着一套运动服。
  陈方到了卫生间,先洗了把脸,开始换下脏得不像样子的西服。
  “今天这点儿也忒衰了,这可是新买的西服。唉呀!”裤子一脱下来才看到,裤子后面蹭破一个小口儿。
  “完了,完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我怎么这么倒霉。”想着那个学生的样子,陈方气得直咬牙:“他奶奶地!有钱了不起呀?跩什么跩,还带个保镖。以后最好别落在我手里,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其实陈方也就是在没人的时候,才会自言自语的把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发泄一下。要是到真章儿的时候,他就该一句没有的像个没嘴的葫芦了。
  
  陈方正骂得来劲儿呢,身后“嘭!”一声门响。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咣——”他已经被人摁在了洗手池上方的镜子上。
  “你说要收拾谁?”
  是那带保镖的学生,正凶狠地盯着他。
  “你,你干么?我可是老师!”
  “老师?就你?”学生轻蔑地看着陈方吓得煞白的脸。
  “好啊老师,不是要收拾我吗?我现在就在这儿呢,你收拾我吧,嗯!”学生一使劲儿,向上一提,陈方双脚顿时离了地。
  
  陈方喘不上气儿来拼命挣扎着,没想到那学生异常有力,一只手拽着陈方的衣领,另一只把陈方的一只胳膊向后一拧,陈方立刻一动都动不了。
  “你,你放开我!”
  
  学生表情一怔。
  
  前先他没注意到陈方的长像。这会儿陈方没戴眼镜,刚刚洗过的脸,皮肤白得透明;额前几缕湿了的头发,搭在表情痛苦的脸上,还滴着水;笔直的鼻梁,尖尖的下巴,削薄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学生用手指撩开那几缕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或许因为疼或害怕,眼里湿漉漉的;而那倔强地强忍的表情,又使得他整张脸看上去显得有些稚气。
  由于脸贴近,学生可以闻到陈方身上散发的一股清香的香皂味儿。
  
  “你,你干什么?”陈方艰难地说。
  学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低头再往下看,陈方下面竟只穿了条内裤,露出一双光洁的大腿,在黑色大理石台上显得刺眼的白,脚上却还穿着黑皮鞋和白袜子。
  可能因为眼前的画面过于刺激,学生的心跳突然加快起来,手上一颤,松开了陈方。
  
  这一大早上又是晕车,又是长跑,还没吃早饭,陈方只觉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差点儿没站住,只得无力地扶着水池边上直喘。
  学生弯下腰看着陈方苍白的脸上痛苦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忍。
  “你没事吧?”伸出手想扶他一把,可陈方身体一抖,吓得躲开了。
  这时陈方意识到自己裤子还没穿,赶紧拽过裤子就往身上套。
  “是这个吧。”
  陈方一看学生手里正拿着自己的运动服裤子,伸手拽过来,哆哆嗦嗦的慌乱地套上。
  
  “哼!还老师呢,这么没用。”学生一面盯着他一面嘲讽着。
  陈方羞愧得不敢抬头,穿好裤子抓起上衣躲到卫生间门里飞快换上,然后逃命似的蹿出了卫生间。
  
  学生笑了一下:“胆小鬼!”打开了水头龙用冷水搓着脸。
  真没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对着真人的身体□,面对的竟是个男人。
  对着镜子,学生使劲儿甩了甩头,心想:看来我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哪天真应该找妞儿试一试。
  想到这儿学生心里不禁有些得意。边往教室走边想着刚才陈方被吓坏的样子,突然觉得本来非常不愿意来的这所学校,似乎不那么令人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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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熟悉的面孔
  陈方在教员门口站了半天,做了好几下深呼吸才平复了自己身体的颤抖。心里暗暗骂自己真是没用。可是也没办法,他和那学生两个人的力量相差实太悬殊了,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回到办公桌前,对面的舒颜关切地问道:“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就是,就是在刚才来的路上,坐车的时间太长了,胃有点儿难受。”
  “又晕车的了是吧?”
  陈方没回答算是承认了,他不好意地挠挠头。其实这理由同样让他觉得很丢脸。
  “还没吃早饭吧?喏!”
  舒颜把一个塑料饭盒推到他面前,并把刚刚泡好的茶也端给他:“快吃吧!”
  陈方打开饭盒:“哇!紫菜包饭!”端起来一闻:“嗯——真香!太谢谢你了,小颜!”
  舒颜羞涩一笑,突然发现陈方哪里不对:“唉?陈方你今天好像变样了,怎么没带眼镜?”
  陈方一愣,想起自己刚把眼镜放在洗手池上了,算了,再配回头一副吧。
  “好像是忘带了。”
  “你呀,成天迷迷糊糊的,这也能忘。”说虽这么说,但舒颜的语气里却没有嫌弃的意思。
  舒颜声音低了下来:“不过你现在这样子显得更年轻,就像是个学生。”
  一旁的刘主任“咳,咳!”咳了两下,瞟了他们俩一眼。
  “主任,您吃早饭了吗?尝尝我做的紫菜包饭吧?”
  舒颜早有准备的又拿出一个饭盒来送到刘主任桌上。
  刘主任立马收起了严肃:“哎呀,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第一天开学,我怕迟到了还真没吃早饭!”拿一起块包饭塞到嘴里:“嗯——实在太好吃了。”
  另外两个老师一听,也走了过来尝了口。
  “嗯!味道真不错。”
  刘主任边吃边说:“要说我这一假期可一直都惦记着小舒老师的手艺呢!”
  “您爱吃就行!”
  刘主任转过头:“我说陈老师啊,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啊!你自己倒说说,人家小舒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陈方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呵!呵!呵!”地傻笑。
  吃着美味可口的正宗韩国紫菜包饭,喝着清香的雪青绿茶,陈方这心里真是比吃了蜜还甜。
  
  说实话陈方自己也不明白舒颜到底看他哪一点。
  舒颜比陈方小好几岁,是学校老校医的女儿,来学校三年多了。上大学的时候母亲病故,家里只剩下父女两个。
  舒颜虽然算不上非常漂亮,但人长得很白又很秀气,性格也温婉可人,称得上是小家碧玉型的。
  刚分到学校那会儿,引得不少青年男老师的追求。可谁也没想到,一年多以后,这么人见人爱的小舒老师竟然和陈方走到了一起。真是让许多人大跌眼镜,百思不得其解。
  在大家看来,相貌普普通通的陈方,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要才华没才华,要事业还没上个进心。而且陈方的性格还异常的冷漠内向,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几乎不太与人接触,因此连个朋友都没有。
  除了人长得斯文点儿,陈方唯一的优点就是老实,不过在多数人眼里,那是“怂”!
  可偏偏陈方别的不会,就会下得一手好棋。而舒颜的父亲,本校的老校医是个十足的象棋迷。从陈方一进入学校,舒校医偶然发现他的棋下得不错之后,舒校医简直跟捡到宝儿了似的,只要一得空儿,就跑到陈方教员室门口,朝他招手。每天要是不和陈方杀上几盘,那舒校医简直连饭都吃不下。有一次陈方生病了,舒校医甚至抱着棋盘跑到陈方家里去,和躺在病床上的陈方下了整整一天。要不是舒颜打电话,他还不回去呢。
  人不总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嘛。结果这一来二去的,陈方和舒颜也就混熟了。于是终于有一天,人们惊讶的发现俩人竟拉着小手走了校园。
  别说许多优秀的男老师遗憾得捶胸顿足,就连陈方自己都承认,老天爷似乎有些不公。总觉得自己实不配受到老天如此厚爱,得到舒颜的感情,因此常常会有患得患失的感觉。
  
  舒颜第二节有课去上课了,办公室只剩下陈方自己,静静的翻着教案。可惜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此时,脑海想的都是刚才卫生间里发生的一幕。
  陈方真是吓坏了,被那学生摁住的那一瞬间,他以为是“他”出现了。
  八年前,最后一次见面,“他”也是以同样的动作把陈方摁在墙上,用同样凶狠的眼神对着他。不,“他”的眼神可比那学生要更凶狠更冷酷几百倍。那时的陈方完全懵了,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前一天 “他”还宠溺地揉着他的头发,对他说:“哥会保护你一靠子!”可是仅仅隔了一天,“他”就当着众人的面,先是狠狠地打了他一顿,然后把他摁在墙上警告他:
  “滚!滚的远远的!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那是陈方最后一次见到“他”。那之后陈方真的非常听话地滚得远远的了,从北方一直滚到了这个海滨小城。
  八年了,八年里陈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可是又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他”会突然出现。无数个夜里孤独的睡不着,陈方真想不顾一切的冲回去,与其忍受如此难熬的孤独和恐惧,还不如死在“他”手里来的痛快。可是一到白天,他又禁不住地会天真的渴望着:也许有一天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忘记自己的过失,虽然陈方自己也不知道错在哪里,可“他”或许会原谅自己,允许自己再次向“他”靠近。
  后来,陈方遇到了舒颜。舒颜主动接近他,不管他如何冷淡,如何木讷,舒颜都用自己的温情,一点点的从每一件小事上帮助他,感动了他。最终,陈方习惯了这种由一个女孩子来照顾自己的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陈方下决心把“他”完全忘了。
  可是,刚刚被学生袭击的一刹那,所有的往事又都重新回到眼前。那一瞬间,陈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当他看清了眼前的面孔之后,陈方的感觉却不是庆幸而是绝望。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彻底忘记,却原来根本就走不出“他”的阴影。
  
  “啪——”钢笔从陈方颤抖的手中掉到桌上,他痛苦地攥紧拳头一下下地,使劲儿敲打着自己脑壳:为什么!为什么!到底要怎样才能把“他”忘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从前的一切,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行吗?
  
  “你在干什么?”。
  陈方被突然出现在桌边的学生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你要干什么?”
  学生讥讽道:“怎么一个大男人,胆子就那么小呢?喏!吓得眼镜都不要了。”
  陈方一看正是自己的眼镜,刚想接过来,学生却手一抬:“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学生突然弯下腰仔细地打量着陈方。这会儿换了运动服之后,陈方显示得更加年轻,完全像个中学生一样。
  “怎么看你不都像是个老师。”陈方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吓得向后直躲。学生却双手把眼镜给他戴上了。然后看着陈方的脸皱眉道:“真没想到,一副眼镜竟可以使一个人相貌改变这么大。”
  学生直起腰:“你叫什么?是教什么课的?”
  陈方这才想起这里是教员室,镇定了一下情绪,故意“咳——”干咳了一下:“我叫陈方,是你们的生物老师,你应该叫我陈老师。”
  学生乐了,嘴角一翘有些不屑:“切!胆小鬼,还老师呢。”
  “老师怎么了?老师也是人,谁说老师就不能胆小了,有规定吗?警察抓吗?”
  学生更乐了:“对,你说对!那么好吧,胆小的陈老师,我们课堂上再见吧!”说完转身要往外走。
  “哎,同学,你等一下”陈方站起身:“你叫什么名子?”
  学生回过头:“聂尚文!崇尚的尚,文武的文。”
  “哦,好,你可以走了。”
  学生看了陈方几秒钟,见他低着头再没动静儿,才转身出了教员室。
  
  学生一走了之后,陈方虚脱似的一下子趴在了桌上。
  “聂尚文!聂尚文!竟然也姓聂!”陈方痛苦的想着:“只是巧合吧?”可是心里却越来越觉得,这学生的眉宇间真的与“他”有些相似。
  “会是‘他’的孩子吗?不可能,从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最后陈方使劲儿摇了摇头,安慰自己:“算了,也许只是巧合吧!”
  
  下课铃响了一会儿,舒颜回到办公室。陈方连忙收起思绪:“怎么样,开学第一天,一切顺利吗?”
  舒颜笑着:“当然,一见面学生们都可热情了,有的学生还说,这一假期没见着我,都快想死了。”
  “这帮小子!”陈方笑着摇摇头。对学生们的热情他也见怪不怪了,连学生给舒颜的情书他也看了不少呢。
  舒颜收起笑容:“不过有个新来的学生挺不像话的,好像是叫聂尚文。从上课一开始就出去方便,结果一直到下课才回来。真是,孩子模样长得不错却不好好学,一看就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公子哥儿。”
  陈方当然知道聂尚文干什么去了,可他却不希望舒颜知道:“那样的学生别理他就是了。走,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走到学校后面悠静的小树林里,学生们都去作课间操了。
  
  远处广播里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声,而这里却远离喧闹。只有树叶“沙沙”的声音和清脆的鸟鸣。走在通幽的曲径上,陈方的心绪得到无比的安宁。
  
  见附近没人,陈方拉起了舒颜的手:“小颜,你昨天说了没有?”
  
  头一天晚上两人一起吃饭,商量着找个适合的时间,让陈方正式向舒校医提出求亲。因此,舒颜要先回去试探一下父亲的意思。
  舒颜先是一笑,然后又故意板起脸:“我爸说了,你这人根本靠不住,让我别相信你的话。”
  “我怎么靠不住了,我多老实呀?”
  “我也是这么说呀,可是我爸却说,‘老实顶屁用!陈方的心根本就不在这儿,他自己都还没个根儿呢,凭什么让你依靠呀?’”
  陈方心里一颤,随后嘻皮笑脸道:“别听你爸的,你爸误诊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舒颜“噗嗤——”笑了出来:“去你的。”捶了陈方一下,陈方笑着也不躲。
  舒颜声音低了下来:“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有时候虽然你明明就在我的面前,可是似乎你又离我很远,我不确定你的心到底在哪儿。有时候早上醒来,我甚至会担心,你会不会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不辞而别了。”
  陈方愣往了,转过身看着舒颜低垂的眼帘,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小颜!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不同了,你让我对生活有了新的渴望。谢谢你,小颜!”
  陈方握起舒颜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部位:“或许以前我的心不在这儿,但是我向你保证,今后,它会一直在有你的地方。”
  舒颜点点头,把脸靠在陈方胸口,听他有力的心跳:“陈方,我爱你!”
  陈方张了张嘴,却终于没发出声音,最后叹了口气把舒颜搂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陈方突然发现,正对着他的前方草地上坐起个人。
  聂尚文嘴里叼着根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们,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陈方紧忙松开舒颜,拉着她就走:“我们回去吧。”不想让舒颜发现聂尚文的存在,陈方拉着舒颜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聂尚文看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身影,心里沉思着:这就是胆小鬼的爱情吗?
  
你让我很意外
  这天的生物课上,聂尚文明显感觉得到生物老师陈方的目光一直躲着自己,就连他积极的举手要回答问题,他也故意置若罔闻仿佛没看见一样。
  聂尚文不但不生气,反而更觉得很有趣。
  “同学们,你们都知道西方宗教传说中,第一个人是怎样出现的吗?”
  “老师,其实我们更感兴趣的是世界上第三个人是怎么出现的。”
  “哄——”
  教室里一片笑声。
  陈方看了一下坐在最后一排的聂尚文。
  “世界上第三个人出现的方式,和你来到这个世上的方式是一样的。”
  “哄——”
  又是一片笑声。
  聂尚文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方。
  “老师,能把过程讲得详细一点儿吗?”
  “是呀,老师,讲详细点吧,我们都想知道!”
  其他的学生也跟着起哄。
  
  这年头还真是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看岁数!
  “这位同学,你的问题并不是我们本堂要讨论的重点,有什么问题你可以下课单独问我。我们这堂要课讲的是有关物种的起源……”
  “老师,就不能先满足一下我们如此强烈的求知欲吗?”
  陈方试图板起脸,以严肃的目光震慑住这位同学的好奇心,可惜丝毫不起作用。聂尚文一副“我就是要挑衅”的表情目光闪闪的迎着他。
  于是陈方决定继续采取视而不见的策略。
  “同学们,请把书翻到第5页,我们今天要讲的题目是……”
  
  看着陈方一副假学究的模样,聂尚文打心底里感到轻视,可不知为什么又忍不住笑出来。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他的这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惹得班上好几个女生在心底里惊呼:“哇——好帅啊!”
  
  下课后,聂尚文走到讲台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陈方拾收教具和书本。陈方仍然只当他不存在,收拾完之后走出教室。聂尚文紧随其后,一起下了楼。
  走过大楼门口,陈方停了下来,打开门让几个女生先走。其中一个女生看了聂尚文一眼,可能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故意对陈方说:“老师,请不要因为我是个女人就替我开门好吗。”
  陈方先是一愣,随即一笑:“我替你开门,并非因为你是个女人,而是因为我是个男人。”
  女生脸上一红走开了。
  聂尚文看着陈方的背影在心里重复着他刚才的话,又一群女生走了过来,聂尚文赶紧帮她们打开门,等女孩子们走过去已后他才跟着走了。
  其中一个女生禁不住问:“那个绅士的帅哥是谁?”
  这以后只要是遇到类似的情况,聂尚文一律都表现得非常绅士。
  到这天放学的时候,整个学校从高年级到低年级,都知道三年三班有个超绅士的帅哥——聂尚文。
  
  因为陈方的家离学校太远,所以一般开学后就他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里。晚上照例要到校医室里跟舒校医杀上几盘,把个舒校医输得直哼哼,直说“你这小子忒没眼力价,对老丈人下手也这么狠。”
  陈方被说得满脸通红,心里暗暗高兴:老头儿这是同意他和舒颜的婚事了。后面一盘他要故意输给老丈人,可惜表现的太明显了,舒校医反而不高兴了。
  “不带这样的,我看你这心根本就没在这儿。”
  陈方不意思地挠挠头:“我得走了,有件裙子小颜早就看中了我得赶紧去买回来。”
  “你明天买不也一样吗?非那么急干嘛,它又卖不没?”
  “不行我得赶快去买,去晚了小舒又该抱怨,说已经过时了。”
  舒校医气得直翻白眼儿。
  走到门口舒校医叫住了他。
  “陈方,结婚以后,你一定要……”
  陈方马上接口说:“我知道,结婚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舒校医摇摇头:“我是意思是说……结婚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_-
  陈方笑了:“这个老家伙。”
  “外面下雨了,带上点儿伞!”
  “好啦。”
  
  陈方走出校门的时候雨又下还不小,天色已经发暗。
  出了校门口没多远,一条胡同里传来一阵打闹声,借助路灯的光线陈方往里一张望,发现有一伙人在打仗。他刚想要当什么都没看到接着赶路,却发现处在那伙人中间的那个身影非常眼熟。雨下得太大他走近一些才看清,是聂尚文!
  想也没想陈方就冲了上去:“你们在干什么?别打了!”
  其中一人一把陈方揪到一旁:“小子!识趣儿点,最好别管闲事。”
  陈方这时已经看出根本就是一群人在殴打聂尚文一个人,看得出聂尚文也有两下子,东樘西挡的还能还两下手,可到底是一虎抵不了群狼,眼看着聂尚文已经吃了不少亏。
  陈方掏手机:“喂,是警察局吗?我这里生冒路胡同,有人在打架要出人命了——”说到这儿陈方的声音突然提高起来,因为这时他看到聂尚文身后有个人手里举着个砖头就要落下。陈方一下冲了上去推开聂尚文。
  “咣——”陈方倒下了。
  聂尚文回过头扑过去摇晃着陈方:“陈老师!陈老师!你怎么样?你醒醒……”
  众人的拳脚又招呼过来,聂尚文低头把陈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那些疯狂落下的拳脚。
  “别打了,那是陈老师!快跑!”众人一听呼啦啦全跑了。
  陈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黑,动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自己被人捂在怀里。满脸是血的聂尚文抬起头:“你怎么样?”
  陈方坐直身体这才感觉后脑勺疼得要命,他一只手捂着脑袋低下头半天抬不起来。
  “你怎么样?”
  聂尚文板过陈方的肩膀想看清他的表情。
  陈方痛苦的说不出话,聂尚文一下跳起来:“我送你上医院!”说着“呼——”一下就把陈方给了抱起来。
  陈方吓一跳赶紧挣扎着站到地上,一边捂着头一边直摆手:“没事!我自己能走。”弯下腰:“我眼镜呢?”
  聂尚文眼睛好用很快在地上发现了眼镜捡了起来。陈方一看,幸好没碎,再看雨伞是不能用了。
  “到学校医务处吧。”
  陈方说着自己走在前头。
  
  大雨越下越大,浑身被浇透了的陈方,衣服紧贴在瘦削的肩膀上,夜幕中影影绰绰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脆弱而又十分孤寂的样子。
  
  到了校医务室,两人狼狈的样子把刚要下班的舒校医吓得差点没犯心脏病。
  表面看上去鼻青脸肿的聂尚文似乎伤得很重,可实际上聂尚文是专门练过空手道的,身体的抗击打能力非常强,受的也只是些皮肉伤。反而是陈方后脑上结结实实挨的那一下要严重的多,足足缝了十多针。
  最后舒校医还给陈方打了破伤风,伤口这么深又浇了雨,他害怕搞不好会化脓感染。
  聂尚文也非常担心:“要不要去大医院?”
  舒校医一瞪眼:“这点伤我还治不好吗?真是的,好歹他也是要做我女婿的人,我能没数吗?”说着四下一看:“我钢笔呢,我给他写的处方。”
  陈方弱弱地回答:“您,您不是把它夹我胳肢窝下了吗?”
  聂尚文一听赶紧伸手向陈方怀里一掏,他冰凉的手让陈方一哆嗦。拿出一看果然是支钢笔, 聂尚文气得:“你……你就这水平,陈老师别死你手里头。”
  “呸!呸!呸!你这小子嘴怎么这么臭呢?”
  陈方接过话:“算了没关系,我知道您这是关心则乱。您回去吧,我没事儿。”转过头对聂尚文:“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今晚就睡这儿了。”
  舒校医说:“不行,万一你发烧了呢?”
  聂尚文一听:“我不走,不管怎么说陈老师是因为我受伤的,我在这儿陪你。”
  舒校医毕竟是上岁数的人了,陈方当然不能让他留下来。
  “那好吧舒校医,您回去吧,有聂尚文就行了。”
  聂尚文听他记得自己的名子心里一暖。
  “是呀是呀,你放心回去吧,如果有什么情况我马上给您打电话。”
  舒校医才放下心拿起雨伞要走,陈方叫住他:“舒校医,别让舒颜知道了,明天再告诉她吧,不然非冒着雨过来不可,大黑天的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了。”
  舒校医点头走了。
  
  折腾一天陈方实在架不住了,身体向后一仰就要躺下,聂尚文反应快一下托住他:“你忘了你后面有伤了?”
  “哦,对,谢谢你!”陈方脸冲外躺下,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不回家能行吗?”
  “我告诉家里人我住学校宿舍,保镖就回去了,我讨厌成天有人跟着。”
  “那你出去干什么?怎么又跟人打起来了?”
  “我家并不是本市的,但在这边有个工厂,还有所房子。我在原来的学校闯了点儿祸,叔叔一气之后就把我发配到这来了。我想自己住,所以就告诉家里人我会住校,这样那个保镖就可以回去了。”说到这儿聂尚文露出一脸不屑。“至于刚才那些人,我也不知道那帮人为什么和我过不去,可能是因为忌妒吧。我以前也碰到过这样事,这要是在我家那边儿,我绝不会让他们讨到一点儿便宜的。不过我记住他们的样子了,以后会找他们算账的。”
  陈方心想这人的自我感觉还真是有够良好的,不过他说的到底不是没有可能。
  “那你父母呢,怎么没听你提到他们。”
  “他们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死了,后来我和叔叔一起。”
  “噢,对不起。其实我跟你差不多,虽然还有个妈妈,但很多年都没见过了,也和孤儿没什么两样。所以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尽力的。”对于聂尚文的情况,陈方很同情因此对于他怪异的性格也能理解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方昏沉沉的实在支持不住睡了过去。
  聂尚文看陈方睡熟了,轻轻摘下他的眼镜放在一旁。
  戴上眼镜时陈方还显得比较成熟和斯文些,可一摘下眼镜后他的面容就大有一样了,至少能年轻十年。那熟睡的面孔上好像还带少年人的忧郁和稚气,让聂尚文觉得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就这样盯着陈方看了老半天,渐渐的聂尚文自己也累了就趴在床边上睡了。
  睡到半夜聂尚文突然被一阵声音惊醒了,开灯一看,陈方紧闭着眼睛脸色通红念叨着什么, 聂尚文一摸他额头,糟了,发烧了。可这时他突然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舒校医的电话号码。
  摇了摇陈方:“陈老师!陈老师!你醒醒!”
  陈方微微地睁开眼睛看到聂尚文,轻轻说道:“哥,是你吗?”
  聂尚文一愣。
  “哥,我想你!哥……”
  “陈老师,我是聂尚文,你醒醒!”聂尚文晃动陈方的肩膀。
  陈方清醒过来:“哦,是你。”
  “你发烧了,舒校医电话是多少?”
  “不用,我吃点药就行。”
  陈方挣扎着起来。聂尚文扶着他在舒校医的医药柜里翻出一瓶药,吃了两片,然后又扶着他躺下。没一会儿陈方就又睡着了,只是睡着之后嘴里还不时地念着:“哥,哥……”
  
  第二天清晨,舒颜早早就来到校医务室,一见聂尚文十分感动:“太谢谢你了,同学,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你今天就回去休息一天吧。”
  聂尚文点点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陈方之后走出医务室。
  
你不是胆小鬼
  近一段时间对于未来生活美好的憧憬,使得陈方是神采奕奕,满面春风,心情极佳。
  每天一边努力的工作着一边开始和舒颜商量着,准备拿出存款将舒校医家的老房子简单重新装修一下,再买些两人生活所需的家具用品等,准备结婚。
  
  陈方告诉舒颜,他的父母在他不懂事时候就离婚了。陈方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很快改了嫁。从小陈方上的就是长托幼儿园和寄宿学校,其他时间住在外公家。母亲给他提供学费,但一年见不上两回,因此陈方跟母亲没什么感情。外公去世的时候,陈方也上了大学,从此就自力更生,再没和母亲联系过。基本跟个孤儿没什么两样。
  自从来到这所城市参加工作到现在有七八年了,陈方一直单独一个人生活。每月除了交点房租和最基本的生活开销之外,基本不怎么花钱,所以这些年也有了点儿积蓄。
  陈方憧憬着未来,前方似乎没什么困难,只要和舒颜两人感情好,平平安安的,未来的生活应该会安宁而无忧的。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此时不幸降临了。
  
  陈方正在上课,一个老师突然冲进来。
  “陈方不好了,舒颜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你快去看看吧。”
  陈方一下变得脸色煞白,冲出了教室。
  
  赶到医院的时候,舒颜正在手术室里急救,陈方只能等在外面。一同在外面等的还有肇事司机,他见陈方来了,哆哆嗦嗦的解释着:“对不起,我真没看到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撞上了。我,我……”
  陈方打断了他:“别说了,让我静一静。”
  过了一会儿舒校医也赶到了医院,双手颤抖地抓住陈方,陈方除了告诉他舒颜正在抢救之外,其他安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手术进行了很长时候才完成,医生出来后陈方和舒校医冲上跟前:“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非常遗憾,伤者身上多处断裂骨折,可能会留下残疾。但更为严重的是,伤者头部颅骨受到猛烈撞击,大脑内部受到严重损坏,大部分脑细胞已经死亡。恐怕很难挺过今晚……”
  “咣——”
  舒校医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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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的原因,陈方走出校门的时候,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天空总是阴沉沉的。
  坐了几站公交车后到了医院,来到特殊护理病房。病床上躺着戴着呼吸罩并且身上插满管子的舒颜。
  舒颜没有死,他的父亲舒校医却去世了,因为心脏病突发。
  
  舒颜成了植物人,可与多数这类患者不同的是,由于她的大部分脑细胞已经死亡,所以包括呼吸、进食等许多大部分生理功能都已经丧失,她的存活只能依靠于医院里的这些仪器和管子。
  
  医生告诉陈方,大脑损坏到舒颜这种程度,再醒过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没有任何意识,只能依赖于各种仪器设备及药物来维持心脏的跳动和存活。虽然目前舒颜还有心跳和体温,但从医学的角度上,对死亡的界定和判断上来看,实际她已经死亡了。而如果要一直保持现在这种状态,那么她就需要一直呆在这个特殊病房里。
  可是这张病床每天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却是非常昂贵的。
  
  医生劝说陈方,还是放弃吧,不如让她早日入土为安。
  
  但陈方不愿意那么做,从医生告诉这个结果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陈方用掉了所有积蓄,变卖了自己和舒颜家所有家当。再加上学校的师生也捐了一些钱,安葬了舒校医以后又交了舒颜的手术费。然后再支付她住院的医疗费用一直到现在。那个肇事司机家里也不富裕,勉勉强强凑了五万块钱之后,就没了人影。而那些钱对于陈方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由于陈方和舒颜还没办过结婚手续,他和舒家就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在学校的多方努力下,陈方才得以拿着学校和教育局等多方面的证明,把舒校医和舒颜的存款从银行取出来,交给了医院。可是舒校医的房子,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取得房产变卖的权力了。只能在熟人的帮助下租了出去,并一次性给付一年的房租。这些钱他也都直接送给医院了。
  
  现在的陈方真是身无分文了,舒颜的情况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可是陈方就是不想放弃,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静静地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舒颜,陈方轻轻地说:“小颜,明天我该怎么办?不!别让我放弃,我害怕孤单。如果连你也走了,我不知道我的生命里还剩下什么。”他轻轻握起舒颜插着输液管子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着。
  “小颜,只有一件事情让我非常后悔,那就是我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走出医院,看着夜幕下华灯初上的城市,陈方心里一片茫然。
  下一步该怎么办,学校里一个月那点工资,都不够舒颜一周的医疗费。
  可是陈方却没有完全绝望,至少并没有像上次刚刚离开故土时的那么绝望。
  至少自己的生活现在还有目标,为了这个目标,他总要努力的赚钱生活下去。即使为此付出一切,也再所不惜。
  
  街对面是一片五光十色的霓虹闪烁,显示出那里的繁荣奢靡。陈方稍稍犹豫了一下,向街对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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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市最高档的夜总会中,灯光昏暗。装饰极其豪华的大厅内,散发着这类场所里特有的奢华靡烂的气息。
  
  大厅一个角落里坐着几个年轻人。从他们东张西望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他们是第一次来这里。
  
  “哇——!聂尚文你快看,这里的服务员是跪着服务的。”
  聂尚文笑着:“武光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旁边另一个青年叫高晓伟故装老道地说道:“就是,你怎么跟个土冒儿似的,这有什么奇怪的,别忘了这里可是咱们这儿消费最高的地方。跪着服务算什么,只要你有钱,这儿什么服务没有。”
  武光一听压低了声音:“那种服务也有吗?就和小姐那个的?”
  “当然,那还用说。怎么,想试试?”聂尚文侧目笑着。
  武光和高晓伟对视了一下。
  “那一定很贵吧?”
  “就是,还是算了吧。”
  聂尚文见他们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也不回答,一抬手叫来服务员:“给我们找几个漂亮的吧。”
  “几位是要小姐还是少爷?”
  “啊——?”
  “还有鸭啊?”
  聂尚文瞥了他的同学一眼,怪他们实在太少见多怪。
  “要小姐,档次最高的那种,一人两个。”
  “是,包您满意!”
  
  服务员走后武光按捺不住兴奋。
  “哇——!一人两个,哥们!你太够意思了!”
  “小意思。”
  聂尚文一脸的不在乎。
  
  聂尚文到底是年轻人,不管家里多有钱,是年轻人就耐不住寂寞。
  聂尚文人长的帅气,家世又好,自然本身就很具有吸引人的磁场。加上他又为人大方出手阔绰,很快便在班里结交了几个狐朋狗友。而武光和高晓伟就是他看着最顺眼的两个。
  
  “唉!”高晓伟捅了一下聂尚文:“你看那边儿那个人,怎么那么眼熟呢?”
  聂尚文顺着高晓伟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是吗,我是不认识。你认识的人里有干种工作的?”
  “怎么会,当然没有了。”高晓伟笑道
  
  过了一会儿,几位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小姐走了过来,分别坐在三个年轻人身边。
  聂尚文打量了下身边的两个女人,心想,到底是高级地方,连小姐的水准也不算低。
  
  开始他的两个同学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喝了点儿酒之后也和小姐们混熟了,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凭借着昏暗变幻的灯光掩护,开始对小姐们动手动脚。
  可是聂尚文却完全提不起兴趣来,身边扑鼻的香粉味让他感到厌烦。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在大厅里寻找着一个身影。
  很快就在不远的一个桌旁,他找到了那个跪着的人。
  
  高晓伟没能认出来,可是聂尚文却一眼就认出了陈方。
  陈方没戴眼镜,头发油光光的梳向脑后,显得一张脸格外的白。
  
  在这里见到他,聂尚文虽然感到吃惊,可是很快他就理解为什么了。
  
  舒校医的去世和舒颜老师变成植物人的事,全校师生都知晓了。为了帮舒颜偿还手术费,学校还组织了一次捐款,聂尚文当时全校师生中捐钱最多的一个。
  
  其实聂尚文跟舒颜和陈方真是一点儿都不熟,不光是同学们对他如此慷慨解囊感到惊奇,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就是那天陈方和舒颜在小树林里的对话触动聂尚文吧,反正他是希望能帮助到陈方。
  
  这时聂尚文身边的小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转回头:“先生,你喜欢boy?”
  聂尚文连忙收回目光:“我又不是同性恋,怎么会喜欢男人。”
  “噢,对不起我误会了。”
  小姐是识趣的,她看得出身边这个男孩子是今晚买单的人,于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可问题是聂尚文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老师身上呢,对于身边的美女完全熟视无睹。只是在一边喝着酒的同时,一边用目光追随着陈方的身影。
  
  一直到结束,武光和高晓伟到底是没敢在小姐们身上尝试更多的服务项目。出了夜总会之后由聂尚文的保镖开车送他们回家。
  坐在车上武光说道:“唉,我说尚文,我看你那两妞挺够味儿的,可你怎么好像没什么兴趣呢?”
  高晓伟接过话来:“尚文什么世面没见过,就这样的货色,尚文肯定还看不上吧。不过话说回来,今晚上这几个妞里,就属尚文那两个最性感了。”
  “对呀,对呀,我也这么觉得,尤其是你右边那个,那叫一个丰满呐。我想要是做起来一定爽死了,你说呢,尚文?”
  聂尚文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出声。
  
  那种的就叫性感吗?聂尚文从不觉得胸大屁股大就一定是性感,性感不只是丰满,它还应该是一种美的感觉。
  
  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那天陈方在卫生间里上身穿的整整齐齐,下身却只穿了条内裤以及袜子和皮鞋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时的陈方很性感。
  
  聂尚文用力甩了甩头,这都想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舒颜:(抽泣着指着宁小白的鼻子)你太狠了,想我花容月貌的你就这么让我倒不醒了~,我要求加戏,我要醒过来~
宁小白:(无奈地摇头)唉~你是配角啊,你就认了吧~
陈方:(安慰性拍着舒颜的肩头)
聂川:(一把将陈方扯到怀里,对着舒颜冷笑着)
聂尚文:(冷眼看着三个人)
忍不住想关心你
  课堂上。
  陈方疲倦的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梁,强打起精神继续讲课。
  这些天他实在太累了,白天在学校上一天班,连顿饭都来不及吃就赶去医院,看一眼舒颜有没有什么变化。紧接着马上就得赶去夜总会上班,一直到凌晨两点才能回家休息。这才刚刚兼职还不到一两周他就已经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可是陈方必须得坚持,那里的工资已经是相当高了,他知道以他现在的条件,也很难再找到第二份工资相等的工作了。
  而且陈方也宁愿每天都这样忙碌和劳累。至少,这样的生活让他感到很充实,让他可以暂时忘记一切他不愿想起的事情。他不用面对同事们同情和怜悯的表情,也不想听到他们的安慰或劝告的话语。在别人看来他的行为或许是高尚,或许是犯傻,或许是给自己找罪受。可陈方不需要他们的理解,他们不会知道,现在他所面临的这一切对他而言都不是最痛苦的。只要舒颜还活着,他的生活就还有目标,他就不觉得孤独。
  因为他曾经历过比这些更加痛苦不堪一百倍的事情。那时的他才真正是绝望的。
  
  面对面色苍白的陈方老师,聂尚文心里有些难受。即便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仍能看到陈方有些发青的面颊上那两道深深的黑眼圈。那瘦弱的脸颊显得下巴更尖了。
  
  校园里陈方变得越来越沉静,除了上课之外,几乎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同学说:陈老师就像一个安静的幽灵一样,每天在校园轻轻的穿越,不愿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可是聂尚文却忍不住要去关注他,一下课他就在寻找那个单薄的身影。一次,在学校后的树林里,他看到陈方靠在一棵大树下睡着了。他悄悄的走过去,轻轻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沉睡的面容。
  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到陈方的脸上,似乎十分温暖。平日沉静的表情,睡梦中却不那么平静。不知梦见什么,那长长的睫毛微微有些颤动,高高的鼻梁下,浅粉的嘴唇抿成忧伤的形状。
  聂尚文伸出一个手指,想轻轻的抚摸他颤动的睫毛,可又怕把他吵醒。他脱下自己的夹克为他盖上,就这样静静的看了他一堂课的时间。
  
  就在昨天晚上聂尚文忍不住又去了富华夜总会。
  开始为了怕陈方尴尬,聂尚文并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后来他看到一位女客人在陈方的脸上摸了一把,然后往他的衣领里塞了几张钞票。而陈方只是愣了一下接着朝那女人一笑,欣然的接受了。
  看在眼里,聂尚文脸上直发烧,好像那女客人摸了自己的脸上似的。
  可他对陈方却没有一点鄙视,因为他知道陈方非常需要钱。
  
  陈方给他的印象素来是个胆小如鼠不能够担当任何责任的人,甚至以前在聂尚文眼中陈方都够不上“男人”这个称谓。
  
  可是陈方后来为舒颜所做的一切,就真的让是他刮目相看了。现在,为了维持那个在法律意义上与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的生命,陈方还能到这种地方来承受这一切,聂尚文对陈方真是有些佩服的。
  
  那晚聂尚文也点名让陈方为他服务了。
  突然在这种地方遇到自己的学生,陈方表现的还算镇定,除了一瞬间的惊讶之外,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尴尬表情。只是在他低头的时候,聂尚文发现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像对待所有客人一样,陈方跪在桌旁,聂尚文别扭地说:“你站起来吧。”
  陈方抬起头:“这是我们这儿的规定,我不能违反。”说着一笑:“没事,我习惯了。”
  聂尚文的心跳猛然加快了,他似乎有点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会额外多给陈方小费了。
  
  陈方的一笑真是太漂亮了,尤其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清澈澄静,宛若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前桌的高晓伟回过头,小声对聂尚文说:“哥们,想什么,怎么脸都红了?”伸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想哪个小妞儿呢?”
  “没有。”
  
  聂尚文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正想着讲台上的那个男人。
  这会儿看着站在黑板前鼻子上架着副黑框眼镜,表情木然的陈方,聂尚文真是有点儿不敢相信,昨晚上跪在他身旁就是他,那个对着自己灿然一笑的人。
  
  这天放学很早,聂尚文不想回家就来学校附近的网吧里。回家也是要和他的保镖大眼瞪小眼儿,实在没劲。原本聂尚文以为只要告诉叔叔自己在学校住宿,叔叔会让那保镖回去呢,没想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唉——”聂尚文叹了口气,是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想起这事儿他就很泄气,一边打着怪一边在心里又把叔叔骂了好几遍。
  手机响了聂尚文接起一问是高晓伟,高晓伟告诉他有重大发现,让他务必赶快到学校去。
  聂尚文估计高晓伟一定是又发现了某个漂亮小妞儿了,尽管没什么兴趣,但闲着也是闲着。
  到了校门口高晓伟不说是什么事,神秘兮兮的拽着他往学校后院走。两人走进学校宿舍旁边的一栋楼里,聂尚文才知道这里是学校的浴池。因为他不住校所以他并不知道。
  高晓伟把聂尚文一直拽到男生的更衣事里,指着靠墙边儿坐着的一个人,小声说:“你看这人是谁?”
  那人低着头像是睡着了,聂尚文走到他跟前弯腰一看,是陈方。
  “怎么了?这不是陈老师吗?”
  聂尚文小声说。
  “是陈老师,你仔细看看他还像谁?”
  聂尚文直起腰看着高晓伟,高晓伟焦急地小声说道:
  “不就是咱们那天在夜总会里见到的那个服务生,你忘了?”
  聂尚文当然不会忘记。他突然单手拽着高晓伟的衣领出了浴池,来到大楼外面,“这事儿我早知道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告诉第三个人。”
  “为什么?他是个老师怎么能到那种地方……”没等他说完,聂尚文一把把他摁在墙上,狠狠的说道:“我让你别说你就别说,记住了?“
  高晓伟吓得赶紧点头,聂尚文松开了他,帮他平了平衣裳。
  “陈老师为了给舒老师治病,也挺不容易的,算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说完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
  高晓伟一脸的不敢置信,嘴里叨咕着:“见了鬼了。”
  高晓伟走后,聂尚文又回到更衣室。陈方还睡着了,可能是刚洗完澡换了衣服没多久,头发还湿着。
  聂尚文想,这么睡觉可别生病了,就轻轻地摇了摇陈方。
  “陈老师,陈老师!”
  陈方抬起头眯着没睡醒的眼睛,看看周围。
  “我怎么睡着了。”低头一看表:“糟了,要迟到了!”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跑。
  聂尚文也跟着追了出来,到了校门外陈方皱着眉头直跺脚,伸着脖子等计程车。
  “我送你吧,比计程车快!”
  聂尚文说着快速拨通电话:“喂,强叔,我在校门口马上过来。”
  陈方说:“要离远就算了,不然我该迟到了。”
  “不远,你看不是已经来了。”
  陈方抬头一看,果然一辆黑色的宝马已经“吱——”一声停在了他们跟前。
  两人赶紧上了车,聂尚文熟练地命令到:“富华夜总会。”
  “是。”
  坐在后座上的陈方沉默了一会儿。
  “聂尚文,以后你还是不要到那种地方去了,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聂尚文不出声,陈方也再没说话,把脸转向一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
  
  到了夜总会陈方跳下车,说了声“谢谢”跑了进去。
  
  聂尚文对保镖说:“不用等我了,走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少爷!”保镖叫住了他,“这地方怕不太安全吧。”
  聂尚文回过头:“没事强叔,如果有事我会马上给你打电话。”
  说完再不听保镖的啰嗦快速下了车。
  
我不是婊 子
  走进了夜总会这里还没开始上客人,空空的大厅里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作着迎接客人的准备。没看到陈方,应该是去后面换衣服了。
  “先生,我们还没开业呢,要不您先坐这儿等会儿,您几位?”一个服务生问道。
  “就我一位,不着急,我在这儿等会儿,一会儿直接让陈方过来帮我服务就行。”
  “好的。”
  服务员点头走了。
  
  此时夜总会大厅里非常安静,所有灯都打开着,比平时有客人的时候敞亮许多。聂尚文无聊的坐在一角落的沙发上打量着这里。
  在家的时候,叔叔虽然不甚关心聂尚文,但是家教还是非常严格的。像这种场所事实上他也很少来。
  这时聂尚文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号码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接起来声音无力地说:“叔叔,你好!”
  “你在哪儿呢?”一个异常严肃的声音问道。
  聂尚文低下头:“我在外面呢。”
  “外面?外面是什么地方,那是你该呆的地方吗?”
  “这个叛徒!”
  聂尚文小声抱怨,一定是保镖强叔告诉他自己在这儿的。
  “你说什么?”电话里的声音更加严厉了。
  “叔叔,你放心,我不会干坏事的。我就是和同学一起玩玩儿,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
  聂尚文听叔叔没说话,又急急的解释道:“叔叔你相信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哪些事是能做的,哪些事是不该做的。”
  “好吧,下不为例。你早点回家,不许玩儿出格的你听到没有?”
  聂尚文连忙高兴地说:“是,我知道了,放心吧叔叔!”
  这时陈方已经换了工作服走了过来。
  “聂尚文你怎么还在这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吧。”
  聂尚文对陈方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讲话。
  “尚文,是谁在说话?”
  “哦,是我的一个朋友,那叔叔我先挂了,放心,我一定会早点回家的。”
  
  害怕叔叔再说什么,聂尚文匆忙挂上电话,愉快的对陈方说:“是我叔叔,他知道我来这里玩,让我早回家。怎么样?我不用走了吧?”
  
  而此时在电话的另一端,一张英俊的面孔眉头紧锁,目光深邃的盯着电话机。
  “怎么会有他的声音,是我听错了吗?”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照框,照片上一个瘦弱文静的少年,俊秀的面容,表情沉静。
  “陈方,你到底在哪儿?”
  
  陈方看着聂尚文年青得还带稚气的面容,平静地说:“这儿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走吧,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的怜悯。”
  聂尚文也正色起来:“我绝没有怜悯你的意思,我来这里消费,找谁服务都一样,但我认识你,就想找你服务。而且你更需要钱,不是吗?”
  陈方无奈摇摇头,用双手食指搓了搓鼻梁,抬头说:“我是需要钱,但是我不需要同情,我自己有能力赚钱,根本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帮我。”
  聂尚文想了想:“好吧,今晚是最后一次。”
  陈方微笑起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陈方的笑容让聂尚文心里一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别这么说。”随后镇定下来:“那先帮我来瓶洋酒吧,要最好的。”他知道客人点酒服务员是有提成的。
  “你够十八岁吗?!”
  “咱们国家又没什么禁酒令,谁说十八岁以下不能喝酒了,有规定吗?警察抓吗?”
  他学的倒快。
  陈方一笑点点头退了出去。
  
  “嘘——”
  聂尚文松了口气,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添的毛病,一看到陈方的笑容他就心跳加快。他想:或许这是就一个人对另一个产生的好感吧。
  由于家庭环境的原因,聂尚文的性格从小就很高傲,向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他却很少主动接近别人。陈方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头一个想要主动接近的人。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震耳欲聋的音乐也奏响了,夜总会里又变得一片喧嚣热闹。
  聂尚文点了酒也不怎么喝,就歪着头和站在旁边的陈方说话,知道他要到后半夜两点多才能下班,觉得他实在很辛苦。
  但陈方笑着说:“没事,现在渐渐习惯了,也不觉得那么累了。”
  “你对舒老师真好,希望她能早日康复起来!”聂尚文诚恳地说。
  陈方停了一下:“她是这世上我唯一可惦念的人了,就算她一辈子都好不起来了,我也不能让她离开我。”
  “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话一出口聂尚文就有点儿后悔了。
  陈方一愣:“我没哥啊,我家就我了一个。”
  “呃,是我弄错了,可能是武光有个哥哥吧。”
  陈方看着聂尚文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把头转向了别处。这时另一桌人叫“服务员”陈方走了过去。
  聂尚文心里奇怪,那天陈方发烧的时候明明听他叫的是“哥”啊,难道“哥”是他对舒颜的爱称?那也太特别了点儿。
  过了一会儿,聂尚文站起身想去洗手间却不小心撞到一个服务生,结果服务生端的一杯饮料一下子都洒到旁边一位女士身上。
  女人跳起来骂道:“你怎么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连声道歉。
  聂尚文接道:“不是他的错,是我撞着他了,你这衣服多少钱赔你就是了。”
  女人一听更不高兴了:“赔钱?我会缺钱吗?这衣服可是全球限量版的,再有钱也买不到的。”
  聂尚文一想也对,来这种地方消费的人怎么会没钱呢:“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可以赔两倍的钱。”
  那女人就是心疼这衣服不好买,回过头对和她同来的男人委屈地撒娇道:“阿罡,你看怎么办啊?这衣服就这么废了?”
  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皱起眉头:“你想怎么着,把钱赔给你不就行了?”
  “可是这件你在巴黎给我买的啊。”
  聂尚文接过话来:“在巴黎哪家店买的,我再去买一件赔你就是了。”
  “你买得着嘛你,这是全球限量版全世界一共就三件,另两件被安吉丽娜?朱莉买去了,你到哪儿买去呀?”
  聂尚文刚要说话,陈方在旁边突然说道:“真对不起,老板!他是我的朋友,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让他把钱赔给您太太行吗?”
  聂尚文这才发现,左右不远处有好几个保镖模样的人正虎视眈眈看向这边,原来那男人是这有夜总会的老板。仔细看那男人也就有三四十岁的样子,相貌却不难看,但气质中有股不加掩饰的冷酷味道。这会儿眼睛正紧紧盯着陈方。
  “你的朋友?”
  “啊,是因为知道我在这儿上班才来特意来这边玩的。”
  女人其实并不是老板的太太,可是“太太”这个称呼却让她心里十分受用,因此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要不这样吧,你给我唱首歌,如果唱的好我就一分钱不要了,可如果唱的不好,你的朋友就得赔我这衣服三倍的钱。”
  众人都是一愣,均想,这女人还真是想一出儿是一出。
  陈方见老板没言语,于是说:“好吧,那我就献丑了。”
  “好啊!好啊!就这么定了,你去唱吧,我们看着。”女人心里盘算着,这样一来,说不定自己还能赚上一笔。
  “先生,坐吧。”老板对着聂尚文说道。
  其实不管陈方唱的如何他的想法都是赔了钱也就算了,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客人,知道自己是这里的老板了,要是闹起来说他们“店大欺客”就不好了。
  聂尚文坐了下来,目光紧随着陈方身影。看着他走到舞台边上,拿起了一把电吉他,坐在话筒前试了一音,然后对着话筒:“这首歌《有没有人告诉你》献给我的老板和他的太太。”
  伴随一阵清脆悦耳的吉他弹奏,一个磁性又纯净的嗓音唱了起来,原本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
  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
  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
  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
  我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
  早习惯穿梭冲满诱惑的黑夜,
  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有没有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有没有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
  啊 啊 啊 ……
  
  陈方孤寂的身型在柔和的舞台灯光下形成一个美好的剪影。他低头弹唱的表情专注而沉静,那忧伤而纯净的歌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大厅里每一位听众的心灵。
  陈方演唱过后站起身一鞠躬,半响大厅里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谢谢。”
  陈方走下舞台来到老板李罡他们面前。
  “李先生,李太太你们看,我唱得还行吗?”
  那女人一个劲儿的点头,对老板说:“哇——他唱得太好了,简直可以当专业歌手了你说呢?”
  李罡发亮的目光直视着陈方:“嗯,是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
  陈方笑起来:“您过讲了,那我的朋友可以回去了吗?”
  李罡表情一呆,只觉得在陈方一笑之下,眼前的一切突然亮了起来。他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对聂尚文:“不好意思这位朋友,女人不懂事,您别介意。”
  聂尚文也是如梦方醒般连忙说道:“呃,没事。”
  
  回到座位上后,聂尚文强忍住心里的兴奋:“没想到你歌唱的这么好,你怎么没当歌手呢?”
  陈方一笑:“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专业的。就是年青的时候很喜欢玩吉他,现在不行了,好多年不唱了。”抬起头看见老板在向他招手。
  “我们老板叫我我得过去,你赶紧回家吧。”
  聂尚文点点头:“我一会儿就走。”
  陈方走到老板跟前,老板站起身带着他走出了大厅。
  
  过了老半天也不见陈方出来,聂尚文想回去之前还是应该跟他打个招呼,便起身朝陈方刚才出去方向走去。
  出了大厅是个走廊,走廊两头都是包间。聂尚文也不知道陈方在哪儿,边往里走边朝两边门里看去。
  突然聂尚文又退了回来,从一个包间门玻璃上看到景象把他完全惊呆了。
  
  陈方被他的老板摁住两只手,压倒在沙发上。李罡正疯狂地亲吻着陈方,陈方拼命挣扎着,可显然他根本不是比他高大许多的李罡的对手,李罡强壮的身体压制着他根本无法反抗。
  聂尚文吓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心里有个念头是想要转身跑开,可是脚却像生了根似的一动都动不了。
  这时李罡突然用一只手抓住陈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伸到陈方的裤子里,在里面使劲儿地揉搓着。只见陈方突然停住挣扎,脖子向后一挺,闭着眼睛表情十分痛苦的样子。李罡一见之下,嘴上吻得更加疯狂了,解开陈方裤子的拉链,抓住他已经挺立□使劲儿的套 弄,陈方表情痛苦地呻吟起来。
  
  聂尚文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一下子推开门冲了进去,嘴里喊着:“往手!”一把拉开李罡,接着就是“咣”地一拳挥了过去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
  陈方赶紧爬起提起自己的裤子,一只手拽住还要冲过去打人的聂尚文,喊着:“别打,别打了!”看聂尚文没再动才松开他,两手颤抖着把自己裤子系好,随后拉着聂尚文就往外冲。
  就听老板在屋里喊着:“陈方,我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听到没有!”
  陈方充耳不闻的低头拉着聂尚文往外疾走,聂尚文感觉到陈方的手一直在颤抖。
  
  出了门口后陈方松开了聂尚文,靠在墙根儿上喘息着。聂尚文惊魂未定的靠在了他旁边。
  半天陈方才说:“叫你的司机过来接你回去吧。”
  聂尚文转过头:“你呢?不回去吗?”
  陈方摇摇头:“我不能走,我得在这儿干满一个月才能拿到工资。再说,如果我走了,很难再找到这么高的工资的工作了。”
  聂尚文惊讶得跳出来:“那怎么行?那个家伙连,连男人都搞,你在这儿不是太危险了吗?”
  陈方抬起头,看着聂尚文自嘲的一笑:“危险?这算什么危险,又要不了命,我一个男的,怕什么?”
  聂尚文看着陈方的表情,就像从来是不认识他一样。
  “没事,只要我不愿意他应该不会再强求我了。”
  聂尚文哪能会相信,看着刚才那老板那如狼似虎的模样,这脸色煞白的陈方简直就像是要送入狼口的小绵羊。
  “他让你考虑什么?”
  陈方停了一下:“他让我跟着他,工资是现在的五倍,如果让他高兴了,还可以更多。他调查过我,所以知道我需要用钱。”
  “混蛋!死同性恋!”
  陈方摇摇头:“他说他不是同性恋,就是对我感兴趣,那混蛋是男女通吃。”
  “那你会跟着他么?”聂尚文盯着他的表情。
  “当然不会。”
  聂尚文松了口气。
  “不过我还得继续在这儿上班,我需要这份工作。”见聂尚文一脸担忧,陈方勉强笑了一下:“没事,真的!”
  聂尚文再担心也没用,只得打了电话后和保镖走了。
  看着聂尚文的车走远了,陈方全身无力地滑到墙根儿地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陈方心有余悸的不由得身上发抖。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到,那可怕的痛疼和折磨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望着黑色的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陈方很而自然的寻找到了北斗七星,那熟悉的星座静静的闪着光芒。
  为什么?陈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低调的夹着尾巴做人,过了这么些年却还会碰到这种事,难道他就逃不掉这狗屎的命运了吗?
  不!陈方甩甩头,奶奶的,老子他妈的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是要靠出卖身体就能生存下去的婊*子!
  陈方站起身拽平了身上的衣服,又拢了拢头发,然后长长吐了口气,昂着头走进了夜总会。
  
作者有话要说:
遭遇
  陈方努力张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连一丝丝光亮也没有。张开嘴也不能发出声音,动了动发现手脚也完全被绑住一样。
  天呐,我这是怎么了?
  
  “嘿!这小子醒了,快去告诉老大。”
  
  陈方才知道原来自己被人蒙住了眼睛和嘴巴,手脚也被绑着。
  这是怎么回事?我被绑架了吗?谁会绑我,我又没有钱?
  
  过了一会儿陈方听到门响,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醒了吗?既然醒过来的,兄弟们就是好好招呼吧。”
  “大哥,真的要上他呀,干一个男人有什么意思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
  
  陈方只觉自己被人拽了起来,扔到了床上,两手绕过头顶被绑到床头上。
  “嘶——”
  陈方下身一凉,竟被人撕开了裤子。
  陈方吓得全身颤栗,好像隐约明白将要发什么事了。他惊骇地拼命挣扎起来,可是却被人抓住双腿硬生生地摁往。
  
  “瞧瞧,这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一点儿都不比女人差吧。”
  陈方想大喊:“住手!住手!”可是根本发不出声音。
  
  接着衣服也被人撕开了,那人在他的胸前胡乱拧着。陈方能听到越来越重喘息声,他的双腿被强行分开了高高举起。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贯穿了他,如坚硬烙铁硬生生的插进了他的身体!
  
  陈方疼得脑袋嗡嗡作响,几乎昏厥过去去。心里呐喊着:“不要!出去!放开我!”可是身上那人只顾在他体内猛烈的动作,完全没有一丝要停歇的意思。
  陈方疼得无法承受,泪水迅速湿透蒙眼的布。
  那人终于在陈方体内射了之后退了出去。
  “太爽了,比他妈的干女人舒服一百倍。还等什么,上啊!这是少爷赏你们的。”
  
  少爷!这个词如同响雷般在陈方脑海中炸开了,耳边再听不到其他声音。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不可能!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内心的抽搐疼得陈方无法呼吸,仿佛心中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瞬间坍塌了。
  
  原来是“他”,“他”竟恨自己到这种地步。刚刚他还在心底期翼“他”会来救自己。可现在……
  陈方彻底绝望了。
  
  从来就知道爱上一个同性是要为世人不耻的,是遭到天遣的。所以对“他”的爱,陈方从不奢望回报。他只想默默爱着“他”,看着“他”,静静的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份爱竟会引起“他”如此的恨。
  
  此时,陈方只有一个念头——让我快点死去吧。
  
  然而现实却是无休无止的折磨和痛疼。身体被折成无比难受的角度,又一次狠狠地贯入。
  同时有人扯掉他堵在嘴的布,捏住他的牙关,将自己的硕大硬塞进他的嘴里。陈方忍不住要干呕,却被他捏住了嘴无法合上,只能任凭那人的坚硬在口中胡乱冲撞着,最后射在他嘴里。
  
  “快醒过来吧!快醒过来吧”
  陈方知道自己又在做那个噩梦了,可是这可怕的梦魇却如此真实的吞噬着他的心灵,让他无比绝望。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为什么,你小子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仗着一张小白脸儿就想勾引少爷,破坏少爷和梁小姐的好事。还让梁小姐流了产,害得少爷没了亲骨肉。你自己说少爷还能放过你吗?”
  
  “不,我没有,那都不是我干的,我没干过。”
  
  “啪!啪!啪!”
  陈方脸上挨了好几个耳光。
  “闭嘴!都到这种地步你还狡辩!看来你还是欠收拾呀!”
  腿被猛力打开,“啊——”又一次被狠狠的一插到底。
  “不要啊!不要啊!救命啊!”
  “啪!啪!”
  又是几个耳光。
  “不许叫!没人会来救你,你就死心吧。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少爷还会喜欢吗?嗯!”那人在陈方身上使劲儿掐拧着,然后抬起他的一条腿,扣着他的腰猛烈抽动着。陈方感到一股股湿热的液体顺着股勾流淌着。
  空气中充满着血液及精 液糜烂的腥味。
  
  陈方绝望的只想就这样死去,再不要醒来。
  
  可就在此时,眼前突然一亮。陈方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还是在自己的小屋里。
  陈方无力地又躺了下去。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心脏还在慌慌地跳着。
  
  很长时间没做这个噩梦了,也许是昨晚在富华里受到的惊吓,使他又忆起了那个可怕的夜晚。那个被“他”赶出公司第二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噩梦。
  
  陈方痛苦的想着: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可怕的梦魇。
  
  到了学校,陈方刚一进办公室,刘主任就通知他校长让他去一趟。陈方一看刘主任的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到了校长室校长也不跟他废话,通知他立刻办理离职手续,马上离开学校,再不用来上班了。
  陈方点点头一句话没说出了校长室。直接到人事处办了离职手续,随后到会计室结了当月的工资,最后回到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同事们分明怪异的目光都刻意躲着他,陈方低着头只作看不见。
  刘主任在一旁叹了口气,低声说:“校长也是没办法,有个学生家长把你,把你兼职的事告到了教育局。你知道高中教师本来也不允许有第二职业的,但何况是……”
  “您别说了。”
  刘主任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信封:“这是校长和我的一点心意。”
  陈方抬起头想拒绝。
  “陈方,这是我们给舒颜的,你就拿着吧。”
  “谢谢。”
  陈方收起钱:“刘主任,你跟校长说说看能不能让我在学校的宿舍里再住一阵子。您知道,我现在实在没别的地方可住了。”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你就住着吧,什么时候有地方搬了再说。”
  “谢谢。”
  收拾完自己的物品,陈方再没和其他同事说一句话就走出了办公室。
  从接到校长找他的通知,到最后收拾完东西走出办公室,前后一共都没用上一个小时。
  可当最后走在学校走廊里的时候,陈方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了。
  
  走到校门口陈方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整洁肃穆教学大楼,郁郁葱葱的青青校园,陈方眼里湿润了。
  
  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一直是陈方从小最大的理想。当年怀着一颗破碎而绝望的心,离开家乡来到这座城市,找到了这份教师的工作,完成了自己的理想。后来慢慢安定下来,至今陈方在这所学校里已经整整工作了八年了。
  
  在这所校园里他慢慢适应了,一点点重拾起了对人生的信心;这里有许许多多帮助过他的同事,让他觉得人生中不再孤独,并且开始对美好的生活产生了渴望;在这里陈方遇到舒颜,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成熟起来,像个真正的男子汉,并平生第一次产生了组成家庭的渴望。
  
  曾经以为这里将会是他终生的事业,他会在这里结婚、生子,他甚至憧憬过作为双职工教师,自己的孩子还可以受到照顾,不必参加统考就直接进入这所学校。然后他会和舒颜看着孩子学习、考大学;最后他会在这里退休,再发挥余热给学校看个大门打扫个院子。
  陈方曾经以为,他后半辈子都将会在这所学校里渡过了。
  
  可是现在……理想注定将破灭了。
  
  校园面貌在陈方的眼里完全模糊了,他擦了把眼泪转过身,走出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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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尚文已经三天没有见到陈方了,今天他把学校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陈方的影子。
  他心里非常不安。
  从上次答应陈方之后他再没去过夜总会。白天在学校里,见陈方面色如常的上着课,他知道他的兼职工作应该还是顺利的。
  偶尔在课堂上或校园里与陈方的目光相遇时,陈方总会冲他温和地一笑,令他心里觉得很暖,并为此暗暗激动着。
  聂尚文觉得,虽然自己是新来的,可自己要比别的同学和陈方更熟悉更亲近一些。在他心目中,陈方才是和同样孤单的自己是一国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聂尚文会特意多打些好菜,然后找到陈方和他一起分享。看着陈方大口大口地吃着自己买的饭菜,他的心里会甜滋滋的很有种满足感。虽然不能去夜总会了,可是能用这种方法对陈方的生活提供一点点帮助,还是让聂尚文的心里感到十分满足,甚至觉得挻幸福。
  自从父母过世后住到叔叔家,叔叔几乎不允许聂尚文与任何人亲近,就是家里照顾他衣食住行的保姆,也都是听从叔叔的吩咐和安排,没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和亲切感。
  在学校里中聂尚文出手相当大方,也结交许多了朋友,可那些都不是出于内心真挚的友情,所以也根本谈不上是真心的朋友。
  
  唯独对陈方不同,虽然陈方是他的老师,相识的时间也不长,而且年岁还比他大许多,可他就是不由自主的想和陈方亲近。加上后来陈方的遭遇,和他在夜总会里看到一切,都使他对陈方产生了无限的同情和怜悯。
  
  聂尚文非常迫切想帮助到陈方,只要能对陈方有一点点帮助,他就会觉得很满足。
  
  可是现在,他已经连续三天没见到陈方了,觉得心里慌慌不安的非常不踏实。他找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连女生宿舍都去了,引得女生们一阵尖叫。
  直到上生物课的时候发现连任课老师都换了,聂尚文是真的急了。
  “老师!请问陈方老师去哪儿了?他为什么没来上课。”
  对于他的突然发问,新来老师有些措手不及,吱唔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主要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陈方被开除的原因。
  
  聂尚文没了耐心,干脆站起身往外走。
  “唉?同学你去哪儿?这是上课呐!”
  对于老师喊声聂尚文是聪而不闻快步走出教室。
  
  “尚文!你去哪儿?”刚要下楼梯时高晓伟追了出来。
  “你别管,我有急事。”
  “你是要去找陈方老师吗?你还不知道他被开除了吗?”
  “你说什么?”聂尚文停住脚步。
  “他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开除了,为什么?”
  高晓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不明摆着嘛,身为一个人民老师,他在那种地方兼职肯定是不能被允许的,那也太不像话了。”
  聂尚文一下明白过来了,他蹿过来一把拽高晓伟的衣领:“是你告诉学校的是不是?”
  “是我告的又怎么样,像他那种人就不佩当老师!”
  “放你妈的狗屁!”
  聂尚文一拳挥过去重重地打在高晓伟的脸上。
  高晓伟捂着自己的鼻子一看出血了。
  “聂尚文你疯了吗!你有病吧!你怎么那么关心那家伙?”
  “你这个小人!回来再找你算账!”
  聂尚文转身快步跑下楼。
  “聂尚文你不觉得你自己不正常吗!”高晓伟在后面喊着。
  
  聂尚文到教员室里一问,得知陈方三天前就办了离职手续。他打听了陈方的地址,课不上直接奔了出去。
  
当我的家庭老师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小白要给帮我灭虫的喵~鞠躬!  陈方的宿舍住在一楼,聂尚文来到他家门口,发现他的门前蹲着两只小猫。小猫见有人来了,翅着尾巴朝着他“喵喵——”直叫。
  聂尚文敲了半天门,里面根本没人。他心里很着急,可是着急也没用,他又没是陈方的手机号码,最后只能无奈地在门外等着。
  一直等到过了中午,才看到一身疲惫的陈方走了回来。
  
  见到聂尚文陈方吃了一惊,“聂尚文,你怎么在这儿?”低头看了一表:“这都几点了还不去上课?”
  聂尚文所问非所答地问道:“陈老师你手机号是多少?”
  “15314055303,我问你呢,你怎么没去上课?”
  “一会儿就去。”
  陈方打开门,聂尚文跟着走了进来。
  
  陈方这屋子正好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家徒四壁!
  “陈老师,学校把你开除了,以后你打算办?”
  “还能怎么办,找工作呗。”
  “上午你就出去工作了?找到了吗?”
  “暂时没有,可能是我岁数太大了。”
  陈方一边说着一边在屋里仅有的两件家具之一,桌子上拿起一个干馒头,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一部分掰成小块儿,放在碗里喂给跟进来的那两只小猫吃。
  
  “你岁数大?你到底多少岁呀?”
  “30了。”
  “啊?真看不出,我以为你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呢。那要那样的话,你应该当了很多年中学老师了,至少再当个小学老师什么的总行吧?”
  “那些工作工资都太低了,刚到一个新单位工资都得从最低的开始。再说……那些地方同样不允许我在夜总会兼职。”
  其实这两天陈方也找到了几份合适的工作,可人家一听说他是被学校开除的都不敢用他了。陈方心想以后再不能说实话,只是到底该怎么说,他还没想好。
  
  “你赶快去上课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不着急,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我最不愿意上了。”
  陈方一边自己啃着干馒头一边喂着小猫。
  “你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怎么还养这些东西?”
  “它们吃不了多少,有一口就够了。你不喜欢小动物吗?”
  “不喜欢,看着就恶心,脏死了。”
  
  聂尚文其实并不讨厌小动物,小时候有一次他捡了一只小猫偷偷带回家,刚养了一天,叔叔回来看到后非常生气,提了着小猫就给仍出了门外.并且警告他以后家里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一只小动物。那时候幼小的聂尚文伤心至极,从此再不敢养了。
  
  陈方给小猫们挠着痒痒,小猫舒服的直打呼噜:“其实家里有个小动物挺好的,至少不会那么冷清。”
  聂尚文点点头:“我想能理解你的心情。陈老师,别吃这个了,我也没吃呢,咱们一起出去吃吧。”
  “我已经不是老师了,以后你就叫我陈方吧。你看我已经吃完了。”说着陈方站起身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水杯里剩下的水倒在猫碗里,然后说:“等它们喝完水咱们就走,我跟你一出去,我再到人才事场去看看。”
  “要不你别去夜总会上班了,你到我家来吧,我聘请你当我的家庭老师。”其实这想法在聂尚文心里已经有好几天了。
  陈方抬起头:“那怎么能行,夜总会的工资非常高,我必须得去。”
  “我可以给你同样的工资。要不这样,你把夜总会的工作辞了,晚上到我家来,给我当家庭教师。白天呢再找个工作不就行了。”聂尚文越说越兴奋,觉得这实在是个好办法。
  陈方有点儿动心:“可是雇用一个家庭老师也用不了那么多钱。”
  “你会做饭吗?你可以给我做饭吃,你知道我最不欢吃学校食堂的饭了,简直跟猪食一样。嗯——你可以一天帮我做两顿饭,白天你在家我附近找份工作,中午就来我家给我做饭,咱俩吃完了饭,你上你的班儿,我上我的学。晚上回来你再给我做饭,然后帮我复习功课。唉!要不你就住我们家吧。我可以你更高的工资,你还可以帮我洗衣服收拾个屋子什么的。”聂尚文越说越来劲。
  “干脆你工作也不用找了,我就雇你当,当……”
  “当保姆?”
  聂尚文也觉得这像话。
  “反正我家里就我和保镖两个人,成对着他那张木板子脸,我都够死了。”
  想起那保镖的模样,陈方也挺同情聂尚文的。
  聂尚文见他已经动了心,又说道:“再说夜总会那地方总归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舒老师知道你为了她在那种地方工作,她心里一定会不安的。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可说到点子上,陈方又何常没这么想过呢。
  “嗯,好吧,你要是给和夜总会同样的工资,我当保姆也无所谓。但我白天还是要另找一份工作,其他时间我可以帮你做饭,洗衣服什么的,晚上再帮你补习功课。”
  “真的,那太好了!”聂尚文高兴差点跳起没蹦起来。
  陈方看着他,心里十分感动:“谢谢你,聂尚文!我知道你是在帮我,其实做这些工作也用不了那么高的工资,而且你连饭钱都给我省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聂尚文挠挠头:“别这么说,你看我也是确实是需要的。”
  陈方想想也知道,聂尚文自己在家里确实是很孤单,像他这个年龄,家里又很有钱,如果没人好好管教很容易就学坏了。聂尚文的家里人也够狠心的,这么善良的一个孩子,竟让他一个这里这自生自灭。
  于是陈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聂尚文,帮助他好好学习,考上一所重点大学。
  此时聂尚文已经兴奋的不得了了,一想到以后再不用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简直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看看四周:“陈老师,你这屋子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要不你现在就是到就我家去吧?”
  陈方笑着说:“不行,我夜总会那工作还有几天才能干满一个月,等干满一个月了我才能去你家。”
  “就差几天也不行吗?”
  “他们在我干这份工作前告诉我了,不干满一个月拿不到工资。不过今天晚上我就会去辞职,告诉他们我就干到这个月底。”
  聂尚文一听,有点担心:“你们老板不会为难你吧?如果他要是用更高工资留你怎么办?”
  “那我也不会干的。”
  “哦,那就好,要不然你先搬到我家住着去不行吗?”
  “我下班太晚会耽误你休息的,再说,也没几天了。”看聂尚文急成这样子,陈方更加忍不住笑意。
  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看到陈方笑得这么开心,聂尚文不禁有些发呆,突然感到从心灵深处涌出一股暖洋洋的幸福感,他只希望自己能一直让陈方保持这种笑容。
  “好吧,那你今天一定别忘了跟你们老板打招呼,说你干完这个月就不干了。”
  “好。”陈方笑着。
  
  晚上聂尚文不放心又给陈方打了个电话,问他跟没跟老板辞职,陈方告诉他已经说过了,老板也同意了。
  聂尚文非常高兴,想了想又给叔叔打去了电话,说自己最近的学习有点儿跟不上,主要是这边讲的教材和他以前的学校不太一样。所以他想请个家庭教师帮着补习补习。说到这儿,聂尚文心里“呯呯”直跳,唯恐叔叔会说个不字。
  叔叔说,好啊,难得你对学习这么上心,就让王经理帮你找一个人吧。
  王经理是他们家在本市开设的工厂的负责人。
  聂尚文连忙说:“不用了,我就请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就行。”
  “她是女的吧?”
  “不是,不是,是个男老师。叔叔你别误会,我是真的需要补习功课。”
  “那好吧,正反银行卡里钱你随意取,你好好学,马上要考大学了,该加把劲儿努力了。”
  “是,叔叔!你就放心吧,那我先挂了。”
  听到聂尚文兴奋欢快的语气,叔叔不禁一愣。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怎么给自己的姪子好脸色看过,聂尚文也几乎很少在他面前用这么欢快的语气讲话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而且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热爱学习了呢?难道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反而让他长大的了?成熟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本来把自己唯一的亲人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实际上他的心里是在滴血的。事实上他无时无刻都在惦念那个孩子的安危,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羊入狼口
  夜晚,富华夜总会的员工更衣室里。
  陈方换好了工作服,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头发,对自己的状态感觉很满意。走出更衣室开始在这家夜总会里的最后一晚的工作。
  前两天陈方和老板提出辞职,老板并没有为难他。正如聂尚文猜想的那样,老板想以更高的工资聘请他专门做歌手。陈方婉言拒绝了,老板说可以让他走,但希望他能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这也是个机会。老板认为陈方有是潜力的,如果好好培养一下,以陈方的外形和声音条件而言,没准儿还真能在这里红起来也说不定。
  陈方当然是感谢老板对他的抬爱的,只是他已经铁了心要离开这种环境,因此也只能和老板说抱歉了。
  今天是陈方在这里的最后一次工作,为此在他工作起来时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使得当晚见到他的每一个人,不论是同事还是客人都从他脸上洋溢的笑容里感受到他内心的愉快。
  
  李罡,富华夜总会的老板,此时坐在大厅的一角,一仰头喝干了杯里的洋酒。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不远处忙碌的陈方,看着他脸上不时露出笑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说人生的最高境界是:拿沙特工资,住英国房子,用瑞典手机,戴瑞士手表,娶韩国女人,包日本二奶,做泰国按摩,开德国轿车,坐美国飞机,喝法国红酒,吃澳洲海鲜,抽古巴雪茄,穿意大利皮鞋,玩西班牙女郎,看奥地利歌剧,买俄罗斯别墅,雇菲律宾女佣,配以色列保镖,洗土耳其桑拿,当中国干部。
  做到最后一点,前面皆可实现。
  
  而李罡连中国的干部都不当了,下海经了商,开了这家本市最大的夜总会。几年下来,已经混到了黑道上龙头老大的位置。可以说在这座城市里,无论是白道黑道,就没有他行不通的道。
  可是今天,在陈方这儿,李罡却吃了个闭门羹。
  那天陈方一首吉他弹唱,真是令他有种“惊艳”的感觉,李罡平生第一次对男人产生的兴趣。
  之前夜总会已经对陈方背景进行过调查,知道他有个植物人的女朋友在住院,非常需要钱。
  于是李罡开出了很高的价格想包下陈方,可陈方一口回绝了。对此他并不感到惊讶,如果陈方真是那种随便就容易到手的人。他反而地觉得无趣了。那晚在包间里,他忍不住想上了陈方,尝尝那滋味。虽然到最后被陈方的小朋友给破坏了,可只是那几下浅尝,就足以激起了他更加想要吃掉陈方的欲望。
  其实就陈方那小体格想要摆平他都不用人帮忙,可李罡就是不想强迫他,对这点李罡自己也很不理解是为什么。
  可现在陈方马上就要走了,看到他那愉快的笑容,就是知道他是因为要离开这里了才会这么开心的。
  此时李罡的眼里,陈方的那张笑脸更带着种能撩动人心弦的妖艳的美,让他心里越发的痒痒难耐起来。
  
  一抬手叫来了个小弟,低声吩咐几句,小弟听罢一点头,朝陈方走去。
  李罡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瓶儿,取出一小药片放在了杯酒里,然后拿起那杯酒摇晃了几下,等药片全部溶解了,陈方也走到了跟前。
  “陈方,来这边坐。”
  陈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老板旁边,他想这里是大厅,老板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只是在坐下的时候小心地与李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怎么样陈方,已经考虑好了,还是一定要走?”
  陈方点点头,面露诚恳:“李先生,谢谢你器重我。可是我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工作,只能辜负你的一片好意了。”
  “嗯,好吧,那我也就不强留你了,以后有空还可以常来玩。来,就要走了,陪我渴两杯总可以吧。”说着把那杯放了药片的酒杯推到了陈方面前。
  
  陈方想老板对自己也算够意思,如果自己再不渴就太不给人面子了,于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罡见陈主喝的这么痛快,心里暗暗高兴。接着又给陈方满上了一杯。
  
  “陈方,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的我建议,我觉得我的眼光不会错,我一定能把你捧红的。”
  陈方说:“您这么高看我,我实在很荣幸。可是说实话,我本来的工作是个中学老师,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有个病人非常需要用钱,我是绝不会来这里工作的。”
  陈方脸上开始有点发烧:“当然,我并不是说这里不好,只是现在我确实找到了一个和这里工资差不多的工作。而且也没这么辛苦,下班时间也不用这么晚了。所以……唉,总之真是对不起您了。”
  “好吧陈方,那我也不强留你了,来干了这一杯,以后如果你在道上遇到了什么难题,尽管来找我,不管怎么说,你在我这儿干过也算是哥的人的了。好吧?”
  “那就太谢谢您了。”陈方又把手中的酒干了。
  
  这洋酒的劲儿本来就大,陈方又没什么酒量,再加上这酒里是加了料的。这两杯下了肚以后,陈方感到浑身开始发热,头也有点晕乎乎的。
  李罡接着给陈方斟满了,同时跟他说着话并劝他继续渴了两杯。
  
  几杯过后,陈方身体上的变化就更加明显了,浑身燥热无比,并且感到□涨得发疼,只想脱了衣服好好凉快凉快才舒服。
  对着眼前模糊的人物景象,陈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对……对不起,我想我……可能是喝多了。我先……先失陪一下。”
  李罡起身扶住他:“陈方你没事儿吧,怎么酒量这么差,刚渴了两杯就不行了。来,我送你回去。”
  仅存的理智让陈方觉得应该摆脱李罡:“不……不用。谢谢您,我自己……能走。”
  “唉,跟我客气什么。”说着李罡把陈方往自己怀里一揽,搂在他瘦细的腰身上,手感极为良好,赶紧拖着他往包间走去。
  走到一半陈方的手机响了,陈方掏出来口齿不清地说了句:“喂?你……你是谁?”
  “陈方,你怎么了,你喝酒了吗?”
  “我……我有点醉了。”
  那头聂尚文一听就急了:“陈方你这个笨蛋!你在哪儿?陈方……”
  
  李罡一把抢过电话关了机,扶着陈方迫不急待打开自己的办公室,把陈方放在少发上,锁好了门。
  看着靠在沙发上不醒人世的陈方,李罡想即使有人找陈方也不会这么快就来的,他有足够的时间享受眼前的美色。
  
  此时陈方由于浑身燥热难耐,正撕扯着自己的衣领,李罡扑上去啃了几下那艳红的嘴唇。随后三两下撕开陈方的衬衫,露出一片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变得娇豔欲滴的蜜色肌肤。
  李罡惊叹道:“宝贝儿,你是真太美了!”
  陈方抬起浓黑的睫毛,湿漉漉眼睛迷茫的看着李罡,“哥,是你吗?我怎么……这么热呢?”
  李罡邪笑道:“热吗?一会儿会更热的,哥帮你降温好不好?”说着,把陈方的衬衫一直脱到他手腕处将他的两手一系,又扯下陈方的裤子,露出浑圆白晰的臀部和高高挺立的□。
  在药物的作用下,陈方躁动不安的扭动着细腰,一副欲火焚身的迫切。
  李罡哪还能忍受得了,飞速地脱了自己的外衣,裤子只退到一半就迫不及待抬陈方的一条脚激动得插下去,可是陈方那里太紧了,他竟几下都不得进入。而这时陈方感到痛疼,有点清醒了:“你……你要干么?放开我。”
  李罡一把握住陈方的下面使劲儿套 弄,“唔——”陈方舒服得的脖子向后仰。
  “怎么样,哥让你舒服了吧,这回该你让哥舒服舒服了。”李罡一方面继续套 弄着陈方,一方面想使自己进入陈方。可他到底是第一次搞男人,实在没有经验,加上陈方的乱动,弄得他满头大汗仍不得其入。
  
  就在这时“咣咣咣——”办公室的门被捶得山响,只听聂尚文在门外喊“开门!开门!”李罡气坏了,心想:这小子怎么来的这么快,自己还没得手呢。这箭已经在弦上让他现在放手他哪干呐,门锁着,那小子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而保安却很快就到赶到。这里到底是自己的地盘,我就不信今天这到嘴的美味了就能飞了。于是对聂尚文的敲门充耳不闻。
  “啊——”
  李罡终于插入使陈方感到无法忍受的巨痛。
  “咣——”一声巨响,聂尚文冲了进来,他疯了似的拽起李罡就是一顿拳脚。嘴里喊着:“你个混蛋!我打死你!”
  此时一伙保安也冲了进来摁住聂尚文,李罡从地上爬起来,竟又直接扑向陈方,同时嘴里喊着:“快把他拉出去!你们都出去!”
  “我X你个妈!”
  聂尚文拼命挣开保安照着李罡一脚,保安们又扑上来拽他。此时又一帮人冲了进来了,带头是聂尚文的保镖强叔:“放开我们少爷!”
  一时间包间里是一片混乱。
  最后有人喊到:“别打了,警察来了。”大家一听都停了手。
  聂尚文顾不得自己头上流着血,趁刚才混乱时已经帮陈方把衣服裤子套了回去,还来及完全系好,弯腰抱起陈方就往外冲。
  李罡喊着:“别让他们跑了,把陈方给我留下来!不然我绝饶不了你们!”
  聂尚文哪管那一套,抱着陈方一口气跑到自己车前,保镖紧跟其后赶紧跑出来,打开车门让他们上了车,聂尚文说道:“快开车!回家!”
  
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到家后,聂尚文把陈方一直抱到楼上自己的卧室里放在床上。刚要直起腰,陈方却死死的搂住他不放,“哥,别走!求你!哥……”
  聂尚文一愣:“陈方,我是聂尚文!”
  陈方抬起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聂尚文,语气却很坚定:“不对,是你!哥,求你别走。”
  “我……我……”看到陈方眼里痛苦的哀求,聂尚文心里一紧,竟不忍心拒绝他。
  “好,我不走,你躺下吧。”
  哪曾想陈方突然捧住他的脸狂乱的亲吻起来,聂尚文吓呆了,一时忘了招架。陈方越发吻的狂热起来,整个身体都压过了来。聂尚文感觉到陈方的身体滚烫,吓得连忙向后退想要挣脱他,可陈方也不知道哪来一股劲儿,竟死死地扣着他的脖子使他无法挣脱,同时将舌尖伸入他的嘴里。
  刹那间,聂尚文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该怎么反应。他以前不是没和女孩子亲吻过,可是从没有哪个女孩儿会像陈方这样热情主动。而且当时青涩他在接吻中也没有体会到什么乐趣。可是此时陈方的亲吻完全不同,他的吻是那么热情,充满爱意,柔软的舌尖虽然有些粗鲁,但是卷在自己口中的感觉却说不出的舒服。情不自禁间聂尚文也回应了他,立刻感受陈方更加缠绵的热情。
  一使劲儿陈方以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结果聂尚文没站稳“咣-”背部一吃疼被压在地上。
  他刚要发怒,却见陈方抬起头捧着自己的脸,一边亲吻着一边抱歉着:“对不起!哥,对不起!”说着饱含深情的吻聂尚文的脸,嘴唇,颈部,锁骨,同时双手开始解着他的衣服扣子。
  此时聂尚文也浑身发热,完全懵了,在陈方热情的亲吻下不知所措。可是当陈方解开他的扣子后开始亲吻着他胸前时,他突然感到紧贴着下身有处坚硬顶着自己,他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推翻了陈方。抬起手就是一个耳光子抽了过去,"啪"地一声,陈方被打得翻倒在地。
  
  保镖听到响声跑上楼来,进屋走进一看陈方通红的脸色和不稳的气息,有些明白了。
  “他大概被人灌了春 药。”
  “啊!这个王八蛋!竟然用这种手段。”
  聂尚文气坏了,可是陈方这副欲火难消的样子,让他心里更难受。他一把拽起陈方,连拖带拉的把他拽到卫生间,扔到浴盆里。打开淋浴喷头,任冷水哗哗地浇在陈方的身上。
  
  陈方被冷水呛得直咳嗽,这下终于清醒了,扒在浴盆边上抹着脸上的流水,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聂尚文,低头又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四周:“我这是在哪儿?”
  聂尚文关上了淋浴。
  “清醒了?这是在我家。”
  “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被你们混蛋老板下了药,差点就被他干了。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听出你声音不对,及时赶到,你他妈的这会儿早被人给操了!”说到这儿,聂尚文自己的脸都红了。
  被他这么一说,陈方回想起来刚才是老板让他喝酒来着,他知道自己后来渴醉了,以后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到这儿,陈方后怕的不由得一哆嗦。
  “谢谢你!聂尚文,你又救我一回。”
  “唉,算了。”聂尚文又打开淋浴的热水,“你洗个澡吧,今晚就睡我儿吧,反正以后也不用去那个鬼地方了,明天开始你就在我儿上班了。”说到这儿,聂尚文就忍不住地高兴起来。
  陈方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说:“明天我还是得去一趟富华。”
  “去干嘛?”
  “我得把工资要回来吧。”
  “那个,要不我给你得了。我把那混蛋打得够呛,估计那家伙气的要命,你要是去了,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陈方一听,心想糟了,早听富华的同事讲过,他们老板李罡是个绝对惹不起的人物。现在为了自己聂尚文把那家伙打了,一个月工资是小事,就怕他不会放过聂尚文就糟了。
  不行,陈方想他得先去找李罡道歉,横竖自己就剩一条命了,豁出去让他吃个够是了。只当是被狗咬了,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了聂尚文。想到这里,他也下定了决心。
  
  可一旁聂尚文看着陈方脱下衣服后,雪白的肌肤上露出一块一块刚才留下的痕迹,想起刚才陈方搂住自己身体时滚烫的感觉,他的脸不由得“腾”一下红了起来。
  “我……我先出去了,你自己洗好再出来,一会儿我给你睡衣。”
  陈方点点头,只顾着心里想的事,并没注意聂尚文的变化。
  
  聂尚文回到屋里,觉得热得不行,又冲到了阳台上,对着夜色中美丽的城市夜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聂尚文能感到自己的心脏此时止不住地“怦怦”直跳,这是他第二次对着陈方的身体兴奋了,这下似乎连他也能理解李罡为什么会那么急迫想要上一个男人了。因为刚才和陈方亲吻拥抱感觉确实一点都不令人烦感,相反那种感觉还非常不错呢。
  
  “啪啪啪——”
  聂尚文用双手使劲儿打了打自己的脸,我这都是在想什么啊,难道我也要变成同性恋?他烦燥地使劲挠挠头皮,想起高晓伟说的话: “聂尚文你不觉得你自己不正常吗!”
  难道我真的不正常吗,去他妈的!管他那么多呢。喜欢就是喜欢,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相互喜欢吗?只要不在一起做那种事,就不能算是同性恋吧。
  想到这儿,聂尚文心情轻松了不少。
  
  保镖走过来,告诉他工厂的王经理还在楼下等他。刚才聂尚文怕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富华的人,所以让保镖张强找王经理赶快多带些人过来。
  
  聂尚文走下楼,对王经理说:“王叔叔,今天晚上太谢谢你了。”
  王经理担忧的问道:“少爷,那个陈方是你的朋友吗?”
  “是我的老师。”
  “老师?”王经理非常惊讶,“老师怎么可能到那种地方去,和那个李罡搞到一起?”
  “这事我以后会跟您好好解释的,您先告诉我您在担心什么。”
  “少爷,你刚到这里不了解情况,那个富华的老板李罡是混黑社会的,而且是龙头级的人物,非常不好惹。今天这个事情,我怕他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了。”
  “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告他……告他那什么就不错了。看他人模狗样的,简直就是个臭流氓!”
  王经理无奈地说:“事实上李罡就是个流氓,而且是个大流氓。这事我已经报告董事长了,他说明天飞过来。”
  聂尚文跳了起来:“什么,你告诉叔叔了!”他急的直挠头,“哎呀,你怎么告诉叔叔了,要是让他知道了,他不让陈方当我的老师可怎么办?”
  “这事不可那么容易过去了,我是怕会危及你的人身安全。那个李罡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唉呀,我自已想办法解决就是了。你,你能不能电话告诉叔叔一声,让他别来了。”
  王经理摇摇头:“董事长这会儿恐怕机票都订好了,再说这事你也解决不了。”
  “唉——!”聂尚文苦恼地倒在沙发上。
  这时洗完澡的陈方走下楼来:“怎么了?”
  “唉,王经理怕那李罡不会就此甘休,所以把这事告诉了我叔叔,我叔叔说明天过来。他要是过来,我怕,我怕他就不会同意让你做我的家庭教师了。”
  “其实你叔叔真的不用过来,刚才我给李罡打了电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已经结束了。”
  “真的吗!太好了。”聂尚文高兴的跳起来,立刻掏出电话,拨通了号码:“喂?您好叔叔吗?明天您不用过来了,陈方说他已经解决了。我是说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你真的不用过来了。……啊!您已经上飞机了?怎么这么快?那个,不能下去了吗?……噢,好吧。”
  
  聂尚文沮丧的放下电话,无奈地看了看陈方。
  
  王经理说:“少爷,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聂尚文点点头:“好吧,今天晚上麻烦您了。”
  “没事。”
  
  陈方说:“我也该回去,那个我先穿着你的衣服,明天还给你。”
  聂尚文一看陈方穿了件自己的牛仔裤和衬衫,有些长,裤角和袖口都挽了起来。加上他刚洗过澡,很清爽的样子。陈方平常很少穿得这么休闲,这使他看上去更加年轻了,就像个高中生。
  陈方穿着自己的衣服,使聂尚文心暖洋洋的。
  
  “你还回去干什么,就住我家吧。”
  “还是不要吧,也许你叔叔来了,根本就不同意我当你的老师呢。”
  聂尚文也知道很有这可能,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对了,你打电话怎么跟那混蛋说的,他真的说就这么算了?”
  “嗯,他干的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就好。唉——可惜王经理嘴太快了,我叔叔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动作那么快,这会儿他竟然已经都上飞机了。这要是让他知道今晚上就是因为你才和那家伙干起来,搞不好就真的不会让你当我的老师了。唉,我叔叔那人特一本正经的,我真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陈方拍拍聂尚文的肩膀,安慰道:“算了,不行我就再找份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如何,今晚的事都太感谢你了。”
  “嗨!这算不了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嘛,我们是朋友了吧?”
  陈方眼睛一闪,笑了起来:“当然了,我们是朋友!我们还是哥们!”
  看着陈方真诚的笑容,聂尚文的内心里一种幸福之感油然而生。
  陈方和聂尚文,我们是朋友,我们是哥们!
  
  而陈方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感受呢,对于从小就渴望关怀和温暖的他而言。本来也因为受到伤害而对人性感到过失望。但是对于真正关心他对他好的人,他还是会恨不得全部付出给予回报。
  所以此时,对于如此善良又关心自己的聂尚文,陈方只能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尽全力帮他学习好,帮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社会栋梁。
  
  
今天是幸运日
  第二天一早,陈方来到一家西餐厅报到,昨天刚找到的工作。
  这家店的女老板人称静姐,自己也有三十五六岁了。本来看了陈方的简历后,也是嫌他的年龄太大了。但看陈方以前做过老师,就用外语和他交流了几句,发现陈方的外语说的非常不错。于是她让陈方摘掉眼镜给她看看,结果陈方一摘眼镜,那老板娘就是眼睛一亮,马上告诉他第二天就可以来上班,但要求陈方以后上班不允许戴有框眼镜。
  
  陈方从没干过餐厅的活儿,找个工作也不容易,他学的认真也很卖力气。领班和同事们也都很喜欢他,不过大家都是一个反应,都不相信他已经三十岁了。有些好奇的女同事向陈方打听了他的家庭情况,得知他是个孤儿,家里只有一个病得不能动的女朋友需要他赚钱看病。
  一些女同事凑在一起,大家看着陈方一板一眼认真的样子,都觉得非常感动。刚刚大学毕业的刘菲认为,在陈方身上一定发生过一段浪漫的让人心碎的爱情故事。她说,如果有一个男人能像陈方那样爱着自己,她一定幸福死了。
  于是在同事们的眼里,刚刚才上班一天的陈方成了咖啡厅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只有陈方自己知道,他在工作的同时心里却一直在忐忑不安。
  头天晚上,陈方给李罡打电话,请求他不要为难聂尚文,说聂尚文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还说自己的工资也不要了。
  李罡回答得很痛快,说要放过聂尚文可以,工资也可以照发,但陈方要陪他一晚。
  陈方一口答应了,李罡让他晚上八点去富华找他。
  
  陈方把客人吃剩的餐盘端到后厨的洗碗窗口。
  “陈方,陈方!”
  陈方正想着自己的心里事儿,老板静姐一拍他,吓了他一跳。
  “唉我说陈方,你想什么呢?怎么我叫你两遍你都没听见。”
  “呃,没想什么,静姐您有什么事?”
  “陈方,你看那边有个客人把餐布系在脖子上,多不雅观。我们这里是高级西餐厅,你去提醒他一下,告诉不要把餐布系脖子上。不过你可要说的委婉一些,可别惹他生气了。”
  陈方点点头,这时另外两个女同事相对一视,心想这下陈方要倒霉了,看那个客人的模样就不像个好说话的。
  只见陈方走了过去,低头和那客人说了句什么,那客人朝左右看了看,然后一句话没说就把脖子上的餐布摘了下来,放在了腿上。
  陈方回到吧台后,女老板和同事们都紧忙凑了过来:“陈方到底你跟那人说什么?怎么他会那么听话就把餐布摘了呢?”
  
  “我就对他说‘先生,请问您是刮脸呢,还是理发?’”
  
  “……”
  
  “哇——,陈方,你太强了!”
  
  众人的目光里一片崇拜。
  
  下班后陈方步履沉重地走到富华门口,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才走了进去。
  进了李罡的办公室,“李先生,我来了。”陈方自己主动把门关上,想了想又上了锁,才转过身,一副安心任人鱼肉的样子。
  
  李罡没说话,走到陈方跟前,突然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陈方一哆嗦,总算忍住没躲开,可没想到李罡的这个吻竟然很温柔,甚至有些深情。
  陈方即不敢退缩,当然也会不回应。
  
  半响李罡抬起头,双手并没有离开陈方的脸。
  “留下来吧陈方,我保证再不会强迫你了。”
  陈方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需要钱吗,我可以出钱给你女朋友看病。我可以给她找家更好的医院,我甚至可以把她送到国外去治疗,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可是李先生,我真的不是同性恋。”
  李罡放下了手。
  “那你和昨天那小子是怎么回事。”
  “他是我的学生。”
  “学生?学生会为老师那么拼命么?”就冲着聂尚文对陈方的那股子关切和拼命的劲儿,李罡也不相信他们只是师生的关系那么单纯。
  “你要实在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可是李先生,你是知道我有女朋友的,我怎么可能是同恋性,如果让我的女朋友知道了我以这种方式赚钱给她看病,她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李罡终于泄了气,点点头:“好吧,你走吧。”
  “什,什么!”
  “你可以走了,如果你要是后悔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哦。”
  陈方做梦似的转过身,打开门。李罡又叫往了他,陈方想完了,到底还是躲不过去。
  “你认识方市长吗?”
  “方市长?哪个方市长?我不认识。”
  李罡摆摆手:“你走吧。对了,走之前别忘去会计室领工资。”
  
  陈方战战兢兢地打开门走出去之后,李罡回到自己的桌前,一挥手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
  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心里实在是不甘,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
  
  白天突然接到市委秘书处打来的电话,说本市的一把手要和李罡通话,可是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电话里方市长也不废话,直接说受人之拖向李老板求个情,问他能不能放过叫陈方和聂尚文的两个人。
  李罡哪敢说个不字,连忙说当然!当然!
  方市长又对李罡说,富华为本市的经济繁荣做出了贡献,希望李老板做事还是低调一些,不要搞出乱子来。
  李罡赶紧说一定!一定!
  之后方市长的电话就挂了,李罡都来不及问是谁这么大面子,竟能找来市长说情。
  他不用想他也知道不可能是陈方,陈方要认识本市的一把手,还用得着跑富华去打工。
  李罡又不敢去打听,所以只能自己郁闷了。
  
  话说陈方走出富华之后,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本以为今晚上一定逃脱不了一场暴虐的强 暴,却没想自己竟能毫发无损的走出富华,兜儿里还揣着工资。这变化太令他意外了,虽然陈方实在弄不明白今晚上李罡怎么会那么矫情,但既然他突然良心发现放过自己,他也只能对着城市夜空的满天星斗,呵呵偷着笑了。
  
  陈方走到自己的家门口,被阴影里突然蹿出来的聂尚文吓了一跳。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手机怎么一天都没开?你找到工作了吗?”
  陈方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的直乐,一边打开门一边说:“你干嘛呀,吃了炮弹呐,怎么这么晚不回家跑这儿来干什么?”
  “你先回答我,你去哪儿了,手机为什么一天没开机?”
  陈方进了屋,还放进来两只小猫:“我今天找到一份在餐厅当服务员的工作,手机欠费了,所以没开机。”
  “餐厅?一个名牌大学的本科毕业生就到餐厅里去当服务员!你是不是太饥不择食了?”
  陈方点点头:“嗯,是有点着急。”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医院里小颜的医疗费挺不了不久了,不过今天我拿到工资了。”他高兴的从兜里掏出那沓钱数着。
  “你去了富华?那混蛋没为难你吧?”
  “嗯,一点都没有,还给我发了工资。唉?他多给我了许多。”陈方抬起头,“你说我用不用还回去?”
  “你大脑搬家了没留下地址吧你,还回去干什么,这是他欠你的,别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
  “拿人的手短,他要是以后借故找我麻烦怎么办?”
  聂尚文一屁股坐在床上:“不会,他不敢!我叔叔找了个本市的大领导,警告那家伙再不许找你麻烦了,你就放心吧。”
  陈方这才恍然大悟:“噢,原来是你叔叔帮的忙,我说呢,他怎么会就这么放过我呢。这么说你叔叔很厉害,你们家很有势力呀。”
  
  “那当然,我们家族的企业可大着呢,大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大。”
  陈方噗嗤一笑:“那你还不敢赶紧回家,别回头再被人绑票了。”
  “你当我遇没到过吗,都经历两回了。”
  “啊!”陈方惊诧地看着聂尚文。
  “真的,不过好在都被叔叔给摆平了。现在张强,就是我的保镖,就在外面车里等着呢。”
  “那你不赶紧回去。”
  “我来接你呀。”说着聂尚文站起身,打量着四周,兴奋地说:“你快收拾收拾到我家去,我把你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诉我叔叔了。我叔叔让我马上找你回去,给我当家庭老师,他还说会帮你再安排个工作。唉,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你可以到我们家的企业找个职务干啊。”
  
  陈方觉得今天简直就是自己的幸运日,本来以为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没想到风回路转,一切都变得很顺利起来。
  “你叔叔不嫌弃我吗?”
  聂尚文一脸轻松,表情愉快:“一点儿都没有,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叔叔这回会这么通情达理。不但帮着摆平了李罡,还让我赶快来找你去我家。唉,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冷血呢。”
  “真是太感你们一家人了。”
  “别这么说,朋友嘛,以后你帮我好好补习就行。你现在就收拾收拾吧,反正不必带什么东西,把衣服带几件就行了。”聂尚文急不可待的催促起来:“快点!快点!”
  陈方摸着小猫的肚子说:“那这小猫怎么办?它马上就要生小崽儿了。”
  聂尚文为难了:“这可没办法管,我叔叔最讨厌小动物。唉呀,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不管它们不行啊,要不把它们送给邻居吧。”
  “不行,估计没人愿意要它们。主要是它就要生了,这几天没人管的话,太可怜了。”
  “你……”聂尚文话没说完,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叔叔,我和陈老师马上回去,只是陈老师家里还点事。……就是,就是他养了两只猫,其中有一只还要生小猫了……什么?……哦,好,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聂尚文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挂了电话:“我叔叔竟然让你把猫都抱我家去,天呐,这怎么可能。他最讨厌小猫了,我亲眼看着他扔过一回。那,那就收拾吧。”
  陈方说:“也不需要这么急。”
  “哎呀让你收拾,你就快点吧。”
  
  陈方从床下拿出个不大的皮箱,打开,里面有些干净的衣服。然后他又到阳台去收晾晒的衣服。
  聂尚文从陈方的皮箱里拎出个很厚的女人的文胸来,啧啧道:“陈方,你可真行啊!这是舒老师的吧?”
  陈方走了过来拿过胸 罩一笑:“这是我的。”
  “啊!有没有搞错?你变态呀你?”
  陈方笑着把胸 罩戴在头顶上:“它是这么戴的。”
  聂尚文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蜡笔小新啊,你真是太爱了。”
  陈方把胸 罩在脖子上一系:“你看,我像不像只大苍蝇?”
  聂尚文一看可不是嘛,两个绿色的杯罩鼓鼓的顶在陈方的头顶,真的很像个大苍蝇的眼睛。
  “像,太像了,像个大绿豆蝇。”
  陈方躬起腰两只手向后一支,“嗡——嗡——”学着苍蝇的声音,围着聂尚文直转。
  平常看惯了陈方在学校里一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样子,头一次见到他这么活泼的一面,可把聂尚文乐坏了。
  
  而此时,陈方却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戴着这个胸 罩的情景。
  
  那时因为“他”曾经宠溺地揉着陈方的头发,说:“陈方,如果你是个小姑娘,我就娶你做老婆。”
  于是陈方去买了这个加厚的文胸,系在自己的胸前,穿了条裙子,戴着个小花帽走到“他”面前:“哥,你看我像不像个小姑娘?”
  “他”一看大笑起来:“像!真的很像!”
  “那就娶我吧。”
  “他”两手摸着陈方的胸 部:“可惜你这里是假的!”
  陈方沮丧的扔掉帽子,解下文胸,突然想起蜡笔小新,就把胸 罩戴在头上。
  “哥,你看漂亮不?”
  “他”笑得前仰后合,把着陈方的脸,用自己的鼻子蹭着陈方的鼻子,“陈方,你真是太可爱了。”
  陈方心里甜滋滋的,他最喜欢“他”这个亲昵的动作了。
  “他”笑着抬起头:“不过,这样子你更像是个大苍蝇。”
  于是陈方两手向后一支,躬着腰围着“他”一圈圈的转。
  
  “嗡——嗡——我就是一只大苍蝇,我要一直围着哥转,永远粘着哥不放。”
  “他”笑着一把拽住陈方,抱住他说:“好啊,你就是像个苍蝇一样一直粘我一靠子,我也不烦。”
  
  “唉!想什么呢?”聂尚文伸出一眼手在陈方眼前晃着。
  
  陈方从记忆中回过神来,默默地把胸 罩收到箱子里,用衣服埋上。
  
  或许自己在“他”眼里真的就苍蝇一样令人厌烦吧,所以最后“他”也像是赶像苍蝇一样赶走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李罡:(无奈的哼唱)狼爱上羊 啊爱的疯狂
谁让他们真爱了一场
狼爱上羊 啊并不荒唐
他们说有爱就有方向
狼爱上羊 啊爱的风光
他们穿破世俗的城墙
狼爱上羊 啊爱的疯狂
……呜~(狼嚎~)
你们这些世俗的人,怎么能理解我对陈方的爱~,唉~
“他”终于还是来了
  陈方住到聂尚文家两天了,工作非常尽职。白天到餐厅去上班,晚上回来给聂尚文补习。同时做饭、洗衣服还打扫房间。
  只是聂尚文发现,已是而立之年的陈方,家务做的事来实在不咋地,除了衣服洗得还算干净之外,其他的基本比自己的水平高不了多少。
  尤其是做饭,那天晚上聂尚文一到家就冲进厨房。
  呵!好家伙,鸡鸭鱼肉各种蔬菜,那就叫一个全呐,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再一看陈方,聂尚文立马哈哈大笑起来,只见陈方还正儿八经儿穿了个围裙,撅着个屁股一边切着菜,一边看着个菜谱。回头一见聂尚文“哎哟!”,得!光荣负伤了。
  聂尚文赶紧凑过去想看看他伤得如何,人陈方一摆手:“轻伤不下火线”说完陈大厨继续与那土豆奋战。
  聂尚文一看这不成土豆炖人肉了吗,这可不行啊,连忙找来创可贴帮他贴上。
  陈方把聂尚文推出厨房,告诉他:“本大厨工作时,谢绝参观!你就该干嘛干嘛去,擎等着吃就行了。”
  聂尚文没法,只好坐客厅等着。只听厨房里传来“刺啦——”“叮咣——”的炒菜声,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闻着那炝锅的味道也挺香,聂尚文对这顿饭还真是挺期待。
  可等陈方把菜端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其中一个盘子里黑呼呼一片也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陈方红着脸很不好意思:“那个,本来想做个熘肉段,但不是很成功。”指了指另一盘“不过你看这个一定行,西红柿炒鸡蛋,我最拿手了。还有这条鱼,你尝尝看。”说着自己先闻了闻:“嗯,味道好极了,快品尝品尝。”
  聂尚文一看那西红柿炒蛋是红里透着黄,卖相正经不错呢,夹起尝了一口,“呸!陈方,你打死卖盐的了吧!”
  陈方赶紧自己吃一口,确实咸得没法下咽。
  “呃,可能,是我不小心把盐当成糖又多放了一遍。那这个鱼,还是我先尝尝。”刚放嘴里一皱眉又吐了出来。
  陈方一张脸红得跟个番茄似的:“这个,这个也不太成功。”
  这时聂尚文一闻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你还做了什么,好像煳了。”
  “啊!不会吧,还没到时间啊。”
  聂尚文跟着陈方跑到厨房,一看电子高压锅直冒黑烟。陈方吓地赶紧关了电源,又看了下表:“是不到时间呀,菜谱上写的是十五分钟啊。”
  等打开锅一看,里面黑乎乎几块骨头冒着烟。
  “老大!你没放水吧?”
  陈方挠挠头:“我,我好像是放了吧?”
  聂尚文真是服了:“我算彻底被你打败了,那现在怎么办,光吃米饭?”
  “哎呀,米饭我还没做呢。”
  聂尚文气得直翻白眼:“行,你真行!”最后无奈地拉起陈方:“走吧,我们出去吃吧。”
  
  两人出了聂尚文家的小别墅,走到院子里,陈方说要去后院先看看小猫生没生。
  聂尚文说:“你这人真跟娘们似的一天婆婆妈妈的,我在这儿等你,你自己去吧。”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林肯轿车开进了院子,车上走下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聂尚文一看是多日不见的叔叔,聂川。
  从陈方来了之后,叔叔就一直在工厂里忙着没回来过。
  尽管已经长大成人了,可是站在比自己个子还要上高半头的叔叔前面,聂尚文还是有些无法克制的拘谨。
  聂川成熟英俊的面孔上略显疲惫,平素稳重冷酷的目光里有着鲜见的焦急。
  “陈方呢?”
  聂尚文一愣,没想到叔叔一见面在就会问起自己的家庭老师。略微犹豫一下,他是担心叔叔看到小猫会不高兴。
  “陈老师呀,他,他在后院呢。唉?叔叔你去哪儿,我去找他过来吧。”
  可聂川完全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后院,聂尚文急忙跟在后面。
  
  陈方正蹲在地上和小猫说话:“要当妈妈了,就这么凶,还不让我摸了。哎哟!你咬我。”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陈方被咬的手指。
  “怎么样?咬得重吗?不知道母猫怀孕了不让人碰嘛?”
  陈方全身一颤,抬起头。
  一定又是在做梦了,梦见自己又回到十几年前,和“他”一起看母猫下小嵬儿的情景。
  当时自己也是被母猫咬了,“他”急急的把他的手指捧起来看。
  “怎么样?咬得重吗?不知道母猫怀孕了不让人碰嘛?”
  然后也像现在这样,把陈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里吮 吸着。
  “看来得打针了。”
  陈方哑声说:“不用吧,只是被小猫咬了一下,哪儿那么严重?”
  “有狂犬病怎么办?”
  说着聂川拉起陈方就走,路过聂尚文身旁,对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的聂尚文说道:“我得领他去医院打针,你在家等着。”
  说着拉着陈方往外走。
  
  陈方猛地一甩手,停了下来。
  聂川回过头:“怎么了?”
  此时,陈方已经泪流满面,眼睛模糊得看不清眼前这英俊面孔。
  聂川拉过陈方的手:“快走吧,别耍小孩子脾气。狂犬针就得二十四小时以内打才有效。没事,哥陪你一起还怕打针吗?”
  聂尚文听到“哥”这个字心里像挨了一记重锤。
  
  陈方突然甩开聂川的手疯狂向外跑,没还跑出院子聂川追上来抱住他。
  “陈方,陈方!别走!听话!”
  陈方疯了一样挣扎着想挣脱聂川,却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放开我!放开我!你不是说如果见再到你就亲手杀我了吗!”陈方哭着喊道,拼命挣扎着。
  聂尚文却死死的抱着他:“陈方,哥知道错了,那时就不该让你走。是哥错了,陈方,再回到哥身边好吗?”
  陈方身体一颤不动了,忍住哭声,冷冷说道:“你让我滚,我就滚了,现在你又让我回来,对不起,滚远了!”
  聂川也流出了泪水:“对不起,陈方!哥知道你受苦了,是哥错了。哥以后会好好保护你的,别走好吗?”
  
  “放手!聂先生,请放开!”
  聂川仔细看着陈方,那依旧带着稚气的脸上,泪水还在不断的流淌。那面容还似昨天刚刚分手一样,依旧那么英俊漂亮,依旧那么令他心跳不已。可是那异常骄傲坚毅的表情却是他完全陌生的。
  聂川心里一颤,慢慢松开了手,
  “陈方,原谅哥好吗。那时我让你走,也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你听哥慢慢解释给你好吗?”
  陈方摇摇头,目光有些贪婪的看着眼前即熟悉又陌生的“他”。莹白的脸颊,漆黑如海的眼神,俊朗轮廓。
  是“他”,真的“他”,这不是梦。八年过去了,岁月使那张英俊的面孔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刚毅了。依然的翩翩风度、更加沉稳的气质和健硕的身材,令陈方有些眩目。而那双充满智慧和骄傲的明眸此刻正灼灼的仿佛要看到自己的心里去。
  
  不,陈方对自己说:这人再不是那个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那个一见面捧着自己的脸,用鼻子亲昵地蹭着自己的鼻子“你好,你好!”打招呼的那个大哥哥了。
  这个人是曾打了自己并让他滚蛋的人,是让几个男人轮 奸自己的魔鬼。
  陈方打了个冷颤,一股寒冷从心里散布到全身。
  “对不起,你找的那个陈方已经死了!八年前就死了!”
  “陈方……”
  聂川还要说话,可是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锁起了眉。
  “喂?苏菲,……对,我过几天就回去了……嗯……”
  
  陈方转过去身,对惊呆的聂尚文勉强扯起一个微笑,无奈地说道:“对不起,聂尚文,恐怕你要再找一个家庭老师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帮助!再见!”
  聂尚文这时回过神来,慌忙追上去拽住陈方:“陈方,你要去哪儿?舒老师的医疗费怎么办?”他看了一眼叔叔,“我不管你和叔叔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我的家庭老师,我只要你当我老师!”
  陈方摇摇头,再不看正打电话的聂川一眼,坚定地转身走出聂家。
  聂尚文看看逐渐远去的陈方,又看看叔叔,心里无比焦急,真想马上追过去。
  聂川收起电话后,眼中泛起一丝冷酷,看得聂尚文心里有些发毛。
  
  聂川望向门口。
  “他会去哪儿?”
  “可能会回他的宿舍,也可能是去医院。”
  聂川转过头:“你知道医院在哪儿?”
  聂尚文急忙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不,进去吧!”
  聂尚文又望向门口,对于叔叔的命令他从来不敢违背,可是他真的很担心陈方。
  “叔叔,陈方真的很需要帮助。”
  “我知道,但我现在手头还有些事要办,等办完了事,我会去找他。”
  “叔叔,你们,你们以前认识?他为什么叫你哥?我一直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不是亲弟弟,陈方的母亲曾经是我的后母。所以按辈份,你还应该叫他小叔叔。这些以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小叔叔?陈方原来和我还有亲戚关系。为什么自己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亲戚?看陈方和叔叔的表情,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许多事情。陈方在梦里都在念着“哥”难道就是叔叔吗?那又为什么陈方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呢。从自己告诉叔叔陈方的事情以后,叔叔就迫不及待的赶到这里。为的就是要找回陈方吗?那为什么当年他又要赶走陈方还说要杀了他呢?……
  聂尚文要被自己好奇心涨爆了,可是此时他更想知道的是陈方现在在哪里。
  
相见争如不见
  喧闹马路上,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们,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那会是一间温暖的屋子,里面有一些愉快的家人,做好了可口的饭菜,等待着正匆匆往回赶的亲人。
  
  可是陈方呢?他要去哪里?哪里有他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亲人?哪里是他的家?
  
  不知不觉间陈方走到了医院,来到舒颜病房门前。
  透过病房门的窗户看到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舒颜,陈方的心里更加悲痛,泪水无法抑制的汹涌而出。他蹲下身体把脸埋在胳膊上,绝望的大声痛哭起来。
  我的小颜怎么办?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过往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很了解陈方和舒颜的情况,都只能叹息着摇着头。
  
  陈方擦干了眼泪走进病房,打了盆热水,开始为舒颜洗脸、擦试身体。这是他每天都至少要做一次的事。一边擦着陈方一边和舒颜说着话。
  “小颜,今天我在店里差点儿惹了事。我给一个客人送了一份汤,没一会儿他叫了起来。我走过去发现他是个特娘的人。他细着嗓子说‘你看这汤里是什么东西?’我一看回答说‘很显然那只苍蝇。’他说‘它在我的汤里干什么。’我回答说‘它在仰泳。’那人说‘那让我还怎么喝呀。’我回答‘其实它那么小,也喝不了你多少的。’结果那人把眼瞪起来了,我赶紧说‘恭喜你先生,您中了今晚我们店再来一份奖。’”
  这时背对着陈方正在给舒颜换液体吊瓶的护士肩膀一阵抽动,弄得舒颜身上的管子都跟着一起乱晃。
  吓得陈方连忙去扶管子,“我说护士小姐,就算我家小颜成天懒得动一下,也不代表她愿意受你这么折腾啊。”
  护士小姐回过头强忍着笑点点头,换完药走出了病房,快步回到护士站。另两个值班护士马上凑过来:“唉,快说快说!陈老师今天又讲了什么故事?”
  “他今天讲的是呀……”护士小姐把陈方刚刚讲的话重复了一遍,可把同事们乐坏了。
  “唉——,真是可惜,陈老师每天都这么给他女朋友讲笑话,可惜她连一句都听不到。”
  “就是呀,你们知道吗,陈老师已经不是老师了。”
  “啊?为什么?”
  “可能钱不够用吧,反正我听他说的意思,他现在白天好像是在一家餐厅里工作了。唉——为了她的女朋友,他真是付出太多了。如果有一个男人这样爱我,我这一辈子就足了!”
  “我也是呀!……”
  
  病房里陈方继续和舒颜说着,他白天除了和客人及店里的同事说些必要的话之外,几乎不太与人交流。可是面对毫无反应的舒颜他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擦完了身体后,陈方开始给舒颜梳头。从上次动过手术后舒颜的头发也渐渐开始长长了。
  “小颜,你长得可真白。我告诉你,现在你的全身可都被我摸遍了,就算咱俩没登记你也已经是我的人了。下次黄老师再来看你,你可不能再理他了听见没?”
  “啪——”
  陈方手中的木梳掉在了地上。
  
  护士站里一个护士突然说:“哇——快看,快看那两个帅哥。”
  “啊呀,朝这边走来了。”
  几名护士赶紧又整理衣服又抚弄头发的。
  聂川和聂尚文走了过来,聂尚文说道:“你好!请问舒颜老师在哪个病房?”
  “在……”护士们刚要回答就听“咣”一声门响,随后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她醒了,她醒了!”
  只见陈方冲了来嘴里喊着:“医生!她醒了!舒颜醒了!”不等护士们回答他又接着向医生值班室跑去,根本连看都没看见的聂川和聂尚文两人。
  叔侄俩惊讶地对视了一下后就跟在医生和护士们一起后冲进了舒颜的病房。
  
  病房里值班医生们紧张的忙碌起来,有的察看舒颜的瞳孔,有的在看心电图,然后是量心压和脉搏。
  最后,主任医生遗憾的摇摇头:“患者根本没醒。”
  “不可能!我刚刚明明看到她流了一滴眼泪。”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陈方:“她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而且还会越来越恶化……”
  陈方抓往医生打断了他:“不会的!不会的!我刚刚明明看到她流泪了。”
  医生摇摇头:“恐怕是你自己的眼泪滴到她的脸上了吧。”
  陈方呆住了。
  
  医生护士们呼啦啦地都出了病房,一时间病房里又回复了安静。
  陈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舒颜。半天,他慢慢的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舒颜紧闭的眼角。一滴一滴的泪水落在了她的脸上,陈方用颤抖的手指帮她擦着,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完。
  
  一双手从后面拥住了陈方,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气息和温暖包围着他。陈方慢慢转过身,泪眼模糊的根本无法看清眼前的面容。
  “哥,小颜她,刚才真的哭了,真的,我明明看到了。”
  聂川的心仿佛被针钆了一样,他将陈方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亲吻着他的耳朵、头发、脸庞,抬起头。
  “好了,陈方不哭,哥在这儿。陈方,哥在这儿!”
  陈方再也无法控制的扎到聂川的胸前“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
  抬起头焦急地恳求道:“哥,求求你救救小颜吧,你一定能救她的是不是,求求你救救她吧!”
  聂川点着头心疼不已:“我会的,一定会的,你放心。”
  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陈方终于把积压在心头许久的积郁都吐了出来:“我真的不能失去小颜,哥,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是这个世上唯一还爱我的人。她不在乎我的过去,她愿意陪我过一辈子平淡的生活。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她了。我真的不能没有她,即使她一辈子都不能醒过来,我还是要她。”
  “哥知道,哥都知道。陈方,你还有我,你还有哥。”
  聂川无法克制这钻心的心疼,用双手捧起陈方的脸,捕到他唇上深深的吻下去。
  陈方还一时没反应过来,聂川的舌尖已撞入他的齿间,疯狂的辗转、掠夺、探寻,仿佛这吻已忍了一万年。
  
  一旁聂尚文突然惊叫道:“你,你们在干什么?”
  
  陈方一下清醒过来,猛地推开聂川抬手就是一拳。
  毫不躲闪的聂川鼻子立刻流出了血。
  陈方停往颤抖的拳头,想到这里是舒颜的病房,心里真是羞愧难当恨不能一头撞死。
  聂川还要上前,陈方一手推住他。
  平稳心情后,陈方语气平静地说:“聂川,请你走吧,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我和小颜在一起很好。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就想守着小颜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所以,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真的。”
  
  听到这些聂尚文心里一紧,只有他知道,陈方即使在梦里都在惦念着他的“哥哥”。
  
  面对陈方异常坚毅的眼神,聂川再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点点头:“好吧,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陈方点点头。
  聂川望了陈方半天,见他再不看向自己,沮丧无奈的走出病房。
  回头一看聂尚文却还在原地发傻,叹了口气,拉了他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依稀的记忆从前的你
背靠着背听海的声音
夕阳和海面都太清晰
我就在这里找到了你
那天的日记天飘着雨
我躲进眼泪你在那里
夕阳和海面依然清晰
还是在这里我丢了你
我把对你的思念写在海角上
寄给那年七号的雨季
有些爱不怕时间太漫长
已经生长在心里
我把对你的思念写在海角上
寄给那年七号的雨季
有一些等待不能太漫长
已经枯萎在心底
他告诉我,他是我的哥哥
  陈方还是不甘心,不相信是自己看错了。所以今晚他要留在医院里陪着舒颜,怕万一她再有什么变化自己又会错过了。
  刚才医生们的一通折腾把舒颜的床铺和衣服都弄乱了,陈方又仔细的整理着。
  
  “舒颜,刚刚来的聂尚文你知道,就是你说的那个三年三班新来的公子哥。原来我和他有点亲戚关系。这辈份怎么算呢,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管他的叔叔叫哥,不是亲的。
  
  我跟你说过,我妈后来不是改嫁了吗。原来就是嫁给了离我外公家不远的一户人家,本来我一直不知道。
  她嫁的人就是聂尚文的爷爷。
  小时候一直住在外公家,妈妈很少来看我,我常常忘了妈妈长什么样儿。那时候很小,大概五六岁的时候,见别人都有妈妈爸爸非常羡慕。那次妈妈来看我,我第一次抓着她的手,哭着喊着让她把我带走,我真的想和妈妈在一起生活。可是妈妈只是流着泪,扒开我的手指跑掉了。
  
  我追了出去,妈妈走的很快,我下定决心要知道她住哪里,就一直悄悄地跟在她后面。结果发现出了外公家没多远,她就进了一个很大院子。妈妈进去之后,我在大铁门外面向里望去。
  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一看就是很有钱的人家。我不敢叫门,只能在大门外等着,想着也许妈妈还会再出来。
  就在那时候,我看到一只小猫崽儿。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只长着黄色条纹儿的小狸猫。很小很小,非常可爱。
  我把它抱起来,问它是不是跟我一样没有妈妈了。
  
  就在那时大铁门开了,有辆车子驶了进去。我涨着胆子跟进去,在大房子前被他们家的保镖拦住。
  我说我要找妈妈,我叫出了妈妈的名字,他们很震惊。
  这时从那车里走下一个少年,他们叫他小少爷,样子比我大几岁。他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再说一遍妈妈的名子。我说了,他就拉着我走进了他家的大房子。
  那时候我很小,那座房子对我而言简直太大了。好像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进入那座大厅时,被那种宽敞明亮和豪华气派震撼到的感觉。踩在那漂亮的长毛地毯上我甚至都不敢迈步,我觉得自己的鞋底很脏。
  可是那少年说没事,他拉着我走进大厅,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他让人把我妈妈叫了下来。
  妈妈见到我气得直哆嗦。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因为害怕吓得。
  我喊着妈妈扑到她怀里,可是她一把推开我,说她不认识我让我滚开。
  我哭着说不对,你就是我妈妈。我叫着她的名字。她气坏了,抬起手打我了一耳光。
  我吓得再不敢出声,只是呜呜地哭着看着她。她还要打我,那少爷却拉开我,我躲在他身后害怕得直发抖,妈妈从来没对我那么凶狠过。
  后来,我看她绝望地流出了眼泪,就哭着说,我不要妈妈了,再也不要了。
  我转身跑出了大房子,跑出大铁门。可是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的小猫不见了,可是又不敢回去找,就只能在大门口哭。
  没想到,过不多时那少年抱着小猫出来了,他问我家住在哪里,我说不远,他就送我回了外公家。
  临走时,他告诉我,他叫聂川,是我的哥哥。
  
  那晚我心里激动得睡不着觉,我不但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妈妈了,而且还有了个哥哥。并且,他还长的那么漂亮。那几天,在每晚的睡梦里我都梦到他。
  
  后来妈妈回来了,她大发脾气的摔碎了许多东西。还打了我,说因为我她再一次被人抛弃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外公护着我赶走了母亲,从那以后我再见母亲已经是许多年以后的事。她虽然也会送学费给我,但却再不愿意见到我。
  
  但我却一直记得自己还有个哥哥,只是我不敢去找他。我常常会跑到那座大房子那儿,透过大门向里面看。有时我会看见那个少年,就是让我叫他哥哥的小少爷。和他的家人们一起玩儿着。那时他还有个哥哥,他俩经常一起玩,发出快乐的笑声,让我十分羡慕。我知道他早就把我忘记了。
  再后来,外公为了供我上学卖掉了我们住的房子,我们搬到了另一个地方,住在一间小屋子里。我就再也没去过大房子那里了。
  但我的心里始终记着,我有个哥哥叫聂川。只是我悲伤的以为,这辈子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没想到的是一直到上初中的时候,我再一次听到了他的名字。
  
  那一次市里举行的中学生篮球比赛,做为一名从未上过场的替补队员我也参加了那次比赛。
  当广播里念出对方学校的队员名单时,我听到了聂川的名字。当时全场的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连我的队友们也禁不住激动得大叫。
  我浑身为之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举起手的队员。他向前迈出一步,向观众挥着手,我只觉得整个比赛场上所有的人和景物都消失了,只有他一个高高的身影站在场地中央。
  
  那时的聂川已经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他的身材是那么高大挺拔健壮,而那张英俊面孔更是让我忘记了呼吸。
  我真的不敢相信。那是他!那是聂川!那是我的哥哥!
  
  那场比赛完全呈现毫无悬念的一边倒状态,球场上干脆成了聂川一个人的扣篮表演秀。连我们自己的队友都在为他每一次进球激动欢呼着。
  后来,反正比赛的胜负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为了锻炼队员,教练让所有的替补队员也上了场,让大家都感受一下与高手对决的气氛。
  轮到我上场时,教练叮嘱我:‘你就盯住五号不放,不管他跑到哪儿,你都要盯住了。’
  我答应了一声就兴奋的上了场。
  后来我们教练发现自己队在场上少了一个人,他一找,发现我正坐在对方球队的板凳上。
  教练气着问我怎么回事,我一指旁边正在休息的聂川:‘你不是让我盯着他吗?’教练气得直嚷:‘说让你盯着他你也不用一直盯到板凳上来呀,再说我让你盯得是五号,他是九号呀。’
  ‘可我就想盯着九号。’
  教练气得直跳脚,最后说我被校队开除了。
  我赶紧说我再也不会了,求教练网开一面。因为我怕我如果离开球队,我就再没有机会见到聂川。
  可惜教练说,别做梦了。
  我沮丧至极,可是身旁的聂川却笑了。他对教练说其实我是个很好的队员,至少我非常彻底的执行了教练的战术布置。而且盯防他盯得非常认真,认真的做到了寸步不离。连他刚才去了卫生间,我都跟着去了。
  教练更是气的差点没背过去。
  教练走后,我问聂川:‘你那是在为我说情吗?’
  他笑着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当然,要不你进我们队吧。我看你挺有潜质的。’
  ‘真的?’
  ‘真的。’
  可惜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已经高三了,是做为特别外援参加这场初中部比赛的。
  那时已经高三他就已经有一米八十多了,而我这个凑数的初一菜鸟还只有一米六十几。
  
  比赛结束得太快了,让我怀疑比赛时间根本就不够。
  眼巴巴地追着聂川到了体育场外,看着他上了他们的校车,他在车窗里向我微笑着招着手。我伤心的流出了眼泪。
  我看到他又走下车,走到我面前,低着头一手扶在我的肩膀上,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擦着我的眼泪。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伤心?”他的眼神是那么温和,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他的手是那么温暖。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心情,只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他轻轻拍了拍我:“别哭了,像个小姑娘。”
  我一把擦干眼泪:“哥!”
  我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个藏在心底里多年的称呼叫出了口。
  他一愣。
  我赶紧说:‘我能叫你哥吗?’我可不敢告诉他我是多年前曾当过他后妈的女人的孩子。
  他笑了:“当然能,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他的笑容如夏花般灿烂、迷人,让我一时间忘记了回答。
  车上的人叫他了,他说有空儿可以去他学校找他,说完回到了车上。
  车子开动时,我想起忘了告诉他我的名字,我追着大客车,喊着:
  ‘哥,我叫陈方!哥!我叫陈方!’
  
  那时候我真是觉得太幸福了,长到十多岁,终于又找到一位亲人。
  而且没想到的是,很快我就又一次见到了聂川。
  
为什么,我不是个女孩子呢!
  星期天,我和几个同学到我们那儿湖边玩儿。那时已是深秋,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美丽日子。
  小颜,你见过白桦树吗?你一定无法想像那片白桦林到了秋天有多美。那直直的白桦树杆一高冲天,白色的树杆,黄的红的树叶,温和的秋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我们去那儿时白桦树已经开始落叶,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让我想起聂川家厚厚的地毯。
  深深的呼吸,空气中全是树叶混在泥土中的味道,清新,好闻。感觉像给大脑洗了澡,每个脑细胞都轻松活跃起来。
  我正和同学玩着捉迷藏,耳畔一阵笑声。笑声里一个熟悉声音让我为之一震。
  不顾同学‘陈方,你去哪儿?’的叫喊,寻着笑声找去。只见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男女女正在玩闹着。
  
  我一眼就看到了聂川,虽然那几个人里他不是个子最高的。但无论在哪儿,无论有多少人,在人群里,我总会一眼就看到聂川。
  那天聂川穿了件白色的休闲夹克,浅蓝色的牛仔裤。修长挺拔的身材,加上我无法形容的英俊面容。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乌黑发亮的头发上,仿佛有道光圈环绕着他。
  我不能呼吸,也不敢上前,在他面前我总是自惭形秽。
  倒是他先认出了我,‘嗨!陈方!’
  他听到了,他竟还记得我的名字,我激动得心跳不已。
  他的一个男同学问:‘聂川,这小孩儿是谁?’
  ‘是我弟,怎么样,漂亮吧?’聂川笑着揉着我的头发。
  听他这样介绍我,我简直幸福得要死。
  ‘哥!’
  我知道我的脸一定红了。
  那个男生也学着聂川的样子,揉着我头。
  ‘嗯,是挺可爱的,不过什么时候你多个弟弟我怎么不知道?咦?你的头发真柔软,摸着好舒服。’
  聂川一把揽过我,一手搂着我的肩膀,一手抚平着我的头发。
  ‘我刚认的,别随便碰我弟的头发。’
  另一个女生说:‘哇,聂川,你弟弟怎么这么腼腆像个女孩儿似的,,你看他脸红的。’
  那男生又伸出手来揉我头发:‘可不是吗,真是太可爱了。你什么时候认的弟,要不也给我当弟弟吧。我叫萧山,你叫陈方是吗?’
  ‘不行。’聂川一把拽开掉萧山摸我头的手,把我拉向他的另一边。
  ‘陈方是我一个人的弟弟,你当弟弟是说认就认的吗?’
  萧山说:‘这是什么道理,你也得问问陈方自己呀,怎么样,陈方,给我当弟弟吧。以后哥会罩着你的,谁也不敢欺负你。’
  我一看聂川也在看我的反应,连忙摇头。
  ‘我只有一个哥。’
  聂川发出爽朗的笑声,低下头,捧着我的脸,用他的鼻尖蹭着我的鼻尖。
  ‘好陈方,你真乖。’
  我心里的甜蜜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抬起头碰到萧山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时我的同学们找来了。
  ‘陈方,你怎么在这儿?’
  我兴奋地跟同学们介绍着‘这是我哥聂川。’
  ‘你们好。’聂川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很有当哥哥的范儿。
  ‘哇,你,你哥不是师大附中篮球队的队长吗?’
  ‘嗯,是的。’我自豪的挺着胸连连点头。
  聂川笑着:“你们是陈方的同学吗?那以后要有的拜托你们好好照顾陈方了,你们帮我看着,谁要是欺负陈方,我绝饶不了他。”聂川说到后来的语气是无比认真的。
  我的同学们都傻了一样连连点头,我更是激动得没话说。
  ‘陈方,我们要去划船,你去吗。’
  我看看聂川,他看着他的朋友们:“要不我们也去吧,好长时间没划船了。”
  大家都说好。
  
  我们到了湖边后,分别借了几条船。我才知道,那几个女生里竟有两个是聂川的女朋友。我心里暗暗奇怪,聂川怎么可能同时有两个女友吗,而且三个人竟相处的还挺和谐。
  我和聂川及他的两个女友上了同一条船。
  由我和聂川分别坐在船的两头划船,他的两个女友坐在船中间。
  船划到湖中央,一个女生的皮包不小心掉到了湖里,让聂川去捞。聂川够了几下没够到,于是干脆跳了下去。
  聂川像个游泳健将,看着他几下游过去抓起包回头向我们笑着朝我招手时,我才收起了担心。
  哪曾想这时聂川突然挣扎起来,在水中一上一下扑腾着。我一看糟了,他一定是抽筋了。
  女生大声喊着:‘救人呐,救人呐!’可周围最近的船也离得不近。
  我想也没想跳了下去,进入冰凉剌骨的湖水中之后我才想起来,我虽然会游泳可却根本不会救人。
  我游到聂川旁边,他已经开始往下沉。我深吸了一口气扎到水里,发现这水深得根本看不见底。我拽住聂川的衣服想把他拖出水面,可是他一碰到我就出于求生的自然本能拽着我压着我自己向上使劲儿。
  当时我就懵了,我根本就不会救人,也没聂川有力气,很快就乱了手脚被他拽得乱扑腾起来。
  但我心里十分清醒,我要救聂川上去,所以我拼了命憋住气拖着他向上蹬水,不论他怎么压我踩我,我都挺着不把他往下拖。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人游了过来,聂川被人拽着向水面游去。我怕加上自己的重量那人会拽不动聂川,所以扒开了何川拽着我的手指。
  重量减轻的聂川马上‘呼’地被人拽了上去。我在水底向上看去,可以看到他被人拖着游动的姿态。可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我已经憋不住气开始大口大口的渴水。腿脚抽筋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拼了命也再使不出一点力量向上游了。
  
  实在没有力气了,我在水底看着阳光透过浑黄的水面晃动着,闪闪的波纹十分美丽。
  我一点点的向下沉去。
  我想:哥!再见了!外公,再见了!妈,再见了!
  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当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聂川焦急的脸庞,见我醒了,他激动的把我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嘴里叫着:‘陈方,你可醒过来了。’
  第一次被这么温暖而有力怀抱搂着,我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幸福什么甜蜜。
  我忍不住笑起来,笑得非常非常开心。真是我有生以来笑得很开心最满足的一次。
  聂川看着我突然有些发呆。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眉毛。我忍不住用自己的脸颊在他的手指上来回摩挲着,舒服得像只猫。
  他说:‘陈方,你真漂亮,如果你是个小姑娘,我就娶你当老婆。’
  
  那时我在心底里真的非常非常悔恨——为什么,我不是个女孩子呢!
  
  小颜,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骨气,不像个男人?
  可是那时我真是那么想的。
  
  回到家,我恳求外公帮我转到聂川所在的学校去。
  可公外说那不可能的,因为那是一所贵族学校,我们念不起。为此,我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第一次打母亲打了电话,请求她帮我转学。或许因为这是我平生头一次向她提出请求,她竟答应了。
  
  过了一个月后,当我走进聂川所在的中学校门时,我的心激动的像要跳出来一样。
  虽然我在初中部,可和聂川所在的高中部只有一墙之隔,一下课我翻过大墙找他。
  结果正好被一位老师逮住,他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初中部的学生,来找我哥。他不信,他看我的样子认定我还是小学生。
  我想起妈妈曾特意打电话告诉我,把我转到这所学校不容易,绝对不能范错误而被赶了去。于是不敢再解释。只说我是聂川的弟弟,来找他的。
  于是老师把我带到聂川的班前,叫了他出来。我心里暗暗高兴,这还不用我自己找了。
  聂川看到我很吃惊,问我怎么找来了?
  我忍住兴奋告诉他我转到这所学校了。他惊奇的说‘是吗,太好了,以后就说聂川是你哥,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我激动得话也不会说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那以后我就成了聂川的尾巴,只要有时间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在他身边的机会。
  为了怕惹得聂川的厌烦,我总是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只是静静的跟着他,看着他打球,看着他和朋友们在一起玩闹。看着他和女孩子们说笑,还看着他上厕所。
  但我绝不出声或参与他的事情,所以他也不太烦感我跟着他。他的同学朋友们见到我就说‘聂川,你的小尾巴又来了。’
  他会笑着告诉不认识我的人说:‘他是我弟。’
  每次他这么说,我都会幸福的要死。
  就这样我跟了他整整一个学期,每天在学校的时光都是那么的快乐,直到要放假了。我又着急起来,放假我就不能见到聂川了。
  放学后,我去找聂川,把我的担心告诉他。他拉着我说,去我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聂川:为什么把矛头都指向我?这不公平!不要听宁小白那家伙的一面之词!
还有,难道你们都看不到我有多帅吗?
陈方:(拍拍聂川的肩膀,偷笑中.)
聂尚文:(一甩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地~
我,真的很孤单。
  我第二次走进了聂川家的大房子,那华丽大厅里家具又变换了风格,显得更加现代气十足,只是那豪华气派的感觉却没有改过。
  我依旧不敢在那漂亮的长毛地毯上踩过。想了想,脱了鞋子,连袜子都脱了。我担心自己会有脚臭,就做在地毯上,扳起脚丫闻了闻,还好不臭。
  聂川转过头看到我的样子,大笑着蹲下身来,抓住我的脚丫凑到他的鼻下。我的能感觉到他鼻腔里呼出热气,吹在我的脚上,让我非常紧张。
  ‘臭吗?’
  他笑着说:‘不臭,还很香’
  ‘是吗?’我不信又抓着脚使劲儿闻闻,好像是有点香皂味儿,就点点头。
  聂川笑得更厉害了,抓着我的脚底在他的鼻上、唇上蹭来蹭去。
  我赶紧往回缩:‘臭!臭!’
  ‘不臭,陈方,你的脚又瘦又白,又这么小,真可爱。’
  ‘你的呢,我看看,’
  他也坐在地毯上把鞋袜脱了,我把自己的脚底对在他的脚底上一比。
  ‘哇,差好多。’
  我的脚贴在他的大脚上感觉真舒服。
  他拉我到他的书房里,那里有很多很多书,简直就是个图书馆。我羡慕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揉着我的头发:‘以后你来我家只要我在,你都可以在这书房呆着。’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里的书我都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随便看。’
  我兴奋得喘不上气来,手指有些发抖,小心翼翼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精装版的《百年孤独》,摩挲那漂亮的封面竟舍不得翻动。
  ‘喜欢这书?送给你吧。’
  我猛然抬起头,惊讶地下巴快掉到胸上。
  我常常把外公给我的吃饭钱都省下来,买了许多简装书,还连一本精装书籍都没有过呢。
  聂川眼睛亮晶晶的很真诚的说:‘真的,送你了。你看这里的书你喜欢哪本,都可以拿走。反正我都看过了。’
  ‘哇——这么多书你都看过了。’
  他笑着点头。
  我实在太崇拜他了。
  我想了想收下了一本书,还是不好意再拿别的回去。只是小心翼翼的又抽出一本来,靠着书柜坐在地毯上看了起来。
  
  看到一半我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只有旁边的一个落地灯亮着。
  聂川也和我一样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看着我,柔和的灯光下眼睛闪闪发着光芒。见我抬起头,一笑:‘你看的真认真,很喜欢小说吗?’
  ‘嗯,我别的也不爱好什么,就喜欢看书。’
  聂川笑着揉揉我的头发:“那以后你常来我这儿吧。”
  我使劲儿的点头。
  
  聂川拉着我站了起来:‘走,该吃饭了。’
  我有些迟疑,很怕见到他的家人。
  ‘不了,太晚了,我也该回去了,外公等我吃饭呢。’
  聂川回过头:‘你还跟外公住在一起?’
  我点点头。
  他拉着我的手脚步不停的往外走。
  ‘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说你在朋友家吃完饭再回去。’
  ‘我家里没电话。’
  ‘啊?怎么可能,现在谁家没有电话?’
  ‘真的,我家没有电话。’
  聂川回过头停下脚步,停顿了一下:‘那你也在这儿吃完饭再走吧,我们快点吃,一会我开车送你回去。’
  说完再不管我轻微的挣扎,拉着我的手走到了他们家宽敞的餐厅里。
  
  餐桌边上已经有两个人了。
  桌子一端一个中年人长得和聂川很像,虽然看上去只三四十岁,但我知道那应该是聂川的父亲。
  聂川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工作英俊男人,应该是聂川的哥哥。
  ‘爸,哥,这是我在学校认的小弟弟,陈方。’
  他的哥哥只是温和的一笑。
  而他的父亲却看着我皱起了眉,在他不怒自威的目光下,我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母亲叫什么名子?’他一语道破了我心中最恐惧的秘密。
  聂川用迷惑的目光看向我。
  我出说了母亲的名子。
  聂川及他哥哥都是一惊。
  他父亲点点头:‘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我紧张地看着聂川重新打量着我的表情,还好他除了惊讶之外并没有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说:‘噢,我说怎么有些眼熟呢,就是那个好几年前来找妈妈的小不点呀。’
  我羞愧地点点头。
  聂川的父亲问道:‘你母亲还好吗?’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她不和我住在一起。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聂川吃惊的看着我,眼中露出怜悯:‘你从小就只和外公在一起生活吗?’
  我点点头。
  聂川转过头看向他的父亲,目光中有些恳求。
  聂川的父亲说:‘以后常来这儿玩吧,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我点点头。
  聂川父亲说:‘吃饭吧。’
  大家才拿起了筷子。
  
  而我只觉得鼻子发酸两眼模糊,机械地扒着米饭,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碗里。
  一会儿,感到自己被轻轻的转过身,聂川把我揽到他的怀里,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好了,陈方,没事了,以后有哥!’”
  
  晚上子夜时分,护士来给舒颜换药,陈方从自己的思绪醒过来。看着舒颜塌陷的面孔,呼吸罩里的呵气一隐一现。
  护士走出病房前问陈方是不是要睡觉,用不用把灯关了。陈方说关了吧。
  
  一时间病房里一片黑暗。
  好一会儿陈方适应了黑暗,月光透进窗来照得屋里很亮。
  
  “小颜,我曾跟你说过,我以前爱过一个人。”
  陈方低下头。
  “但我没告诉过你,我爱过的那人其实是个男的,他就是聂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就是从那天在他家里,他让我靠在他怀里,对我说‘好了,陈方,没事了,以后有哥!’这句话时开始的吧。
  你无法想象那句话对于我的意义是什么。
  从小我被外公一个人带大,他已经很老了,还要在电影院门口帮人看车赚钱,经常回家很晚。
  我总是一个人在家,真的很孤独,很孤独。
  我的同学们知道我是个私生子没有父母,都不跟我交朋友,也愿意不跟我玩。
  我,真的非常孤单。
  直到聂川对我说:‘好了,陈方,没事了,以后有哥。’
  这句话对我而言,实在太温暖太温暖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了这句话。”
  
  陈方说到这里,泪水已湿透了衣襟。
  
我们都不想回到从前
  早上,陈方正准备帮舒颜洗了脸之后自己去上班,病房门突然开了。只见护士长带领着一帮护士护工呼啦啦地走进来。
  “陈老师,把舒老师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换病房。”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对陈方都还一直延续着以前的称呼
  陈方惊讶道:“换病房?为什么?我不欠住院费呀。”
  护士长正准备查看舒颜的血压,抬起头笑着说:“陈老师,是往高级特护病房换呐。你不知道这事吗?”
  陈方更惊讶了, 同时紧张起来:“什么?是因为小颜的病加重了吗?”
  “不是,昨晚有人帮舒老师办理了调转病房的手续。高级特别护理病房是我们医院里条件最好的。而且今天还会有几位北京来的颅内专家来给舒老师汇诊,你准备一下吧。”
  说完护士长在为舒颜作了各种简单的常规检查之后,便指挥着护士护工们把可移动的病床和各种仪器的固定装置都打开。
  陈方一想就知道是聂川干的,心想这人做事还真是越来越有力度了。赶紧收拾了床下和小柜里的物品,通通放到一个旅行包里,跟着护工们推着舒颜的床和仪器等出了病房。
  跟着这浩浩荡荡的迁移队伍,陈方发现原来医院里大多数医疗仪器、设施设备都是有轮子的,搬起家来倒是很方便。
  
  新的病房到底是高级病房,除去医疗的设施外,这里简直跟星级酒店的标准套房没什么区别,连外间的陪护房间都有单独的卫生间。
  瞧着这里又是电视又是沙发,又是高级音响的样样配备齐全,把个陈方看的是心惊肉跳的,不知道这间病房一天到底得多少钱住院费,他连问问都不敢。
  陈方想回头还是跟聂川说说换回去比较好。这么厚的人情,他是真不敢接受,恐怕又得卖了自己来偿还。
  
  护士长又领了个一看就是很利落能干的中年护士大姐,告诉陈方,这是舒颜的专门护理,经验非常丰富绝对专业。把舒颜交给她,陈方尽可以放心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陈方听了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看看表时间有些来不及了,陈方想还是先去上班吧,赶中午时再找聂川谈谈。
  一出病房,陈方见聂尚文的保镖跟堵墙似的站在门口。
  “陈先生早,我们董事长有事找您,请您跟我来。”
  陈方一皱眉没出声,跟着保镖下了楼。
  
  到了医院门口保镖打开车门,结果发现陈方根本连眼角都没看他一下,绕过车子直接向院外的公交站走去。
  
  保镖把车子发动了,追到陈方旁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如果您不愿意见我们董事长也请您上车,我送您上班吧。”
  
  陈方一想如果做公交车可能真的要迟到了,有便车就不坐白不坐了。于是说了声谢谢上了车。
  上了车陈方又有些后悔,担心司机会不会骗他,把自己硬是拉到聂川那去。
  却见司机拨通电话:“您好,董事长!我现在送陈先生去他工作的地方。……嗯,正如您预料的一样。……好。”
  
  陈方在心里叹着气,看来在聂川面前,自己简直就像是无法逃出如来手掌心的猴子一样。
  到了咖啡厅门口,陈方连声“谢谢”也懒得说了,匆匆下了车。
  
  上午的工作在陈方的一再努力下总算是平安的渡过了。他正站在吧台前,有人推门进来,陈方刚说声:“欢迎……光临!”却发现进来的竟是聂川和王经理,及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
  
  聂川见到陈方只是一愣,倒没怎么惊讶。王经理可是又吓了一跳的样子,吃惊得张着嘴直到陈方把他们领到座位上才合上。
  
  入座后陈方把菜单递过来,聂川却不接目光炯炯地望着陈方说:“中午怎么没回家给尚文做饭?既然答应了工作总应该尽职尽责吧?”
  陈方低着眉说:“晚上我会去跟聂尚文辞职的。”
  
  像是早就预料到陈方会有这么一说,聂川毫不停顿的说:“别辞了,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抛开我们的事不谈,你知道,尚文真的很需要有人照顾。你不能帮帮他吗?”
  
  想起昨天聂尚文焦急挽留自己的样子,陈方心里一软。对聂尚文,他还真是觉得实在很过意不去。想到聂川要是真走了,又只剩聂尚文和那保镖住在那个小楼里,陈方的心里一阵不忍。
  暗暗叹了气,陈方头低得更深了,看来自己注定是个猴子。低声说:“知道了。”
  
  这时聂川的嘴角似泛起一丝微笑,对着正在发愣的同来的人说:“点餐吧。”
  其他几人赶紧合上嘴打开菜单,却听聂川又说:“陈方你吃饭了吗?”几人的目光又从菜单上方齐齐地看向陈方。
  因为不想去聂家了,中午自己没事所以陈方就跟别人换了班。这时只好老实回答:“没有。”
  聂川立刻皱起眉刚要发作,看了眼对面的客人又忍住了,压低了声音耐心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间吃饭?”
  “过了这个班两点吧。”
  聂川一听,呼地一下站起来,径直走到吧台与吧台员说着什么。陈方赶紧跟过去:“你干什么?”
  聂川不理他,等老板静姐来了之后说:“你这位员工还没吃饭,我想请他坐下来和我一起用餐。您没意见吧。”
  静姐看了一眼正皱着眉的陈方,心想:这小子还真招人,连男的都对他有兴趣。冷冷道:“对不起先生,我们店里有规定,服务人员不准陪客人吃饭。我们的服务生不是三陪,为您提供点餐服我们务义不容辞,但是其他的,恕不能陪!如果你实在有需要,出门右拐,直走100米那家店里一定有能满足您要求的。”
  聂川默然,没想到这老板娘还挺有正义感,点点头:“好,明白了。”转过头对陈方说:“那你现在请假也不行吗?”
  “我不准!”静姐接过话。
  聂川对陈方总还是有点耐性的:“陈方,这么饿着不行,还是先吃点东西再说。我现在不用你服务了,你自己先去吃点饭。”
  静姐一愣:“你们认识?”
  陈方点点头。
  静姐说:“你还没吃饭吗?如果真是朋友,那你换了工作服去一起去吃吧。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陈方红着脸说:“不用,我不饿。”心想聂川就会给自己找事儿,转脸对他说:“你真不需要我服务了?”
  “不用了。”
  陈方转身就走,聂川跟在后面。
  
  陈方走入了店里员工通道,路过一个同事跟他要了根烟和打火机,然后一直走出了餐厅的后门。
  陈方靠着墙点着了烟,刚吸了两口就“咳,咳”直咳嗽。
  聂川走到陈方面前,皱眉看着他:“什么时候学会吸烟了?”
  陈方扭过身,脸朝另一边不理他。
  聂川却一笑摇摇头,伸出一只手揉着陈方的头发:“怎么还像个小孩儿?”
  陈方一拧头躲开聂川的手:“我都三十了,还小孩子。”
  聂川更笑了忍不住捧着陈方的头,低下头用自己的前额顶着陈方的额头。“可是我看你呀,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说着很自然地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子:“你好!你好!陈方。”
  一种久违了的幸福甜蜜之感迅速包围了两人。
  聂川心中一颤,双手绕到陈方的后面,一把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低头埋在陈方发间,闻到他头上的清香,满足地叹了口气。声音中有些不能抑制的颤抖:
  “陈方,我终于找到你了。”
  
  陈方一动不动地感受着这在梦里多少次回味的感觉,眼泪禁不住顺着脸颊淌下。他真恨自己在聂川面前就是不能坚强起来,一把推开聂川。
  
  “哥,我不想再回到从前了。”
  聂川很平静地说:“我知道,我也不想。陈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更加确认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
  
  陈方猛地抬起头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他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聂川深邃的目光中有着无比的坚定:“是的,我要和你在一起。不管世人的眼光会如何看我们,不管我们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困难。这一次,我都要坚持自己内心的选择。我不能再骗自己了,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能把你忘掉,以为我终究能够适应没有你的生活。但实际上,从开始,从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开始,我就是一直在欺骗自己。事实上,我聂川——是个彻彻底底的同性恋。”
  
  陈方惊呆了,他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聂川之口。
  “你,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我非常确认的知道。陈方,这些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不知道你在哪儿,又受到了什么样的委曲,有没有人在身边。我,我的心都碎了。
  陈方,在得知你的消息后,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从今以后,我要让你在我身边,我要尽自己全部力量保护你,再不会像当年一样。”说到此处聂川眼中一片悔恨的神情。
  “当年我让你走,是因为我以为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但后来我知道我错了,得不到你的任何消息,那才是最可怕的。尤其是知道你遭受了,遭受那样痛苦之后。”停了一下,“那时我就不应该让你走,不管有什么危险我都应该把你紧紧地护在身边。至少,至少你就不会遭遇一那些了。”
  一想到那噩梦一般的痛苦经历,陈方不能抑制的颤抖起来。此时他脑中乱极了,他无法确信自己此时听到的都是真实的,哑声道:“那,你为什么会那么对我,为什么会派那些人对我……”
  这时聂川的眼中也露出无比的悲痛,他一下子抢过去紧紧地搂往陈方:“对不起,陈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受到那些,我,我真是该死了。如果我当初没有赶走你,你就不会被他们抓住了。就不会……对不起。”想到后来他抓住了那伙人里的其中一个,逼问出他们对陈方所做的事,那心中的巨痛简直要把他撕碎了。
  
  陈方在聂川怀里直挺挺的颤抖着:“不是你吗?不是你派的吗?”
  “不是。那些人想让你离开我之后对我死心,所以……。他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哥,你知道,他们说是你。我,我真的只想死,那之后的很多年里我都一直想死。”
  聂川后怕得把陈川搂得更紧,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陈方,我的陈方,幸亏你的坚强,幸亏你没有放弃。谢谢你!如果你真的……,我,我可怎么办!”
  
  聂川再也忍不住侧过头吻着陈方的耳朵,“陈方,我的陈方”吻到他的脸颊、他的眉毛;“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了,再不会。”然后是他长长的睫毛,他的眼泪,鼻尖。最后抬起头:“陈方,我可找到你了。”深深地吻到他微微颤动的红唇上,伸入那思念已久的齿舌间,忘情的狂吻起来。
  
  陈方推开聂川低头喘着气。面对这张令自己心动不已的通红的脸庞,聂川再不能克制,低下头狂热地吻在他的鼻上、唇上、下巴、耳垂。陈方一哆嗦,聂川狂乱地吻到他颈间、锁骨。双手不受控制地解着他的衬衫扣子。
  陈方吃了一惊吓得清醒过来,“哥,别这样!哥!”双手使劲抓拄聂川的双手,制止他了的行动。
  这时的陈方真是惊喜交集。喜的是他知道了并且也相信,那们强 暴自己的人不是聂川派来的。而惊的则是这样热情的聂川是他从未见过的。
  从前和聂川最亲热的举动,也就是自己厚着脸皮主动吻了他几次。可聂川却从没对自己主动热情过,这样的聂川真的让陈方感到即陌生又害怕,更有些不适应。
  
  聂川的脸埋在陈方的颈间喘息着不愿离开,呼出的热气让陈方浑身发热,心脏如雷鼓般狂跳不止。
  半晌聂川抬起头,轻轻抚着陈方额前的流海,他深情的目光让陈方觉得喝醉酒一样眩晕。
  “陈方,回到哥身边吧。到现在,我是绝不可能再放你走了。”
  陈方傻了一样只会痴痴的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聂川,这样的热情坦白,让他怎么可能抵挡得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再见到你我要对你说——陈方,对不起!还有就是——陈方,我爱你!”
  又是深深的一吻,只是这一次更加温柔更加缠绵。
  
  刹那间陈方的脑中似有烟花炸开,只剩一片五彩斑斓的光芒。
  
  突然的门响使两人骤然分开,是陈方的两个同事出来到垃圾。
  两人惊奇的看着满脸通红的两个人,其中一人说:“陈方,你在这儿干嘛?静姐还问你哪去了呢。”
  陈方对着聂川说:“糟了,你的几个客人还饿着呢吧。”说着就要往里走,聂川一把拽住他,抑制住内心的兴奋,微笑着帮陈方系好衬衫衣领的扣子,掩盖住那脖间微紫的吻痕。
  两人绝对暧昧的动作和表情使陈方的同事们瞪大了眼睛。陈方更加脸红,心虚地解释到:“这是我哥。”
  聂川笑着说:“对,我是陈方的哥哥,你们好!”
  同事才恍然大悟:“噢——,这样啊!呵呵,吓我一跳。”
  “就是。”
  陈方不好意思地扒开聂川还停留在自己的脖子上的双手:“快去看看你的客人吧,搞不好这会儿都饿跑了。”
  聂川微笑着点了点头:“好,两点钟来接你。”
  陈方红着脸点点头。
  聂川笑意更浓,揉了揉陈方的头发走进了店里。
  同事看着聂川的背影,不禁对陈方产生羡慕:“陈方,你哥对你可真好啊。”
  
  陈方心虚的挠挠头。
  
作者有话要说:舒颜:(举手)小白~我强烈要求醒过来,每次听陈方讲笑话又不能动,更憋出了内伤.何况现在最强有力的情敌出现了,再不醒过来,我怕的我的方方就叫被人吃光光了~呜~~(倒在病床上放声大哭~)
宁小白:(无奈地摇头)唉,不是我不让你醒啊,谁让你是配角呢?
舒颜:(抬起头以愤恨的目光看了宁小白一眼之后,扑在床上哭得更凶)
从那时爱上了你
  陈方回到大厅,只见聂川对那几个客人说了些什么,又嘱咐了王经理几句话后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聂川走过来拉起陈方的手走到静姐面前,面露真诚的笑容:“老板真对不起,我要给我弟弟请一下午假,我们实在有事需要解决,您看行吗?”
  
  相信在聂川如此英俊迷人的笑容面前,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抵挡得了的。
  “呃,行,当然行。”
  聂川笑意更浓,任谁看了都会怦然心动。
  “谢谢,忘了告你,小姐,你今天真是太美了。”
  这下连一向自持冷静大方的静姐也红了脸不知所措起来,竟也露出了鲜见的娇羞神态。
  
  陈方一旁暗暗摇头,经过了这么多年,聂川这花花大少爷的泡妞手段倒还是不减当年的所向披靡。
  
  聂川跟着陈方到了咖啡店的员工更衣室外,靠着墙上等着陈方进去换衣服。
  
  不觉间,聂川感到一阵恍惚:我真的找到是陈方了?依稀记得那个像个小花猫一样满脸鼻涕的小不点儿,哭着找妈妈的模样;那个为了救自己不顾一切跳下湖,捞出来后奄奄一息,张开眼却发出灿然一笑的少年;那个不知疲倦的给自己和女友无数次当特快专递员的小弟弟;那个为了保护自己,甘愿受尽委曲也不吭一声的陈方。
  
  陈方换好衣服后刚一出更衣室,就一把被聂川紧紧抱住了。
  “陈方,找到你真好!”
  而此时陈方的心里也同样被幸福涨得满满的,虽然这感觉还是那样的患得患失,可却已多年未曾有过,终究还是只有这个人能给自己。
  
  聂川就当着陈方的同事及正在用餐的王经理和客人的面,和陈方手拉着手旁若无人地走出了咖啡店。
  门外停着一辆林肯轿车,司机跑下来为他们打开车门。
  陈方说:“哥,我想去医院看看舒颜那边专家汇诊的结果怎么样。”
  
  聂川点点头,吩咐司机把车开向医院。其实上午他已经给医院打过电话,知道那女孩的情况非常不乐观。不过想来陈方还是要亲口问过医生才会甘心的。
  
  上车以后聂川拉着陈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陈方感到司机不时的从后视镜里看自己,于是不好意思地想缩回手。可聂川的手却反而攥得更紧了,陈方抽了几下都没抽出来。只能任他握着,放在他的膝上,以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掌心。
  
  这个动作让陈方的心里甜丝丝的。
  
  聂川低下头看着陈方细长的手指,又把着他的手合在自己的手掌上比量着。
  “好像没怎么长还这么瘦,手指也还这么细。”也不用陈方回答,“还弹吉他吗?”说着抬起头笑了:“听说你这次惹祸又是因为当众表演了?看来你这手才艺还是少露为好。”
  随后聂川收起笑容目光灼灼地望着陈方:“你走的时候竟然没带走我送的那把吉他。”
  
  陈方心里一颤脸色暗淡下来,默默地用另一只手把聂川的手指一个个扒开,收回手。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向后的景物。
  
  从聂川注视陈方的角度看来,陈方的外表和身型与八年前相比几乎都没什么变化。只是他瘦尖的脸上更加淡寞的神情,以及那削薄肩膀和更加沉寂的气息。都在提醒着他当年那个阳光一样的少年已经很难再找回了。这些年不知道他都是怎么回过来的。
  
  聂川一阵心酸,伸出手将陈方的头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闻着他发间的清香味。
  
  那些或幸福或不堪的往事一幕幕不停地在眼前浮现。
  
  聂川会永远记得陈方第一次当众表演时的情景。
  
  那年陈方高中三年级,聂川送给他一把非常漂亮的吉他做为生日礼物。
  后来陈方听萧山说,那是一把出自世界著名古典吉他制作大师,马奴埃维拉兹盖兹之手的作品,非常名贵。萧山还说他跟聂川要了几次聂川都没给他。
  
  陈方对那把吉他自然是更加的如获至宝爱不释手了。
  聂川教给陈方一些吉他弹奏基本的指法和常用的和弦处理方式,以及一些吉他乐谱。那之后陈方每天都在家里埋头苦练,把十个指头都磨烂了。终于练得技艺娴熟了陈方找到聂川,请他参加自己的毕业演出。
  
  那时陈方十八岁,而聂川已经开始进入自己家族企业利扬集团里工作了。
  
  毕业典礼那天,聂川带着自己的女友和萧山等一帮好友去看陈方的演出。
  
  众多节目过后陈方上台了,表演的是一首改编自西城男孩演唱的歌曲——Soledad(孤独)。
  
  陈方以完美的演唱倾倒了场在所有观众,表演结束在观众热烈掌声中陈方抬起头,目光在观众席的前排找到了聂川,然后朝着他作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同时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在那一瞬间,聂川只觉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心中颤动感觉使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恍惚地看着陈方从台上跳下来一直跑到面前,叫了一声“哥!”然后突然弯下腰在他的额上快速的吻了一下,抬起头那笑容让人心醉且令人心碎。
  那一刻聂川觉得自己剧烈的心跳让他胸口都疼。
  
  就在这时,聂川的女友突然抢上去一把搂住陈方,照着他脸上就亲了一口。聂川心里咯噔一下,极是难受。
  
  陈方通红着脸,发现聂川脸色不对,吓得赶紧推开那女孩儿。聂川沉着脸站起身扭头就往外走,陈方和那女孩儿都赶紧追了出来。
  到了剧场外面陈方拽住聂川:“哥!你别生气,你等等……”
  还没等他说完,聂川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是又快又狠,陈方雪白脸上立刻出现了五个红手指印。
  陈方傻了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眼看着聂川气呼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当时聂川的心里也非常难受,回家的路上他的眼前一直在浮现着陈方被打后,那惊讶和不敢置信的表情。这还是他和陈方认识以来第一次对陈方发火。
  
  聂川非常明白自己这火发得没道理。事实上他生气的真正原因,却不是因为陈方接受了那女孩儿的吻。而是因为他发觉自己竟不能忍受别人对陈方亲密的举动。
  那女孩子亲吻陈方的时候,自己心里竟会充满醋意,非常非常难受。
  
  就是从那一刻起,聂川发现了自己不正常的性倾向。而这一发现,实在让他感到非常的惶恐不安和心慌意乱,甚至还有些害怕。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堂堂的利扬集团继承人,竟是个同性恋,那还了得!他不有什么脸见父亲,聂家的颜面和声誉又该怎么办。
  
  理智告诉聂川凡是不正确的就应该立刻纠正。可要纠正感情上的问题,谈何容易。
  
  聂川和那女孩儿分手了,同时以此为借口绝情地警告陈方不许再来找他,也不许再叫他哥,他也不再认陈方这个亲戚。
  无论陈方怎么哀求他,请求他原谅,他都一概是狠着心见到陈方扭头就走。
  
  虽然陈方是一直很依懒于聂川,但他也是有自尊心的,他最害怕的就是引起别人的厌烦。
  所以后来陈方真的不再出现了。
  
  可是明明已经习惯了的身边一直存在的人,突然不见了,那种深深的失落和孤独感,以及那无时无刻的想念,都是那么难以忍受。聂川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陈方已经有了多么深厚的感情。
  走在街上他经常会看到身型和陈方很像的男孩,可加快脚步走近一看却发现根本不是。
  二十二岁的聂川开始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失恋的感觉。
  
  正当此时聂川的父亲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利扬集团的总经理梁总的女儿梁苏菲。父亲希望他们好好相处,因为如果两家的好事能够促成,对于家族企业的未来发展,将是非常有利了。
  
  从那时起聂川开始有了固定的女朋友,并且认认真真的与之相处起来。在相处的过程中,聂川发觉梁苏菲真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女孩儿。无论是外貌、学历、还是性格真的都是没得挑。
  更难得的是对外梁苏菲不但为人处事落落大方,对聂川她更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从不给他找一点麻烦。可以说她身上完全没看不到一点富家小姐们常有的娇纵和任性。
  
  可问题是聂川心里总是惦记着那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小尾巴——陈方。
  聂川能够想象出没有自己在身边,陈方会有多难受多孤独。回忆着陈方以前的种种行为,他觉得陈方对自己也绝不仅仅是弟弟对哥哥的感情。虽然不知道陈方自己是否意识到这一点,楞这一想法却阻止了他一次又一次想要去找陈方的冲动。
  
  让聂川没想到的是陈方竟真的如他所愿的消失掉了。他竟一连好几个月没见着陈方的影子。算算时间那小家伙也该上大学了,也不知道他考上了哪所学校。陈方学习很用功,考个师范大学应该是没问题的。因为陈方的理想就是要当一名人民教师,虽然自己所在的城市最西头就有所全国著名的师范学院,聂川还是狠下心没去那里打听陈方消息。
  
  要说缘分这东西,真是非常奇怪又气人。就在聂川和梁苏菲关系发展渐渐进入状态的时候,陈方却偏偏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聂尚文:我有严重的被忽视感
聂川:(一敲聂尚文的头)功课作了?
聂尚文:(抱头)就会来这招
曾经这样说过
  那天聂川开着车出去办事,因为塞车他只能跟在一条看不见头的车龙后面,老牛拉破车似地慢慢向前挪着。
  正当这时,他看到一辆和他并行的公交车的车窗内,有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虽然一再克制,可聂川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向他,因为那是陈方。
  到了下一个站点,聂川看到陈方下了车,他也自然而然的停了下来。
  陈方背对他跑到一颗大树下,躬着腰不知在看什么。见他扶着树老半天也没直起腰来,聂川实在忍不住下了车。走到跟前一看才知道,原来陈方是在呕吐,看来是晕车晕得不轻。
  他闭着眼睛,那煞白的小脸样子十分痛苦。聂川不禁心里一疼,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抚着陈方的后背。这一拍之下才发现,陈方瘦得背上的骨头都有些硌手。
  陈方抬起头,吓了一跳,惊呆了,半天才说了句:“哥!”
  这一声“哥”,叫得聂川立时觉得自己的心像拧了一处似的,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问道:“晕车了?”
  陈方勉强笑一下:“没事,这车堵得太厉害了,我在车上都快一个小时了。”他稍稍侧了一下身体,摆脱聂川放在自己背上的手。
  “我没事了,你忙你的吧,我走了。”说完转身要走。
  聂川拉住他:“你去哪儿?今天是星期三,你没有课吗?”脸色一变:“你不是没考上大学吧?”
  陈方连忙说:“我当然考试上了,就师范大学。但是今天就上午有两节课,已经上完了。我现在是要去打工,我,我先走了。”
  “你在哪儿打工?干什么?”
  陈方朝前一指:“就在前面,送特快专递。”然后看了眼聂川,低下头:“我得走了,迟到了还得扣钱。”说完轻声说了句“再见”甩开聂川的手,闷着头走了。
  
  聂川被陈方弄得一愣一愣的。打从两人认识到现在,就从没见陈方对自己这么冷淡过,这心里真是非常不是滋味。他心想:好吧,既然你不理我,正好我也不想见到你呢。
  可想一回事,行动却是另一回事。聂川回到自己的车上,还是忍不住跟在陈方的后面,看着他走到一栋楼里。聂川还特意走下车,仔细地看清了那家快递传递公司的名字。
  
  回到公司以后坐在办公室里,聂川是越想越气:想不到半年不见,陈方这小子个子没长,脾气却见长了,竟然还会主动甩开自己了,真是长本事了。
  可尽管如此,一想到刚才陈方那小脸煞白的样子,聂川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疼。
  这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小家伙的个子似乎稍长了一点,但身体明显比以前更瘦了。可想而知,自己不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里,他的日子一定非常不好过。
  既然是在打工,看来是学费方面又遇到困难。想至此,聂川更加憎恨那个给他当了两年后妈的女人——陈方的母亲了。
  
  聂川拨通了114查号台的电话,问清了陈方的所在快递公司的电话号码。然后打过去,说自己有个文件需要特快专递送。他特意嘱咐那家公司,请他们一定要派一个年纪小一点的,机灵一点的快递员过来。
  
  熬过了慢长的二十分钟之后,有人敲门,聂川赶紧过去开门。一看果然是陈方。
  
  见到是他陈方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这应该不是巧合。
  陈方还算冷静,问道:“先生,要送什么东西?”
  聂川皱起眉:“先生?”回到办公桌旁坐下。
  “几个月不见,连哥都不见了?”
  “不是你不让我叫你哥的吗?”陈方小声的嘀咕着说。
  聂川一时没了话,停了一下接着说:“我这文件也不是特别着急,你也坐下歇会儿,反正离下班的时间还早呢。”
  陈方说:“那可不行,你要送什么快点给我。我这份工是记件工资,我快点送的话,一天还能多赚点儿钱。”
  “是你的学费不够吗?你妈现在不给你钱了吗?”
  陈方低下头:“我现在自己能赚钱,就不用她给了。”抬起头:“你到底要送什么快点给我吧。”
  聂川在桌上看了看,拿起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递给他。
  陈方从背包里掏出个空白的特快专递邮寄单,让聂川填好寄信人和收信人地址。聂川就把这份没什么用的文件寄到了企业的分公司去了。
  然后陈方将文件小心的放在特快专递文件夹内,封好。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聂川差点说出来:“其实不用那么小心,那文件根本没什么用。”
  陈方贴好了邮寄单,仔细一查检,发现聂川没填写收信人的电话号码,就提醒聂川写上。
  聂川心不在焉地写了,陈方又提醒他说电话少了一位数。聂川抬起头,正好看到陈方低着头的侧面脸,洁白的脸颊上那长长的睫毛一根根的看得十分清楚。他心中一动,真想伸出手去摸一下。
  这时陈方抬起头:“哥,你快写呀,电话号不少一位呢。如果找不到收信人,我就得用电话通知他。”
  聂川无所谓地说:“要是没人收,你就送回来吧。”
  “那可不行,我们公司有规定,见不到收信人签字,就不给记件,就算白跑了一趟。”
  聂川一听:“哦。”又把收信人改了个名字,并且填好了电话号码。心想:反正对方接到快件后,如果不明白怎么回事,就会给自己打话。到时他就说是信寄错了就行了。
  陈方把文件收好就要走,聂川问:“你怎么送啊,坐公共汽车吗?”
  陈方边走边说:“我骑自行车送。”
  “自行车?那多累呀!要是道儿远的话,你这一天才能送几份?”
  陈方也显得挺无奈:“我没有摩托车,只能骑自己行车了。其实这份工作我是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行是不行。”
  聂川想,原来是第一天才上班,怪不得自己在这附近一直没见过他呢。
  “这份工作一个月都赚多少钱?”
  陈方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问清楚,老板说先让我试两天再说。”
  说着话两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聂川看着沉默不语的陈方,心里实在难受。
  “陈方,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陈方低下头,小声说:“挺好的。”
  “大学生活还顺利吗?”
  陈方点点头。
  见他这么不愿意和自己说话,聂川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陈方头发。手心下陈方的头发还是那么的柔软,触摸感觉使他有种感到久违的舒服感。
  
  电梯停下了,陈方低着头走了出去。
  聂川的手还悬在空中,半天才攥成拳头落下。走出电梯,那手中突然空虚的感觉,一直深入到了他的心里头,使心头像是被很细很细的针尖扎到一样,一下一下的疼着。
  聂种的目光根本无法从陈方的身上挪开,脚步不由自主的跟在后面,旁边的同事和他打招呼他都完全看不见也听不见。
  
  聂川跟着陈方一直走到出公司门口,看着他走到路边的一个灯柱下停着的自行车旁,刚要过去,却被人拉住了。
  “川,你去哪儿?”
  聂川一看是梁苏菲,这才想起来本来和她约好要一起吃午饭的。
  “苏菲,你怎么来这么早?”聂川边说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那边的陈方。
  梁苏菲甜甜的一笑:“反正在家没什么事,我就来了,怎么不欢迎吗?”见聂川不回答自己,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是一个的背对着这边男孩,看背影应该是不认识的。
  见陈方弯着腰半天之后又蹲下身去,好像是弄不开锁了,聂川转头对梁苏菲说:“你等一下。”然后就快步走到陈方跟前,也蹲下身来,见陈方皱着眉头与那个车锁奋战着。
  “怎么回事?锁坏了?我看看。”
  “可能是锈住了,一点儿也拧不动。”
  陈方把自行车钥匙给了聂川,自己往旁边让了让。聂川费了半天劲也没打开,最后站起身:“看来是坏掉了。”左右看看:“这附近有修自行车锁的吗?”再转头一看,刚站起身来的陈方突然扶着车,紧闭了眼睛又弯下腰,脸色苍白的不说话。
  他吓了一跳,赶紧扶着陈方的双肩:“你怎么了?”
  这时旁边跟过来的梁苏菲一个劲儿地拽聂川。她以为聂川是在这儿学雷锋做好事,帮陌生人的忙呢。见这男孩脸色苍白的样子,说不定有什么疾病,别回头再懒上聂川可就糟了。
  陈方张眼睛后,眼前一片金星,不禁笑了:“哥,我知道什么叫眼冒金星了,真有趣儿。”
  聂川吓坏了,焦急的问:“眼冒金星还有趣儿?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眼冒金星?你生病了吗?”他把着陈方身上的手,可以感觉到陈方的肩头异常的瘦薄。
  这时一阵眩晕的感觉已经过去了,陈方见聂川这么关心自己,心里十分温暖,裂开嘴笑了:   “没事,我们校医说这是低血糖现象,没什么事的。就是突然站起来的时候会发生,每次就一小会儿就过去了。”
  眼看着陈方煞白的小脸上竟还能笑得起来,聂川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
  陈方微笑着说:“真的,我真的没事。”
  这时一旁的梁苏菲再忍不住了,插嘴道:“川,人家小弟弟自己说没事了,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走吧,我们不是还有事嘛。”说着,手上使劲儿拽着聂川的衣服。
  此时聂川和陈方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聂川松开了手,陈方收起来笑容。
  陈方说:“哥,你有事先走吧,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修车锁的,不行我就把车先放这儿,坐交车送你的文件。回头再来取车也行,反正这里离我们快递公司也不远。”
  陈方停了一下:“哥,我走了,再见。”又对梁苏菲说了声:“再见。”
  
  梁苏菲这时才注意到陈方背着的是个特快专递的包,知道这学生应该是利用业余时间出来打工的,心里对这小孩儿还有些同情。
  聂川对梁苏菲说:“苏菲,这是我弟弟,陈方。”
  “哦----,你好!”梁苏菲这才恍然明白,只是心里不禁有些奇怪,认识聂川这么长时间了,还不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个弟弟。
  陈方微笑了一下:“姐姐,你是哥哥的女朋友吧,你好!”看着陈方的微笑,聂川不知不觉得自己也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想不到这小家伙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他转过头对梁苏菲:“苏菲,今天中午我有事不能陪你了,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
  “哦,没事,那好吧,我先走了。”
  陈方也说:“哥,那我也走了,再见!”转身要离开。
  聂川拽住他:“你先别走,我送你。苏菲,我走了。”说完很自然地拉着陈方的手向走库走去。
  
  女孩子总是比较敏感的,梁苏菲看着聂川就这样当众拉着陈方的手,觉得很剌眼,心里十分不舒服。而且刚才她看到聂川在看向陈方时,那突然微笑起的神情,以及刚才对陈方那种关心的样子,都分明显示出聂川对他这个小弟弟有着非常非常深的感情。只是这样她就更加奇怪了,以前怎么就从来没听人提起地,聂川还有这么个弟弟呢。既然姓氏不一样,难道是远房的亲威?
  
  梁苏菲心里想着,目光看着远处,聂川拉着陈方走到他的车边。打开车门后,两个人坐到了车里。
  车子开动后,路过梁办菲的身边时,本来她还想和车内的聂川招一下手。却发现聂川根本都没看向她,而且转向副驾驶的那一边。并且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支还揉了揉他弟弟的头发,然后才收回手加快了车速,扬尘而去。
  
  梁苏菲呆呆的望着聂川的车子开远了,一直到看不见一点影子了。她心里突然有种失落感。平常聂川是个非常绅士的人,对她从来都是照顾有加,不失一点风度。和他在一起,她甚至连任何一个门都不用自己伸手去开,都是聂川抢先过去替她打开的。
  可现在,聂川竟这样就把她放在一边,跟着别人走了。也不问问接下来她该怎么回家,或是要去哪儿。
  这是自打和聂川相处以来,梁苏菲第一次遭到他的冷落,她的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老半天才吸了口气,伸出叫了个出租车走了。
  
情不能自制
  聂川拉着陈方的手,走到了自己的车子旁边。
  陈方还是有些犹豫,聂川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上车。”陈方再不敢说什么,乖乖上了车。
  
  坐在车上后陈方还是忍不住说:“哥,我自己去坐公车就行。你还去忙吧,那个姐姐还等你呢。”
  聂川发动了车子,听了陈方的话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姐姐,姐姐?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甜了,很希望有个姐姐吗?”
  “不希望!”
  陈方的声音很小,但语气很坚定。
  聂川心里咯噔一下,竟然不敢问出口他为什么不喜欢有个姐姐,因为这答案就在他心里装着呢。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车里一片寂静。聂川听着自己的心跳忍不住看向陈方,发现他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把头完全扭到车窗另一边,不禁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可他刚要放下心来,却发现陈方虽然转过头去了,可那分明已经通红的耳根却足以说明了他的心事。
  
  两个人心里都非常明白陈方这个回答的含义——陈方只想要哥哥,不需要也不希望有什么姐姐或是嫂子之类的人出来。
  
  不知不觉的,聂川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地狂跳起来,他甚至还有些激动和紧张。
  
  这是陈方第一次明确地表现出,对他,除了兄弟之情以外,还存在着另一种感情。至少聂川自己是这么理解的。
  
  聂川觉得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让他感觉喘不上气来。
  这时前方红灯亮了,聂川赶紧一个急刹车,只差一点点他们就和前面的车来个“亲密接触”了。
  
  两人都吓了一跳,互相看了一下,又都别开头,各自极力掩饰着自己并非完全是因为被急刹车所造成的惊吓。
  
  马路上的车流量还是非常大,每过一个红灯都要走走停停的等上好半天。车里开了空调倒不怕寒冷,但聂川这时想起陈方可能会晕车,转头一看,果然,陈方已经皱着眉头脸色非常不对了。
  聂川连忙摁下了按钮,把陈方那边的车窗摇了下来。陈方说了声:“谢谢!”并解开了自己外衣的扣子。
  聂川担心地说:“要不就你就把外衣脱了吧,车里挺热的。”因为陈方要一直在处边送快递,所以他今天穿得比较厚,不像聂川出门就有轿车代步,只穿一身西装就行了。
  陈方感激地微笑了一下说:“不用,反正一会还得下车。哎哟对了,差点就忘了。”说着从包里翻出个小本子,“我还得再去另外两个地方取包裹回公司呢。”
  “没事,我送你,反正今天我也没什么事。”说着聂川歪着头凑过去看陈方手里的地址。
  “嗯,都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就行了。”陈方一抬头,突然发现聂川近在咫尺的脸不由得愣了。聂川这时也抬起脸,碰到陈方亮晶晶的目光。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未有过这么近距离了。
  聂川慌忙收回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过了一会儿陈方说:“哥,我看你上班的地方叫利杨集团,就你们家的公司吗?”
  “是的。”
  “那你在公司里干什么?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忙,不是就挂个名,然后在那儿白吃白喝的吧?”
  聂川脸一红:“谁说我是白吃白喝了,你也太小瞧你哥了。我是现在是总经理的助理,正跟着我爸学企业管理呢,以后我得继承这个企业。”
  “那大哥呢,他为什么不来你们公司里工作。他不能继承你们的家族企业吗?”陈方说的是聂川的哥哥。
  “我哥呀,你知道他对做生意不感兴趣,他就喜欢他的律师工作,他有他自己的律师行要经营。但我们家族在法律方面的问题都是委托给他的,所以他也算是在为家族工作。只不过他不会继承家族的事业就是了。”
  “那你喜欢做生意?”
  “我,还行,觉得还挺有意思。反正自己家的企业最后总得有人管,既然我早晚要干,自然就得好好学了。”
  陈方点点头:“嗯,你本来就很聪明,学习也好,打球也好。相信做起生意来,也一定没问题。”
  聂川看了眼陈方:“为什么问这些?”
  “我就只是想知道知道。”陈方低下头:“虽然不在哥身边了,但至少知道哥以后会在哪儿,会在干什么。”
  
  聂川心里一紧:“陈方,有困难跟我说好吗。我,我还是你哥。”
  陈方抬起头笑了,眼圈却有些发红:“真的?你原谅我了?”
  聂川心里发酸,明明是自己错了,陈方却在请求他的原谅。
  “本来你根本也没错,是我不好。我,我太自私了。以后你还来找哥吧?”
  陈方使劲儿点着头,又急急地说:“嗯,不过哥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总缠着你了。我知道你需要更多自由的空间,你需要和你女朋友在一起。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我,只要偶尔见一下你就行。哥,我真的,很想你!”
  陈方强忍着才不让眼泪流下来,他不希望在聂川面前总是表现的像个孩子似的,让人厌烦。
  陈方的话让聂川感到羞愧万分,他看着前方长长地吐了口气,心里有些酸楚。
  “别这么说,是我太自私了。我,我其实也想你。”
  陈方眼睛一亮:“真的?”
  聂川点点头,发自内心的说:“真的。”
  陈方的脸上立刻展现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哥,太谢谢你!你,你真是太好了!”
  聂川看了一眼陈方,只觉得阳光照在他的笑脸上,十分晃眼。赶紧转过头看向前方。他心想:什么太好了,我一点不好!心脏又“怦、怦”跳得像敲鼓一样。聂川发现这样开车很危险,因为陈方让他心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聂川真觉得陈方的脸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那纯净玉白皮肤;那闪闪发亮眼睛;那笔直小巧的鼻子;微微弯起的粉唇;整张笑颜英俊美好,令聂川简直有些不敢直视。
  
  天呐,我这是怎么了?
  
  聂川甩甩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觉得一个男孩子漂亮?他强迫自己想想梁苏菲,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梁苏菲,实在是没有任何光彩可言。明明是十分美丽的一张面孔,印象中,却像是在看一副完全没有任何感觉的,与自己没有任何有关系的明星照一样。
  这时聂川又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拿陈方和梁苏菲相比。这种比较本身就十分可笑,毫无意义。陈方是弟弟,而梁苏菲是女朋友。
  我这是怎么了?
  
  本想停止胡思乱想的聂川,这时再看陈方,只见他的一脸怯怯的表情,碰到聂川的目光,连忙把脸转向别处。他一定是在担心自己错了话吧。
  
  聂川克制着自己,提醒自己要集中精神开车,可又实在管不住自己目光和心。无奈之下,他只得一转方向盘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聂川就这么心慌意乱地坐着,听着“怦、怦”自己的心跳声,嗓子发干。他甚至都不敢看向陈方,余光中他知道,陈方正用一脸疑惑和担心的表情看着自己。
  可是聂川此时,却实在不敢面对他。因为他发现,此时此刻,他竟突然有一种冲动,特别想把陈方紧紧抱在怀里使劲亲吻一番。
  他很想亲吻陈方那亮晶晶的眼睛,告诉在他,不要用这种担心目光看着自己,因为他真的不是在生陈方的气,他气的是自己;他还想吻陈方的小鼻尖,因为他清晰地记得那小鼻尖上柔弱的感觉。他还想亲吻陈方粉红色的嘴唇,他想……
  
  他想——完了!我一是定疯了,竟然会对陈方,对一个男孩子,对自己的小弟弟产生了情 欲!
  
  过了半天,聂川才声音有些干哑地说:“陈方,你自己走吧,我,我还有点儿事,就不送你了。我会去你学校找你,你下车吧。”
  
  陈方的脸色蓦然暗了下来,默默地点了点头,下了车,关上车门。
  
  看着陈方消沉而寂寞的背影,聂川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一定以为自己又在生他气了。可是,他又不能把他叫回来,告诉他真相。
  
  聂川真是恨透了自己,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骨节发白。他知道,他又一次让陈方受到伤害了。
  可是,他只能这样做,也必须要这么做,因为他必须要克制自己不正常的行为。
  
  聂川一狠心,发动了车子冲了出去。随后,他在后视镜里,看到陈方缓慢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方向,一动不动。
  直到陈方变成一个小小的看不清的影子了,聂川才正过头,猛地一打方向盘停了车。然后一头扑到方向盘上。
  后面是一片刺耳的汽车鸣迪声……
  
  半天,聂川掏出电话,拨通了话码:“喂?苏菲吗?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找你,嗯,你就在那里等着。”
  
  聂川把车直接开到了梁苏菲家院子里。梁苏菲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见到他下车,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聂川走过来,突然捧着梁苏菲的脸狂热地亲吻起来。梁苏菲吓了一跳,对他突如其来的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
  聂川吻得非常热情,甚至有些粗鲁。同时一双滚烫的手在梁苏菲的身上来回的摸索着。梁苏菲很快就浑身无力地瘫软下来。
  这时聂川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火热的情 欲。他拽着梁苏菲的手臂就往屋里跑,径直冲到梁苏菲的卧室里。一下关了门,扒掉梁苏菲身上的外套,然后一把将她扑倒在床上。一边喘着粗气继续亲吻着她,一边迫不及待的解开了她的衣扣。
  
  这样粗鲁而热情的聂川让梁苏菲感到陌生,又有些害怕的,可同时又让她觉得十分兴奋和快乐。
  
  直到聂川吻到那柔软的胸 部时,梁苏菲忍不住发出一阵呻吟。聂川这时停下来抬起头喘着气,仿佛是在仔细地辨认着她的面容。
  
  这时已经被情 欲涨得满脸通红的梁苏菲是异常娇美艳丽的,聂川喘着气就这样看着她,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裙子里,梁苏菲一阵呻吟着闭了眼睛……
  
  屋内一片春意泥浓……
如果能一直这样
  陈方和聂川到医院里看过了舒颜,出来之后,聂川本打算找个地方和陈方吃点东西。可陈方说:“哥,我不想吃饭了,不饿。”
  聂川知道陈方以前就有个毛病,本该吃饭的时间如果心情不好,胃就会疼,之后一口饭也吃不下了。
  
  从医院的副院长那里得知的情况是,北京来的专家们经过对舒颜重新进行全方面的检查和汇诊,最后得出的分析结果基本与原来的诊断结果相同。
  由于从症状上看舒颜的情况属于最严重的,从目前医学定义上说,有脑干损伤、弥漫性脑重伤、轴索性脑外伤,到底是那种医学术语最能够揭示病情的实际属性尚没有定论。并且就目前最先进的CT、MRI也不能够诊断也舒颜脑损伤病变的全部机理。
  而且最为凶险的并发症、褥疮、脑积水三大难题都已经全部在舒颜身上出现了。就她目前的的状态而言,医院在治疗与促醒方面已经是一筹莫展了。
  最后专家们的意见是通过中医介入同步参与治疗,结合使用中药、按摩、针灸三种治疗方法,希望中药在治疗过程中充分发挥其潜能,先行修复舒颜受到损伤的脑神经组织。期望能激发她自身的潜能,增强抵抗力;扼制病发症的继续发展。
  
  总之一句话,现在能保证舒颜继续维持现状已经很艰难的了,要让想她苏醒过来,就只寄托于上帝创造出奇迹来了。
  
  所以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陈方要是还能吃得下饭,反倒令聂川奇怪了。
  聂川点点头:“好吧,我们回家。”
  
  回家?陈方一愣,“家”这个词对于他而言似乎已经越来越遥远了。
  
  坐到车上后,聂川揽过陈方,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肩头摩挲着。他知道,此时无论什么样的的话语安慰陈方都是多余的,最重要是在他身边,给他力量给他温暖,不再让他感到孤独才是最要的。
  
  聂川微微低下头闻着陈方发间的清香,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给陈方一个温暖的家,再能不让他感到孤独!
  
  聂川想了想,还是又让司机把车开到了超市门前。
  
  下了车,聂川拉了陈方的手,在超市里东调西选地买了一堆的蔬菜水果鲜肉等物品,准备回家自己做饭。
  后来聂川打电话把司机叫了进来,让他推了一车购买好的物品先回到车上。然后又拉着陈方给他买了许多他以前非常喜欢吃的零食等。
  陈方开始还问,是不是给聂尚文买的,聂川说:“尚文从不吃零食,这是给你买的。”
  陈方一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儿。”说着把拿那些零食又都拿出来放了回去。
  聂川回过头揉着陈方的头发:“是吗,我的陈方长大了?”说着还是又把一堆一堆的零食扔到车里。
  陈方脸红了,感觉周围的人们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毕竟他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又很多年未曾与人如此亲近过。所以对于聂川不时作出亲昵的动作,他还真是一时半会儿的不适应。可聂川做起来动作却挺自然,也挺上瘾的样子。
  
  就这样两个人是一个不断往购物车扔的,一个就不断往外拿,可是最后结账时,光给陈方买的零食就装了满满两大手提袋子。
  
  从超市出来后,聂川似乎点意犹未尽的感觉,把买来的物品放到车里后,决定再逛逛超市楼上的商场。
  
  其实两人都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就只是想手拉着手并肩走走。
  这里没有任何人认识聂川,没有人知道他是堂堂的跨国集团的董事长。所以两个人可以不用担心和理会任何人的眼光,从容的旁若无人地任意手拉着手,完全放松的逛着。
  能和聂川并肩行走着似乎令陈方的心情非常好,本来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此刻完全洋溢着笑意,并且也将这种愉快感染了聂川。
  两人并肩走着,不时地对望一下,相视一笑。聂川拉着陈方的手指还不停的摩挲着他的掌心,陈方感到被许久都没有感受过的幸福和满足感紧紧包围着。几乎过一会儿就要使劲儿捏一下聂川的手指,然后笑着看着他瞪着自己,也使劲儿回捏一下他的手。或是突然对着他喊一声“哥!”看着他:“嗯?”一声地看向自己。就这样一次次的,以此来求证自己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并不是做梦,而都是真实的。
  最后两人走过一个时装的换衣室时,聂川突然把陈方拉了进去,关上门,然后猛地捧着他的脸亲吻起来。
  陈方先是瞪大了眼晴不敢置信的看着聂川,然后渐渐地陶醉于聂川的热吻之中,并且也试着回应起来。
  就在这时换衣间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女人“啊”地一下又捂住了嘴,见了鬼一样的看着他们。
  聂川抬起头,看着陈方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禁不住又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才拉着他,当着那个张大了嘴说不出话的女人的面前,从容地大步的走了出去。
  
  那女人一直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才突然叫出声来:“天呐,我这回见到真的gay了。”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朋友打了电话:“小九啊,你知道吗,我刚刚见到真正的gay了,是真真正正的两个正在热恋的帅哥呀。真的,真的!一个一看就是强攻,另一个小受也好漂亮呀,太可惜你没看到了,好和谐的一对呀……”
  
  最后两人终于又逛到了楼下,才意犹未尽地坐回到车上。
  
  到家之后,令二人非常意外的是聂尚文竟然也在家。
  
  聂川板起脸:“这个时间你怎么在家?下午没课吗?”
  
  陈方倒是头一次看到聂尚文表现出这么拘谨的,以前在学校里他可向来都鼻子翘到天上去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这么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模样,实在让人觉得挺不符合他的形像的。
  “下午就一堂课是主课,其它的不上也没关系。”聂尚文说着看向陈方,“主要是我中午没吃饭,一直到现在还饿着呢。陈方,你为什么不会回来做饭,也不接我电话?”
  陈方一听心里十分愧疚:“我手机没电了,你,你为什么不自己买点什么吃呢。”
  “外面哪有我喜欢吃的东西,你还不知道吗?”
  聂川一听这话还挺奇怪,这陈方当聂尚文的家教总共也没几天的事,怎么搞得好像两人已经互相很熟悉很了解的样子呢?
  陈方挠挠头:“那我现去就去做,反正所有材料都准备买齐了,你看你想吃什么?”
  这时司机已经把从超市里买的几个大袋子食品都提了进来。
  
  聂川想既然三个人都没吃饭,还是快点做吧。把给陈方买的那两包零食往桌上一扔:“你俩先少吃点东西垫垫,我去做饭。”
  聂尚文吃了一惊,叔叔还会做饭,这么新鲜的事儿他还真是头回听说。
  再看那两大包零食更聂尚文就更奇怪了,从小,叔叔给他买过玩具,买过衣服和书籍什么的,但很少会给他买零食之类的东西。
  那难道说,这些都是陈方的?
  “陈方,这都是你买的?老大!你几岁了?!”
  陈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没吱声,只见这时聂川已经脱了西装解下了领带,松开了衬衫衣领的扣子,挽着袖口说:“这些都是我买的,你先吃着垫垫,别吃太多了。陈方,你跟我过来一起做饭。”说完,他提着买来的东西率先进了厨房,陈方也跟了进去。
  聂尚文好奇地翻找着手提袋里的食物,聂川这时又走过来,从手提袋里翻出一块士力架巧克力就要走。聂尚文知道那东西很顶饿就问:“还有这糖吗?我也想吃这个。”
  聂川头也不回地说:“这东西对牙不好,你还是少吃为好。”
  聂尚文很不解地跟着叔叔后面进了厨房,只见他把那士力架撕开后放到正在洗菜的陈方嘴边,让他咬了一口,然后自己也咬了口,接着对陈方说:“先把这个吃完了再洗,要不一会儿又该胃疼了。”
  聂尚文的下巴都惊到地上了。长这么大,就数今天见过的怪事最多了。
  他气得冲过去想要把那块巧克力抢过来,聂川一抬手他抢没着。
  “你干嘛,不是说了对你的牙不好嘛。”
  “那你们的牙就没事吗?”
  “我们是大人。”
  一旁的陈方一边嘴里嚼着巧克力,一边使劲点着头:“嗯,这糖是挺粘牙的。”
  这下聂尚文可气坏了:“叔叔,您是不是弄反了?噢,小孩子因为怕对牙不好,就不能吃零食,大人反而可以吃。那照你这么说,这那些零食都是给大人们准备的?我还头一次听说这论点的,您这是人权鄙视,双重标准!我抗议!再说了,我也不是小孩儿了,我都十七了!”
  聂尚文说了半天,聂川也不说话,接着和陈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巧克力。最后转过头:“你功课都做完了吗?”
  聂尚文一听这句话就更来气了,从小到大一直就是这样。每次叔叔一回家,往往一见面就是这句话:“功课做了吗?”只这一句话,就能让聂尚文老老实实回房间里憋着去。
  聂尚文气呼呼也不走就看两人忙乎着,只看聂川一会儿抢下陈方手里的刀,嫌他的菜切的形状不好,一会又抢下他里手洗的菜,又说他洗得不干净。
  聂尚文皱起眉,他就不明白,既然陈方是什么都干不好,叔叔为什么还非要他进厨房来帮忙呢?
  “叔叔,我看陈方在这儿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不如让他帮我辅导功课吧。”
  聂川头都没抬:“你先自己写着,等吃完了饭,有不会的地方问我。”
  “可是您别忘了陈方是我的家庭教师啊,我不找他找谁?”
  陈方一听这话停下手,点着头说:“嗯,对啊,我还是先帮尚文做功课吧。哥,你做好了饭叫我们。”说完擦了手和聂尚文出了厨房。
  
  等饭菜都做好了,聂川喊陈方和聂尚文出来吃饭。
  陈方一从书房里出来,聂川就乐了。他是很长时间没看过陈方戴眼镜的样子了,忍不住走到他跟前。陈方正抬起头,推了一上鼻子上的眼镜。聂川一看更乐了,这陈方一戴上眼镜就跟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陈方,这些年你都一直戴着眼镜吗?”
  “是啊,为人师表嘛。”陈方一推眼镜:“怎么?不像吗?不像老师吗?”
  聂川笑着:“像,怎么不像。这样成熟多了。而且这样看,你也精明多了?”
  “精明,我本来不精明吗?”
  聂尚文接过话来:“你精明吗?”
  陈方反问:“我不精明吗?”
  叔侄俩同声回答:“看不出来。”
  “不精明。”
  叔侄两这会儿倒是意见统一了。
  
  聂川一边摆着盘子,一边看着陈方说:“不过你戴着眼镜挺好的,以后上班都戴吧,显得你又有经验又很能干。”
  聂尚文接过话:“我也觉得陈方应该一直戴眼镜,如果在富华的时候他也戴着。保证就不会出那事儿了。”
  陈方脸红了:“那地方上班就不让戴眼镜,许多工作岗位都允许戴有框眼镜。我们现在这家餐厅,上班的时候也不让戴眼镜。”
  聂川一听:“有这么回事?不对吧?我看你们餐厅有的服务生也戴眼镜啊?”
  陈方把盛好的饭放到他们面前,自己坐了下来,“我也不知道,可是老板嫌我岁数太大吧,摘了眼镜不就不像三十岁了嘛。”
  聂尚文一听皱起眉说:“你戴上眼镜也不像三十岁,你们老板是不是目的不纯呐?他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
  陈方低头边扒着饭边说:“她对我有什么企图,我们那老板是个女的,大我许多呢。”
  聂尚文不以为然:“就是女的才有企图啊,年纪大怎么了,现在就流行老草吃嫩牛你不知道吗?”
  聂川说:“行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尚文,赶紧吃饭。”
  “哦。”聂尚文不吱声了,叔叔一来,他就没有言论自由了。他抬起头:“叔叔,你什么时候回去,公司里不忙吗?”
  聂川不断地给陈方夹着菜:“这边的事一完我就回,再过几天。”陈方一听抬起头,目光里有难掩惊慌和失望。
  聂尚文并没有意识到,接着说:“叔叔,你不再不回去婶婶又该着急了。”
  陈方的脸色这下彻底暗淡了,低下头一下一下地扒着米饭,再不抬头。
  聂川看着陈方,心里一紧:“我,就要回去了。”他看到陈方的筷子一颤,扒到嘴边的米饭又掉到碗里,筷子再不动了。
  
  聂川心里发疼,他知道陈方一定又在胃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节标题由Lasombra提供,三口油~~~
Always Online
变色的生活 人性的挑拨
疯狂的冒出了头
单方的守侯 试探的温柔
还是少了点什么
遥远两端 爱挂在天空飞
风停了也无所谓
只因为你曾说
Everthing will be ok
准备好了 three two one
I'm always online
和你one two one
爱开始扩散
我们连接了穿越天空银河
开始倒数 three two one
渗出我的孤单
more and more既是深刻
爱亮了 爱笑了
I'm always online
变色的生活 人性的挑拨
疯狂的冒出了头
单方的守侯 试探的温柔
却还是少了点什么
遥远两端 爱挂在天空飞
风停了也无所谓
只因为你曾说
Everthing will be ok
我准备好了 three two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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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one two one
爱开始扩散
我们连接了穿越天空银河
开始倒数 three two one
渗出我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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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亮了 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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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好了 three two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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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one two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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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能改变一切
  陈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苍白的脸上表情平静,只是嘴唇却紧抿着。
  几分钟过去了陈方的筷子没动一下。
  
  聂川站起身大步走到陈方面前:“陈方,我有话要和你说。”不等陈方反应,聂川拉起他的手快步走向书房。
  
  聂尚文吃惊地看着他们,刚想问“什么事?”可一看叔叔一脸的严肃和沉重,就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了。
  
  聂川拉着一声不吭的陈方快步走进了书房,关上门转过身。
  
  此时陈方清秀的脸上表情平静,目光里虽然还有些黯然,但却很冷静。就在餐厅到书房这几步的路程里,他就已经平复了自己情绪。
  
  八年的时间,陈方已经经历太多的事情,到今天他已经能够从容淡然地面对一切了。
  
  可这样平静的陈方却让聂川心里难受,他能够清楚地看到横亘在自己与陈方之间的距离。
  当年的那个小弟弟现在已经变得成熟稳重,不再需要他了。陈方再不会像从前一样,遇到事情首先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也再不会像从前那样,到任何时候都对他报以全部的信任和依赖了。
  
  聂川心里一阵抽搐,他一把摁着陈方的肩膀把他推到门上,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不顾陈方的挣扎,霸道的舌尖长驱直入,带着执拗和专横,疯狂地吞食和占有,似要将多日的抑制全部暴发,将所有思念尽情宣泄出来,再不加一分克制。
  
  良久聂川不舍的抬起头喘息着,贴着陈方的脸颊,感觉着他呼在耳边的热气。
  “陈方,就在这里等我,我会回来的。”
  陈方没有动,只是无力地将整个身体都瘫靠在聂川怀里。听他在耳边继续说着:“相信我,我会解决一切然后回来。等着我好吗?”
  
  相信你?等着你?可是,真的会等来结果吗?难道你不知道,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吗?
  我是一个男人,为什么等待一个第三者的骂名?
  还是要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二奶一样,每天凄凄艾艾地等着你从正房那里抽身出来陪我?
  
  陈方摇摇头,慢慢地推开了聂川,微红的脸上恢复了平静。
  “哥,我相信你。可是我们都应该面对现实。”
  陈方平静的语气让聂川心里一沉。
  “堂堂的利扬集团董事长,能出爱我这样的话,我已经很感激了。我知道承认这一点,对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是,哥,八年了!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改变一切了。你和我都不已经不是当年的莽撞少年了,我们都很清楚,你,利扬集团的董事长,绝不允许是一个同性恋。”
  陈方的这句话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聂川的心上,使他的身体都为之一颤。陈方感觉到了,却还是狠下心继续说下去。
  “而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在你看来,我现在的生活是可能不堪的,但是我觉得挺好,我也不想改变。过去的经历不管是美好的还是痛苦的,都已经过去,我都已经不再介意了,你也忘记吧。”他低下头:“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再付出什么。更不希望因为我而破坏你生活和事业。哥!”他抬起头,微红的眼框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可他注视聂川的眼神却更为坚定。
  “你回去吧,就当你不曾找到过我,就当——我不曾出现过。”
  
  “当你不曾出现过?怎么可能?”聂川有些焦急说:“陈方,我想告诉你,当年我……”
  “哥!”陈方打断了他:“当年的事我都已经忘了,请你也不要再提了。你回去吧,自己要小心。”
  陈方说完,迅速地转身打开门。
  聂川一把从后面死死的抱住他,同时用另一只手狠狠推上门,仿佛害怕陈方出了这个门,就真的会消失一样。
  他声音颤抖地说:“陈方,别走。你听我说……”
  
  就在这时“当当当——”一阵门响,只听聂尚文在门外说:“叔叔,你出来一下好吗?婶婶来了。”
  两人都是一愣,聂川松开了手。
  陈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躲开,他倒不是害怕见到聂太太,而是真的不愿意面对那个的女人。
  陈方回头看了一眼聂川,然后冷静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聂尚文,陈方见他首先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眼圈还红着。随后他发现聂尚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聂尚文的眼神明显一颤,可却没说什么,目光越过他:“叔叔,婶婶来了。”说完他朝旁边一让,一个女人出现他的身后。
  
  此时聂川才突然意识到,实在不应该让陈方站在自己的前面,可惜为时已晚
  
  还没等陈方认出眼前的人是谁,那女人突然冲上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两个声音同时喊起来:“你干什么?”
  “婶婶!”
  
  聂川板过陈方的身体,看到他白净的脸上立刻红了一片。
  陈方捂着脸,几乎是很费力才辨认出来眼前这个女人,竟是梁苏菲!
  
  梁苏菲声音尖锐地叫着:“真的是你!本来他们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信。可是还有谁能让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连公司都不顾了,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果然是你!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说着她扑上来,照着陈方的脸上就又抓又打。
  聂川上前挡在陈方的前面,死死地拽住梁苏菲的胳膊:“苏菲!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吗?”
  “婶婶,你这是怎么了?”聂尚文也过来拉住梁苏菲的胳膊。
  
  梁苏菲一边挣扎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我疯了?疯的人是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些年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个人!你每天都以在公司里忙为借口,天天不回家。你成天对着一个男人念念不忘,你简直就是个变态,同性恋……”
  “够了!”
  聂川厉声打断了她的叫喊,吓得她一哆嗦,停止了挣扎。
  
  聂川的眼神里难掩厌恶之色:“梁苏菲!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现在给我马上回家去。”
  “我不走!”梁苏菲一把甩开聂川的双手,但没有再冲过去。
  “你要是不回去,我也不回去!这里也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要走。要走也是该他走。”她指着陈方,“他凭什么呆在这里?好继续勾引你吗?”
  “梁苏菲你闭嘴!”聂川厉声说道:“这里即不是你的家也不是我的家,这是我哥留下的房子,现在尚文的家。所以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权力留在这里。”
  梁苏菲指着陈方:“那他呢,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聂川接过话来:“婶婶,陈方是我的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呵!”梁苏菲讥诮道:“骗谁呀!陈方,你可真行啊!大的勾引不成,你又跑到这儿来勾引这小的。你简直就成了狐狸精呐你……”
  “啪——”
  聂川终于忍无可忍一个耳光搧了这去。
  “梁苏菲,你简直是不可理喻!走!你现在就给我回去。”聂川拽着梁苏菲就往外走,并且喊道:“阿强!送太太去酒店。”
  “是!”保镖张强应了一声走过来,扶着梁苏菲的胳膊,“太太,我们走吧。”
  梁苏菲一甩胳膊,这时昂起头显出高傲地神情:“我不走,你不许碰我!”
  张强只好松开了手,目光询问地看着聂川。
  聂川苦恼地捏着自己的眉心,然后抬起头,无奈地对梁苏菲说道:“好了,苏菲,我会跟你一起走回的,你先回酒店等我吧。”
  
  这回梁苏菲倒没有再继续闹下去,因为她知道聂川既然说他会和她一起走,他就一定会跟来的。她只是狠狠地瞪了陈方几秒钟,只恨自己的眼光不能变成刀子,然后“哼”了一声,昂着头也不再看聂川一眼走了出去。
  
  梁苏菲和张强走出门后,聂川这才转过头来,这时陈方已走到了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着脸。
  
  聂尚文走到陈方的身旁,扳过他的肩膀。只见陈方的一侧脸上红肿了一片,并且还有两道渗着血丝的抓痕。
  聂尚文皱着眉头:“她怎么都打在这一边脸上啊?”
  陈方苦笑道:“你的意思是说,还是应该两边脸都打了,对称了才比较好看?”
  聂尚文尴尬地松开手:“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没到婶婶竟然会这么凶。”
  
  聂川走过来,抬起手想抚摸着陈方被打的脸颊,可又怕碰疼他,最后只得把手落在他的后颈上。沉痛地说:“对不起,陈方。看来你一遇到我,就一定会受到伤害。”
  陈方现在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吃惊地说:“哥,苏菲姐变化好大,我几乎都认不出来她了。”
  回想着刚才梁苏菲那张略带浮肿的脸,陈方真的不敢相信,她就是当年那个青春靓丽的苏菲姐。
  梁苏菲实际年龄比陈方大不了两岁,今年也就三十几岁,应该正是一个女人最成熟最妩媚的时候。可是刚才的梁苏菲,那外貌简直说她是四十几岁也有人相信。但最令人吃惊的却不仅仅是她外表上的改变,而是她的性格和气质上的变化。
  当年的梁苏菲可说是气质高雅,风姿卓越,美丽娇艳的外表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否则也不可能配得上聂川。而且在陈方印象里,聂川面前的梁苏菲,永远都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可是刚才的梁苏菲则完全可以用“泼妇”两个字来形容。
  陈方不禁心里发怵,八年的时间,竟可以使一个人改变这么大!
  他摸着脸上的伤处,如果不是那里发疼,他真的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可怕的梦。
  见陈方抚摸自己的伤处,聂川以为他在伤心:“陈方,还疼吗?”
  陈方摇了摇头:“我倒是不觉得疼,可是哥,苏菲姐的变化实在太让我吃惊了。”
  聂川注视着陈方的表情:“你不恨她吗?”
  陈方发自内心地说:“不恨,她现都这样了,我还恨她干什么,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其实在陈方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口,他想说——哥,你也很可怜。
  他无法想像在这八年里,聂川和梁苏菲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当年那样对你,你仍然不恨她了吗?”
  陈方摇遥头:“不,当年她陷害我的时候我也没恨过她。那时我只恨你,我恨你不相信我。  而现在她这个样子,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这些年来她一定很不好过。”
  
  如今的梁苏菲确实让陈方恨不起来,即使当年梁苏菲就在陈方的面前故意滚下楼梯造成了流产,然后诬陷陈方,使他因此离开了聂川。
  
  聂川苦笑了一下:“是的,她的可怜也是我造成的。有时我经常想,凡是爱我的人都将注定会受到伤害,然后离我而去。先是我的父亲,接着是哥哥和嫂子,再后来又是你。我真的害怕最后连尚文也受到我的牵连。”
  陈方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才会让我走的是吗?所以你才不敢让聂尚文呆在你身边是吗?”  ……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行了
  ……
  陈方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才会让我走的是吗?所以你才不敢让聂尚文呆在你身边是吗?
  “陈方,叔叔,你们在说什么?”一旁的聂尚文突然发问道,叔叔和陈方的对话太让他震惊了。
  
  这时聂川和陈方才意识到他们说了许多不该让聂尚文知道的话。
  聂川转过头:“尚文,你……”
  聂尚文第一次打断了聂川的话:“叔叔,你别又想用功课支开我,这回你说什么我也不会走的。我要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和陈方还有婶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知道。”
  聂川想了一下:“我们现在说这些事情与你没有关系。有些事情会告诉你的,但现还不是时候。你还小,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的事而影响你。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另外就是好好保护好你自己。你不是新报了泰拳班吗?如果已经吃完饭了,现在就去吧,让我的司机送你去。我和陈方还有事情要谈。”他说完不等聂尚文的反应,拉着陈方再次走进了书房。
  
  见聂川和陈方都这么无视自己,聂尚文气得真想要砸东西,可又不敢。最后只得气乎乎地回房间准备了东西,走出了家。他心想,等叔叔走了之后,他怎么也要磨得陈方告诉自己一切。
  
  书房里,聂川让陈方坐下,然后自己去找来医药箱,从里面拿出药膏,小心翼翼的涂在陈方受伤的脸上。
  陈方一动不动地任聂川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涂抹,眼神中却充满了疑问。
  聂川收起了医药箱,这本来是给聂尚文准备的。回到书房后,聂川决定和陈方说明一切。
  
  “陈方,你说你已经不恨梁苏菲了,可是我恨她,就是因为当年我相信你,所以我才更恨她。”
  
  聂川的语气渐渐阴冷,略带残酷的眼神让陈方想起当年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当年,梁苏菲早看出了我对你的感情,并且后来我明确的和她提出分手,我告诉她,我会不顾一切的和你在一起。后来她竟不惜造成自己的流产,以此来陷害你。可是我知道,你是绝不可能干出那样的事来的。本来我还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苏菲只是正好利用那次意外来陷害你,好让你离开我。可我没想到的是,当时竟会有人站出来作证说亲眼看到你推了苏菲,而那人就要梁叔的得力助手。可正因为如此,反而让我知道了,苏菲的那次流产不但不是意外,还是他们串通好的一次故意行为。”
  聂川说到这儿悲愤地低下头:“我当时,实在太震惊了。我真没想到,苏菲,她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牺牲。你知道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她,竟然会那么狠心!”
  陈方想起聂川刚刚听说梁苏菲流产的时候,那种惊讶和悲痛表情,陈方也不禁为他感到疼心。
  聂川抬起头:“陈方,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我怀疑我哥哥和嫂子的车祸不是一场意外吗?“
  陈方瞪大了眼睛点点头,惊恐地看着他:“你是说,真的是有人害死了大哥和大嫂?”
  聂川点点头。
  “其实在你没走之前,警方已经找到证据,那不是一起普通的车祸。所以,当梁苏菲做出那么卑鄙的事情之后,我就怀疑连我哥嫂的死,她也不是不知情的。因此,那时我害怕了。因为如果那种情况下,我仍然一意孤行地选择相信你,非和你在一起的话,我害怕,他们可能就会对你下毒手。所以,所以我就故竟当着他们的面,赶走了你。希望离开我以后,他们会觉得你对他们的利益已经不会产生威胁了,那么他们就会放过你。我想等到我有了足够的证据,并且能推翻他们之后,我再去找你。可是没想到,他们,他们为了让你对我死心,竟会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来。”
  说到这里,聂川声音哽咽了,他一把将陈方紧紧搂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遭受那些……当我无意听中到那伙人的对话,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的时候,我,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我无法想像,你当时会有多害怕多痛苦,多伤心。陈方,我的陈方,我怎么能让你,受到那样的伤害?”
  此时陈方也伸出双手使劲儿地回抱着聂川,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湿透了聂川的衬衫。可是这泪水却不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喜悦。
  
  像是突然掀开了压在心头上多年的巨石,此时的陈方感到轻松无比。他终于可以将那段尘封心底多年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彻底丢弃了。
  
  当年遭到轮 奸以后,陈方内心受到的痛苦要远远大于身体上的痛苦。
  做为一个男人,如果是被一群普通的流氓轮 奸了,陈方并不至于绝望的想死。甚至于在后来他想到此事时,他都在提醒自己,忘记吧,只当被一群恶狗咬了。因为他明白只有彻底忘记过去,他才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然而那群人是聂川派来的,是他最最亲爱的人指使的,这才是最令他绝望和痛苦的。陈方实在无法想像,自己最深爱的人会这样痛恨自己;他无法理解自己最信赖的人怎么会如此□自己,自己对聂川的感情就那么令他痛恨和厌恶吗?
  因此在那之后的多年里陈方对人性对于爱情都失去了信心,直到后来遇到舒颜才有所改变。
  
  而当聂川再次出现在陈方面前时,却又使他不得不一再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所以他不可能当成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样去和聂川相处了。
  现在,陈方终于可以把那往事彻底丢弃了。他最珍爱的哥哥,并没有做过故意伤害他的事情,他再不必为此而伤心了。其它的都不重要。
  
  陈方突然抬直头,推开了聂川:“难道,那件事是苏菲姐主使的吗?”
  
  聂川说:“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件事情就是她主使的,但我知道,那伙人是梁叔的手下花钱雇佣的。当年,我父亲心脏病突发去世后,公司几乎完全掌握在了梁永庆手里。本来大家都以为我是自然的企业继承人,可是没想到,父亲临死前会找律师另立了遗嘱,让我哥成为了企业的第一继承人。
  后来我哥哥和嫂子遇到了车祸的时候,我就怀疑这不是一起普通的事故。因为当时警方对那起车祸的调查结果是,汽车的轮胎突然爆胎导致车辆失控,而造成了那次惨剧的发生。可是我却知道,做为一个律师我哥是一个非常细致的人。每次出差上高速路之前,他一定会仔细检查车辆,根本不可能出现轮胎的问题。可是那时我并没有证据证明,那就是梁永庆干得。而且那个时候,做为和父亲共同创业的功勋元老,企业里大部分人都是支持梁永庆的。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不能贸然行事。我要想保住家族的企业不改他姓,就只能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慢慢与他们周旋。然后逐步在公司里培养自己的力量,同时暗中调查我哥嫂的证据。
  后来我想父亲之所以会突然改变遗嘱,肯定就是因为他对梁永庆已经产生了怀疑。我甚至还怀疑父亲当年的死,也是与他们有关。”
  聂川说到这儿,低下头拉过了陈方的手。
  “所以后来你走了之后,我不敢去找你,怕他们发现了之后会再对你不利。并且对尚文我也是故意疏远,希望他们觉得尚文对他们没有威协。
  后来这几年我已经逐渐地将公司一点点掌控起来,并且把公司大部分产业和实力分离了出来,另外成立了自己的企业。因为要扳倒梁永庆就肯定会对公司产生影响,拨了骨头连着筯,我必须做好连公司一起舍弃的准备。
  而现在,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能和梁家的势力相抗衡了,并且我还掌握了一些梁永庆违法的证据。所以我就干脆把尚文送到这里,为的是让他远离风暴的中心,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放开手脚与他们较量了。”
  
  陈方本来已经完全听呆了,这时突然说:“哥,那你现在不是很危险?”
  聂川摇摇头,伸手揉了揉陈方的头发:“我倒没什么,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我。可是,现在我担心的是你和尚文,这次我来这里,虽然是以查看分工厂的理由来的,但是苏菲都跟来了。我最怕的是他们会对你和尚文不利。现在总公司那边遇到些问题,我想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梁永庆的老底掀一掀,所以我必须回去。可是,我很担心你和尚文,你们俩一个是我唯一的亲人,一个是我的爱人。我不希望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出现危险。”
  聂尚文再次将陈方紧紧的抱住,亲吻着陈方的耳朵继续道:“陈方,我终于又找到你了,请你哪儿都别去,千万不要轻易离开我的保护范围。”
  陈方说:“我觉得我应该没什么危险,有危险应该是尚文。我毕竟是一个外人,而尚文才是你唯一最重要的亲人,而且是你唯一的继承人。对于他你才真正应该好好保护才是。”
  聂川抬起头看着陈方,吻着他的眼睛:“不,陈方,对于我而言,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说着他吻上陈方的嘴唇。
  这一吻,轻柔细腻,触碰到立即分开,再触碰又分开。最后他失去耐性,探入了陈方的口中……
  不知不觉间欲焰燃起,心脏微妙地收紧,紧得胸口阵阵发疼。
  聂川抬起头,此时陈方微微仰起下巴,迷离的眼神,陶醉的表情,那微红的脸庞妖娆而邪魅。
  聂川再也无法按捺胸中的欲望,“陈方,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吻着他的嘴唇一直把他推到墙上。疯狂吮吻的同时感觉身体的灼热,像要顷刻燃烧起来。火热的嘴唇顺着他天鹅般白晰的脖子吻到锁骨处。
  “啊!哥,别,别这样。”陈方声音里带着慌张,聂川抬起头,一双眼眸中充满□和怜惜。他声音暗哑带着粗重的喘息:“陈方,我要你!”再无法克制体内燃烧的欲 火,他的手指急切的解开了陈方裤扣。
  当陈方突然看着自己挺立的欲望暴露出来并被聂川的大手握住,那种既羞耻又兴奋的感觉一下逼红了他的脸庞。
  “啊!不要,唔……”聂川重重吸住了陈方的嘴唇,夺去他的呼吸,堵住他的惊呼,手上却一刻不停的套 弄……
  他看到陈方紧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着,似痛苦似难耐,似迷惑似眩晕。
  突然一种强烈占有欲在聂川的心中喷渤而出,他只想要这个男人,他要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让他属于自己。无论为此而付出何等代价,他都将再所不借。
  聂川脆下身来,用口含住他……一只手伸向他的后面……
  “别!哥,求你!”
  陈方猛地推开了聂川,身体顺着墙壁滑到地上。他双手紧紧抓住聂川的双臂,声音里带着哭音:“不要!哥,求你!不要!”
  
  一瞬间,那噩梦般的恐惧和痛苦席卷而来,吓得陈方浑身颤栗不已。
  
  聂川这时才突然醒悟过来,头脑中的欲望立刻被一阵钻心的心痛和悔恨所代替了。他轻轻的搂住陈方颤抖的身体,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
  “对不起,防方,对不起!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良久,陈方才慢慢停止了颤抖,聂川扶着他站起了起来。陈方羞愧的背过脸去系好裤子和衣扣。转过身,那水汪汪眼睛里眼神脆弱而凄凉。
  “哥,我们不能这样,我,很害怕。”
  聂川叹了口气,又将他抱住。想到陈方曾经遭受的痛苦和折磨,内心真是羞愧难当。
  “对不起,陈方,我完全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我实在太自私了。”扶着陈方坐下,轻轻扶摸着他的头发,看着他:“以后不会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行了。我会好好守护你,再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哦,我回来了。
  聂尚文回到家里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他在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儿,没发现一个人影儿。院子里聂川的车子也不在了,看来是和陈方一起走的。
  
  聂尚文悻悻地走进书房,打开灯把书包扔到桌上,顺手打开了电脑。想着要给自己倒怀水,可刚站起来身来却发现门后还有个人,把聂尚文吓了一跳。只见陈方蜷缩着坐在门的后面那儿,手臂环抱着膝头,头抵在手臂上,应该是睡着了。
  聂尚文走过去蹲下身来,轻轻的推了推陈方,又怕吵醒他似的小声地说:“陈方,陈方,你醒醒。”
  陈方抬起头睡眼迷迷着,眼框还红肿着像是刚哭过。看了下聂尚文,又看了看周围,像是要确定自己在哪儿,然后才说:“哦,你回来了。”
  
  聂尚文心里一跳,听着陈方这话里的意思像是在等着自己。他不禁有些甜丝丝的感觉。以前可没有人跟他说过这话,也从没人在家里等过他。现在有陈方在等他,这感觉——真是不错。
  表面上聂尚文没动声色,只是低声说了句:“哦,我回来了。”突然觉得能回答这句话也是一种幸福。
  “叔叔呢?”
  “应该是和苏菲回去了,总公司那边好像了出点儿事,他得赶紧回去处理。”
  聂尚文一听说叔叔离开了,心里不禁感到一阵轻松。有叔叔在的时候,他实在感到很拘束,连说话都觉得不自由。
  陈方说着手在撑着地上想站起来, “嘶——”没站起来又噗通地坐在地上。
  “怎么了?”
  “腿麻了。”陈方说着用拳头使劲捶着双腿。聂川伸出手使劲儿地捏着陈方小腿上的肌肉:“好点了吗?”
  “嗯,好点了。”
  陈方在聂尚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刚要走觉得还是不行,弯下腰又使劲儿敲着自己的小腿。聂尚文又蹲下身来,帮他使劲儿捏着, 同时感觉着他的手把着自己的肩膀。他发现自己很喜欢陈方依靠他的感觉。
  “好了吗?走走试试。”聂尚文站起身把着陈方胳膊,跟着他走了几步。
  陈方抬头微笑道:“这回好了,谢谢你。”
  聂尚文心里一紧,看到陈方虽然笑着,可那眼睛肿得像个桃子让他心里不舒服。不过他还是忍住没问什么,只是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怎么就在这儿睡着了?回房间睡多好。”
  “我想等你回来,你吃饭了吗?”陈方顺口答道。
  
  这一刻聂尚文真想把陈方给抱起来轮上几圈儿。
  就这一句“我想等你回来——”让聂尚文找到了回家的感觉。从现在起,家里会有个人在等着自己了,这种感觉实在太美了。内心抑制不住的幸福和甜蜜直接洋溢到脸上,使聂尚文一脸的灿烂笑容。
  “哦,还没吃呢。”
  陈方奇怪地看着他:“没吃呢你笑什么?”
  聂尚文就是忍不想笑:“哦,就是觉得高兴,就是想笑,不行吗?怎么,有规定吗?警察抓吗?”
  陈方也忍不住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了,噗嗤笑了出来。“没规定,警察也不抓,你随便笑吧。”
  聂尚文仍然笑着:“我还没吃饭呢,你说怎么办吧?”
  “噢,我把剩饭热热吧,反正刚才大家都没怎么吃,还剩不少呢。”陈方边说着边往厨房走,又回过头:“对了,大少爷,你不至于连剩饭都不能吃吧?”
  聂尚文立刻摇头:“不至于,不至于。”仍然笑着,“只要你做的能吃就行。”
  跟在陈方后面到了厨房,看他翻箱倒柜地找着剩菜和锅碗瓢盆的,想起他上次做的饭菜,不禁有些怀疑。“你行吗?要不我来吧。”
  陈方一翻白眼:“连热个剩饭我都不会,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子了!”
  聂尚文不以为然:“这可是你自己造成的印象,你怪谁呀?”
  陈方一时语塞,只得也不说话了,以实际来动证明自己热个剩饭剩菜的还是能够胜任的。
  饭菜热好了上桌之后,两人吃得都挺投入。陈方看聂尚文狼吞虎咽的样子,想到他已经饿了一天,一直到现在才吃上饭,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忍不住说:“聂尚文,其实你干嘛非得回来吃呢,饿了就自己在外面吃点多好。”
  聂尚文嘴里塞得满满地边吃边说:“你不是也没吃嘛,咱俩一起吃不是挺好?我就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陈方点点头,他能理解聂尚文的感觉,就像舒颜出车祸以后,他每次吃饭都要和猫在一起,不然心里实在觉得凄凉。
  “那你那个保镖呢?”
  “你是说强叔啊,他其实自己有家。这之前我想用住校的借口把他给甩了。结果发现不行,我一出校门他就知道,我走哪他都跟着。后来他也看出来我根本就不住校,就雇用了一个钟点工给我做饭。本来开始我是和强叔一起吃饭的,可是后来他看出来,我对着他那张板子脸就根本吃不下饭,所以就再不跟我一起吃了。现在我你来了,我就把那个钟点工给辞了。不是有你给我做饭了嘛。”
  陈方问:“那现在强叔在哪儿?”
  “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吧?我告诉他,没事不要让我看到他。”
  陈方摇摇头:“你这个大少爷呀,还是真是难伺候。”
  聂尚文边吃边说:“不是,你也看到他那副尊容了,对着他我是真的吃不下饭呐。反正从小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陈方说:“以后我会尽量都和你一起吃饭。”
  聂尚文抬起头,眼睛一亮:“真的?”
  陈方点点头:“除了我值晚班的时候,其它时间我都一定回来和你一起吃饭。”
  聂尚文笑了,一脸的阳光灿烂让陈方觉得有点晃眼:“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话,我可每天都回来等着,你要是不在,我就不吃饭了!”
  陈方说:“别呀,万一我什么事呢?比如临时和别人换过班什么的。”
  聂尚文低下头接吃着,嘴里呜噜呜噜地说:“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就得实现。所以你最好下了班就赶快回家来,没事别总和别人换班,不然把我这个祖国的花骨朵给饿坏了,你可得负责任。”
  陈方一听这还赖上了,心想好吧,反正自己除了去医院看看舒颜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事了。
  “哦,知道了。”
  聂尚文抬起头看着埋头吃饭的陈方,打心底里笑了出来。他想,这就是幸福吧?!
  
  吃完饭陈方和聂尚文一起收拾了碗筷,聂尚文见陈方笨手笨脚的洗碗,就干脆抢过来:“还是我来吧,真不知道你这三十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不是一直都自己生活吗?怎么什么都不会干呢?”
  陈方红着脸,给聂尚文让出地点:“我不是一直都吃食堂嘛,再说我一个人生活,哪用得着做那么菜呀,我家也没这么多的盘子啊碗的。就我一个人生活根本连火都不用生。”陈方边说着边把聂尚文洗好的餐具用干毛巾擦干净了。这活儿他倒是会,因为在舒颜家吃饭的时候也干过。
  听着陈方的话,聂尚文更觉得他和自己是同病相连,从小到大都是经常一个人,没人帮助没人理会。就说:“其实我也一样,我也总是一个人没人管。虽然家里有个保姆,但她并不喜欢我。我虽然往在叔叔家里,但叔叔很少回来。他和婶婶另外有房子,并不和我住在一起。”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你至少还有只猫陪着,我呢,我家那保姆还不如你的小猫对人更亲近呢。”
  陈方抬起头看着聂尚文青春的面孔,不禁一阵心疼。以聂尚文这种家庭的情况,他还能保持现在这种开朗的性格,还这么善良,并没有学坏,实在不容易了。
  于是他忍不往安慰起来:“其实你叔叔是很爱你的,只是他没有表达出来。他总是担心,他的爱会为给他爱的人带来伤害。所以他即使心里很爱你,很担心你,他也不表达出来。但是他确确实实是爱你的。这一点,请你一定相信,一定要记住!”
  聂尚文停下手来,“什么他的爱会给我带来伤害,你说话太言情了,我听不懂。叔叔爱我吗?我是真没看过他爱过谁,或对谁好过。他的所有精力都扑在他的事业上去了。连婶婶也说过,当初她就不应该和叔叔结婚,她有了家和没家没什么两样,公司才是叔叔的家。不过现在我倒是真看出来,他对你确实是不一样的。从小到大这十多年多,我在他身上看到动情的时候,加在一起都没这几天多。看来你们以前真的发生过许多事情,是吧?”
  
  陈方不说话了,他知道聂川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他无法跟聂尚文解释。他有些害怕聂尚文问他和聂川以前发生的事情,就干脆岔开话题说:“尚文,你功课做得也差不多了,一会没什么事就睡吧,我到医院去陪小颜,晚上就睡在医院不回来了。明天早上我会回来给你做早饭的。”
  本来听了陈方改了对自己的称呼,聂尚文还挺高兴的,可一听他后面的话他就急了:“你又要走啊,又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再说你明天早上不是还得上班,从医院绕回来给我做饭多不方便啊,算了吧!”说着,他把正在擦手的毛巾使劲儿住桌上一摔,生气地说:“我还是饿着吧。”
  陈方一听赶紧解释说:“我明天是下午班,所以早上不用那么赶时间。明天是周六,你也不用上课,我就是回来的稍晚一点儿,你也就是晚一会儿吃饭,没什么吧?”
  聂尚文气得不行,好容易才把叔叔盼走了,就剩下陈方和自己两个人了,想想都觉得高兴的不得了。这下好,陈方晚上又要走,自己还是得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守着这个空房子里。他真是越想越气,气哼哼地既是说给陈方听,其实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你随便!反正我又不是第一天自己一个人在家呆着。”
  陈方一听这话心就软了:“那怎么办?不然晚上我再回来?”
  聂尚文眼睛一下亮了,跳起来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然后再一起回来不就行了。反正我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干。”
  陈方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你和我一起去不太好吧,我想单独和小颜说些悄悄话,有你在不太方便。”
  聂尚文想说:你有什么悄悄话就跟我说吧,反正舒老师也听不见。不过这话他可没说出口。想了想说:“这么办吧,我和你一起出去,我正好想理理发,就在医院旁边找一家。我就在那儿等着你,等你看完了舒老师再到那儿找我不就行了。”
  陈方还有些犹豫不决:“你理发时间长吗?我可能需要挺长时间的。”
  聂尚文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着陈方就往外走:“你不会长话短说吗?天天都见面,哪来那么多话呀?”
  “哦,我尽量吧,不行你打电话给我。”
  聂尚文扭过头:“那你可得开着机才行啊,打你的电话十次有九次没人接。”
  “知道了。”陈方说着又掏出手机看看还有没有电。
  
  两个人走到门厅,聂尚文喊道:“强叔,强叔!”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从强叔的房间里走出来:“少爷,强叔去送董事长了,今晚我在这儿。”
  聂尚文这才想起来,刚才也是他接自己回来的。
  “怎么称呼你,你对这里熟吗?”
  那男人说:“少爷,您叫我阿力吧。我是这儿土生土长的,对这座城市非常熟悉,你就放心吧。”
  聂尚文点点头,说:“好,你先送我们去惠仁医院吧。”
  “是。”
  陈方这时发现,聂尚文在和保镖说话的时候就会自然的流露出一种威严,那严肃的表情和聂川很像。心想不愧是利扬集团的继承人,天生就具有贵族的高雅气质。
  
绑架(一)
  因为担心聂尚文等的时间长了会着急,陈方没敢在医院多耽搁,只是问了问舒颜的情况就赶紧出了医院。好在现在舒颜有了特别护理的照顾,还真是让陈方省了不少心。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大多数的时候金钱都还真是个好东西。
  
  当陈方走进那家高级美发店的时候,聂尚文的市容改造工程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聂尚文从镜子里看到陈方进来,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他剪头的美发师虽然是个男人,竟然也被他的笑容惊掉了剪刀,面色狼狈地拾起来后,一个劲儿地说着 “对不起”。
  聂尚文一翻白眼:“好了,快点吧,老子还等着放水呢。”这倒把一旁的陈方给逗乐了。
  聂尚文就在镜子里和陈方聊了起来,他发觉这面镜子照得人格外漂亮,即使陈方这会儿戴着眼睛,只穿了件普通的白色运动衬,可看上去仍然一副清秀安祥的样子。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聂尚文就觉得心里舒服,踏实。他心想,美发店里的镜子应该都特制的。
  
  这时聂尚文突然感到旁边位置上正在修指甲的男人,此时正在从镜子里盯着自己,当目光与他相遇时又立刻闪开了。聂尚文对旁人的注视早已习惯了,倒也没在意,收回了目光继续与陈方聊着。
  “舒老师的情况怎么样?”
  一提起此事,陈方的脸色就暗了下来:“不太好,我没好意思和科主任说,我感觉自从那什么中医介入治疗后,情况反而更糟了,再过两天再看看吧。”
  聂尚文好几次都想对陈方说,算了吧,放弃吧,也许舒颜老师想离开呢,可他又一直都说不口,他发觉自己很不会安慰人。
  陈方说:“算了,别在这里提这些了,你要还多长时间?”
  聂尚文用眼睛一翻理发师:“那你得问他了。”
  理发师赶紧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好了。”
  
  这时,突听旁边一声沉闷的咆哮声,是旁边那个男人。原来由于椅子突然升高了一点,修指甲的小姑娘手滑了一下,弄伤了他。只见那个男人唰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掀开捂在身上的围裙,飞快地把一根手指塞到嘴里,但紧接着又把手抽出来,“啪”地一声狠狠地搧了那姑娘一记耳光。做在矮椅的姑娘被打倒在地,同时连她怀里盛工具的盘子也咣啷一声摔落在地上,里面的工具撒了一地。
  之后,那男人直起身子怒气冲冲地朝着理发师喊道:“让这个臭女人马上给我滚蛋!”他吼完,又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踏着一地的修剪工具,嘎吱嘎吱的地走了出去。
  “是的,华哥!”
  理发师赶紧大声答道,然后就转过头开始大声训斥那个小姑娘。
  聂尚文转过头,皱着眉头说:“行了,还有完没完了?先把我这个剪完吧。”
  理发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说:“好吧,先生。”然后弯下腰帮姑娘收拾着地上的工具。陈方也蹲下身来帮着捡,理发理师说了声“谢谢。”赶紧站起身来给聂尚文的理发工作进行收尾。
  只听小姑娘跪在地上委曲地辩解着:“这不是我的过错,不知道为什么华哥今天显得特别紧张,手总是在发抖,这是真的,我没说谎,他以前从没像这样紧张过。”
  陈方停了下来,和聂尚文对视了一下,聂尚文严肃起来,对理发师说:“还没好吗?”
  理发师已经开始为他清扫脖子上残余的碎发了,连忙说:“好了好了,已经好了。”说着手持镜子照着聂尚文头的后面,“您看,先生还满意吗?”
  聂尚文也没心思看了,匆匆交了钱,拉着陈方速迅出了美发店。
  还好保镖的车子就停在门口,两人上了车,聂尚文命令道:“快开车,回家。”
  
  没走多远只听保镖阿力说:“少爷,我们后面有尾巴,你不要向后看,是两辆车,一前一后。看见前面那辆红色的切诺基没有,里面那两个家伙一直在后视镜里观察我们。后面的是那辆黑色的跑车,里面也有两个家伙。而我正好认识那伙人,他们是本城黑帮黄龙会的,这些人可都是真正的亡命徒,他们的口袋一定都有枪。少爷,你们装着东张西望的看面的风景,盯着他们的手,我能让他们露出来。”
  聂尚文和陈方照做了,阿力加大了油门,同时猛向一旁打转方向盘,像是要突然变线的样子。只见后面那两个家伙果然把手都伸进了口袋里。
  聂尚文并未显得特别紧张,平静地说:“果然如你所料,能甩掉他们吗?”
  阿力回答干脆:“当然能,我也正等机会和他们较量一下呢,他们实在太猖狂了,还伤了我的一个兄弟。抓紧,我要加速了。”
  聂尚文语气威严命令道:“阿力,不可太冒实了。”
  阿力一脸干劲儿:“放心,少爷,我心里有数。”
  此时陈方是真相信聂尚文确实经历过绑架了,看他那年轻的略带稚气的脸上显示出的沉稳和冷静,使得陈方本来有些惊慌心此时也冷静下来。同时他也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这少年的生命安全。
  
  笔直的公路上车辆越来越少,聂尚文的家又接近郊区,一路上车子几乎是畅通无阻。
  黑色跑车紧紧跟在他们后面,而前面的红色切诺基离他们也只有一段距离。突然,聂尚文和陈方的身体向前一倾,原来是阿力一下踩死了刹车。只听车轮发出一声剌耳的尖叫。紧跟在他们后面的跑车呼地一声巨响撞到他们车的护泥板上,紧接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陈方和聂尚文猛地躬下身扑到前排车座下面。车子却又紧接着往前一倾,阿力又挂上档,随着一阵可怕的响声,车子又飞速向前驰去。
  “嘿!够他们受的。”阿力得意洋洋地道。
  聂尚文突然喊道:“低头!小心”同时他摁着陈方的头扑到车座下面。只听啪啪两声枪响,玻璃碎片飞撒了聂尚文和陈方一身。
  “唔——”一声闷哼,聂尚文抬起头一看,阿力受伤了,正打在左肩上。车子立刻不受控制地猛地向一旁拐去。聂尚文起身扑到前排方向盘上,紧握住方向盘向回打舵。同时喊道:“刹车!快踩刹车!”阿力猛地踩下了刹车,车子冲到人道上一头撞在树上发出一阵巨响。
  聂尚文被惯性的力量冲得头部猛地向前冲去,陈方却在这一瞬间猛地抓住了他的腰部使劲儿抱住,两同时撞到前排车座上又被弹了回来。聂尚文反应过来后立刻猛地推着陈方打开车门冲出车外,并拉着他拼命向前跑,只听一声猛烈的爆炸声响起。
  聂尚文抱着陈方的头呼地扑倒在地上,一股巨大的热浪从两人头上袭过。
  两人抬起头住回一看,他们的车子已经燃烧起来了。
  等两人爬站起身的时候,已经有两把黑洞洞的枪管抵在了他们的太阳穴上。
  
绑架(二)
  一个熟悉而低沉地声音说道:“好了,朋友,别动,放乖点。”用枪指着聂尚文的正是美发店中的那个男人华哥,而陈方一侧的是个陌生男人。
  聂尚文看到,华哥冷如刀削的面孔上表情阴森残暴,显然是已经被阿力刚才的行为所激怒了。
  聂尚文想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但身体一动不敢动,克制着内心的恐慌说道:“我是聂尚文,这事和我的朋友没有关系,你们要抓的人是我,放了他!”
  陈方一听,立刻转头刚说了句:“不行……”旁边用枪指他的男人突然叫道:“不许动!”说着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陈方的肚子上,他立刻倒在地上,抱着肚子呻吟着。
  聂尚文此刻才真正害怕起来,眼看着倒在地上的陈方,再不能掩饰声音的恐惧,快速地说道:“好了!好了!我们不动!别动手!我们不动!一切都听你们的!”
  华哥冷笑道:“哼,这对了,放聪明点,最好别逼我们动手,快走!”说着拽起聂尚文迅速向自己的汽车走去,他知道,动作必须得快,因为一会儿警察会就到了。
  另一个男人踢了一脚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陈方,冷声道:“快起来,别装死。”
  聂尚文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猛地甩开华哥扑过去挡在陈方身前。
  “别动!”“不许动!”两个男人同时叫道。
  聂尚文高举着双手喊道:“我们没动!没动!请别动手,让我扶着他走吧,求你了!我们保证合作,一切全听你们的!”
  华哥看了一眼面色苍白,表情痛苦的陈方:“嗯!动作快点!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不然我们会让他好好尝尝苦头!”此时他已经看来了,陈方绝对是聂尚文的软肋。
  聂尚文说着:“好,好的。”他扶起陈方,只见豆大的汗珠从陈方的额头上冒出来,看来是十分痛苦,聂尚文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你怎么样?”
  陈方强忍着腹中的剧痛勉强站住,摇摇头:“没事。”再说出不话来。
  “快走。”男人吼道。
  他们走到红色的切诺基旁边,华哥一歪头示意了一下,另一个男人从车里取出绳子,把聂尚文和陈方分别反手绑了起来。然后用布条把陈方的眼睛和嘴蒙得死死的,推着他车的后面的,并把他的腿也绑上了。
  聂尚文惊恐地叫道:“你们要干什么?”华哥用枪抵着他的头说:“别动,我们不过希望你更老实点儿。只要你不轻举妄动,我保证他暂时不会有麻烦。”说着不等聂尚文的反应,把他推到车里。
  聂尚文惊慌地回过头,只见那个男人打开后备箱后,把陈方推了进去。听到陈方被磕得咚咚响的声音,聂尚文简直要疯了,他真想冲过和他们拼了。他转过头再次对华哥恳求道:“华哥,你们放了他吧,他只是我的家庭老师,真的!他对于你们没什么价值,我家人不会为他付钱的。你们光绑架我一个人不是更容易吗?”
  华哥看着已经完全惊慌失措的聂尚文,觉得很有趣,不禁阴笑道:“是吗?既然没什么用,不如干脆把他杀了吧,这样不是更省事?”他满意的看到聂尚文大惊失色的瞪大了眼睛,闭上了嘴,再不敢说话了。
  
  由那个男人在前排开车,坐在后排的华哥把枪在口袋里对着聂尚文。一路上他们的车越走越偏远,聂尚文本来对这座城市就不熟悉,加上已是深夜,此时他已经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知道多久后,聂尚文知道快到海边了,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海水的腥味。
  
  又过了很久,车子开到一个小海湾里,在一个码头边上停了下来。
  华哥把聂尚文推下车。
  聂尚文被突然袭面的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身上冷得开始哆嗦起来。海边和内地的温度得至少相差七八度以上。
  不远处的码头上停靠一艘货船,一看就是一艘能够远海航行的重吨位轮船。
  聂尚文转过身不顾华哥的阻止,冲到车的后备箱处,对着另一个男人大声喊道:“打开!快点打开!”
  那个男人瞟了聂尚文一眼,根本不在意思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打开后备箱。
  聂尚文心惊内跳地看着陈方蜷缩在后备箱里面,一动不动,就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陈方!你怎么样了?”这时被矇着眼睛和嘴的陈方,扭过头向着聂尚文声音的方向“唔,唔”两声,可惜说不话来。聂尚文转头对着旁边的男人大声叫道:“快放他开出来!”
  那男人“哼”了一声,仍然是不紧不慢地给陈方解开了绑腿的绳子,把他拖出来,扔在地上。由于一直蜷缩着不动的时间太长,陈方的腿已经酸麻得无法站起来。
  华哥再不给他们废话的机会,拽起聂尚文就往船上走。聂尚文只得回过头看着那个男人拖着陈方走。
  上船之后,他们被推到船舱最底部一个小屋里。
  华哥对着聂尚文阴冷地说道:“你们最好不要尝试逃跑,茫茫大海上你们就是想逃也不掉。”他说完,把聂尚文和陈方口袋里的手机搜了出来,后然走出去并在外面锁上了门。
  聂尚文赶紧跪爬到倒在地上陈方身旁,到了他跟前才发现,陈方浑身抖得如筛糠一样。
  “陈方,陈方,你怎么样了?”
  陈方看不见东西,只得昴起头摇了摇,表示自己没事。聂尚文转过身背对着陈方,用被反绑着的手,把陈方脸上矇眼和嘴的布条给解开了,然后转过身,紧张地看着他。
  陈方费劲的张开眼睛,半天才适应的舱内昏暗的光线,待看清了眼前一脸焦虑的聂尚文后,费力倚着墙坐起了来,喘息着。
  这时聂尚文突然扑过来,靠在陈方身上,头埋在他肩上,声音颤抖地说:“陈方,陈方!”
  陈方感到一般热流淌在脖子上,聂尚文竟哭了。陈方也不禁难受起来。这还是骄傲的聂尚文第一次在他在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想到他毕竟才只有十七岁,不禁难过,真的害怕他承受不了这些遭遇和打击。于是,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着身体的颤抖,虚弱地说:“嘿,怎么了,聂尚文?别告诉我你害怕了,这可不像你了。”
  聂尚文并没有抬头,只是把脸窝在陈方的肩上,默默地流着眼泪。于是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默默地依靠着,同时感受着对方的惊惶,恐惧、不安,以及对方的担心,忧虑和温暖。
  慢慢地,陈方的身体终于不在颤抖了,聂尚文以为他睡着了,抬起头,看着他望着自己,苍白的脸上表情安详。
  见聂尚文抬起头,陈方冲着他安慰地笑了一下。聂尚文心里一紧,知道此时陈方在故作坚强,好安慰自己,顿时心里一暖,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不禁也回报给他一个微笑。然后把头抵在他的额头上,用脸颊轻轻地摩擦着他冰凉的脸。
  “陈方,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受到伤害!答应我,一定要坚强,不能放弃,好吗?”陈方不禁笑了,心中一股暖流渡过。这些话也正是他想对聂尚文说的呀。
  陈方点点头轻声说道:“我会的,你也是。”
  聂尚文点点头,把头靠在陈方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就这样睡觉了。
  
  陈方歪过头,看着熟睡中的聂尚文,脸上带着稚气,表情舒展安详。好像在睡梦里,他完全忘记了身处的危险,并且也感觉不到环境的恶劣,没有一点心事的睡着。
  可是陈方却根本无法入睡,随着船身的规律性的摇晃,他的胃里也越来越难受。他不得不坚艰地克制着恶心的感觉。他想: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没到最坏了时候,看那伙人的样子,至少一时半会儿不地对聂尚文怎么样。而自己——
  陈方吸了口气,强忍着要吐的感觉。而自己,实在没什么好怕的。他想着,还能怎么样呢,大不了一死。这世上,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也绝不会嫌少。他想了想,这世上,他唯一惦记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舒颜,一个是聂川。
  对舒颜陈方已不抱任何希望了,只希望下辈子,两人还能相遇,到那时,他一定要给舒颜一个温暖的家。
  而对聂川……
  想起聂川,陈方不禁一阵伤心。
  昨晚聂川临走前,叮嘱陈方要好好保重,等他回来。然而聂川走后,陈方缩在书房的角落里,哭了起来。他感自己还是那么的爱着聂川,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和聂川在一起,也不应该等他。聂川是有地位,有身份,有事业的人,和自己一起,会让聂川的名誉受到损害,会使他的地位受到威胁。
  在这个社会上,同恋性是永远不被接受的,永远不能堂堂正正公开相爱的。所以如果和聂川在一起,就只能偷偷摸摸的,这样就会给聂川带来不便,带来苦恼。
  不,这不是陈方所希望的,也不是他要的生活,所以陈方想离开。只有自己离开了,他和聂川两个人才可以重新过回到各自正常的生活里去。
  可是,小颜怎么办,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小颜,他做不到。
  所以陈方实在很痛苦。
  
  而此时,陈方看着聂尚文的熟睡的脸,深深地做了个呼吸。在这世上,他又多个可惦念的人。
  陈方想,他必须要克服恐惧,想办法,找机会帮聂尚文逃出去。
  
绑架(三)
  陈方和聂尚文被一阵开门声惊醒了,两人不甚清醒地对视了一下,都不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不容他们多想,一个陌生的男人打开门,简短地说道:“都出来。”
  还被反绑的两人不得不倚着墙才能站起身来。
  那男人让他们走在前头,向上层船舱走去。
  昨天夜里进来得匆忙,上船后聂尚文没顾得上注意船里的情况。此时才发现这艘船的体积还真是不小,从关着他们的那层舱上来,又走过了两层才到干舷甲板一层。这一层包括了餐厅、会议室,活动室等主要活动场所,聂尚文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个游泳池。
  进了餐厅,这里的环境倒和陈方工作的西餐馆很像,一张张桌子上还都铺着雪白的桌布,而且已经不少船员及客人在就餐了。
  然而最令陈方他们惊讶的是,众人见到他们被绑缚着进来,竟都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大家都已经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
  男人把他们推到靠窗的一个餐桌边,哥华已经开始用餐了,同桌的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船员服的中年人。那中年人一脸的落腮胡子,不吃东西的时候都不见嘴,倒很有老水手的味道。
  华哥先是打量着二人一番,说道:“早晨好啊!昨晚上睡得还可以吗?看来还不错,要知道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这话令陈方和聂尚文都吃了一惊,均想,这船竟然走了这么久还没停,到底是要去哪儿呢?
  哥华让人把两个的手松了开,并意识他们坐下,聂尚文和陈方都使劲搓着酸痛已久的手腕。
  聂尚文问道:“你们到底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和叔叔联系上了吗?”
  华哥回答:“你叔叔?我不知道你叔叔是谁,也不想知道,我们只是受人之托暂时把你们监管起来。至于要去哪儿,这你们不必知道了,反正你们可以放心,我们是不会关你们一辈子的。至于多长时间,就要看你的家人是不是想让你快点回去了。”
  说到此,他也不想再透露得更多,笑了一下:“好了,从现在开始二位可以不必拘束,只要不是试图搞破坏,你们在这里一切行动都是自由的,而且还全是免费的,嘿嘿—”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很有趣,得意的笑了起来,可惜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毫无反应,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只得尴尬地收起了笑容。“咳”了一声,对旁边的服务员说道:“给两位先生上餐。”然后回过头一指落腮胡子,“忘了介绍,这位我们的船长,黄先生。”
  落腮胡子只是点了一下头,并未说话,这时他的目光转向餐厅门口,笑了起来:“我们又多了一位客人。”
  陈方和聂尚文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同时吃了一惊,门口赫然站着的竟是李罡。
  
  李罡目光一扫看到这边,随即微笑着径直走了过来,与站起来的落腮胡子笑着拥抱着。
  落腮胡子见到他似乎心情非常好:“怎么这次亲自上船来了?还是半夜里赶上来的?”边说着他让人加了把椅子过来,让李罡就坐在了陈方的旁边。
  李罡坐下后,随意地扫了一眼陈方和聂尚文,收回目光对落腮胡子微笑道:“这批货要格外小心,正好我也想念老朋友了,所以上来看看你。”
  落腮胡子“呵呵”笑着,拍着李罡的肩膀:“太好了,这次上来可要多呆两天,我们好好叙叙。”他转过头,对华哥说道:“你们应该认识吧,这位是富华夜总会的老总李罡,这位是黄龙会的……”还没等他说完,华哥已经跳起来,主动伸出手去说道:“认识,认识,当然认识,我们黄龙会一直仰仗罡哥的照顾呢。”
  李罡一副不以为然,勉强和华哥握了下手,显明不如华哥那么热情,“哦,你是黄龙会的刘志华是吧,久仰大名。”
  华哥满脸推笑地说:“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我对您才是久仰大名呢。”
  李罡问道:“你这次上船是……”
  华哥重新坐下后,竟有些不好起齿的表情:“唉,受人之托走个票,小买卖,小买卖,还得请您多关照。”
  李罡这时显出饶有趣兴的样子:“别这么说,你们黄龙会现在的买卖可不是小买了,怎么?这次又是哪个富豪?”
  听出李罡的讥讽,华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一指聂尚文,说:“就是这位,好像B城一个大财团的公子。唉,我也是受人之托,赚个跑退钱而已。”
  陈方和聂尚文此时惊奇地发现,李罡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们似的,只是随意的扫了他们一眼之后转过了脸,似乎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然后转过头和船长聊了起来,也再没理会华哥和陈方他们。
  从李罡和船长的对话里,陈方他们隐约听出了这艘船来历。这是一艘走私船,专接些走私货物和贩卖人口的买卖。而李罡这次上船则是要接一批从国外走私的汽车回去。
  
  过不多会儿,服务员端上菜来,聂尚文和陈方一看,这里对俘虏还真是优待。不仅有牛排,鳕鱼,后来还上了法国葱卷儿,另外有一杯酒。聂尚文尝了一口,竟然是上等的马丁尼酒。
  陈方和聂尚文没和主人客气,全都埋头大嚼起来,他们知道,现在所受的这些待遇,到最后的肯定都是由聂川埋单的。
  落腮胡子见他们吃得挺香,不无得意的说道:“怎么样?我们的菜不比北京王府饭店的差吧?要知道,我可是从拉斯维佳斯的希尔顿大饭店挖来的厨师长。”
  陈方他们对落腮胡子的话都是置若罔闻,只顾着低头大吃。
  等吃得差不多了,聂尚文一甩刀叉,抱怨道:“这牛排是碎牛肉,真是糟透了,法国洋葱卷也根本不是法式的做法,实在够呛。”他用叉子拨拉了一下盘子里仅剩的残片,“这哪是洋葱卷儿啊,都成洋葱团子了。”
  船长虽然有一脸胡子遮着面孔,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
  见陈方也吃得差不多了,聂尚文转脸问华哥:“我们可走吗?”
  “当然可以,现在起除了工作舱以外,你们可以在这艘船上任意活动,只要不走到海里去就行,”说完他自己又“嘿嘿”笑了起来,可惜这次还是没人买他的帐,仍旧是个冷场。
  华哥收起笑容:“让人先带你们去新房间看看吧,昨天晚上,上来的太仓促,所以招待不周,还请二位多包涵。”
  聂尚文根本就没心情和他寒暄,站起身走到陈方身旁,拉起他的手,对着那个带路的人说:“走吧。”
  这时,落腮胡子的目光落在了聂尚文握着陈方的手上,眼皮一跳,不禁又对陈方重新打量了一翻。转过头,他发现李罡也正紧盯着陈方,于是他意味深长地了笑了一下。
  等两人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落腮胡子又突然又说道:“那个鳕鱼的味道总还是不错的吧?”
  聂尚文回过头,很遗憾地表情:“只能说味道还凑合,但是很明显,鳕鱼是冷冻的,而不是新鲜的。”说完,扭过脸和陈方边走边说:“他还好意思提这个,真是。”摇了摇头十分不解的样子。
  
  新房间果然与头晚上关他们的屋子有着天壤之别,不仅房间非常宽敞明亮,有两张很舒舒适的床,而且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
  两人立即决定先洗个澡再说,陈方让聂尚文先洗,聂尚文说不如一起洗,陈方一拍他的背,把他推进了浴室。
  
  陈方在站窗边,看着船舱外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景色一片蔚蓝,连一艘船的影子也没有,只是在远处由深蓝色和浅蓝色组成的海平线清晰可见。此时他也觉得这景色确实很美,只是自己真的没有心情去细细体会。
  这是陈方第一次乘坐轮船,从小他就向往着,有一天能在蔚蓝的大海上扬帆远航,只是没想到,愿望竟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陈方现在十分肯定,绑架他们就是梁永庆。这聂川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被绑架了,看来老家伙已经是被逼得狗急跳墙了。不知道聂川会怎么处理,但相信他一定是竭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来迎救他们的。
  聂川一定已经急疯了,想到他此刻正经受的压力和痛苦,陈方觉得心疼的有些胸闷。
  想起突然出现的李罡,更让陈方一阵恐慌,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此时也来找他们的麻烦。 陈方靠着窗边无力的坐下,头抵在窗户上,看着无边的大海,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洗完澡之后聂尚文才发现个问题,他没有干净的衣服可换。于是喊了陈方给他拿了房间里配备的浴袍,穿上之后把换下来的衣服叫来了服务员拿去洗。
  聂尚文独自靠在床上想了半天,头脑中乱七八糟的也理不出个思绪来,于是干脆什么也不想了,听着陈方在浴室里哗哗洗澡的声音。
  陈方洗过澡之后穿着宽大的浴袍出来,边走边用毛巾擦试着头发。聂尚文看着他过来,站起身走上前,拿过他手中毛巾帮首他擦试起来,陈方就听话地低着头在床边坐着。
  扔掉毛巾后,聂尚文用手指梳理着陈方柔软的的头发,闻着那发丝上散发的清香。
  陈方静静地低着头,长长睫毛的搧动着,莹白的脸上微微透着粉红。
  聂尚文弯腰坐在对面的床上,只见陈方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发着微蓝色光芒。
绑架(被吃了,4月1礼物)
  聂尚文弯腰坐在对面的床上,只见陈方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散发着微蓝色的光芒。
  聂尚文不禁脱口而出:“陈方,你的眼睛里有大海的颜色。”
  陈方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我对着窗子的缘故吧。”
  果然,陈方这一笑还是会让聂尚文的心“怦怦”直跳。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心想不行,得到门外透透气,于是慌忙站起来身往外走,可没想到匆忙间一脚踢在了对面的床腿上。
  “嘶——”
  聂尚文弯下腰,揉着生疼的脚趾,觉得自己有点儿丢人。
  “怎么了?”
  陈方走过来,低下身子关切地看着他。
  
  聂尚文此刻一抬头,陈方就近在咫尺,因为刚洗过澡,使得细致的脸上还透着红光,澄清如泉的眼睛望着自己;微微张启的粉唇,却像是一种邀请。心弦就这样被撩动了,随着心意他伸出头,轻轻地吻住了那嘴唇。温润柔软的触感撞在心头上激起了迫切的渴望。渴望得到更多,渴望更加接近;情不自禁地,他搂住了陈方的肩膀吻得更深。
  原来唇舌相触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好,使无限的爱意在心中翻涌,此刻他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对方已住进了自己的心里。
  心跳间,聂尚文感到了陈方积极的回应,两个舌尖的缠绕更激起如火的热情,胸中的情绪再无需克制,收紧了双臂将这人完全抱紧。
  两个年轻的身体紧密相贴,在辗转的热吻中安慰着彼此受惊的心灵。
  
  当两人喘息着分开时,陈方散乱的眸光雾气氤氲,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青年。那浴衣领口大开着,月色般皎洁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都散发着诱惑的光芒。
  聂尚文只觉一阵口干,竟脱口而出:“陈方,我喜欢你。”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秘密,聂尚文感觉松了口气。
  可陈方却大惊失色:“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聂尚文激动起来:“我当然知道,我聂尚文,喜欢陈方!怎么了?不行吗?”
  陈方惊呆了,半天才有些语无轮次地说道:“我们,我们,是不对的,是有违背道德,有辱礼数的。”
  “道德,礼数?那都些个P,我喜欢你就是喜欢,管那么多干什么?”
  说到这儿,聂尚文虽然还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冲口而出:“叔叔不也喜欢你吗?你们在一起不是一样有背道德,有辱礼数吗?”停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埋藏心底多日的想法:“而且,我叔叔,他还结婚了呢。你们这样,这样不是更……”
  “别说了”陈方打断了他:“从前我和哥没有在一起过,今后我们也不会在一起的。”
  为了不想听聂尚文说出更令人尴尬的话,陈方站起身要往外走,聂尚文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陈方,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不会和叔叔在一起?”
  陈方苦笑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我们,两个男人?”
  聂尚文的手仍然没松开反而抓得紧:“如果,我是如果抛开那些什么道德纲常,你们会一起吗?”
  “不会。”陈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使劲儿掰开聂尚文的手指,疲惫的坐在床上。
  “哥和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觉得很累,相信他也是一样。我真的不想再参与进他的生活里去了。”
  虽然看出陈方此时的痛苦,聂尚文也不仅有些难受。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他尽量克制着兴奋,在陈方的对面坐了下来,伸手把着陈方的肩膀:“陈方,以后有我呢,我……”
  陈方一把挡开聂尚文的手:“别胡说八道了,你跟本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这是错误的。你只是一时的兴起和好奇,你才多大?你就那么肯定自己以后不会再喜欢女孩子吗?”
  听了陈方的话,聂尚文也愣住了。
  陈方站起身:“我出去走走。”聂尚文这时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他:“你往哪儿走?就穿成这样?”
  陈方低头一看,可不是,这自己只穿了件浴衣是够不像话的。
  就在这时聂尚文猛然想起来似的,一只手突然伸到陈方的浴泡,握住了他那里。陈方吓得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把着他的手,结巴道:“你,你干什么?”
  聂尚文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打算这么出去吗?咦?”他惊奇地撩开陈方的浴衣,弯下腰去看那里。陈方吓得双手捂住下面,连连后退着坐到床上。
  聂尚文像个好奇的孩子,看着手里一点点变粗的粉棒,不禁惊呼起来:“哇,好可爱呀。”然后抬头看着陈方的表情,手上更来劲儿了:“陈方,你兴奋的很快嘛。”
  陈方脸涨得通红,狼狈地推着聂尚文:“你住手,你,唔——”
  随着聂尚文手上越来越快的作动,陈方咬着嘴唇,表情即是羞愧又是难耐地说不出话来,推着他的手也软了下来。
  聂尚文整个的身体都体贴上来,一边吻着一边把陈方推倒在床上。趁了他惊讶之即,舌头一下子撞进了他的口腔里。本也没什么经验,只是狂乱的吸吻着,但手上却一刻没停,逼得陈方呼吸越来越急促,似仍要挣扎却又忍不住呻吟。
  聂尚文自己也浑身发热,抬起头,扒开了陈方的浴衣。陈方白玉的身体已经浮出情 欲的色泽,他紧抓着聂尚文的肩膀,似要把他推开,又似把他拉近,这苦痛的犹豫使他仰起了头,最终“啊——”地叫着喷射了出来。
  聂尚文笑着,看着陈方瘫软在那里:“这么快就不行了,很长时间没干过的是吧?”
  陈方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来,双手无力地推着他:“你,你起来。”
  聂尚文笑着抬起手,用舌尖舔了一下手中的白液。
  陈方顿时惊得差点没晕过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聂尚文小小的年纪竟能做出这么大胆举动,只说了句“你,你……”就再接不下去了。
  聂尚文两下脱了浴衣,以带着精 液的手抚摸着自己胀得发疼的分 身说“陈方,我也硬了,怎么办?”
  “什么?什么?”陈方惊叫出来,如临大敌的推着聂尚文使劲儿向后退,可他纤细的腰身扭动着,则更是触目惊心的诱惑。
  聂尚文干脆整个身体压住了陈方,有些无赖又像是撒娇似的说:“好陈方,求求你,让我抱抱你,就一次!就一次我就知道我到底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喜欢女孩子了。”趁陈方一愣神的时候,他的手指就着陈方的精 液,直接向他的花蕊里钻去。
  陈方的身体一下僵化了:“不要!”记忆深处的痛和被撕裂般的折磨从记忆深处涌了出来。他猛烈地推拒聂尚文的身体,痛苦地叫道“不要,求你。”聂尚文低下头用嘴堵住陈素的哀求,手指在因为紧张而骤然紧 窒的后蕊转动。
  “好陈方,你真紧,放轻松,我会小心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同时还有些动情。
  陈方脸颊苍白地冒出了汗珠,憋着气痛苦忍受着,嗓中呜咽道:“不要,求你!”聂尚文啃咬着陈方嘴唇,又增加了一根手指,“唔——”引得陈方又是一阵颤栗。
  聂尚文抽出手指,抬起身体,分开陈方细长的双腿,只见那绽开的花蕊隐隐约约地看到艳丽的内嬖。他再也忍受不了,扶着涨痛的分 身染着陈方的精 液横冲直撞进去。
  “啊!”陈方短短的叫了一声,那阵撕裂的激痛伴着极度的羞耻让根本他无法呼吸。
  聂尚文强忍着欲火停下了来,没有轻举妄动,温柔并耐心地安抚着陈方,直到他紧锁的眉渐渐打开了,才突然一股作气一插到底。从小心的抽 插,到最后完全的失控,每一次强力的挺进,都使陈方发出呜咽的哀鸣。猛力的碰撞使让人脸红的噼啪的响声与喘气和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浸染整个房间。
  陈方在聂尚文的身下,茫然地惊惶地承受着一阵阵如大海的波涛无止境地冲撞!而他这脆弱模样却更加激起聂尚文内心征服的欲望,将理智被彻底地抛到九霄以外,以双手握住陈方的细腰,猛地挺身冲撞,疯狂地所取,感受着在那紧 窒的内嬖里抽 插带来的激烈的快感。
  
  “呃——”
  聂尚文终于在陈方身子的深处释放了精华,年轻人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畅快淋漓。
  
  聂尚文喘息着,无力地伏在陈方身上,感觉着分 身从陈方身体内慢慢退出。他抬起头看到,陈方的眼角上一行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美丽腮边,落在了床单上。
  他忍不住亲吻着那泪水,喃喃说道:“陈方,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俺滴涅个汗呐~,船上戏就是难呐~
终究还是把嫩嫩滴陈方喂给了文文童鞋,希望各位满意~0~……
绑架(四)
  聂尚文弯腰坐在对面的床上,此时陈方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散发着微蓝色的光芒。
  聂尚文不禁脱口而出:“陈方,你的眼睛里有大海的颜色。”
  陈方笑了:“可能是因为我对着窗子的缘故吧。”
  由于刚刚洗过澡,陈方的脸上还透着些嫣红,一双澄清如水的眼睛望着他,带着笑意。
  聂尚文竟看得有些痴了,他情不自禁的伸过头轻轻的吻了一下陈方。抬起头后,见陈方就那么呆呆的看着自己,粉红的嘴唇微张着,竟有种说不出的诱惑。于是随着自己的心意,他把过陈方的肩膀,再次深深的吻了下去。
  当唇舌相触在一起的时候,聂尚文才知道接吻的感觉竟可以如此美好,那柔软的嘴唇甜滑的舌尖都集合着美妙的感觉迅速刺激了他的大脑。他收紧了双臂将陈方抱得更紧了,激情□的同时身体的温度也在不断的升高。
  可正当他意乱情迷之际,舌尖却突然被陈方狠狠的咬了一口,同时被他猛地推开一个趔趄地坐在了地上。
  陈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浴衣,一边怒气冲冲地喊道:“聂尚文!你TMD在干什么?你疯了吧?”
  聂尚文坐在地上先是一呆,回想之下才知道自己做的有点出格了,可陈方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啊。他“呼”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陈方喊道:“你才疯了呢,我就吻你一下怎么了?我喜欢你不行吗?”
  陈方是真的生气了:“你放P!你有病吧?看清楚——我是男的!”
  聂尚文这时也来劲了,未经大脑思索地冲口而出:“你才有病呢,我当然知道你男的,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叔叔不也喜欢你吗?就他能吻你喜欢你,为什么我就不能?我也爱你啊!”
  一听这话陈方气得眼睛红了:“你爱个P!小小的年纪你懂得什么叫爱吗?你不过是一时的兴起和好奇罢了,再说我和聂川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聂尚文也激动了:“什么小小年纪,别老这拿年龄当借口好不好?爱情面前人人平等!再说我年纪根本就不小了,我已经十八了,我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聂尚文,就是喜欢陈方,怎么了,不行吗?”
  十八了?陈方一时语塞,他想起自己十八的时候也开始喜欢聂川了。可随即他又冷冷地说:“你非常清楚你想要什么?那么说聂尚文同学,你确定自己就是同性恋吗?你确定 你这辈子不会再喜欢女孩子不会结婚了吗?”
  同性恋——!
  一听这个词聂尚文心里咯噔一下,要将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光这一个想法就让他犹豫起来了。
  见聂尚文露出茫然和犹豫的表情,陈方知道这回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他冷冷地看了聂尚文几秒钟,然后一把将他推到一边,走到门口打开门,对着外面一个监视他们的人说道:“去告诉刘志华,让他给我们送两包烟来,还有,让他准备两套干净的衣服给我们。”那人一愣说道:“华哥现在正忙呢……”还等他说完,陈方突然喊道:“我不管他现在在干什么,你TMD现在就去把话给我带到,快去!”看着那人被自己唬得连声说“好”转身走了,陈方“呯”地一声关上门,气哼哼地走回来。
  XP不发威,你当老子是DOS!
  随后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聂尚文,绕过他走到对着窗子的床边坐了下来。
  
  这时的陈方简直像个刺猬似的,聂尚文还真有点不敢靠近他,他也是头回见陈方这么粗鲁。可就在此时他却发现,陈方虽然一副冷峻的表情坐在那儿,握紧握成拳头的手,却是在发抖。而且,陈方握拳的方式很特别,他把自己的两个大拇指紧紧攥在手里。
  聂尚文以前曾听人说过,当一个人以这种方式握拳的时候,说明这人正处于一种非常紧张,或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
  聂尚文心里一紧,他知道,当刺猬以满身剌对着人的时候,其实也是它心里最害怕的时候。而此时的陈方,表面上虽然气势汹汹,可实际上他的内心却是充满紧张和恐惧的。
  想到这里,聂尚文感到一阵愧疚,在现在这种境况下,自己实在不应该再添乱了。
  说实话,因为有了之前被绑架经历,聂尚文是真没把这次绑架当回事,甚至于能和陈方被单独关在一起,他在背地里还有些窃喜。可陈方不同,他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紧张不害怕呢。头天晚上,陈方刚被关在汽车后备箱里那么长时间,聂尚文到此刻都清楚的记得当时陈方身体抖得像筛糠似的样子。
  想到这些,聂尚文真是既心疼又后悔。
  
  为了不引起陈方更多的紧张,聂尚文小心翼翼的坐到陈方身边,并特意和他保持了一段的距离。
  陈方微微皱着眉头望着窗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聂尚文的举动。
  聂尚文低下头,低声说道:“对不起,陈方,是我不对,在这种时候我真不应该,不应该说这些没用的。”见陈方不回答,聂尚文不禁有些气馁:“我知道,我根本没有资格评论和你叔叔之间的事情,是我错了,对不起,陈方。”
  说到这里,聂尚文长长的吁了口气,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人低声下气的赔礼道歉呢。可陈方还是不回答,这不禁让他有些恼了,抬头大声说道:“好了,陈方,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这时陈方转过头一副深思的表情,好像聂尚文说的不是中国话似的。聂尚文这时明白了,弄了半天一直是自己在自言自语呢。人陈方根本一句没听。他有些火了:“陈方,你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陈方还是保持着深思的表情没变,下意识地说道:“我在想,我们能不能逃出去,逃离这艘船。”
  “逃离这艘船?怎么逃?这里是茫茫大海,我们往哪儿逃?”
  “当然是等船停的时候逃。”
  聂尚文对陈方的想法有些不意为然:“我们干嘛要冒那个险呢,他们不过是想要钱而已,只要我叔叔满足了他们的要求,给他们足够的钱,他们自然会放了我们。这之前,他们应该 会保证我们毫发无损的,我们根本不用逃。”
  陈方慢慢摇摇头:“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哥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可那样对他而言,损失实在太巨大了。”
  聂尚文奇怪道:“损失,还能有多大损失,难道他们还能让叔叔倾家荡产吗?”
  陈方不说话了,他知道这是有可能的,梁永庆可不就是要让聂川倾家荡产吗。可是他却不能把这想法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聂尚文解释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事实上,这两天陈方一直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把他和聂川过去的事告诉聂尚文。他知道聂尚文一直在好奇此事,所以早晚会问他的。可是现在,他却实在没有精力去思考要如何回答聂尚文,他现在所要考虑的要如何逃出去,并且是在聂川还没有和梁永庆交易之前逃出去。
  陈方思索着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借助别人的帮助逃出去,这样,哥就不会有损失了。”
  “别人的帮助?这里有谁能帮我们?很明显,他们的之所以把我们弄到这艘船上来,就是为了让人们无法找到我们,从而也就无从解救我们逃走了。”就在此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陈方,你该不会是要去求李罡吧?”
  陈方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聂尚文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吓得一下子抓住陈方的手,焦急地说道:“不行,陈方,你千万不能去找他!你也看到了,他们是一伙的,他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帮助我们的。他想要什么,我们都知道,可是他要的,我们绝不能给!”
  陈方心想:是吗?他想的,我们真的不能给吗?
  聂尚文感到陈方紧握的拳头在发抖,知道他心里还在斗争着,吓得他两只手死死摁着 陈方的手腕,惊恐地说道:“陈方,别想了,答应我,千万千万别犯傻,李罡那家伙就是头狼,他会吃得你连骨头都不剩的。”陈方还是不回答,聂尚文急得声音都变了:“陈方,我求你了,我就是宁可让他们撕票也绝不让你去找那个流氓。答应我,一定一定别去找他好吗?陈方!”
  面对如此焦急的聂尚文,陈方不禁心里一阵温暖,同时也终于泄了气,紧握着的拳头也松开了。慢慢点点头,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李罡要的,我们给不起。”
  聂尚文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啊,所以你千万不能去找他,知道吗?”
  “知道了。”陈方点点头:“我答应你,我绝不会主动去找李罡的。”
  可是,他要是来找我,我却不能不理。
  
  聂尚文并没有注意到陈方话里的潜台词,终于松了口气,又安慰着陈方:“好了,陈方,你就别担心了,叔叔一定会救我们平安无事的回去的。真的,这事我有经验,他们不敢轻易把我们怎么样的。只要叔叔给了钱,他们很快就会放了我们,这一切很快就都过去了。可是相反,如果我们逃跑让他们发现了,反而会激怒他们。所以陈方,我们什么也不要做,就这么等着就行了。”
  “我知道了。”陈方点点头答道。
  聂尚文这时才放心的松开了陈方的手,松开之后他才发现,他把陈方的手腕都抓紫了。于是心里不忍的把着了陈方的手碗,轻轻抚摸着。可能是因为陈方心里有事,所以并没有理会聂尚文的举动,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俩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聂尚文低头看着陈方细长的手掌,一动不动地任自己轻轻握着,他突然很希望,时间就这样静止下来,或是这船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永远都不要靠岸。
绑架(五)
  聂尚文低头看着陈方细长的手掌,一动不动地任自己轻轻握着,他突然很希望,时间就这样静止下来,或是这船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永远都不要靠岸
  
  可惜天不从人愿,就在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静静坐着的时候,门响了,聂尚文不无遗憾地看着陈方收回了手,站起身去开了门。
  敲门的是服务员,给他们送来了洗好的衣服,陈方说了声“谢谢”关上门回来。
  两人分别背对着穿着衣服,一时间屋里只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的声音。穿到一半,聂尚文忍不住回头偷看了一眼陈方。陈方已经穿好了裤子,正裸露着精瘦白净的上身弯腰取衬衫,这时与聂尚文的目光相遇,不过表情很平静。聂尚文吓得赶紧回过了头,好在陈方也没说什么。
  “咦?这是谁的?”陈方问道。
  聂尚文完全穿好了衣服才回过身,只见陈方手里拿了件白色的毛衣。
  聂尚文也挺奇怪:“不知道,可能是华哥怕海上风大冻着咱们吧。”
  陈方翻了一下装衣服的袋子,袋子已经空了,“怎么只有一件?那你穿吧。”说着把毛衣递了过去,聂尚文接过来在身上一比量:“不行,我穿着有点儿小,看来是给你准备的。”
  陈方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重又拿过毛衣在身上比量了一下,虽然大了点,但肯定是能穿的。
  聂尚文说:“你穿吧,不是你让他们准备衣服的吗?可能他们就找到了这一件吧。外面风大,你就穿上吧,我们出去走走。”
  陈方见毛衣还挺新的,于是就套在了衬衫外面。他心里想,晚上肯定会比较冷的,如果要是有个什么行动,至少穿得暖和一些比较方便。只不过这白色的好像有点儿太扎眼了。
  尽管毛衣大了点,穿在陈方身上显得松松散散的,却有种很休闲的慵懒味道,高高竖起的白色衣领完全裹着脖子,露出一张清俊苍白的面孔显得格外的细腻和纤弱。
  这样的陈方倒更激起了聂尚文的保护一种欲望,他用手指帮陈方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弄完之后说:“我们走吧。”
  陈方点点头。
  两人出了门之后一看,门外果然还有位看门的守着。
  聂尚文是自小被人跟惯了,所以对那人也不太在意,而陈方则干脆把人当成了免费的导游使唤了。结果这人跟在两人的后面,虽然明明是个监视者,可看起来却更像是两人的保镖,兼跑腿传话的马仔。
  别看这自称阿风的人所从事的工作名声听起来不太好,但人家的工作态度还挺认真。他陪同着陈方及聂尚文在船上一层一层、一个一个舱室的参观着,对每个舱室的作用都加以详细的说明,并且对他们的问题是有问必答,倒是个很不错的讲解员。
  聊天中阿风说自己已经是这条船上的常客了,有时是为了看押人质,有时是为了协助蛇头护送偷渡客。所以他对这船上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了。但同时阿风也劝告诉陈方他们,千万不要存什么侥幸心理以为能逃离这艘船,因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这艘船是专干走私货品、偷渡、犯卖人口以及人质押送这类买卖的。上船前华哥已经和船长签定了协议,只要人质上了船,船上的人就自然会协助华哥他们看护好人质,保证人质的安全,同时也保证不丢失人质。如果人质在船上出了事或逃走了,船长就要赔给华哥一笔巨额的损失费,这就相当于给人质买了保险一样。所以这船上的每一个船员也就都自然地成为人质人的保护者和监视者。
  这时陈方他们也得知,这次和华哥上船的一伙人里,除了那晚用枪逼着陈方的男人之外,另外就只有和阿风倒着班监视他们的人了。也就是说,华哥的人在船上一共就只有四个,他们自然是不担心陈方他们会跑掉所以才没用太多人上船的。
  阿风讲解的这么细致,无非也是要打消他们的逃跑念头罢了。
  后来当他们路过贵宾豪华套间区的时候,陈方特别留意了一下这里的通道地形,因为他想,李罡应该就住在这一层。
  最后他们再次进入船上的主要休息活动区。
  走到游泳池边上,聂尚文蹲下身,用手撩了一下池水,高兴地抬头说道:“要是有游泳裤就好了,这水并不太凉呢。”
  阿风很及时提供消息说道:“那边的船员室里有,可以到那里买,只不过价格比较贵些。”
  聂尚文一听高兴地站起身:“太好了,我们去看看。”说着拉着陈方就要走,陈方停了下来:“你自己去吧,我根本不会游泳,就不用买了。”
  聂尚文一愣:“你也不会游泳?真是奇怪了,这年头还真有这么多不会游泳的人,我叔叔说他也不会游泳,我还不信呢。”
  陈方低头看着轻轻晃动的水面,低声说道:“是吗,哥也不会游泳吗?”
  聂尚文答道“是啊,你不知道吗?小的时候我求叔叔领我去游泳馆,他说他不会游泳,所以最后派保镖和我一起去的。”
  陈方想,哥不会游泳吗?他可曾是个很捧的游泳健将呢。
  不过陈方大概也能猜得出聂川后来为什么不会游泳的原因。
  多年前在南湖上,为了救聂川陈方差点就送了自己的小命,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下水了。想来,聂川后来怕水应该也是同样的原因。
  聂川——
  只要想起这个人,陈方就忍不住的一阵心疼,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已经开始和梁永庆谈判了吗?
  不行,得赶快做点什么,就这么等着,他简直要疯了。
  陈方是越想越焦急,他尽量不露出声色的对聂尚文说道:“你就自己游会儿吧,反正暂时也没别的事可做,我去甲板上抽根烟。”
  聂尚文惊奇道:“你真的会吸烟?怎么一次没见你抽过。”
  陈方笑了一下:“只是偶尔抽一根儿,毕竟是为人师表嘛,在你面前,我总得装一装保持一下形象吧?”
  聂尚文也笑了,一拍陈方的肩膀:“老大,以后在哥们面前就不必再装了,我喜欢看你最真实的一面。”
  陈方边往甲板上走,边摇着头对聂尚文说:“看来我在你面前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聂尚文笑着:“知道就好,所以以后别再板着一张脸吓唬我了,听到没有?”
  陈方笑着摇着头,走出了船舱。
  
  登上甲板后迎面吹来的海风着实挺冷的,这让陈方不禁又一次对华哥的细心体贴感到意外。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海面上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美丽景象,红彤彤的太阳有一半已经落入了海面,绚丽地余辉染红了整个天边。
  陈方趴在船舷上,下巴抵着手臂,被眼前的美景深深震撼了。他想起第一次和聂川一起看的电影,名子就叫做《爱在日落余晖时》。电影讲述的是一对青年男女在火车上邂逅并一见钟情。下了火车他们决定夜游维也纳,然后在黎明破晓时再踏上各自的旅途。在清晨到来时,恋恋不舍的他们按照初衷分开了,并约定六个月后再次相见。然而这一别就是九年。相隔九年后,他们意外的再次相遇了,但也都有了各自并不幸福的生活,他们在塞纳河上继续交谈着,像初次相遇时一样滔滔不绝。在落日余晖时他要搭飞机离开,没有等到真正的告别,一切却都结束在了云淡风清之中…..
  当时年轻的陈方曾为了两位主人公在相隔了九年再次相逢后,却仍要不得不分开的结局感到非常的悲伤和遗憾。可是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九年的时光里两个人都因为那短暂的邂逅而无法释怀,而九年后的再相逢就是为了互相忘记——日落之后,不再想你。
  就好像自己和聂川,八年的时间里,他们都一时一刻未曾忘记过对方。也因此使俩人都无法得到真正的幸福。而如今,八年后他们又再次相遇,难道不也是为了彻底地释放心头的想念吗?一切都已经解释清楚了,聂川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恨自己,相反是因为爱才不得已而为之的。那么,对这段感情,自己也真的再没什么遗憾了。或许也就应该像电影中的人物一样,彻底地把这段感情了结了,然后分开,彼此相互忘记,再各自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想到这里,陈方感到胸口一阵阵发疼,不得不用手摁在心口处。
  分开,然后相互忘记!可是我们昨天才刚刚手牵手一起逛了商场。
  陈方不由自主的抬起的手看着,这手里似乎能感到聂川的温度,抬手闻了闻,那上面似乎还有聂川的味道。那手握着手的感觉是那样的踏实而甜蜜,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
  陈方攥紧了拳头,似要留住那最后的一点点感觉。
  可是如果,如果当初两人就不曾相遇过会怎样呢?那么,聂川也许就不会为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而经历痛苦决择了,说不定他与梁苏菲的爱情也会一帆顺了。他会过着一个正常男人的生活,结婚、生子然后顺利的继承家业。甚至于,很可能聂川的大哥也不会被害,而聂尚文也不会遭到这次绑架了。
  这一切,似乎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自己不曾出现在聂川的生活里,那么,他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陈方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感到心痛的难以呼吸,他只得长长地吐着气,像是不能呼吸的鱼。
  
  陈方想,该结束了,既然一切因自己而起,那么就由自己来结束它吧。不管,要付出什么样代价,也都要救出聂尚文平安回去,绝不能让梁永庆的愿望得逞。
  然后,从此以后大家分道扬镳!
  
  火红的太阳此时只剩下一个小小边露在海平面上了,大部分的海水已经变成了沉沉的黑色。
  突然身后一个身体拥住了陈方,开始他还以为是聂尚文,可是耳边响起的声音却让他的身体为一颤。
  “你穿着我的毛衣很漂亮啊,陈方。”是李罡。
  陈方惊异地回过头想推开他,“你的毛衣?”
  李罡的双手搂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是啊,你们向刘志华要衣服的时候,我正好也在场,他当时说没有,所以我就给你送了件我的衣裳。你看你穿着这件衣服让我也能一眼就看到你,正好一举两得不是吗?”
  陈方被李置紧紧的抱着,浑身下上感到说不出的难受,他用力挣扎了几下,可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也就不敢再动了。
  李罡对陈方此时的表现很满意,看着他雪白脸上被海风吹红的鼻尖,忍不住低头吻了一下。“这里有点冷,我们回屋里吧。”陈方的身体立刻一抖。
  李罡在陈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不想离开这艘船吗?”
  陈方猛地抬起头,李罡接着低声说:“我可以帮你,不过,这里可不方便交谈。”
  陈方低下眼,然后下定了决心一样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李罡笑了,他对陈方的反应真是十分满意。
  
绑架(六)
  刚才一上甲板,李罡离得老远就看到了那个自己满心期待的白色身影,一步步走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竟像个要与女友见面的小伙子似的。等走近了之后,眼前的景象则更是让他怦然心动了:
  陈方一动不动趴在船舷边上,白色的毛衣领衬托着一张格外清俊的脸庞,此刻正表情哀伤的望着远方,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反射着夕阳的色彩。
  李罡不禁对自己的眼光有些得意,这件白色的毛衣果然很适合陈方。从后面搂住陈方的一刹那,李罡的心里发出一阵叹息,终于再次触摸到这个身体了,终究还是只有搂住这个身体才会有这样美好的感觉。
  
  近段时间以来,李罡基本没碰过女人。他找了不少与陈方外貌和体型相似的男孩儿,虽然做起来也确实挺爽,经验也积累了不少,可总是觉得还欠缺点什么。仿佛身下的任何一个男孩,无论是羞涩的,还是热情的都不能令他完全满意。他甚至还让一个男孩也喝了那天给陈方喝的那种下了药的酒,直到看着那男孩出现了陈方那晚醉酒的状态之后,也把他带到了相同的包间里,以同样的动作对待着那个男孩儿。可是他不管以什么姿势,一次次疯狂地进入那男孩儿,可就是不能张开眼。他只能在脑海里想像着身下的这人就是陈方,这才能干得一下比一下来劲。直到在那男孩儿的身体里射完之后,他瘫软的趴在那儿才睁开眼睛,可一看那张脸,心里就还是空牢牢。
  
  此时陈方是真真正正的就在怀里了,李罡口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倒底还原版的感觉好啊。再等陈方转过头来,只见那双惊惶的眼睛里还含着泪光,那副忧伤而惶恐的小样儿,简直让李罡有点儿把持不住了,真想就地就把他裤子给扒了。他捧住陈方的脸狠狠的吻了一顿之后,才满足的抬起头。
  
  正当李罡揽着陈方的肩膀转过身要走的时候,却被阿风挡住了去路。
  看得出阿风对李罡还是很畏惧的,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都非常的客气,只是他后面说出的话,倒真是让人对他刮目相看:“真不好意思罡哥,您也知道,这人是我们正保的票,所以您不能动他。”
  李罡迷缝起眼睛露出阴冷残酷的表情,心里感到非常的扫兴。他这一兴奋就把什么都忘了,他忘了陈方现在的身份是个人质,想要立刻吃了他还是不那么容易。
  李罡心里叹着气,真要那么容易就吃到,他就不是陈方了。
  不过连个小马仔也敢在自己面前这么放肆,这面子上还真是有点挂不住。想至此,李罡轮起胳膊就是一个大耳光子搧了过去,把个阿风搧得退了好几步才停下,差点没坐地上。
  “你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我说话?去告诉刘志华,这个肉票暂时由我保管几个小时,不过你让他放心,人肯定还是会囫囵个的还他的,要是丢了,我赔他。”说完不管阿风什么反应,揽着陈方就要走。
  阿风又冲来横手挡着他们的去路:“不行啊,罡哥,现在不行。我们上家来了电话,对方要和肉票通话,现在我就得带他去会议室。”
  陈方一听猛推地开李罡,一把抓住阿风前胸的衣服:“你说什么?你说再一遍!”
  “华哥说上家来电话了,对方要和你们通话,以确定你们现在平安是无事的,跟我来吧。”
  阿风冲着李罡一点头,转身率先走在前头,陈方立刻紧跟在他后面,再没看李罡一眼进了船舱。
  李罡这时气得真想杀人,看着陈方的背影他心里说:好,你个小陈方,我等你来求我的时候,老子就不信我就吃不着你。
  
  陈方跟着阿风进了会议室,聂尚文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桌边焦灼的等着了,屋里除了华哥的人之外,还有一名船员坐在一台电脑前面,看来是操作通讯设备的。
  聂尚文见陈方进来站起来快步走过了来,抓着陈方的手把他带到对着会议室投影屏幕的位置坐下。
  聂尚文说道:“叔叔要和我们通话,这船上配有现代化的卫星通讯系统,能通过卫星连接到互联网上。”
  陈方皱起眉:“难道他们不怕安全局追踪到信号吗?”
  “我问了,他们租用是国外的卫星信号段,即使被捕捉到信号,也无法查出确实的来源。”
  陈方点点头,对华哥说:“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华哥说道:“嗯,不过我警告你们,说话最好小心点,如果因为你们的言语耽误了交易,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陈方和聂尚文同时点了点头。
  这时华哥对那个设备操作员一点头:“开始吧。”那人立刻在键盘上一顿敲打。然后打开了投影仪开关。
  投影幕布上亮了,出现画面里正是聂川,而在屏幕的右下角有个小的画框里,出现的则是陈方和聂尚文的画面。
  这时陈方知道聂川也正看着他们,于是他尽量装得沉着一些,希望聂川看到自己的样子不至于太担心。
  可是画面上本来还很镇定的聂川,此时还是表现出了惊慌和焦灼的表情,他看着屏幕上的陈方和聂尚文一时说不出话来,停了几秒钟才重新恢复了镇定。
  “陈方,尚文,你们都没事吧?”
  聂尚文很沉着地回答道:“叔叔,我们没事,你放心吧。这里对人质还挺优待的,是吧陈方?”他用胳膊肘儿一碰陈方,陈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点点头。
  此时聂川的脸上青筋都暴露出来了,看来正努力地隐忍着内心强烈的痛苦,他点点头说道:“好,你们一定好保重自己,什么也别做,一切都由我来办,我会尽快救你们出来。”
  聂尚文点点头,发现陈方只是直直的看着聂川,没表示什么,就又捅了捅他。陈方却像毫无知觉似的直勾勾的看着聂川。这时聂川终于克制不住地露出了痛心的表情,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陈方,对不起,我……”说到这儿,聂川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手指捏着眼框,以阻止眼泪流出来。很快他又抬起头,红着眼框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陈方,再信哥一次,答应我好好保重自己,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还有,帮我照顾好尚文。”陈方这时才点点头,以同样沙哑的声音回答道:“我知道。”这在种情况下,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和艰涩,如鲠在喉。
  这时华哥说:“好了,就到这里吧。”他的话音一落,投仪屏幕立刻黑了下来。
  聂尚文站了起来,可陈方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他叹了口气,又重新坐了下,用手握着陈方又攥着大拇指的拳头,安慰道:“好了,陈方,叔叔看到我们平安无事,就很快会和绑匪们做交易的,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你也别多想了,我们走吧。”
  陈方点点头站起身来,他知道此时最好给华哥他们一种印像,那就是他们和聂川通话之后就会变得更加安份了,只会安安心心地等着聂川花钱来救他们。
  这时华哥也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松了口气,说道:“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了,我们直接去餐厅吧。”
  聂尚文点点头,刚才游了会儿泳虽然时间不长,但这会儿还真觉得挺饿的。
  可陈方对他说:“尚文,你自己去吧,我不太饿,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聂尚文也看得出陈方这会儿是吃不下饭了,于是点点头。看着陈方和阿风往船舱走了,他才转过身向餐厅走去。
  
  聂尚文和华哥一行人来才来到餐厅,进去之后发现李罡和船长已经在座了。华哥刚要凑过去,聂尚文却一屁股坐在就近的一个桌前。华哥回头看了一下,和两个手下示意了一下,让他们留下,自己走到了李罡的桌边坐下了。
  
  聂尚文叫过服务员:“点餐。”然后也不理华哥的手下,自己点起菜来。
  这时华哥的一个手下,就是那晚用枪逼着陈方的人,看了看菜单对同伙说:“这个饮料的名字很特别呀。”
  另一个人凑过去问道什么:“叫什么?”
  “心疼的感觉。”
  “是吗,要不我们试试。”
  “服务员,来杯心疼的感觉。”
  服务员一躬身:“好的,请先付50元。”
  “这么贵?”那男人想了想,还是怀着好奇心从口袋里掏出了50元,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一鞠躬:“请稍等,马上给你上来。”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了一个杯子放到男人的面前:“这是您要的心疼的感觉。”
  聂尚文以为不过是威士忌酒之类的东西,也没太在意,自己端起水杯刚喝了一口,就见那男人尝了一口之后,喊道:“MD,就是一杯白开水。”
  “噗——”
  聂尚文一口水全都喷到到桌子上。
  聂尚文强忍着笑,只听着那男人叨唠着:“奶奶地,一杯白开水就50块,这回老子可真知道什么是心疼的感觉了。”
  于是聂尚文就怀着自被绑架以来最好的心情,开始了这顿晚餐,只是他没注意到,那边桌上的李罡不知何时早已起身离开了餐厅。
  
绑架(七)
  在回房间的路上,陈方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摆脱阿风,好找李罡单独谈谈,他还在特意豪华贵宾舱的附近转了好几圈,希望能遇到李罡,可惜未能如愿。
  回到房间以后,陈方点了一根烟,然后就焦虑地在房间里来回的走来走去。他仔细回想着刚才聂川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心里越想越不安。
  聂川看上去很憔悴,发黑的眼眶说明他从知道他们出事之后就一直没睡过,而且一直忙碌得连胡子都没顾得上刮。
  这样的聂川,陈方从前也只见过一次。从聂川的神情里陈方感觉到,似乎他那里的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或是又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因为在陈方的印象里,即使遇到再大的事聂川也总是很镇定的,可刚才聂川的情绪看起来却异常的低落。陈方有点儿想不明白,在聂川看到自己和聂尚文平安无事之后,至少应该暂时放心了才对,可为什么他的的表情还是那么悲痛呢?
  陈方突然停往了,难道是——小颜?
  “嘶——”
  手中的香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陈方的手指头。陈方走到桌边熄灭了烟头,由于心里过于慌乱和紧张,他的手不住的发抖,甚至把烟灰缸碰翻掉到了地上。他蹲下身子徒劳地将掉在地毯上的烟灰住烟灰缸里拾着,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始终有一部分烟灰再也无法拾起来了。
  尽管陈方的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知道迟早有一天舒颜也会变成一捧灰土,随风而去。可是,陈方希望至少不是现在,他不敢妄想这次回去以后舒颜会张开眼睛迎接他,但至少,她还一直躺在那里就行。
  
  陈方不敢往下想了,猛地站起身,眼前又是一片黑。他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躬着腰,等着低糖的反应过去。然后无力地坐在床边,只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妄加揣测才好。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对话声,陈方仔细一听,好像有李罡的声音,他赶紧走到过去打开门。
  门外果然是李罡,正一脸阴沉的对着低声下气的阿风进行语言威胁。两人一见陈方打开门,都同时收了声。
  陈方只简单地说了句:“请进!”
  李罡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就像是抢先于其他的□被名妓点到名字似的得意起来。
  这种情况倒是令阿风感到非常诧异,因为任谁能可看得出来,这位罡哥对他的肉票绝对是没安好心,他真是没想到陈方会主动邀请李罡。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这个陈方本来就是个很随便的人吗?
  可他还是尽忠职守的说道:“不行,陈先生,这不符合规矩。”
  李罡气的抬手就打过去,被陈方一把给挡住了。放下手后陈方对阿风说:“我们只是想认识认识,只是谈一小会儿,你害怕什么?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他还能把我带走吗?”
  阿风心想:我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好心全当驴肝肺了。敢情人并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倒是我自己在这儿瞎操心了。于是他点点头说:“好吧,就一会儿,但是速度要快点儿,要是让华哥知道了,我也不好做。”
  陈方点点头,打门打开让李罡进了屋,然后对阿风:“如果聂尚文回来,我还没出来,你让他等会儿。”
  阿风不语地点点头。
  
  这边陈方刚一关门李罡就扑过来把门反锁上了,然后一把将陈方推到门上狠狠地吻了起来。他疯狂而霸道的舌头直接闯进了陈方的口腔里。陈方脑中立刻闪出后悔的念头:陈方,你真是个笨蛋!
  与聂尚文轻涩而狂乱的亲吻不同,李罡的吻完全是长驱直入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并且是技巧十足,一看就是经验丰富。他迫不及待地像是要吞噬和撕碎一切般的侵入,令陈方感到一阵窒息。
  吻了一会儿李罡喘息地抬起头,这时陈方的脸颊因羞愧和憋闷被涨得通红,却美得令他心颤。他急不可待的又吻了起来,同时一只手抻到陈方的毛衣里,捏搓着他的前胸,另一手则解着他的裤子。可就在这时,陈方却狠狠咬住了他的舌尖,把他疼得“哦”地一声叫出来,抬起头说道:“你就这么欢迎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陈方心想,就这招管用。不过李罡的话倒真是让他一惊:“你说什么?你是说你要救我们出去?”
  李罡摇着头,说话的同时手上也不闲着,努力拨着陈方的手要解着他的裤子:“我只救你一个人出去,可没那小子什么事。我问过了,他们本来绑的就那小子一个人,你属于意外收获。所以即使把你弄丢了,估计他们也不会太上火。我可从没打算带那小子一起走,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跑到这条鬼船上来蹚这趟浑水。”
  陈方使劲抓着李罡的手阻止他的动作,同时惊异地说道:“这么说,并不是聂川让你来救我们的?”
  李罡一愣:“聂川是谁?哦,就是利扬集团的老总吧?你们的出事以后他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电话,不过我没答应他,我只是说我会帮他打听打听。我不想为了他那点钱而得罪了道上的人。倒不是因为我怕他们,而是因为我们道上有道的规矩,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绝不能随便干涉别人的买卖。”说完李罡抓着陈方的两个手腕,摁在他的头顶上。陈方吓得拼命挣扎,惊慌的叫道:“罡哥,罡哥!咱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行吗?”
  李罡强忍着欲望停下了动作,看着惊恐万状的陈方,突然用非常真诚和温柔的语气说道:“陈方,做好准备跟我走吧,只有我能帮你逃出这条船。”
  陈方心里不禁有一点小小的感动,不过他还真是不敢相信李罡是专门为了自己跑上船来的。
  看出了陈方的怀疑,李罡觉得挺受伤,他叹了口气,抓起陈方的双手摁在门上,低下头温柔的亲吻了他几下,说道:“陈方,从你走了之后我真是没有一天不想你的,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语还是因为他的吻,陈方的身体一哆嗦。李罡接着说道:“我就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回富华来再给我弹唱一首。”陈方心想,真像聂川说的都是那首歌惹的祸,以后就打死他他也绝不再唱歌了。
  说到这儿李罡抬起头,一向冷酷的脸上竟有些动情:“我说了你可能不信,听说你出事我魂儿都吓没了,立刻就派人去连夜打听。后来听说黄龙会昨晚上有行动,而且是老大亲自出马,我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因为你们。我知道把人质带上船来对他们常用的最安全最稳妥的办法。所以我就连夜坐着飞鱼赶来了。”(注:飞鱼是一种能在海上高速航行的快艇)
  “好了,现在你自己决定吧,是和那小子在一起继续留在这儿冒险,还是和我走。我可提醒你,黄龙会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撕个人票对他们而言,和撕张纸没什么区别。”
  陈方坚定地说:“要走一起走,我绝能仍下尚文不管。”
  李罡摇摇头:“两人走太困难了,别看他们说你们的行动是自由的,但只要你出了这门,无时无刻都有人盯着。我还不想给自己找太多的麻烦,所以我只能带你走。明天就有个机会,你今晚好好考虑考虑,我完全可以把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带下船,让人接应你了之后,我还随这条船回去,他们不会怀疑我的。他们本来要的就只是那小子,所以即使发现把你丢了,他们也不会下船去找。可是要是两个人,你想想,会那么容易吗?”
  “可是你一定办到的,不是吗?”
  “没错,我是能办到,可我为什么要冒着这个险呢?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你就那么喜欢那小子?”说到这儿,李罡的脸上又出现了阴冷的表情。
  陈方急急地说:“我发誓,我绝没有喜欢上聂尚文,但是他对我有恩,我必须得救他。”
  “那么,我们作交易吧?”
  陈方瞪大的眼睛:“什么交易?”
  “如果我救你们出去,你要跟我走。”见陈方露出了惊恐的神情,李罡生气了:“别有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要你给我当一年的歌手,这交易不过分吧。”
  见陈方还在犹豫,李罡气得一把将陈方甩在床上,一边压着他解着他的裤子,一边狠狠地说:“TMD老子给你脸了是吧,这条件你不答应是吧,也行!那你就现在和老子做了,我就救你们出去。”
  “别!别!罡哥,我答应你,答应就是了!”
  李罡这火儿已经上来了,哪还那么容易打发了。他猛地骑跨在陈方的身上,把陈方的两只手腕攥在一起,然后解开自己的皮带一边绑着,一边狠狠的说着:“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非逼着老子当强 奸犯啊。我今天要不把你干了,都对不起我的坏名声。”
  陈方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死死的捆在一起,吓得浑身颤抖不止,惊恐万分地喊着:“别!别!罡哥,我知道错了,我应该你,我给你当歌手,求你放过……啊——”
  没等他说完,李罡已经解开了他的裤子,然后把他一下子翻了过去摁在床沿上,一只手拽着皮带把他的双手绕过头顶,摁在他的脖子后面。另一只手一把扯下他的裤子,看着他露出雪白的臀部后,用自己的腿夹住他还在拼命挣扎的双腿,嘴里狠毒的同时又有点抑制不住兴奋地说:“别动!老子今天是非干你不可了,干完了你就会救你出去。你要是让老子舒服了,我就考虑连那小子一起带走。”说着解开了自己的裤子,露出硕大的分 身,然后用一根手指一下插进了陈方的□里。
  在毫无润滑的情况下,即使是一根手指的强行进入也是非常疼的,陈方“啊”地一声叫出来,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他的头顶抵着床垫痛苦地忍受着那巨疼,同时心里后悔刚才真不应该犹豫,答应立刻李罡做歌手的要求就好了,至少不用遭这份罪了。其实到此时他倒真不太在意被一个男人干了,只是那记忆深处的痛苦的折磨实在让他恐惧难当。
  陈方知道到了现在这个份上被奸已是不可避免的了,可他还是下意识的做着无力的哀求:“呃——罡哥,住手!我求你了,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啊——”
  这时李罡已经将两根手指伸了进去,哪还能停下来了。他兴奋的喘着粗气,手指使劲儿充着那紧 窒的□,然后要抽出手来,刚要扶着自己粗大的性物插进去。就听门“咣咣咣”地响了!
  “陈方,开门,快开门!”聂尚文在外面喊着。
  这李罡简直是要气疯了,怎么每次都是这小子。这时身下的陈方拧过头,急促地说道:“罡哥,快放开我,不然他马上就要撞开门进来了,我答应你,你救我们出去之后,我一定跟你走,到时候你想怎么干就怎么样干,啊?罡哥,我求你了!”
  李罡听得门被撞得山响,知道那小子肯定要撞进来的,看来这次又干不成了。他气得牙咬得咯咯直响,无奈地从陈方身上下来,给他解开了双手,然后又迅速的提上自己的裤子系好。那边陈方刚系好裤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快速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一打开,聂尚文顺着贯性猛地撞到了陈方的身上,把他一下子撞翻在地上。
  聂尚文看清被自己撞倒的是陈方之后,连忙去扶他。同时焦急的问道:“你没事吧?”见陈方的衣服还都在身上,抬起头一看李罡的衣冠也算完整,才放了心。可还是生气的说道:“陈方,你在搞什么?你让他进来干什么?难道你还真指望……”没等他说完,“闭嘴。”陈方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睛惊慌看了一眼门外的阿风,然后故意提高声音说道:“我们就是认识一下,怎么不行了?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聂尚文气得不明就理的一把打掉陈方的手:“什么认识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你疯了吧?”
  这时陈方坐在地上被聂尚文的身体挡着门口,他冲聂尚文使劲使着眼色。聂尚文这回看懂了才没吱声了。陈方大声说道:“这位李先生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你对他客气点。”
  聂尚文尽管知道陈方在演戏,可让他答应这话他还是做不到,他哼了一声站起来,也不扶陈方了,走到李罡面前喊道:“滚!滚出去!”
  李罡正要发作,陈方从地上爬起来同时抢声说道:“聂尚文,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然后快步走到李罡面前,焦急地说道:“李先生,你别理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等我们下了船,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他这一语双关的话是说给门外阿风听的,同时也是说给李罡听的。李罡压着火,点点头,然后迅速地在陈方耳边小声说:“明天早晨六点,到甲板上来。”说完,他故意冷笑了一声,推开聂尚文走了出去。
  
  回房间的路上,李罡嘴里恶恨恨的念叨着:姓聂的,我要让你好过了,我就不姓李!
  
曾经幸福的时光
  晚上聂尚文打电话向餐厅点了餐,并请他们送到了房间里来,陈方勉强吃了点儿就躺下睡了。
  尽管随着大船平稳的晃动,聂尚文躺在床上有种躺在摇篮里晕呼呼的感觉,可还是辗转反侧一直无法入睡。而另一张床上,陈方却始终一动未动,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聂尚文轻轻地坐起身来摁亮了床头的灯,然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绕到陈方床的另一边弯腰一看,阴影中陈方的眼睛亮晶晶正瞪着自己。
  “你没睡呀?”
  聂尚文松了口气弯下腰面对着陈方靠着墙根坐在了地毯上。
  “嗯,睡不着。”
  陈方也坐起了来靠着床头,随手拿起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了。
  
  聂尚文没说话,静静的看着陈方,柔和的灯光下他的侧面脸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剪影,可他微微皱着眉吞云吐雾的样子又很帅气很有男人的味道,也让聂尚文觉得有些陌生。
  于是聂尚文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学着陈方的样子吐着烟雾。开始他还担心陈方会阻止他,因此卯足了劲儿做好了准备,就等陈方一开口他就马上说一通自己已是成年人之类的话反驳他。可没曾想陈方只顾着想着自己的心事,根本没在意他的举动。直到他吸了两口咳嗽起来了,陈方才转过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会抽烟就别学人家抽。”陈方说着探起身,伸手将聂尚文嘴上的香烟捏了下来,随后使劲儿吸了口几自己的烟之后,把烟头熄灭了,接着又吸起聂尚文的那根烟来。
  陈方的动作让聂尚文心里一阵乱跳,同时又感到有些甜蜜。他忽然又想到下午亲吻陈方时的情景,于是心里更像装了一只兔子一样。他慌忙低下头,还真是担心陈方会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的心事来。
  过了一会儿,聂尚文一抬头,吓了一跳,只见陈方正皱着眉头看着他。
  “怎,怎么了?”聂尚文心虚的问道。
  陈方显得有些焦虑,不放心地说道:“尚文,明天无论如何你一定听从李罡的安排,这样我们才能安全地逃出去。”
  聂尚文一听是原来陈方说的是这件事情才心放下来,随即又觉得有些疑惑:“陈方,我总觉得叔叔让李罡来救我们这事儿挺悬的,太冒险了。为什么叔叔不先试试和他们谈判,就这么快决定让李罡来救我们呢?还是说,他想双管齐下?难道这样更保险吗?”
  刚才李罡走了之后,陈方告诉聂尚文说李罡上船来就是聂川派他来救咱们的。因为他想只有说是聂川的安排,聂尚文才会同意接受李罡的帮助。
  陈方不善于说谎, 因此回答聂尚文的话时不得不转过脸低下头。
  “如果答应了对方交换的条件,哥的损失就会太大了。所以如果我们能够逃出去,就最好了。”陈方说到这儿,害怕聂尚文继续追问,就背对他躺了下来:“快睡吧,明天可得打起精神来。”
  见陈方背对着自己,聂尚文不免有些失望,他知道陈方还是有些话不愿意对自己说。于是站起来身回到自己的床边,关了灯,面冲着陈方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适应了屋里的黑暗之后,凭借着从舱窗外投进的月光,聂尚文能清楚看到,对面陈方的眼睛里正闪着微微光芒
  “陈方,你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一切?有关你和叔叔婶婶之间发生的一切?”过了许久,就在聂尚文以为陈方肯定不会答自己问题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了。
  
  “很多年以前,我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这人就是聂川。”
  黑暗中,陈方低沉的声音有些飘渺,却格外的清晰。
  聂尚文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心头突然疼了起来,就好像“聂川”两个字是两根芒剌突然刺穿了自己的耳膜,通过大脑后直接刺进了心里一样。虽然之前他已经感觉了陈方和叔叔两个人的感情不一般,可当陈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很震撼。
  
  “开始的时候我并懂什么爱情,只知道这世界除了外公以外,聂川是对我最好的人。只要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不在他的身边我就会感到很孤独很失落。聂川,他对我真的非常非常好。你也没想到他会做饭吧,他可是为了我才练就了一手的好厨艺。”
  说到这儿陈方坐起身来,明亮的月光下他微笑着,缝起的眼睛里充满了甜蜜还有些得意。
  “那时候我上大学一年级,外公刚刚去世了。聂川第一次来大学里看我的时候,我正独自躺在宿舍里病着,是哥把我送到了医院里。由于当时我不太会照顾自己,所以得了肺炎,在医院里整整躺了十天。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聂川向他的保姆学会了做饭。每天不管公司里有多忙,他总会抽出空来赶到去超市买菜,回到家里自亲动手做好之后,再送到医院里亲手喂着我吃下。那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这病永远都不要好,就这么一直在医院里住着多好,所以出院的时候我竟比刚住院的时候还伤心。
  哥知道我的外公去世了,出院之后他直接把我拉到他的家里,让我住下。之后每天上班前他送我上学,下班以后再到学校去接我。我们一起去超市里买菜买零食,回来之后一起做,根本无需保姆插手。当然我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对他的手艺进行品尝,那段时间,他真学了不少的花样。吃完了饭以后我们就书房里,我复习功课或是看看小说,他就坐在我对面工作着。等他处理完了工作,我们就一起出去看看电影、打打球、散散步什么的。整整小半年的时间里,我们都是这样渡过的,那时的我好像每天都生活在蜜罐一样。”
  聂尚文忍不住问道:“那时候你和叔叔住在一个房间里吗?”
  陈方被聂尚文的话突然打断了思绪,不禁有些失落同时也有些生气。
  “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聂尚文只希望黑暗中陈方无法看到自己正在发烧的脸。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会……”
  “会什么?会睡在一起?”陈方瞪着他,眼睛里闪闪发亮。
  “你想错了,那时哥对我就像是亲哥哥一样,虽然,虽然那时候我是喜欢他,但是从没往那上面想过。而且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和苏菲姐恋爱了。我们在一起,也只是像是普通的亲生兄弟一样。”说到这儿,陈方抱着腿低下头来,声音也轻了许多。
  “尽管那时我总是偷偷的希望我们能一辈子都这样,但我知道那根本就是奢望。”
  聂尚文也坐了起来:“如果只是像亲兄弟那样,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后来你又离开了?”
  陈方叹了口气,声音更加低落了:“生活总是比理想要现实的多,也残酷的多。虽然我个人认为我和哥之间只是很正常的兄弟之情,可是别人眼里却不是这样。那时干爹还在世,就是你的爷爷,他特意把哥叫去谈了话。我不知道那次谈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是那次之后,哥就很里长时间没和他父亲说话了。我隐隐约约的觉得应该是因为我的关系,果然有一天趁哥忙不在家的时候,干爹找我谈了一次。他直接要求我离开聂川,因为作为利扬集团的继承者,他需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他应该和苏菲姐恋爱结婚。可因为我存在,他不但不理会苏菲姐,他对任何女人也都不兴趣。甚至连正常的社交活动他也很少参加,每天除了在公司之外就是回到家来和我在这一起,这样太不正常了。我看得出,干爹为此实在非常疼心和焦虑,因为那个时候大哥已经明确表示,他是不会接手家庭事业的。因此干爹就指望聂川了。所以他希望我马上离开,他说他会继续资助我读完大学,但条件是不许我和哥再见面,即使哥去找我我也不能答应回来。否则,他就会赶我离开大学的校园。
  当时因为太震惊了,我没有马上回答,可是干爹又语重心长地让我为哥着想一下。他说在公司里已经有人对哥成天和一个男孩子在一起说三道四了,为了哥的名誉和前途,我也应该主动离开他。”
  聂尚文问道:“所以你就是那时离开的吗?叔叔说他使你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只是因为这样吗?”
  陈方摇摇头:“没有,那还不是我最后离开的时候,那时我还在上学,我只是离开了聂家,回到了学校里住。其实哥早就帮我一次性 交清了念大学所需的所有费用,因此我并没有拿干爹的钱,但对于他会使我退学的威胁我还很害怕的。所以为了遵守和干爹的约定,当哥再来学校找我的时候总是躲着他。他当时很生气,也伤心,其实我也是,但每次我想起哥的时候,我就会想来干爹的那番话来。我知道,这些话是完全正确的,为了哥的前途,我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正巧那时有个女同学提出要和我交往,我就同意了,并尽量和她在一起。那天哥来的时候我离得老远就看到了,我故意抱着那女孩儿和她接吻。哥走近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我们,于是我大方地把女朋友介绍给了他,并告诉他我喜欢这个女孩。同时我还说一些我已经长大了,要习惯独立的生存而不需要哥的帮助之类的话。好些话我已想了很久,所以我当一口气说完的时候,他信了,然后就伤心的走了。
  其实我是真的挺喜欢那个女孩儿的,她叫什么来着?她是我的同班同学,是一个长得很漂亮性格也非常直爽的一个好女孩儿。不过她当然也看得出来我对他的喜欢并不是爱情,而是像好哥们一样的友情。并且在那次她看出我对哥的感情不一般,不过她可没往深里想。她感觉得出我心里另有其人,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我喜欢的人会是我哥。
  后来因为在公司里聂川所承担的责任越来越重,他来看我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直到后来他和苏菲姐结婚了之后,我们就再也见过了。哥结婚那天也邀请了我,但我是没去。那天晚上,我抱着他送我的吉他一夜都没睡。”
  这时,陈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了,半天没有说话,直到聂尚文问了句:“后来呢?”他才回过神来开始接着说。
  “后来我毕业了,当然也和那个女孩儿分手了。开始没找到合适的教师工作,我就在一家公司里找了个跑腿打杂的工作。可万万没想到是,这家公司竟是利扬集团的分公司。
  那天我负责把一堆复印好的资料送到会议室去,一进会议室就发现一屋子人正在开会,我想我还是悄悄地进去吧,可偏偏这时我看到了主持会议的人正是聂川。当时惊呆的我一下子把所有资料都掉在了地上,旁边一个部门经理吓了一跳,提醒我赶紧捡起来。这时我才发现会议都被我打断了,吓得我赶紧蹲下身去检。我一边捡着文件一边注意听着,会议一直没有继续进行,只听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旁边那个经理一个劲儿地催促我,让我动作快点。可是因为心里慌乱我越是着急就越是干不好,抱在怀里的文件也总是不断的又滑地上去。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蹲下身子帮我一起捡着文件。我使劲低着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长相,可是那人的那双手,我却是那么的熟悉。直到把所有文件都整理好了,我才站起身,还是不敢抬头,那人把那手里的文件放到我怀里,我小声说了句‘谢谢!’,他回了句‘不客气’可却抓着我的手没松开。这时旁边那个经理解释说‘真对不起,聂经理,他是新来的职员,干活儿总是笨手笨脚的。打扰了会议真是太不应该了,我现在就把他开除。’我一听心里就是一凉。只听聂川说道‘是吗?他很笨吗?’那位经理说‘可不是吗,试用期还没过呢,这么笨的人公司肯定不能用了。’我的头低得更深了,手上一松懈,差点又把文件给弄掉了。幸亏聂川反应快,帮我接住了,他干脆把我怀中大部发文件接了过去自己抱着。然后说道‘看来是不太精明啊,你准备就这么一直抱着这些文件吗?’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这些资料应该是发给与会者的。所以又赶紧想要把聂川怀里文件拿回来,聂川却一躲说‘我帮你吧。’说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了会议桌上,然后依次向下发去。于是我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发文件。这期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十分怪异,除在了不断传来的‘谢谢’声之外,大家都惊奇地看着刚刚上任的分公司经理分发文件。直到绕着椭圆型的会议桌走了半圈儿,我才与聂川再次相遇了。我还是不敢抬头,只听聂川说道‘王经理,既然你不要这位职员了,那么就让他到我那去给我当助理吧,我……’还没等他说完,我突然抬头打断了他‘不要!’这时我的目光碰到了聂川发亮的眼睛,心里就是一阵慌乱,说话也结巴了‘我,我还什么也不会呢,怎么能给你当助理呢?’聂川笑了,揉着我的头发说‘不会怕什么,我可以慢慢教你呀。’ 我还是摇摇头‘不了,我这么笨会耽误你的事儿的,我还是在现在这个部门从最基础的做起比较好。’似乎看出了我的坚定,聂川没有再坚持‘好吧,你自己喜欢就行。’说完,他回过头,对王经理说‘那么我就把陈方拜托你了,王经理,我弟弟虽然是笨了点,但希望你能有耐心好好教他,可以吗?’当时王经理已经完全目瞪口呆,直到聂川问了第二遍‘王经理,可以吗?’他才连声说‘可以,当然可以!’这时聂川又说了句‘散会!’然后也不理会大家都是什么反应,拉着我的手,出了会议室。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一直拉着我的手上了电梯,又一直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关上门。然后一把将我抱住了,嘴里喃喃地说道‘小坏蛋!臭家伙!说好一辈子粘着我的,你,你这些日子都跑哪些了?’说到这里,他竟有些哽咽了。而我也同样没能阻止眼泪流出来。’”
  
往事(二)
  今夜海上的星空格外晴朗,银色的月光投注在陈方的脸上,勾画出一个清秀英俊的脸庞。他微笑着沉浸回忆里,微微低垂的眼帘下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聂川紧紧地抱着我,我能感觉到我们的心脏同样剧烈地跳动着。我小声地说‘大坏蛋!坏家伙!你又在哪儿呢?’。聂川抬起头摘下了我的眼镜,目光贪婪而热情看了我好半天,之后长长的吐了口气,再次紧紧地将我抱住,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陈方,你这个狠心的小东西。别再离开我了,好吗?’我停了一下说‘好’。聂川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说‘你说的?陈方,你答应哥了?再也不会离开了是吗?’我大声的回答说‘嗯!’
  他高兴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捧着我的脸低下头,我以为他会吻我就闭上了眼睛。可是他的呼吸在我的脸前停下,最后吻在了我的额头上。我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可接着他用鼻尖蹭着我的鼻子说‘陈方,你好,你好!’这感觉真的更好。
  从那时候开始我真正意识到,我爱他——聂川。即使明知道他是个男人,既使明知道他是我绝对不该爱上的人。可是能再次投入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感觉实在太好太好了。而没他的那些日子里,我又实在太孤独太痛苦了,因此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陈方抬起头,冲着聂尚文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竟然爱上了一个男人?”
  聂尚文摇了摇头,不,他不觉得可笑,而是觉得嫉妒。他平生第一次品尝到了嫉妒的滋味,原来嫉妒的感觉竟是这么的痛苦。
  陈方对叔叔的爱远比他想像的要深的多,当他讲述那段往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如此动人,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聂尚文深深的吸了口气,胸口实在憋闷,他有些不甘的问道:“可是,那个时候叔叔已经结婚了,你们,你们怎么能够……”
  陈方反问道:“我们怎么不能够?你以为我们还做些了什么?没有,我们只是又恢复了往日兄弟一样的感情而已,甚至于还不如以前更加亲密。因为我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又是公司的老总,所以我总是刻意地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能每天见到他在他手下工作,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根本就没想再奢求什么。因此那时我压抑着内心的喜悦继续照常地工作着,只不过那之后我的工作待遇得到飞速的提升。在试用期未满的情况下,我就被转为了正式员工,并与公司一次性鉴定了五年劳动合同。与此同时我拥有了自己的办公桌和电脑及专线电话,并且还从集体宿舍搬了出来,住进了公司破格安排给我的独身宿舍。当然,就更不用说领导和同事们对我的态度也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其实和我同处在一个办公室里未必就是件好事,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总经理就会突然驾临。据同事们说,之前从未有个任何一位总经理会像聂川这样重视我们的部门,任何与我们有关的文件他都会亲自来取或是送下来,弄得大家成天如临都大敌似的处在一个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之下。那段时间我们部门的工作效率和业绩也突飞猛进的提高到了历史最高点。
  本来我就是部门里就是一个跑腿打杂的,每天零零碎碎活儿也不少。可那之后我就清闲下来,除了打扫完整个办公室的卫生以外,我要干事情就趴在办公桌上等着聂川来视察工作了。后来聂川发现我很挺闲之后,就会亲自指派一些工作给我,打个文件汇个表什么的。渐渐的我就和他的专门秘书没什么两样了,时间一长每次我到他办公室给他送文件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那位漂亮的女秘书愤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我。不过我并不在意,只要能见到聂川我就很高兴,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他的弟弟。有时我把完成好的工作送到他办公室里,他会拿出一堆零食,让我在一旁等着。等他处理完手里的工作之后,再检查我的工作。然后他会耐心地指点出我的错误,并教我应该怎么做。聂川做事向来很认真,对工作也很严格,要是哪个部门的工作没做好,他就大发脾气,把那人叫来之后又摔文件又敲桌子的把那人大骂一通。可唯独对我很宽容,实在被我重复的错误气得不行了,他就捏着我的鼻子说要的扣我的工资,然后再一遍遍的让我重新做好。
  我知道他希望我学的越多越好,他希望我能快速的成长起来,然后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助手。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我学的也很拼命,工作得也很努力。并且在那个时候也深切的体会着工作带给我的充实和快乐感。有时候我工作得忘记了时间,常常会一抬头,看到聂川不知何时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他喜欢看我工作努力的样子,所以他从不会主动打断我。但他会准备好一份饭,放在旁边。当然他比我忙得多,工作时间以外我都看不见他。但他会时不时的打电话给我,问我吃饭没有,然后告诉他在哪儿和谁谁开会或者和谁应酬着。只是我们都很有默契地从来不提起苏菲姐,虽然明明知道她的存在,可是我们却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
  然而世事无常,终于有一天我们还是不可避免的见面了。干爹因心脏突发去世后,在葬礼上我见到了苏菲姐。
  她看上去比以前更加高贵更加漂亮了许多。因为事先有了心理准备,所以面对她时,我远比她要镇定的多。我的平静也感染了她,开始她看我的目光还是惊讶和不敢置信,慢慢的她也恢复了镇定,对我说‘陈方,很高兴你能回来,你不在的时候,你哥哥真的很想你。’听她这么说我反而有一些惊讶,同时对她也有一些感激。之后她看了一眼聂川,用愉快的语气对我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刚刚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哥呢。’听到这消息我笑了,衷心的。我说‘太好了,恭喜你们。’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只是疑惑的看着我,被动的点点头。然后看着我拥抱着惊呆的聂川说‘哥,恭喜你!’。聂川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紧紧的抱了我一下。然后松开了我,走苏菲姐面前搂住她说‘谢谢你,老婆!’”
  陈方说到这里停住了,聂尚文在他平静的表情里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就追问道:“然后呢?”
  陈方抬起头:“然后,然后……”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聂尚文后来发生的一切。
  他慢慢地说:“然后我就很少见到聂川了,他回到了总公司里,那时你的父亲刚刚继承了家族的产业,因为对公司的业务还不太熟悉,所以需要聂川的协助。”
  提起父亲,聂尚文难过起来:“可是我的父亲在接手公司没多久去世了,是吧?”
  陈方点点头,神色黯然的说道:“是的,那之后没多久,你的父母就同时死于一场车祸之中。”
  聂尚文难受的吸了口气,焦急地追问道:“然后呢,接着又发生了什么?求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接着,我接到了聂川的电话,他让我自己小心,注意安全。他说他怀疑大哥和大嫂的车祸不是一起普通的事故,而是有人故意而为造成的。只是他还没掌握足够的证据,证明是谁干的。”
  聂尚文吃惊的瞪大的眼睛:“你,你说什么?我的父母是被人害死的?”
  陈方点点头:“对,聂川是这么说的,所以他后来对你很冷淡,甚至把你送到远离他的地方。其实就是为了保护你,让你远离危险的风暴中心。但实际在内心里,他是非常非常爱你的。”
  聂尚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惊呆了,他脑子乱极了,甚至忘了要问下去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陈方接着说道:“再后来,为了不使我受到伤害,聂川让我也离开了他。因为他要独自一个人面对所有敌人和困难,所以,我们一别八年。”
  聂尚文这时从自己思绪中反应方过来,疑惑的说:“为什么要你离开,那些敌人是谁?你对他们有什么威胁?”然后他坚定的说:“不对陈方,你还有事瞒着我。到底是什么?叔叔刚见到你的时候那么愧疚,那么伤心,还请求你的原谅。如果不是你受到了什么伤害,你也不会一躲就是八年不去找他了,不是吗?”见陈方还是不想说,聂尚文急了,他伸过手去抓着陈方的胳膊:“陈方,你就告诉我吧,求求你了。”
  陈方想再不能犹豫不决了,他应该让聂尚文清楚地意识到现在他们所面临的境况,这样聂尚文才能积极的配合明天的出逃行动,于是他终于定下决心的说了出来。
  “好吧,我说。我之所以最终离开聂川,是因为苏菲姐流产了,有人证明是我把她推下了楼梯,所以造成她失去了肚子里已经六个大月的胎儿。为此,聂川赶走了我。”
  “不可能!”聂尚文喊了起来:“你绝不可能干出那样的事来。”他难以置信的问道:“叔叔怎么可能相信他们?”
  “是的,聂川当然不会相信。但是那个时候他怀疑你父母的死与苏菲姐的父亲有关,梁家想要夺取你们家族的产业,所以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一切手段。而那个时候聂川没有足够的力量和他们的作对,因为那时候他们掌握着大部分的聂家产业。所以聂川表面上选择了相信了他们,赶走了我。而实际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我,因为我离开了他,也就远离的危险。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我因为他对我的不信任而伤心欲绝,所以干脆远走他乡想永远不再见他了。而在这些年里聂川一直卧薪尝胆,一点点的在公司里培养起着自己的势力,并且把聂家的产业重新控制起来。直到最近他终于掌握了足以一举击败梁家的证据,正准备和梁家最后决一死战。结果梁家就狗急跳墙绑架了我们。”陈方一口气说完这些之后,最后说:“所以现你应该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自己逃出去,而不能等聂川交易了吧?如果这次聂川为了救我们把证据交给了他们,那么,很可能他辛苦多年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他也无法再为你的父母报仇了。所以无论明天有危险,我们都要试一试,一定要积极地配合李罡逃出去,明白了吗?”
  聂尚文目瞪口呆的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说出了一切,陈方终于松了口气:“好了,现在睡吧!”
  
  聂尚文却想,现在我要是还睡得着,那才真是怪了呢。
和你一起,地狱也敢去
  幸亏头天晚上陈方要了叫醒服务,否则第二天早上和李罡的会面就一定要迟到了。聂尚文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听说陈方要出去,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跟着走,陈方劝他多睡会儿也不行。
  
  此时已经李罡在餐厅里等了一会儿,早餐刚上来的时候陈方走了进来。可李罡刚刚露出的笑容很快又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看到了陈方身还有两员大将。现在他只要是一看到这两人就头疼,同时也恨得牙根直痒痒。
  陈方装做像是偶然见到李罡似的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可等落坐之后对于坐在身边的阿风,他又感到有些发愁。
  就在大家向服务员点餐的时候李罡走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他弯腰来搂着陈方的脖子,小声地对他说:“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会有一批妓 女上船,你们做好准备和她们一起下去。”
  李罡快速地说完了这番话之后,见陈方因为耳朵发痒而微皱着眉头直缩脖子的表情实在有趣,忍不住照着他的耳朵咬了一口。
  “哎哟——你干嘛?”
  陈方红着脸,捂着耳朵惊讶的瞪着李罡。
  “够了吧你!”
  聂尚文一拍桌子“呼”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了李罡。
  李罡现在的眼里只有一个满脸通红的陈方了,竟然对聂尚文的举动一点都没在意,他邪笑着一只手把在陈方后颈上低声说了句:“可千万别记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然后也没理会聂尚文,得意洋洋的走回到自己的桌子旁。
  李罡现在对陈方真是越看越喜欢,想到很快就可以将其占为已有,他感到整个身体都抑制不住兴奋起来。
  
  可另一桌上陈方却痛苦地揉着耳朵,李罡这样的举动都让他心里直发毛,就别提他答应李罡的事情了。他想现在还考虑要怎么样逃出去吧,至于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吧。
  聂尚文气呼呼地坐回到椅子上,看看陈方又看看另一桌上心情极好的李罡,心里更是憋气的不行。他实在想不明白,叔叔怎么就非得找上这个混蛋来帮忙呢,平白无故的让他占了陈方的便宜。
  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阿风,心里想的却是,李罡和陈方做得实在有点儿太过分了,不怪人小孩儿吃醋,连他都有些看不过去。不过自己的任务就是要把人给看住了,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他想自己还少管为妙。
  于是众人各怀着不同的心事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从餐厅出来后,陈方和聂尚文决定到甲板上呆会儿。
  一出船舱,碧蓝的海面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清凉的海风吹在脸上,加上带着腥味却很纯净的空气,都让人的头脑为之清醒。
  两人走到靠近船头的船舷边上,陈方转过头见聂尚文缩着脖子,担心地大声问道:“冷吗?”聂尚文吸着气,用两只手从后面搂住了陈方,把整个身体靠在他的身上,大声笑着说道:“这样就不冷了。”
  陈方也觉得这样暖和了不少,于是点头说:“嗯。”
  就这样两人相互依靠地站在船舷边上,看着一望地际的大海,耳边听着船舷下翻起的滚滚白浪发出轰轰作响的声音。
  聂尚文把头靠在陈方的肩膀上,感觉着他的发丝吹在自己的脸上。他抬起脸轻轻地蹭着陈方被海风吹得凉凉的脸庞,那滑腻皮肤相触之下的感觉真好。从父母双双去世之后,聂尚文好像就再没跟什么人这么亲近过了。他叹息着收紧了双臂,把脸埋在陈方耳下,感觉怀中这个单薄的身体整个倚靠在自己的身上,鼻间传来微微的体香。这感觉实在太惬意太美好了,真想就这么一辈子抱着他,让他一辈子都这么靠着自己。
  可是此时他却想起来叔叔,心里又酸酸的。
  “陈方,我喜欢你。”聂尚文小声说道。
  陈方回过头来,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聂尚文收紧了双臂纠正着陈方改变的姿势,继续将脸埋陈方的颈间,深深呼吸着,闻着陈方的味道喃喃地说:“真舒服,想一直这样。”
  陈方又回过头:“你说什么?”
  “别动。”
  聂尚文说着继续趴在他的肩上,嘴里喃喃地念着:“陈方,忘了叔叔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陈方还是没听清楚聂尚文说的什么,只是这次干脆也不问了,任他在自己的颈间吹着热气。
  在陈方的心里,聂尚文就是一个在寻求关爱的小弟弟。他善良、热情、勇敢,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同样会恐惧、脆弱,也像自己一样渴望依靠。因此对于他的这些亲昵的举动,陈方真是一点都不反感,并且同样享受着这种有人可以依靠可以相互温暖的感觉。
  
  突然耳边响起一片“嗷”“嗷”的鸣叫声,陈方抬起头兴奋地喊道:“快看,海鸥!是海鸥!”聂尚文也抬着头,一大群白色的海鸥在轮船的上空鸣叫着,飞舞着。
  “你在这儿等着。”聂尚文说道,然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陈方抬起头迎着阳光看着这群欢快的海鸥。它们欢叫着飞翔在船的上空,有的平平的展开翅膀一动不动借着轮船上空的气流滑翔着;有的则突然俯冲着扎进水里,然后又浮出水面嘴上叼着小鱼惬意地品尝着。
  陈方欣喜地看着这些海上的精灵,心里不禁觉得这次被绑的经历,也不全然都是痛苦和恐惧,竟也有了意外的收获。
  很快聂尚文又从船舱里走出来了,到了陈方跟前后说“看着。”只见他伸出手拿着一个面包揪了一小块,使劲儿向空中一抛。立刻就有一只海鸥俯冲过来准确无误地一下叼住了面包。
  “哇呜——好厉害!”陈方高兴地大叫起来。“给。”聂尚文把面包分给陈方一半,陈方也学他揪了一小块,使劲儿向空中抛去,这时同时有几只海鸥冲了过来,面包被其中一个给叼去了。
  陈方高兴坏了,此时有更多的海鸥们飞到他们的头顶上,盘旋着,鸣叫着,很快就分光了他们手中的面包。
  陈方把两只空手举向空中,大声地喊道:“你们看,没有了。”聂尚文笑着一把搂着他的脖子:“你跟它们说,它们能听懂啊。”陈方笑着说:“听不懂能看懂吧?”
  聂尚文大笑着,搂着陈方一起抑着头看着那些飞舞的海鸥们。
  突然从空中落下一个物体,“啪”地落在聂尚文的肩膀上,他低看着问:“是什么东西?”
  陈方回头一看,笑了:“是鸟屎吧。”
  聂尚文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海鸥的粪便吗。“我靠,这帮家伙太不讲究了,喂饱了它们就这么招待我们啊。”
  陈方笑着:“这是给你留的纪念。”
  “那把这纪念给你好了,你是第一次见到海鸥吧?”说着聂尚文就把肩膀往陈方的身上蹭,就在此时又一坨海鸥粪便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陈方的白色毛衣上。聂尚文立即大笑起来:“这就对了,这回咱俩都有纪念了。”
  看着聂尚文如此阳光的笑容,陈方也同样感到由衷的开怀。
  这两天他们一直处在高度紧张而又恐惧的状态下,都觉得有些疲惫不堪,能像这么放松的下来实在很难得。
  他抬头看着那些海鸥说道:“要是有来生,我就变成一只海鸥,在这辽阔的大海上自由的飞翔,远离喧嚣的世界,成为蓝天和大海之间的精灵,无所顾忌,任意翱翔!”
  聂尚文心里一阵抽动,他收紧了双臂紧紧的贴住陈方,真情的说:“如果有来生,我就要呆在你的身旁。你要是海鸥,我就是让你驻足休息的礁石,或是成为给你挡风遮雨的岩洞,让你住在我的身旁,永远守护着你,成为你的避风港。”
  聂尚文深情的话语把陈方惊呆了,他没想到看上去还像个孩子一样年少轻狂的聂尚文,竟能说出这么令人感动的话来。他甚至不敢回头,他不想去面对此时聂尚文真诚的目光。
  陈方摇摇头,从聂尚文怀里挣脱出来,对他说:“尚文,这些话还是留着对你的女朋友说吧。”
  聂尚文心里一沉,刚要张口反驳,陈方却突然张大了眼睛指着船舷的另一头,喊道:“快看,是陆地!”
  聂尚文回头一看,真的,远处隐隐约约是一片黑色海岸线。他和陈方对视着,内心狂跳起来,因为他们知道逃跑的机会来了。
  没给机会让他们看清陆地的模样,阿风和另一个监视他们的人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二位先生,恐怕要限制一下你们的行动了。不过也很快,用不了几个小时。”
  陈方和聂尚文对视了一眼之后,聂尚文故意问道:“是不是要送我下船了?”
  阿风说道:“那倒不是,只是船需要靠岸进行一下补给而已。”
  陈方点点头,没说什么很合作的率先走在前头进了船舱。
  
  回到房间后,陈方确定了一下两个监视者都确实在门口守着,才关上了门。他快步的走到舱窗边上,和聂尚文一同向外望去,可遗憾的是他们房间的窗户正好与陆地处在相反的方向,所以从这边看去还是一个蓝蓝的海洋,只是这时已经可以看到其他船只的影子了。
  陈方说道:“李罡告诉我,一会儿会有一批妓 女上船来,他让我们做好准备,到时候和这些妓女一起下去。”
  聂尚文问道:“妓 女?她们是上船来是为了满足船员们的生理需要吗?”
  陈方说:“应该是吧。只是不知道我们怎么跟她们一起走,相信李罡已经做好了安排,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吧。”
  “嗯。”
  
  就这样,两人除了紧张而焦灼等待之外,就只能随时注意地听着门外的的动静了。可这种等待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了,陈方紧握着拳头,感觉到心脏过于紧张的跳动着,像个锤子一样敲打得他胸口都发疼。
  两人都一会儿在屋里转来转去,或是同时趴着舱窗上看着外面。船的速度明显放慢了,在进港的时舱船缓慢地调转船头。陈方他们再透过窗子也能看到岸上的情景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港口,除了长长的码头之外,并没什么大型的建筑物,这地方看起来并在不太繁华。
  不知不觉的聂尚文握紧了陈方的一只手,陈方也紧紧的回握着,转过头了,对他坚定的说:“我们一定行的,相信我。我们肯定能成功的。”
  聂尚文也坚定地点点头:“嗯!”一时间他的心里不再只有紧张,还充满了力量。
  看着陈方充满鼓励和信心的表情,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聂尚文的心中真的什么也不怕了,即使前方有再多的困难或痛苦,即使前方就是地狱,只要是和陈方一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同前往。
  
  船终于停下了,过了一会,他们趴在门上,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许多女人说笑的声音。陈方向聂尚文一点头,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走廊里正有一群打扮得五颜六色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她们纷纷说笑着,三三两两的站在过道的各个房间门口,与客人或是船员们的热情的攀谈着。
  陈方他们的门口也至少有三四个女人正缠着那两个监视他们的人娇笑着,要求做他们的生意。可显然阿风是不为所动的,但另一个男人一看就是非常的动心,左拥右抱得像是对哪个都舍不得似的。
  这时其中一个戴着蓝色假发套的女人见陈方他们打开了门,立刻扑了过来,嘴时喊着:“哇,这位帅哥好靓啊,不需要我服务一下吗?”
  然后还不等阿风反应过来要阻止,女人已经推着陈方进了屋子,并快速的反手关锁上了门。
  “哇——太好了,有两位大帅哥呀,我今天实在太幸运了。”女人大声叫喊着,然后对目瞪口呆的陈方和聂尚文说道:“快点脱衣服吧。”
  
出逃
  陈方和聂尚文都呆住了,他们现在哪有心情干这个呀。
  可这时他们惊讶的发现女人像变戏法似的,从她的大挎包里拽出了几件衣服来。然后又拿了一个小录音机,摁开了开关,里面立刻传来了这个女人大声娇笑和说话的声音。
  女人小声地说:“还愣着干什么,快脱呀!”同时把衣服扔到了陈方身上:“这是你的。”又把两件衣服扔给了聂尚文:“这你的,快点换呀。”
  陈方和聂尚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女人就是李罡安排来救他们的,于是他们连忙手忙脚乱的脱了身上的衣服。 等陈方脱得只剩下一个条内裤了,拿起那女人给他的衣服一看竟是一条裙子。“呃?是让我穿这个吗?”
  那女人正从包里掏出一个妆化包来打开,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陈方,笑着说:“没错,就是让你穿那个,不然怎么骗过他们?”
  陈方一看正在换衣服的聂尚文:“那他穿的怎么是水手服?”
  那女人噗嗤笑了:“哪有那么高的女人啊,让他装也装不像啊。”
  陈方一想也是,于是也顾不了那么多,飞快的套着裙子。因为是平生第一次穿女人的衣服,他穿了半天竟没套进去。那女人一看赶紧过来帮他把裙子的拉链拉开,又帮他穿好了,再从后后面给他把拉链拉上。
  陈方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和女人一模一样款式的裙子。而且这女人本身个头也不矮,只比他低了一点点。女人帮陈方系好裙带以后,又把陈方往床上一摁,让他坐好,然后拿起化妆盒帮他化起妆来。
  这时聂尚文已经换好了水手的服装,也走到他们跟前看着女人给陈方化妆。
  女人做得很认真,先用一个发带将陈方的头发都勒住,露出他的额头。女人拿起粉底刚要往他脸上涂抹,可看着陈方仰起的洁净的脸庞和清澈的眼睛不禁一愣。她下意识地摸着陈方的脸,竟忍不住低头吻了他一下。
  “对不起,我有点儿情不自禁。”
  陈方红着脸说:“没事,你快点儿吧。”
  女人点了点头,开始细致地给陈方化了起来。
  这期间录音机里开始解传出女人大声呻吟和男人大声叫喊喘息的声音,虽然谁都明白这声音里的意思,只是屋里人的注意力都在陈方的脸上,因此竟都能对这声音充耳不闻。
  看得出女人对化妆十分在行也很专业,她专注的表情就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似的。很快陈方的脸在她的手下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灰黑色的眼影,淡褐色的腮红,紫红的嘴唇,整个妆容十分夸张,却很细致。女人抬起头左右端详了一下陈方的脸,又拽下了自己蓝色的假发套给陈方戴上,并整理好。
  此时陈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异常妖艳美丽的女人模样,女人又让陈方站起身来,好好整理了他的裙子,然后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看聂尚文,意思是问他觉得怎么样。聂尚文惊讶得连嘴都合不上了,他看着陈方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实话陈方化了妆之后,可比那个女人漂亮多了。
  女人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然后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道:“好了,两位帅哥,很高兴为二位服务,现在把我绑起来吧。出了门之后你们直接上甲板,从那里下船,千万不要露出一点犹豫。下了船之后,罡哥已经安排好了一辆吉普车就停在码头上,你们下了船立刻就上车跟着走就行了。司机会直接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至于门口那两位,就要看你们自己怎么解决了。我建议你们可以把他们引进屋来各个击破。不过可要先把我绑好了,万一你们出了差子别再把我搭进去。”
  陈方说:“那你怎么办?一直这么绑着等人来救你吗?万一他们怀疑你怎么办?”
  女人突然一把搂住了陈方,在他的嘴上狠狠的吻了一气,然后抬起来,有些动情的说道:“谢谢你还这么关心我,你们走了之后,很快就会有姐妹们来找我,到时候我就说是被你们绑架了。不过到那时候船上的人就会发现你们已经跑了,所以你们的时间并不多,必须得使劲的逃,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放心吧,有罡哥在,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现在时间不多了,你们快点儿行动吧。”
  边说着,她从挎包里里拿出两卷绳子,又把自己脱得□,将自己的衣服连同陈方和聂尚文的衣服都装到挎包里去,最后把两只手向后一背:“来吧。”
  聂尚文看陈方了一下,决定由自己来动手。可是对这事儿他也没什么经验,加上女人又是光着身子让他十分脸红,最后还是在女人指导之下才绑好她。
  那女人低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说道:“用这丝巾把我的嘴绑上。”聂尚文刚要动手解丝巾,那女人又说:“不要,让他来。”聂尚文愣了一下停住了,让到一旁让陈方过来。
  女人看着陈方小心地解开自己丝巾,有些深情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方。”
  女人点点头:“我叫阿娇,王雪娇,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陈方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对于李罡的人,他是真不想再见了,可还是回答说:“应该还能吧。”
  女人苦笑了说一下:“你并不喜欢我是吗?不过,希望你不要把我忘了。”陈方点点头,女人说:“来吧。”于是陈方小心的把她的嘴给绑好了。
  那女人又突然想起了似的,对着那个小录音机“唔”“唔”直叫。聂尚文明白过来应该把录音机收起来,便迅速地关上了录音机放到包里。
  陈方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都准备好了吗?”
  聂尚文走到桌边把烟灰缸操在手里面,又走到门后,然后和女人同时点了点头。
  陈方此时感到心脏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幸好他的妆化得很厚,看不出脸色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然后冲聂尚文一点头,打开了门。
  
  门外只有阿风一个人,陈方悬着的心立刻放松了不少。阿风见他出来了一愣,问道:“这么快就完事了?两个人?”
  陈方尽量想象着自己是一个娇媚的女人,细着嗓子有些生气又些委屈地说道:“哎呀这两个混蛋根本就不是人,都做完了才告诉我他们根本没有钱,让我出来向你要。”
  阿风噗哧地笑了出来,心想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混蛋。可正当这时他看清了陈方的脸,一瞬间,一个艳丽形像锁定在他的脑海中,紫红的嘴唇,深深的眼影,还有一头蓝色的卷发。他心里一阵惊艳的感叹,怎么之前没发现这女人竟这么漂亮。
  他忍不住拽住了陈方的胳膊:“好啊,我可以给你钱,不过你得和我做一回。”
  陈方见阿风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开始以为是自己露馅了,吓得魂儿都快没了。阿风一拽他,他本能地想躲开,可听了阿风后面的话他又不敢动了。
  他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他拼了,于是拽着阿风的手,细着嗓子叫道:“哎呀不管,要不你帮我去说,先让那两混蛋把钱给我再说。”说着他拽着阿风把他使劲儿往屋里一推。阿风一时没防备,一下子被推进了屋里,心里还想这女人的劲儿怎么这么大。
  可等他一眼看到了床上被脱得溜光并绑着的女人时,立即惊恐地回头再去看陈方,突觉脑后一阵剧痛,才知道自己中计了,可他还是难以置信地指着陈方:“你,你……”没等他说完,脑后又是一下,这回才终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见阿风彻底晕过去了陈方才松了口气。聂尚文扔了手中的烟灰缸,蹲下身子从阿风的口袋里翻出一把枪来,放入自己的裤兜里,然后拉着陈方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她冲着两人一点头。两人再不敢多耽搁,由陈方先打开门确定一下门外没人,才拉着聂尚文出来关上门,然后迅速的向上层甲板跑去。
  期间可能由于大家都在和妓女们忙着,所以一路上直到甲板一层都非常顺利的没遇到什么人。
  可刚一到活动舱这一层,聂尚文就突然搂着陈方把他摁在墙上亲吻起来。陈方用余光看到李罡和华哥说着话走到他们后面,停了一下又往下层走去。确定他们走远了,两人才喘息着抬起头,尽量使脚步从容一些地走向甲板上。
  上了舷梯以后陈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透过台阶缝隙能看到船下晃动的水面。他不禁有些发晕,可又不敢跑,只能颤抖着抓着聂尚文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向下走去。只觉得这舷梯像是一头通着天堂一头通向地狱,异常的漫长。
  
  下了舷梯后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吉普车,到此刻他们再顾不了那么多了同时撒腿就跑,跑到车边上了车后,又同时对着司机喊道:“快开车!”
  车子迅速地倒车发出一阵剌耳的轮胎摩擦声,然后箭一般地蹿出去。
  陈方和聂尚文回头从后车窗看了半天,一直到车子转过弯也没见人追上来,才同时转过身来。这时他们才发现车上除了司机以外,还有一个男人正阴笑着用枪对着他们。这时两人都有了种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
  
  陈方与聂尚文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虽然不知道李罡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心里都非常不安,感到肯定不是好事。
  车子一刻不停地向前飞速行驶着,他们路过的地方刚开始就像个渔村,非常偏僻,人烟稀少,随着车子的一路飞奔,他们看到路两旁的人和建筑也渐渐多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在公路旁停了下来。那个拿枪的人一指聂尚文:“下车吧。”陈方和聂尚文同时一愣,但聂尚文刚下要下车的时候,那人却一把拽住也想下车的陈方:“小姐,你不许动。”
  
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丢下你
  聂尚文吃惊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说什么?”
  那男人用枪指他说:“是让你快下车!小姐留下!”
  聂尚文喊道:“放什么狗P?要走一起走,李罡想搞什么鬼,他不是答应好了救我们俩一起走吗?”
  男人说:“少废话!让你下车就下车,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此时陈方已经明白了李罡的意思,这就是他们事先说好的,把聂尚文一起救出来,自己留下。
  “你下车吧,别管我了,尽快联系到你叔叔,让他马上停止和梁永庆的交易。”陈方一开口说话,把司机和持枪的男人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小姐竟是个男人装的。
  看出陈方此时眼中露出了绝别的神情,聂尚文有些明白了,他惊恐看着陈方:“不行,要走就一起走!我绝不跟你分开。”说着他又手把车门重重地关上了。
  陈方焦急地往车后面看了一下:“尚文,快走吧,华哥他们很快就会追来了。而且你必须去立刻阻止聂川把那些证据交给梁永庆,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聂尚文很坚定的说:“不会的,除非叔叔亲眼见到我们安全无事就在眼前了,他是不会把证据给交出去的。万一他们在和叔叔交易完了又把我们杀了怎么办?叔叔不会那么傻的。”
  这时那个男人不耐烦的用枪一指聂尚文:“好了,你们有完没完了,别废话了,赶紧下车。”
  可就在这时,聂尚文突然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枪,指着司机的后脑勺对持枪男人喊道:“把枪放下!不然我一枪嘣了他。”
  男人先是一惊,但很快他发现聂尚文拿枪的手在发抖,不禁冷笑起来:“小朋友,你会用枪吗?不是玩具枪吧?”
  聂尚文突然举起枪托狠狠地敲在司机的头上,随即迅速地调转枪口:“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快把枪放下,下车去!快点!”
  男人也看出来聂尚文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于是扔了枪,举着手下了车。聂尚文把昏迷的司机推下车,自己坐在驾驶位上,可他刚一动车子却发现打不着火了。等他刚发动车子的时候,突然响起一声剧烈的枪声,一颗子弹打破了后窗又从另一面车窗飞了出去。聂尚文和陈方吓得同时低下头,幸好这时车子也开了起来。陈方回头一看,那个持枪的男人正举着把枪向他们的猛烈射击着。
  聂尚文已经使劲踩着油门,把车子开到了最快的速度,随着一声声枪响车子后面的玻璃完全碎了,车身也中好几枪,好在车子很快就飞速驶出了射击的范围。
  聂尚文忍不住兴奋的叫起来:“吼——太捧了,我们甩掉他们了。”见陈方没出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方还以刚才的姿势趴在后座没动。
  聂尚文一边开着车一边回头看了眼陈方:“陈方,你没事吧?”
  这时陈方才艰难的坐正身体,说了句:“没事,快点开,然后找个地方打电话给聂川,再找到火车站或是机场。”
  “好嘞!”
  由于聂尚文过于的兴奋,竟并没有注意到陈方语气中的不对。
  陈方无力的摊坐在后座上,低下头,松开捂着腰的手,鲜血立刻从伤口中汩汩的流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然后忍着剧痛用另一手拉开挎包,从里面拽出自己的衬衫。尽量快速的把衬衫在身上围了一圈儿,把伤口处使劲勒紧。等他拽出聂尚文的一件外套想再套上时,却已经是满头大汗再也没用力气完成了。他靠在后座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聂尚文好像又在说着什么,可他的声音变成了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嗡嗡”声,一句也听不清。
  
  车子已经飞速的驶进了一个镇子里,聂尚文回头看了一下,不像有追他们的车子跟在后面,才放慢了车速说:“我们先找个电话吧。”正说着,前面路边出现了一个公用电话的牌子。
  聂尚文停下了车,回头说:“我去打个电……话……”此时他看到陈方脸色灰白地闭着眼睛躺在后座上。
  “陈方,你,你怎么了?”聂尚文吓得声音都变调了,他跳下了车,打开后车门,只见陈方身下的车座上触目惊心地一大滩红黑的鲜血。
  聂尚文颤抖着双手拿开挡在伤口上的衣服,看到还不断的有鲜血从被系着的伤口里冒出来。
  从未有过的恐惧像是要把他的心撕裂了一般,他双手颤抖着,都知道该碰哪儿,也哪儿都不敢碰,最后不得不把着陈方的脸,带着哭音叫道:“陈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陈方,你醒醒!”
  听到他的喊声,陈方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躺在那儿惘然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发出一声颤抖的叹息,虚弱的说了句:“送我上医院吧。”聂尚文这才反应过来:“好,好的,我们马上就到,陈方,你一定要坚持住了。”他把自己的衣服又盖在陈方身上。回头飞奔到路边的小商店里,见到人就大叫着:“哪有医院?医院在哪儿?”那人见他这么急就说了一堆的话,可聂尚文发现他说话自己竟听不懂,幸好旁边还有个会说普通的话的人,赶紧告诉了他。并不太远,顺着马路一直走就能看到,是这镇上唯一的一家医院。
  
  聂尚文迅速奔回到车上,都不敢回头看陈方怎么样了,加大油门飞速地开动了汽车。
  到了医院门口,聂尚文跳下车,把陈方从后座上抱出来,飞奔着跑着进了医院。边跑边喊着:“医生,医生,快来人呐!快来救人呐!”这时有个医生冲了过来,看了他们一下:“跟我来。”然后把他们直接领到急诊手术里。
  此时其他的医生和护士也都赶了进来,其中一个人把聂尚文推出手术室了,告诉先去交钱,他们马上给陈方进行治疗。
  聂尚文跑到了收费处,幸好这里也可以使用信用卡,交够了手术费和押金之后,他见手术室还关着门,就找到医院的公用电话,拨通了聂川的电话。
  当电话里传来聂川低沉的声音的时候,聂尚文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哭了出来:“叔叔——”
  “喂?是尚文吗?喂?”电话里聂川的声音也急促了。
  “是我叔叔,陈方,陈方他受伤了。”聂尚文哭着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告诉我你们在哪儿?陈方怎么了?”
  “我们逃出来了,我们从船上逃出来,可是陈方中弹了,正在手术室里抢救呢,怎么办?叔叔,我好害怕,我害怕陈方会……”聂尚文呜咽地说这里,完全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痛哭起来。
  “胡说,不可能!”聂川的声音也颤抖了:“告诉我,你们现在在哪儿?”
  聂尚文这才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正身处何处,他拉住一个路人一问,才知道这里是福建沿海的一个小镇。告诉了聂川之后,聂川又问:“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是你让李罡上船来救我们的吗?可是他帮我们逃了出来以后却只让我一个人走,让陈方留下。我不干,于是就向他们反抗了,并甩掉了他们,结果他们就开枪了,陈方,陈方就中枪了。”
  电话另一头,聂川的呼吸沉重起来,他控制着自己的恐慌说道:“好了尚文,你听着,首先我是找过李罡,求他帮我打听你们的消息,但他并没有答应过我要救你们。所以你们的处境很危险,因为现在有两伙人在追你们。我要你现在马上离开那里,立刻找到火车站或机场赶回来,一刻也不要停留。”
  “那陈方怎么办,他现在这样子哪都去不了。”
  聂川尽量保持着沉着的语气:“我知道,他哪都不能去,就让他在医院里呆着,我会马上报警,让警察过去保护他,然后我马上就赶过去。但你现在要离开那里,你要引开李罡他们,别让他们发现陈方在那儿。不过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不要被他们抓到了,明白吗?尚文,能做到吗?”
  “可是,陈方呢,陈方怎么办,不,我不走,我要陈方在一起!”
  “不行尚文,你想想,如果你还在这里守着,说不定李罡他们很快就会追到了,以陈方现在的情况,你们就根本跑不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赶快离开那儿,你确定他们无法找到你们吗?”
  聂尚文这时已经明白叔叔的话了,也觉得他说的有理:“我开的是他们的车子。”
  “这样更好,你现在就马上开车离开那儿,到最近的火车站或汽车站离开那个地方,越快越好,马上!陈方就交给我吧,听懂了吗?”
  聂尚文点点头:“听懂了。”他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于是挂上电话,迅速走到手术室门口,问一个刚了来的护士:“里面的人怎么了,他伤势到底重不重?”那护士说:“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幸好没有伤到肝脏上,不过因为失血较多,现在还在抢救当中,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聂尚文焦急的问道:“那我现在能进去看他一眼吗?”
  护士摇摇头:“不行,手术还在进行之中,您只能等外面。”
  聂尚文点点头,想到各种费用的钱已经交得足了,终于一咬牙转身向医院门走去。
  在走向医院门口的这短短的路程里,聂尚文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着,脚上有如灌注了千金的重量,每一步走的都是异常的艰难,异常痛苦。
  
  陈方,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丢下你!
  
  **************************************上部完**************************************
  
宁静的生活
  四年后——
  
  “叮铃铃——”闹钟响了。
  方云一翻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想接着睡会儿,他知道此时是早上六点整。
  忽然他又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飞快的穿着衣服。一边穿一边喊着:“姐!姐!你在吗?”
  穿好了上衣后他单条腿站在床边,穿裤子的速度格外快。失去左边小腿已经三年多了,对于只一条腿的生活方云已经完全适应了。甚至在穿袜子的时候他还经常会想,其实只有一条腿也不尽是坏处,至少袜子用的很省。
  穿好衣服之后他拄着拐来到外屋,外屋没有人,他又走到对外面屋门前推开门,屋里还是没有人。
  “姐!姐!”
  “哎——我在这儿呢。”院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方云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他的表姐正从井里打出水来倒在盆子里。
  “来洗脸吧。”
  “嗯。”方云接过毛巾,弯腰坐在小板凳上,把拐杖平放在地上,一边洗脸一边说道:“不是说好今天收麦子吗,你还以为你自己先走了呢。”
  “其实我自己先慢慢干着也行,你去了也帮不了多少忙,再说今天你不是还有课吗?”
  “明天‘六一’就放假了,今天就半天课。姐,你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田里,就算不能帮忙,我也愿意在田边看着你干活。”
  “好吧,我等你回来,反正就这两亩地,这几天天气也挺好的。”
  “嗯,一定要等我回来啊,这可是咱第一次大丰收,我得好好感受一下收获的心情。”
  王雪娇笑了:“好啊,知道了。”
  确实是,她们姐弟俩来到这里三年了,第一年没种地,第二年试着种了点,结果遇到冰雹全部失败了。今年是姐弟俩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种了两亩地,为了种好地。方云还特意从乡里买了几本农业的书籍来,照着书本上的要求,一步步的和姐姐研究着应该怎么做。当然他们更多的是依靠乡亲们的帮忙,总算今年终于获得了成功。
  
  姐姐从院子中的鸡窝里掏出两枚鸡蛋来,和着早上刚从地里摘来的黄瓜一起炒了。做好了早餐,姐弟两就在院子的小四方桌上吃了起来。
  “姐……”方云抬起头来,刚好看到姐姐正注视着自己的目光立刻一闪而过。方云并不在意,他知道姐姐非常爱他,经常会偷偷地长时间地注视着他,可等他一看她时,她的目光又会马上的闪开。
  “姐,其实我觉着刘厂长那人真的不错,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和他相处一下呢?”
  一听到这事儿,姐姐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刘厂长,刘厂长,你怎么总是提他?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一看见他我就心烦。”
  看出姐姐是真生气了,方云闭上了嘴,老实地低下头扒着饭。
  “方云,我真的不想结婚了,我只想陪着你,就我们俩个安静地过一辈子不好吗?”
  方云低着头:“姐,我知道你是为我才不结婚的,其实我也能照顾我自己。”
  “好了,好了,别说了,快点儿吃饭吧,学生们还等着呢。”姐姐果断地打断了方云的话,这是她最近经常听方云提起却也她最不喜难讨论的话题。
  
  吃完饭以后,方云单腿倚在水池边上刷好了碗。
  “姐,我走了。”
  “好。”
  方云拄着拐走到姐姐跟前,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姐姐脸上的伤疤。那粉红色的伤疤在姐姐的左侧脸上,从颧骨以下开始一直深入到脖子上,很大的一片。
  “姐,相信我,你永远是最美丽的。”
  姐姐点了点头,将头抵在方云的肩膀上,然后意料之中的感到方云的肩膀轻轻抖了下,躲开了自己。不过她并没在意,她知道方云至今还是很难接受和别人有身体上的接触。
  她整理了一下方云的衣服:“好了,你早去早回吧,我等着你。”
  “嗯。”姐姐跟着方云一起走出了院子,然后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拄着拐微躬着脊背,一步一步的向村东头的中学走去。
  直到完全看不见方云的身影了,姐姐才转回身进了院子。这会儿她的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她刚才又让方云难受了。可是没有办法,方云以为她在为自己的脸而感到自卑,其实不是。她知道是自己太自私了,事实上她并不是讨厌那个刘厂长,她对那个刘厂长根本连一点感觉都没有,而是她根本就不想结婚。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她的弟弟,方云。她只希望能像现在这样守着方云,在这座小山村里平平静静地过上一辈子。
  她叹了口气,如果真能这样过一辈子,那她就太幸福太满足了。
  
  呼吸着乡间特有的清新的空气,走在笔直的乡村小路上,方云一路上听着清脆的鸟鸣和欢快的溪水流淌的声音,不时和热情的村民打着招呼,此时他的心情真是无比的舒畅。
  还没等到校门口,迎面跑来了几个学生,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二话不说背起方云就跑。方云哈哈地大笑起来,学生边跑着边回过头来看着方云的笑脸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学生背着方云一口气一直跑进了二楼的教室里,才放下了他。开始学生还点儿担心方老师会生气,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因为大家都知道方老师是最不喜欢别人接触他的身体的。可是刚才他远远的看着方老师拄着拐杖,一步步的走过来,心里突然一阵难受,于是想也没想就冲过去,背起了他就跑了。
  好在方老师现在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的大笑起来:“坏小子,吓了我一跳,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自己能走。”
  看到方老师的笑脸,同学们也开心的笑了。
  对于这个外表看上去就是像是大哥哥一样的方老师,同学们真是打心底里敬爱着。
  方老师的来历大家都并不是十分的清楚,只知道他和表姐王雪娇是三年以前来到这个小山村的。据说他们因为在多年前同时遇到了一场车祸,都留下不程度的残疾,并因此都丢了各自的工作,所以才不得不回到了方老师表姐家的老宅子这里。
  同学们对于城里人的思想都不能够理解,因为在他们眼里,虽然方老师的表姐脸部的伤疤确实有些可怕。可是谁又都觉得如果单从她的侧面看去,她绝对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而且村民们都知道,从小在这个村里长大的雪娇姑娘,是个相当贤惠能干女人。自从他们姐弟俩来到这里以后,她就一心一意地照顾着刚刚失去一条腿,并且又极其内向的弟弟,甚至连自己的婚事也是闭口不提。在村民们的心目中,雪娇姑娘绝对是个难得的好女人。
  而对于方云老师,村民们则更多了一份同情之心。在姐弟俩刚刚来这个小村庄的头几个月里,人们几乎没见这个清秀的大男孩走出过院子。那时候他从来不说话,只是每天坚持不懈地在院子里练习着用拐走路,努力地适应着只剩下一条腿的生活。
  再后来,人们看到了方云拄着拐走出了院子,顺着村路一直走到村东的中学里。又过了一段时间,村中学里就多了一位新来的方老师。人们也是第一次在课堂上,才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
  
  “铃铃铃”下课铃声响了。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作业就是把这篇课文背熟,并且要能默写下来。明天是‘六一’,今天下午就没课了,大家可以回家收麦子了。”
  “老师,我妈让我留下来帮你家收麦子。”一个女同学站起来说道。
  “我妈也是这么说的。”
  “我也要留下来……”
  “好了,都不用!”刚才背着方云进教室的那个男生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一会儿我爸就开着收割机过来了,方老师家那两亩地我们家全包了,你们谁都别想我们抢了。”
  “切——高进,就你显你们家有钱呗。”一个女同学不甘心的瞟着那个男生。
  方云笑了:“太谢谢你们了,回家替我向你们的父母表示感谢,同时我也祝各位同学‘六一’节快乐!”
  “噢——‘六一’节万岁!”
  方云愉快地和同学们打着招呼,看着他们一个个高兴得像是小鹿似跑出了教室,才己拄着拐关上门走出了教室。
  那个要帮方云家收麦子的同学高进,默默地跟在方云的旁边,看着他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此时他真想成为方老师的双腿,背着他走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去。
  “老师,听说城里像我们这么大的高中生都不过‘六一节’了,是吗?”
  “嗯,是的,他们家里都不用收麦子。”
  “那他们的生活不是少了许多的快乐吗?”
  方云点点头:“是啊,城里的高中生们整天就是钻到书堆里去学呀学呀,和咱们乡村的生活相比,真是没意思透了,所以你根本用不着羡慕他们的生活。”
  “嗯,没错!”
  师生俩有说有笑的刚走到楼下,迎面碰到了校长:“方老师,有您的电话。”
  方云感到很奇怪:“呃?是我的吗?”
  “哦,是您的,快去接吧。”
  方云惊奇来到校长室,接起了电话:“喂?”
  “方老师,是我,华欣。”
  方云一听是高兴起来:“是你呀,你还好吗,在大学里的生活还适应吗?”
  “嗯,我挺好的,方老师,我就是想问一下,用不用我爸妈帮您家收麦子啊?”
  方云笑着:“哦,就这事啊,不用了,已经有人帮忙了。谢谢你上着学还想着我们家的事。”
  “别这么说,方老师,要不是您,我哪能考上这所大学呀。”
  方云微笑着:“还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好了,不说了,长途费挺贵的,你好好学习啊。”
  “知道了,方老师再见。”
  挂了电话之后,见高进正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方云一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是你上一届的学长,考上了省城最著名的师范大学。”
  “哇——真酷!老师,听说你也是那所大学毕业的?以后我也要考那所大学。”
  方云一愣:“是吗?我说过我是那所大学毕业的吗?”
  “哦,不是您说的,是我妈听雪娇阿姨说的。”
  “噢——”方云若有所思的沉思起来。
  
  走出校门后,高进对方云说道:“老师,我先回家吃饭了,一会儿就和我爸开收割机过去您家啊。”
  “好啊,先走吧。”
  望着高进飞奔而去的背影,方云的心里不免有些感动。
  他真是很喜欢和这些乡村的孩子们在一起,他们的性格也像这座青山绿水间宁静的小山村一样,朴实,善良,热情,同时又充满了温情。
  站在校门口的大梧桐树下,望着远处一片片金灿灿的麦地,方云心中想着:再不要去想过去了,就这样过着宁静生活,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他拄着拐加快了脚步。
  姐姐,我来了,收麦子喽——
  
不愿意说出的秘密
  方云和姐姐收割好的麦子直接被高进的父亲拉走了。高进的父亲会帮着把这些麦子磨好一些送回来,给姐弟俩生活用。其余的大部分麦子,他会直接帮着给卖掉。
  
  从田里回来的路上,方云和姐姐商量着,到下次小麦播种之前地里就不种什么了。因为现在王雪娇白天在村上的罐头厂里上班,晚上又在镇里找了个工作,而且要一直工作到后半夜才能回家。所以地里的农活她就实在没有时间去照顾了。
  方云劝姐姐晚上最好不要去工作,一方面同时做两份工非常辛苦,而另一方面她晚上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从镇里回到村里,实在很不安全。而且现在他们姐弟俩都有工作,所赚的钱也足够他们生活用了。
  可是王雪娇不听,她说要趁着自己年轻多存些钱,以后好留着给他俩个养老用。
  
  姐弟俩说话间走到家门口,发现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村长,一个是罐头厂的刘厂长。
  两人都很奇怪,村里的两个大忙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见姐弟俩走近了之后,村长和刘厂长分别扔掉了手中的烟头,同时张口说道:“雪娇啊……”随即两人又都尴尬地对视了一下,刘厂长说道:“村长,您先说吧。”村长点点头,把雪娇拽到一边:“雪娇啊,那个通缉令又……”王雪娇吓得一把拽住村长:“嘘——等一下。”回头对方云大声说道:“方云,你先请刘厂长进屋里坐吧,我和村长说点事儿。”
  “哦!好啊!”方云回答了一声,对刘厂长微笑道:“刘厂长请进吧。”
  
  看着方云和刘厂长进了院子,王雪娇又不放心的走过去把院子的门关上了,才和村长又走到离家门稍远地方停下,紧张地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才说道:“村长,您说吧。”
  村长拍了拍王雪娇的肩膀:“唉,雪娇啊,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其实村里知道这事儿的人也不少。三年多以前你们还没来咱们村的时候,就已经有乡里的警察拿着你的通缉令来过村里,向我们调查了你过去的情况。只是那时候他们大概也没料想到你还会回来,所以就把通缉令留下,让我们有什么情况迅速报告。后来你们姐弟俩来到了村里,悄悄的住下了。我们见当时你们也够惨的,尤其是你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要照顾只有一条腿的弟弟,我们大家都觉得你们实在是够可怜的够不容易的,所以大家也都就睁一只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可是没想到今天乡里又来了两个警察,还是拿着捉拿你的通缉令,而且这次还是悬赏的,赏得还不少,有五万元呐!”
  王雪娇听到这里,已经是吓得浑身直哆嗦了,她抓着村长的手,紧张的恳求道:“村长,求求您,千万千万别把我告发出去啊。我自己倒没什么,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就是进了监狱又有什么呢?可是我家方云怎么办?要是没有我的照顾,他自己可怎么生活啊。”说到这里她的眼泪都急得流了出来。
  村长正色地说道:“你也太小瞧你大叔了,你大叔是那种人吗?别说是五万元,就是十万一百万,我们也不会那么干呐。虽然我们不知道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但我们都早看出来了,你们姐弟俩绝对都是好人。法律这东西它也有是判错的时候,这我们都知道。再说了,别的不提,就是看在方老师的面子上,我也不能那么做啊!要不是方老师,我家那二小子怎么可能考上省城的重点大学呢。我们一家人感激都感激不过来呢,哪能干出那么没良心的事来呢?
  所以你放心雪娇,那张通缉令已经被我们给收起来了,谁也看不着。我们几个村委都合计好了,就当村里面根本没你们这两个人!只不过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就是让你自己也小心点儿,虽然现在你的相貌和通缉令上差得很多。但是你在镇里来来回回的还是要多加小心,这有钱能使鬼推磨,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有人突然怀疑到你身上来。那通缉令上可说了,只要是提供线索的,就给奖励一万元。所以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别往镇里跑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呐。”
  此刻,王雪娇已经感激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一个劲儿的点着头:“好!好!村长太谢谢您了,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您才好!”
  村长笑了:“其实我们也是有私心的,像我们中学那种条件,想要聘请到像方老师这么好的教师,那简直就是比登天还难。所以以后只要方老师再给我们村里多培养出几个大学生来就行了。”
  王雪娇感激地点着头:“好啊,好啊,我一定让方云好好的教学生,你放心吧。不过村长,我这事儿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方云。他到现在对这事儿还一点儿都不知道呢,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得急坏了。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真不是能再经历什么事了。”
  一提起方云,村长也格外地慈祥起来:“唉,方老师真是好孩子啊,真是可惜了他一表人才啊。就是不用你告诉他,他又何尝不是一心一意教着孩子们呢。我们村上人都说,这方老师能来我们中学里教书,是我们这几个村里所有孩子们的福气呀!好了,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吧,快进去吧,收了一天的麦子也够累的。”
  王雪娇再次感激地点着头:“好啊村长,太谢谢您了,那您慢走啊。”
  
  送走了村长之后,王雪娇站在院子外头半天没敢进屋,直到自己惊慌的心情完全平复了才推门进了院子,她是一点儿都不希望被方云看出她有什么事来。
  进了屋子之后,她看到方云和刘厂长已经把淘好了的米下到了锅里,正在那儿说着话儿洗着早上摘来的青菜,准备炒菜呢。
  见王雪娇进来了,方云说道:“姐,我留刘厂长在咱家吃饭了,你看这些菜够不够?”
  王雪娇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够不够也这么着了,方云心里想什么她当然明白了。于是对刘厂长客气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事先也不知道您要来,所以家里没什么好菜招待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看出王雪娇对自己十分的客气,也十分的见外,刘厂长这心里不免有点儿尴尬,也挺难受:“雪娇你别这么说,是我有事找你,说完我就走。”
  王雪娇一听这话也不客气了,就着坡儿就说了下去:“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留您了,有什么事您快说吧。”
  “姐!”
  见姐姐这么不给刘厂长面子,连方云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刘厂长更加尴尬了,叹了口气说:“好吧,我们出去说吧。”转过头对方云说:“方云,我先走了。”
  看着姐姐冷漠的表情,方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王雪娇率先走了出院子,还是先关上了院门,才冷冷地对刘厂长说道:“有什么事,您说吧。”
  此时刘厂长正好站在王雪娇的右侧,夕阳下,火红的晚霞映衬在她没有伤疤的这面脸上,使她看上去格外的娇美动人。刘厂长忍不住伸出双手扳过她的肩膀,看着她抬起带着伤痕的脸冷若冰霜看着自己。此刻他心里不但不觉得讨厌,相反是感到一阵心疼。
  “雪娇,别这么好强行吗?有个依靠不好吗?咱们是一起长大的,你知道我对你感情从来就没有变过,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美丽动人的。”
  王雪娇冷冷的说道:“从来没变过?说的动听,你后来不还是结婚了吗?从前还信誓旦旦说要等我一辈子,可是到头来呢?不还是娶了别人?”
  “那不是因为我以为你不回来嘛,再说我妈也着急抱孙子,所以我才和秀芬结婚的。但是现在为了你我已经离了,你还不能接受我吗?”
  对于刘厂长的一片热情,王雪娇根本不为所动,语气依旧是冷冷地说道:“我可没让你离婚,你所做的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你把自己的老婆甩了,我就得感恩戴德的投入到你的怀抱去吗?”她一把推开刘厂长,“我告诉再一次明确的告诉你,刘大海!从前我就不喜欢你,现在也一样。不管我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喜欢你!你听明白了吗?”说完她转身要回到院子里。刘大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地说道:“雪娇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有因难,让我帮你吧!”
  王雪娇一甩手:“我没什么困难……”
  “不对,我都看到了,你在镇上的一家夜总会里上班。”
  王雪娇的身体一下疆住了,她回过头来脸色更难看了。
  “我都看见了,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去那儿上班。”
  王雪娇冷笑了起来:“呵呵,刘厂长的夜生活还真是丰富啊。”
  刘大海急了,赶紧解释地说道:“不是的,是有一次我陪镇里领导去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你进了那家夜总会。后来我就发现你每天晚上都去那里,而且都是后半夜才出来。所以我才……”
  王雪娇打断了他:“你跟踪我?”
  刘大海急得说话都不利落了:“不,不是啊!我是担心你呀!”说到这儿,他也不管王雪娇会不会生气了,拉着的她手说道:“雪娇,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别再去那种地方了,那不是一个好女人该去的地方。”
  “好女人?我本来也不是好女人,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在那种地方上班,就应该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个好女人。我已经这样了,不可能改变了!”
  刘大海一把将王雪娇搂在怀里:“雪娇,别这样,你不是个坏女人,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你根本不是个坏女人。告诉我吧,我都愿意帮你,只是求你别再去那种地方了。”
  到了此时如果说王雪娇还是一点儿不动情,那她就真是没有心的人了。靠在刘大海结实的怀抱里,她也觉得十分温暖。可是最终她还是推开了他:“对不起,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请你以后也别在跟踪我了。”
  “你,王雪娇!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刘大海气得一跺脚,终于无奈的转身走了。
  望着刘大海渐渐远去背影,王雪娇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不愿欠他的情,因为他的情,她也根本无法偿还。
  
  回到屋里时,方云已经摘好了菜,正在费力地点着炉火,可是很显然他已经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成功。见姐姐回来了方云不意思地的站起身来,可拐杖掉在了一旁,他又弯腰去捡,结果起身的时候起来得急了,眼黑一黑一下子没站住又摔倒在了地上。
  方云趴在地上半天才缓缓的坐起身来,料想姐姐会来扶自己,他抢先摆了摆手,并慢慢摇了摇头。他慢慢地眼开眼睛,等着眼前一片金星感觉渐渐的过去。同时一只手扶摸着只剩下半截的右腿,然后又攥成了拳头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那没小腿的膝头。
  此时他的心中一片茫然,难道自己真要拖累姐姐一辈子吗?
  王雪娇缓缓地蹲下身子想要抱住方云,可又怕他推开自己,最后只能用手死死地摁住他敲打自己残腿的拳头。
  可这时方云却突然抬起头来,对姐姐灿然的一笑:“没事的姐,放心吧,我总能学会照顾自己的,真的。”说完,他反手握住姐姐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
  面对方云的笑容,王雪娇的鼻子一酸,一颗珍珠般眼泪落在了他的手上。可她很快用另一只手抹掉那滴泪水,同时抬起头笑着对方云说道:“姐姐知道,姐也相信你。”
无法抑制的思念
  今天一早在利扬集团召开的会议上,与会人员都发现他们的董事长聂川今天在会上出现了少有的心不在焉。
  当市场部经理黄小姐第三次问道:“董事长?您有听到我说话吗?”聂川才突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呃?你说什么?”
  黄小姐又重复了一遍:“董事长,您看这个方案可行吗的?”
  聂川知道自己今天实在不在状态,于是干脆说道:“对不起各位,因为今天我个人有点事儿,所以这个会改到明早上举行。”说完他站起身向大家一点头:“实在抱歉!”然后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拿起了电话:“李秘书,今天我有事需要离开公司,请你除了尚文和公安局来的电话以外,不要把任何人的电话转给我。今天我也不处理任何公事。听明白了吗?……好,这就样。”
  放下电话之后,聂川习惯性地拉开了桌子最下面一个抽屉,抽屉里露出一个卷宗档案袋,可他并没有拿起来,而是看了那档案袋几秒种之后又关上了抽屉,随后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聂川走出公司门口的时候,外面正下着纷飞的细雨,司机打着伞跟过来问道:“董事长,您这是要去哪儿?”
  聂川拿过司机手里的伞说道:“我自己走走,不用跟着我。”说完举步走入了雨中。
  
  至于要去哪儿,聂川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自己走走,完全没有任何目的性,也完全不理会任何公事。即不管此时身边匆匆而过行人对他如何侧目,也不理会口袋里响个不停的手机。
  此时此刻聂川只想放任自己把整个思想都让给对陈方的想念上,因为,今天是陈方的生日。
  聂川是从来不信命的,可每年到这个时候,他的心就不得不完全屈服于命运女神的脚下,因为陈方生日这一天正好和他彻底失踪在同一天。
  信步走在雨中,聂川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似乎整个一年的时间里他也很少有过这么轻松的时候。
  现在聂川也承认,时间对于治疗思念确实有着非常神奇的效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到自己因为对陈方的想念而产生的痛苦已经是一年比一年减轻了,到今天陈方已经失踪了整整四年了,他现在对这个事实已经完全能够接受,并且也习惯了。
  只是今天他不愿去想抽屉里那份厚厚的,已经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案件卷宗。
  
  那份卷宗里详细的记录了四年前那起绑架案从立案到最后抓获绑架者,并确定两名人质当中一人成功逃脱另一人死亡的整个案件过程。只是那份卷宗没有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陈方的死亡报告书,而那一页聂川只看了一遍就撕毁了。
  是的,警察的最后的调查结果是,绑匪们内部发生了内哄,从而引发藏匿人质的屋子内液化气发生爆炸起火,导致屋内所有人员全部死亡。经警方对现场所有死者的尸体进行了确认,最后认定其中一具为人质陈方的尸体。
  但是对于这份调查结果,聂川却完全不相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承认那具已经烧燋如碳的尸体就是陈方。所以至今他只承认陈方已经失踪了,就像他们曾分开的八年一样。他一直认定终有一天,他又会得到他的消息,或许就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陈方又会出现在他面前。
  “嘀嘀——”一阵清脆的汽车鸣笛打断了聂川的思绪,他微蹙着眉头转过身,看到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了下来,驾驶位上是漂亮的市场部经理黄小姐。
  “聂总,您去哪儿我送你好吗?”
  聂川礼貌的笑了一下:“不用了,我只是想一个人走一走,你忙你的吧。”说完他不等黄小姐的回答,接着往前走去。
  可黄小姐这时却干脆下了车,锁上了车门,顶着细雨快步小跑到聂川的伞下,然后扬起她漂亮脸蛋灿烂地一笑,说道:“正好我也想走一走,我们一起可以吗?”
  黄小姐会突然变得这么主动起来,还真是让聂川感到有些不适应,其实对于她对自己的感情聂川是早有感觉的。
  
  黄小姐跟在聂川的手下工作整整有十年多年了,她从普通的销售员做起,一直做到了现在的市场部经理。这期间她也跟着公司经历了利扬集团最为动荡的危机阶段,她是当时公司内较少一部分留了下来,并始终对聂川保持着信任的老员工之一。
  面对黄小姐的一片赤胆忠心,聂川是非常感激的,可是对于她已经超出同事之间友谊的这部分感情,他却也是无能为力也无以回报的。
  聂川并不屑于使用所谓的感情投资,利用黄小姐对自己的一片感情来维持他对自己的忠心,所以他并不曾给过黄小姐任何一点点的感情回应。
  然而偏偏黄小姐也是痴人一个,她开始喜欢聂川的时候,聂川就已经是有家事的人了。经历这么些年,她拒绝了无数的追求者,就因为她始终保持着对董事长聂川的一片痴情。
  
  此时尽管黄小姐美丽的脸上带着羞红,她却还是勇敢的直视着聂川的眼睛,似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采取正面的行动来争取自己的爱情。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采取行动的时机非常不巧。
  
  聂川努力克制着自己,尽量使自己不露出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不高兴和不耐烦。
  “黄小姐,工作不忙吗?”
  黄小姐脸一红,看出来聂川并不欢迎自己的主动,可是事已至此,她已经在聂川的伞下了,再退回去就实在太伤自尊了。于是她干脆豁出去了,说道:“不忙,我现在就想和你一起走走。”
  黄小姐的回答让聂川感到有些意外,可是他今天真是没有心情去理会她。看来想要继续刚才的思绪也是不可能的了,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念头,于是对黄小姐说道:“既然黄小姐不忙,我可以借你的车一用吗?突然想去一个地方,当然,你要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一起去。”
  黄小姐立即答应了。
  聂川绅士地帮黄小姐打开了车门,请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自己则走到主驾驶的位置上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见聂川一副认真开车心无旁骛的样子,黄小姐也就省得去挖空心思寻找话题了。
  可等聂川停下车的时候,黄小姐却被眼前大铁门上的招牌吓了一跳——精神病治疗医院!
  聂川停好车后对黄小姐说道:“你可以在车上等我,也可以和我一起进去看一位病人。”
  黄小姐想也没想立刻回答:“我和你一起进去。”
  下了车之后,聂川轻车熟路的率先走在前头。
  进入了大铁门里面黄小姐发现这家医院的大院内,景象与普通的医院也没多大区别。院子里进进出出地走着一些医生和护士,以及一些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们,并且病人们也都是一副安静平和很正常的样子。
  可跟在聂川后面上了二楼以后,就发现出不同了。这里每个走廊过道之间都像监狱一样有着铁门把守,并且也有一些看上去身材魁梧护工来回巡视着。
  黄小姐跟在聂川的后面来到一个写有“重症区”指示牌的走廊里。
  把门的护士显然已然和聂川已经非常的熟悉了,见他一来就主动热情地打着招呼:“您好,聂先生,来看您太太啊?”
  聂川点点头,客气回答道:“是啊,今天想来看看她,她最近的情况还稳定吗?”
  护士拿着一串钥匙边走边说着:“嗯,不错,您太太近一段时间一直都保持不错。我们主任说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她能继续保持这样,就可以让她到活动室里走走了。”
  聂川问道:“那我来看她会不会对她的治疗有所影响?”
  “这个没关系。”护士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一边开着门一边说道:“如果她连您都不能见,那她当然也不适合到活动室去了,至少要等她见到任何人都能保持稳定的情绪,才能进行下一步的适应人群的阶段。”
  打开门后,护士对房间里面说道:“聂太太,你看谁来了?”然后停了一下,确定了一下屋里人的反应才转身对聂川说:“你们进去吧。”
  这时黄小姐很紧张地跟在聂川走到房间门口,惊讶地看到了屋内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梁苏菲。
  梁苏菲的头发剪短了,很瘦,面容上没有任何光彩,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中年妇女一样。只是她坐在那里笔直的腰杆以及挺胸昂首的姿态,却还是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可是她见到聂川时的神情却很奇怪,就像是她早料到聂川会来,而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似的。
  一见到聂川梁苏菲就笑了,这一笑之间还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她当年风华正茂时的风采来。
  “川,你来了,今天公司里不忙吗?”
  聂川显然吃了一惊,自从梁苏菲被送到这里进行治疗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表现的这么正常和平静。难道她已经好了吗?聂川的心里不禁一阵激动。
  “哦,是啊,今天特意看看你,你最近好吗?”
  梁苏菲听了他的话很高兴:“我挺好的,谢谢你还特意跑一趟,我知道你公司里事儿多。”说这话时她的脸上还露出一些娇羞的神态,如果她还保持着年轻美貌的话,这表情一定动人,可她现在的这个样子做出这种神态,看上去不免有些怪异。
  可等她站起身来走向聂川时的姿势就更加古怪了,就像她是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似的挺着个肚子。
  梁苏菲走到跟前突然抓着聂川的手说:“川,你来摸摸,咱们的儿子正踢我呢。”说完她把聂川手放在自己的腹上,微笑着注视着聂川的表情:“怎么样?感觉到了?”
  聂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心又再一次跌落到谷底。他明白了,梁苏菲现在的思想正处在她身怀有孕的时候,所以她现在的精神根本就还是错乱的,根本就没有清醒。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也再次破灭了。
  然而面对此时的梁苏菲,聂川的心里也更多一分愧疚的痛苦,他轻轻地把梁苏菲搂在怀摩挲着她的背部,唉了口气说道:“苏菲,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呢?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呢?”
  开始梁苏菲还安静的靠在聂川怀里,可没一会儿她又突然推开了聂川,喊道:“我知道了,你是来找陈方的是不是?”
  聂川立刻感到自己的心脏一阵颤抖,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他尽量平静的问道:“是的,苏菲,你知道陈方在哪儿是吗?能告诉我吗?”
  梁苏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想找陈方?别做梦了,你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他了。哈哈哈——”
  聂川抱着一线希望走过去,恳求地问道:“苏菲,求求你清醒一下,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方他到底在哪儿?”
  已经发起疯来的梁苏菲一把推开聂川,跑到床边,抱着床上的枕头,然后就趴在床边对着聂川疯狂地喊着:“不许过来!你们谁都不许过来!陈方是我的,他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许再伤害他!都不许过来!”然后她又转过头,一手抚摸着枕头说道:“好了,陈方,有苏菲姐在,他们再也不会伤害你了。”说到这儿,她竟开始哭了起来:“对不起,陈方,我真没想让你受到这些折磨,我真的不想,陈方,呜——可怎么办呢?我错了,我错了,陈方……”
  听着她的话聂川的心都疼得碎掉了,他一把拽起她大声的喊道:“你们到底把陈方怎么了,陈方他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
  梁苏菲这时看着聂川像看着一个很可怕的人似的,她突然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使劲地搓着,同时对着聂川哭喊着恳求道:“我求求你了,你就放过他吧,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求求你就放过他吧。”然后她抱着聂川的双腿喊着:“不要啊!别再折磨他了!他已经这样,他会死的。我求你了!我错了,我给你钱,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求你放了他吧……”这时她突然又抬起头来狠狠地说道:“你这个魔鬼!我跟你拼了!我要杀了你!”说完她抱着聂川的腿狠狠了咬了下去。
  聂川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并不挣脱梁苏菲,任由她咬着自己的大腿,只是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他哽咽道:“你们,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这时两名护工冲了进来,他们一左一右拉着梁苏菲,梁苏菲仍旧拼命的挣扎着,叫喊着:“放开我,你们这群魔鬼,不许碰他!不许碰他!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这群魔鬼……”护工们很快把梁苏菲摁到床上,绑了起来,同时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梁苏菲实在挣扎不动了就开始哀求起来:“求求你们,我哪儿也不去,别带我走,就让我在他身边吧。他是我的弟弟,我不恨他了,我错了,让我在他身边吧,求求你们了,他会死的……”
  一个护士对聂川说道:“聂先生,您还是走吧,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您伤得怎么样?重不重?”
  聂川摇着头推开了护士走到床边,一下跪在了梁苏菲的床头,流泪满面地说道:“苏菲,陈方怎么了?他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请你告诉我吧。陈方,他,他还活着吗?他到底在哪儿?”
  此时的梁苏菲因为镇定剂发挥了作用,眼神已经越来越涣散起来,她喃喃地念着:“我要杀了你们,你们这群魔鬼,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聂川痛苦地扒在床边上无声地哭起了来。
  这时站在门口的黄小姐走了进去,和另一名护士一起扶起了聂川。聂川捂着脸走出了病房,然后躬身靠在墙上默默地抽泣着,泪水从掌下不断地流出来。
  四年了,聂川始终认为陈方没有死,所以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再痛苦也没掉过一滴眼泪。而此时,他怎么也无法想像陈方在被绑架期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折磨,他的内心已被无限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占满了。他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对陈方的思念,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死会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从精神病医院走出来之后,黄小姐不禁对此行感到有些后悔,相信聂川一定是不希望她看到刚才那一切的。
  
  聂川在公司里有“铁人BOSS”之称,不仅因为他工作起来有股拼命三郎的劲儿,也因为他工作中态度十分严谨,对任何人都是铁面无私一视同仁。而且他还总是冷若冰霜地板着个脸,同事们几乎没见过聂川的笑容,当然也很少看到他有其他的表情。
  因此当聂川掩面痛哭不止的时候,黄小姐震惊的心情无法形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只能手足无措同时又很尴尬的站在一旁。
  
  两人回到车上之后,聂川的眼睛还有些红肿。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黄小姐也尴尬起来:“是我不该跟来的,我无意去窥探您的私事。”
  “别这么说,是我让你跟来的,今天这种场面我也没料到会发生。实在不好意思。刚刚你也看到了,我妻子的精神不太正常。原本我只是想在房间外面看看她,没想到今天可以和她交谈,所以对所发生的一切我自己也没有心理准备。”
  黄小姐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听着。
  聂川又看着她问道:“你今天真的不忙吗?”
  黄小姐点点头:“嗯,暂时没什么事。”
  “那你再陪我去个地方吧?”
  “好。”
  
  这一次他们走了更远的路程,当车子停在城郊的公墓陵园门前时,黄小姐似乎也没觉得太惊讶。
  下车之后聂川在陵园门口买了一束鲜花,然后朝着陵园里面走去。
  经过了一排排的墓地之后,聂川最终在一块墓碑前面停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黄小姐惊奇的发现,这是一块没有刻字的墓碑,阳光照射在镜面般光滑的黑色大理石碑面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聂川弯腰将鲜花放在墓碑前面,然后蹲下身体一只手抚摸着墓碑。
  “你可能也曾有耳闻,我有个弟弟叫陈方,在四年前的一起绑架案中失踪了。现在这里躺着的这个人,警方说就是陈方,只是我不相信,所以一直没给这块碑刻墓志铭。”
  黄小姐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这里埋着的人就是聂川的弟弟了。早在很久之前公司内就盛传过,聂总有个弟弟在集团的分公司工作过。当时公司里的许多人都知道聂总对这个弟弟是异常的疼爱。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已经长眠于此了,怪不得聂川刚才会那么悲痛。
  想至此黄小姐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聂川轻轻地抚摸着墓碑,慢慢地说道:“黄小姐,我知道我这么做很残忍,但今天把你带到这儿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实际上我是个同性恋,我一直都深爱着一个男人!”不用回头聂川也能想像得到,此时此刻黄小姐的表情会有多么的震惊。
  可是这些话他已经在心底憋了许多年,今天无论如何他也要说出来。
  黄小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你是同性恋?”
  聂川站起身来面对她,平静的回答道:“是的,我本来就个同性恋,我一直深深爱着的人就是他。”他的手指向墓碑。
  黄小姐吃惊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那您太太她,她不是太可怜了?”
  聂川低下头,看着墓碑:“是的,我的婚姻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的妻子之所以精神失常,主要原因就是在于我。我对不起她,我给她的一生都带来了难以弥补的伤害。”他转过头来,表情依然冷静:“所以黄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做为一个同性恋,我是永远也不可能爱上你的,你应该去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黄小姐被这突如其来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刚才她也看到聂川为他所谓的爱人痛哭的样子,所以对聂川此时的这些话她想不相信都不行。
  黄小姐看着眼前这无字的墓碑,又看了看聂川以及这周围的墓地。忽然觉得所发生的这一切是这么荒谬,而自己的处境是这么的可笑和可悲。原来自己苦苦等待十年的竟是这样一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结果。
  她痛苦的甩了甩头,连声招呼也没打便转身逃似的跑走了。
  
  聂川抚摸着墓碑,轻轻的说道:“陈方,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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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并非作为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这是聂尚文非常喜欢的一句语。
  高中毕业以后聂尚文考入一所师范大学,今年就该毕业了,现在正在联系实习的学校。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并不适合当教师,只是他也不想做别的职业,更不想进叔叔的公司里去上班。
  下午没什么课,他正准备出去转转,走在宿舍走廊里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吉他乐曲声。顺着声音他走到了一间宿舍的门前,看了一下门牌他知道这里住的应该是一年级的学生。
  ……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有没有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聂尚文站在门口静静的听着,唱歌人的嗓音虽然不同,可这熟悉的旋律和那清脆的吉他弹奏的声音却让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学长你好,你找谁?要进去吗?”应该是住在这间宿舍里学生。
  聂尚文回过神来:“呃,我不找谁,就是听见有人在唱歌,忍不住停下来听一会儿。”
  “学长进来坐吧。”
  说话间学生已经推开了门走了进去,从里面一张床上拿了件衣服后又出去了。
  这时宿舍里只有一个男生正坐在床上,看着他手里抱着的吉他,聂尚文不知不觉的走了进去。
  男生站了起来:“学长,有事吗?”他认识聂尚文,这位超酷超帅的学长在学校里很有名。
  “哦,没什么事,只是路过听见你在唱歌,唱得很不错。”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是吗?谢谢学长的夸奖。”
  不知道为什么,聂尚文觉得这男生羞涩时的神态里有种很熟悉的味道,让他不知不觉的很想亲近。
  他主动伸出手来说道:“你好,我叫聂尚文,法学系大四的。”
  男生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脸都红了,赶紧把吉他放在一边握住了聂尚文的手:“我叫华欣,是数学系的,很高兴认识您。”
  聂尚文看了看这间宿舍,到底是大一的宿舍,还很守规矩,卫生搞得很不错,不像他们大四的学生都老油条了根本不管宿舍规定那一套。
  他拿起华欣放在床上的吉他拨弄了几下,抬起头:“你吉他弹得真不错,还能再弹一首吗?”
  “当然能,学长,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你随便弹吧。”
  “嗯,好吧,我就再弹一个许巍的《家》。”
  很多的岁月
  总是会想起你
  给予我的一切
  你给我的每一次爱情
  有幸福有疼痛
  让我成长
  我相信我爱你 依然 始终 永远
  窗外天空掠过的候鸟
  又让我想起你
  这一刻的情景
  此刻你的每一个街道
  在阳光照耀下
  你的天空
  我在远方
  很多的岁月
  总是会想起你
  
  华欣唱歌的时候很投入,尽管他的吉他弹得也不尽完美,可是他在弹奏时神态和动作都让聂尚文觉得很熟悉。
  当华欣一曲弹唱完毕抬起头的时候,竟发现聂尚文已是热泪盈眶了。
  “学长你……”
  聂尚文不好意思的一抹眼睛:“你唱歌的时候样子很像我的一个朋友,非常像。你唱得真好。”
  “你过奖了,学长你会弹吉他吗?”
  聂尚文摇摇头:“不会,不过我挺想学的,你能教我吗?”
  华欣腼腆的笑着:“如果你要学,我当然愿意教你,不过其实我弹得很一般啦,我一个的中学老师弹得那才叫棒呢,跟他比我可差得太远了。”
  “中学老师?你是哪里人?”
  “万山镇的。”
  聂尚文皱起眉:“万山镇?这名字很熟悉啊。”
  “是吗?你知道我老家吗?”
  聂尚文摇摇头:“不知道,只是好像听说过这个地名。你说你的吉他是中学老师教的?是你们镇里上的中学吗?”
  “是我村里的中学。”
  “你们老师他姓什么?”
  “姓方,方云老师。”。
  “哦,这样啊。”聂尚文彻底失望了。
  可说到方老师的时候华欣却兴奋起来:“学长你不知道,我们方老师个残疾人,他只有一条腿,可是他是个非常好非常棒的人。我高三那年就是他天天帮我补课我才考咱们学校来的,要是没有他,我现在可能就得回家种田了。而且他的吉他弹得也非常漂亮,歌也唱得好极了。唉,可惜他只有一条腿。不过我想,那他那么优秀的老师,如果不是残疾了,也不会来我们中学的。”
  聂尚文对华欣口中的方老师并不感兴趣,可是见他说的这么高兴也不好意思打断,不过他心里却也对这个身残志不残方老师挺佩服的。
  “是的,一个好老师很难得的。”说到这儿,他又想起陈方给他当家庭老师时,晚上和他一起温习功课的情景。
  “就是啊,所以说我是很幸运的。而且我考这所学校就是因为我们方老师也是从这里毕业的,我想好了,以后我也要成为像他那么棒的老师。”
  聂尚文微笑了一下:“是吗,那你加油吧。”他站起身来,说道:“你现在有事吗?”
  “没有啊。”
  “那我请你出去喝一杯吧。”
  华欣一听高兴坏了:“真的?可是学校不让学生喝酒啊。”
  聂尚文笑着说:“没事,只是喝两杯啤酒而已,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去就算了,没关系的。”
  华欣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不不,能和学长一起喝酒是我荣幸。”
  
死心眼儿的人
  聂尚文领着华欣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个酒吧里。
  两人刚走到吧台边上还没等坐下来,一个帅气的年轻人隔着老远就招呼走了过来:“嗨!尚文,你来了!”说着张起手臂就扑过来要拥抱聂尚文,可聂尚文却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随后连看也不看他就自顾自的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并招呼着华欣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那年轻人捂着肚子靠在吧台边上,却并不生气,只是愁眉苦脸地看着聂尚文:“亲爱的,你这么长时间没来,人家想你了嘛,抱一下也不行吗?”
  聂尚文说道:“你想我,我可不想你。”
  “尚文,说这话太让我伤心了。”
  聂尚文板起脸来:“你要是不想再吃拳头,最好给我打住。跟你说我今天心情不好,最好别惹我。”
  年轻人撅着嘴:“你哪次又是心情好的时候来的呢!”说着他瞟了一眼华欣,用稍低了一点,但又显然不怕给人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土包子是谁?”
  聂尚文回答的很自然:“我新交的朋友。”
  年轻人一听又把华欣重新打量了一番,目光中有着显明鄙夷和敌意,把个华欣看得直发毛。
  “朋友?大学四年也没见你交过什么朋友,这人是怎么回事?”
  “我喜欢他,他身上有种我很熟悉味道和感觉。”聂尚文说这话时就看着华欣,然后接着对他说道:“我就叫你华子,可以吗?”
  华欣高兴地回答说:“当然可以呀,学长,我叫你聂大哥吧?”
  “切!聂大哥,还真是老土。”一旁的年轻人鄙夷地嘀咕着。
  “闭嘴!”聂尚文对年轻人警告道,可回过头对华欣说话时候又温和许多:“你就叫我尚文就行。”
  年轻人明显又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聂尚文只当没听见,一指年轻人对华欣说道:“这位是这里老板,杨阳。你想喝什么随便点,他请客。”
  杨阳一听赶紧抢着说:“谁说我要请他,我只对你一个人永远免单。”说到这儿他又突然嬉皮笑脸凑到聂尚文眼前:“不过你要是让我亲一下,咱们就另当别论了。怎么样尚文?只要亲一下,今晚上他全免单。”
  聂尚文歪着头躲着杨阳的脸,听他说完之后,一手直接摁在他的脸上使劲儿推开了:“去你的,我自己又不是请不起。”转头问华欣:“你想喝点什么?”
  华欣很意外,杨阳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比聂尚文大不了多少,竟然是这里的老板。他不意思地说道:“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应该点什么为好?”
  一旁的杨阳又“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聂尚文转头对调师说道:“给我的朋友来瓶嘉士伯吧,我要一杯伏特加。”
  “我来。”杨阳对调酒师说道,然后走进吧台,亲自拿出一瓶嘉士伯启开,拿了个空杯子故意使劲儿“呯”地一声放在华欣面前。随后突然凑上去凶巴巴的对他说道:“你最好趁早对这个人死心,他的心已经给了一个死人,就算有一天能回心转意,也还有我在这等着呢,怎么也不会轮到你了。”
  “啊?你,你什么意思?”华欣一时没转过弯来。
  “神经!”聂尚文笑着推开了杨阳, “别理他,”他一指着自己的脑袋:“他这里面的东西搬走了之后,就一直再没回来。”
  杨阳拉着脸:“就你有大脑,心里装了个死人不放。”说到这儿,他又怕聂尚文会生气没敢继续说下去。他转身从酒柜上拿下一个酒瓶,一边给聂尚文倒着酒一边皱眉问道:“今天怎么想喝伏特加?你想喝醉吗?”
  聂尚文没回答,拿起华欣面前的嘉士伯帮他斟满,“你喝喝看,如果不喜欢这味道可以再换。”说完他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华欣。
  华欣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嗯,这个不难喝啊。”
  聂尚文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口味。”
  “啪”的一声响,聂尚文抬眼一看,那边的杨阳气哄哄地把抹布摔在了吧台上。聂尚文只当没看见,转过头继续喝着酒,然后就直直的看着华欣。
  刚喝了两口华欣的脸上就开始发烧了,也不是知道因为被聂尚文注视着的原因,还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感到自己的心“怦怦”的直跳。他又喝了一口酒,忍不住问道:“学长,我长得很像你那位死去的朋友吗?”
  聂尚文摇了摇头:“不,你和他长得一点儿都不像,没有人和他长得像。”他微微皱着眉,仔细的端详着华欣。“只是你脸红的时候那种神态,还有你弹吉他的时候那种姿势和神情都很像他。”
  华欣心里一阵失望,原来学长和自己做朋友并不是真的因为自己的歌唱得好,而只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他死去朋友的影子而已。他不禁有些失落,于是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光了酒。
  这时聂尚文依然直直的看着华欣,嘴里喃喃的念了起来:
  “每个白昼
  都要落进黑夜沉沉
  像有那么一口井
  锁住了光明
  必须坐在
  黑洞洞的
  井口的边沿
  要很有耐心
  打捞着掉落下去的光明。”
  
  聂尚文念完了华欣却没听懂,只得用疑问的目光呆呆地看着他。
  “华子,我知道陈方并没有死,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到他,而我也绝对有这个耐心。”说完他也不管华欣听不听得懂,自顾自的喝着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再不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杨阳又凑了来。
  “尚文,说真的,快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聂尚文摇摇头:“暂时没有,应该先实习的,可我还没想好,我想先不找工作了。”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找陈方。”
  杨阳一听脸又拉了来:“你到哪儿去找?”
  “呼——”聂尚文长长的吐了口气:“不知道,虽然我希望我能有个目标。”
  “不考虑去你叔叔的公司吗?”
  “当然不可能”聂尚文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恨他,也恨他的公司,就像恨我自己一样。”
  这时一旁的华欣已经有些醉了,说话也不再经过大脑了:“学长,我觉得你们城里人都奇怪,怎么男人不喜欢女人都很喜欢男人呢?”
  聂尚文斜着身子过去搂着华欣的脖子,问道:“华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你们那个方老师?”
  华欣说:“当然喜欢了。”
  “切!”杨阳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
  聂尚文也笑了:“还是啊。”
  “但我喜欢方老师方式和你们不一样。”
  杨阳一脸鄙视看着华欣说道:“哼!你们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那伙儿的。”
  华欣一下推开聂尚文:“不对,你们说得不对,我们对方老师最尊重了,他也不是那种人!”
  聂尚文趴在吧台上,看着酒杯:“老师,呵呵,我喜欢的也是我的老师。对了……”说到这儿,他坐直了身体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说道:“我给你们看看我的老师,喏,就是他,怎么样帅吧?”
  他举着手机屏幕给华欣看看,又给杨阳看看,杨阳一把抢到手里:“一般嘛,哪有我帅?”
  华欣这时也觉得自己不太清醒了,他站起身来,凑到杨阳跟前看着手机上的照片,说道:“这人怎么这么像我们方老师啊?”
  聂尚文猛然站起来身来:“你说什么?”他一把夺过自己手机看了一下,又举到华欣面前急切地问道:“你再仔细看看,这个人,这个人真是你们方老师吗?”
  华欣被聂尚文问得反而不敢肯定了:“呃,是有点像吧。”
  聂尚文此时一下醉意全无,他紧张地看着华欣的表情,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华子,你,你现在清醒吗?你看清楚了,这个人叫陈方,你确定他是你的老师吗?”
  华欣皱着眉,看着屏幕半天没说话。这时心急如焚的聂尚文一把拽起着他就往外走,华欣吓得叫着:“你干什么?学长?”
  聂尚文一直拽着华欣到洗手间里,二话没说一把将他的头摁到手水池里,打开水龙头让冷水浇在他头上,然后又很快把他拽了起来。
  华欣被猛然浇下来冷水激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挣脱开聂尚文的手吓得说话都吃了:“学学学长,你你要干什么?”
  聂尚文露出歉意之色:“对不起,我实在太着急了。”他又拿着自己的手机伸到华欣眼前:“华子,请你再仔细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你们方老师。”
  华欣真的有些害怕这个学长了,他战战兢兢接过手机仔细看着,照片的男人比方老师要年轻一些,可那种宁静的面无表情的神态却是绝无两样了。他吃惊的抬起头来:“这,这好像真是我们方老师?”
  聂尚文屏着呼吸盯着华欣的表情,听他这么一说激动的一把抓住他胳膊,声音都颤抖了:“你,你确定吗?可是他姓方……姓方……你们方老师一直就在你们镇的中学里教书吗?”
  华欣这时猛地想来起父亲曾叮嘱过他,任何人打听方老师和雪娇姐的事都不能随便告之。
  于是他想着父亲教他的话说道:“是的,方老师在我们中学教书很多年了。”
  “啊?很多年了?”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聂尚文的心一下凉了下来,可他仍然不甘心地问道:“他就是你们本地人吗?”
  “哦,是我们村土生土长的。”这些编好话已经是父亲叮嘱过许多回的了,所以华欣说出来并不困难。
  “土生土长的?怎么可能?”
  聂尚文失望极了,颓然无力的靠在了水池边上,他抬起头见华欣还在看着自己的手机。
  “华子,你说你们方老师是残疾人,只有一条腿?是先天的吗?”
  “哦,不是,是因为很小的时候遇到车祸才残疾的。”
  聂尚文失望的心一阵阵做痛,他又一次深深地体会着希望破灭所带来的痛楚。
  “华子,你能再仔细看看吗?这个人对我真的很重要。”
  可这时华子却慌张的将手机递还过来,同时说道:“对不起学长,太晚了,我得回寝室,回去晚了该关大门了。”
  聂尚文头头点,接过手机,华欣再不敢多呆说了声:“再见学长。”便转身快速离开了洗手间。
  
  聂尚文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表情宁静的人,心疼得像揪到了一起。
  “陈方,你怎么会这么狠心呢?”
  跟着他们进来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杨阳,走过来搂着聂尚文的肩膀轻轻地拍着:
  “唉——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儿呢?”
  
陈方,你果然还活着!
  在本市最著名的一家假肢安装中心内,医生为方云的身体及断腿进行了彻底的检查。
  “像你这样小腿截肢的患者,正常情况下在安装了合适的假肢之后,从行走的过程中是很难被人看出是否身患残疾的。只是现在你已经错过了安装假肢的最佳时期,最佳时期应该是在截肢后的半年内进行。现在由于你一侧下肢截肢后,肢体失去平衡时间太长了,已经引起了骨盆倾斜和脊柱侧弯曲。所以,现在你安装假肢后的步行姿势,和步行能力都会大大降低了。”
  
  方云和姐姐对视了一下,表情平静地说:“没有关系,只要能让我不用拄拐正常走路就行,至于姿势怎么样,我觉得无所谓,反正残疾人怎么都不可能完全和正常人一样了。”
  
  医生赞赏地点点头:“你这种心态非常好,人的一生中难免会遇到灾难和挫折,只要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去克服了,总能得到一个较好的结果。像你现在这种情况,只要你能努力坚持增强膝关节屈伸肌的锻炼,和髋关节伸髋的运动,同时每天坚持做躯干肌训练,健侧腿等一系列训练,并且注意保持正常走路姿势。最后还是能够达到和正常人走路姿势相差无几的效果。只不过,这将会是一个非常坚苦和漫长的过程,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方云微笑了一下,看看姐姐:“只要能正常走路,吃多少苦我都不怕。”
  王雪娇点点头,方云的毅力她是完全相信的。
  方云问医生:“那么像我这种情况安装一副假肢大概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道:“你这种情况的假肢有普通型、标准型和舒适型的三个档次。价格方面普通型的加上康复费也就是二万多,而最高档的进口产品则要在六七万以上,甚至十几万、几十万的也都有。这要根据你自己的实际情况和经济承受能力来说了。当然,假肢产品的功能和结构决定了患者行走的能力和行走的姿势,所以还是越高档的产品效果越好了。”
  方云看看姐姐:“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也就能买普通型的吧?”
  王雪娇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方云说的不错,她现在手里的钱给方云安装的普通的假肢还是完全可以,可是她更希望能让方云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的样子。
  想到这儿,她站起身来对医生说:“我们回去考虑考虑,如果能够的话,我还是希望给他装最好的。”
  医生说:“对啊,有条件还是装要最好的。你弟弟也有毅力能坚持康复训练,相信一定能取得非常好的效果。”说到这儿,医生拍了拍方云的肩膀,微笑着说:“小伙子还没结婚吧?像你这么一表人才的条件,以后能正常走路了,娶个漂亮媳妇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啊,呵呵呵……”
  方云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姐姐。可王雪娇此时却心里一紧。
  “我们走吧。”
  “好的,谢谢你医生。”
  方云拄着拐站起身来,医生又嘱咐说:“决定下来就尽早过来,因为在正式戴假肢之前,还要进行一些前期的训练和准备工作,这些也是根据你的个人情况,需要用一定时间的,所以还是越早过来越好。”
  王雪娇点点头:“知道了,谢谢您医生。”
  
  两人从医院里走出来,慢慢的向公共汽车站走去。
  “姐,我想还是安个普通的假肢吧,留着点钱,再存一存,以后好给你做个整容手术,好吗?”
  王雪娇没说话,此时她心里还在想着的,是医生说让方云娶个漂亮媳妇的事儿。
  是的,如果方云的腿真的好了,他完全可以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虽然他在心理上还有些挥之不去的阴影,可是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样子,她又如何能与方云厮守一辈子呢。
  这一瞬间王雪娇突然有个念头,干脆不给方云安假肢算了,这样她就有理由在方云的身边照顾他一辈子了。
  可是她转过头看着方云低头费力走路的样子,心里又一阵阵发酸。
  王雪娇,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呢?
  “姐,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方云一边走着一边歪头看着她。
  “我们回去再说吧。”
  
  到了汽车站之后,王雪娇扶着方云在长椅上坐下。
  
  一个男人从他们前面走过去,突然又退了回来,惊叫道:“阿娇?你是阿娇对吧?”
  王雪娇猛然抬起头一看见这个人,脸色立刻吓得煞白。
  她赶紧抵下头,强装镇定地说:“你,你认错人了。”
  那人低头辨认着她:“不对啊,你是阿娇啊,可是你的脸怎么了?”
  正巧这时一辆公共汽车驶进了站台,王雪娇赶紧扶着方云向公交车上走去。那个男人还在说着:“哎,阿娇,你别走啊!你知道罡哥在监狱里还在打听你呢。哎——”
  “嗤——”
  公共汽车关上了门开动起来。王雪娇紧张的站在车窗前,看着车下那个男人并没跟上来,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那个人是李罡的手下,以前王雪娇和李罡在一起的时候曾经过到他。没想到现在自己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他竟然还能认出来。
  大热的天儿,站在车箱里的王雪娇竟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想到李罡王雪娇就感到浑身发寒,她知道当时那次爆炸事故发生的时候,正巧没有在场的李罡侥幸地躲过了一劫。只是她没想到,原来李罡后来还是被警察给抓住了,而她却还一直和方云东躲西藏的。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作为通缉犯被通缉着,而另一方面她最害怕就是被李罡找到。现在听说他已经被抓起来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判的刑,但至少应该是一时半会儿放不出来了。这也是李置罪有应得,终于得到报应了。
  可此时王雪娇还是不能放下心来,还是感到非常的害怕。
  李置的实力她是最清楚不过了,虽然他现在被关在监狱里,但谁又保证他不会被放出来,或是越狱呢。而且就算他自己不能出来,一样可以通过操控手下在监狱以外的世界里为所欲为。
  想到这些,王雪娇害怕得不禁浑身都开始发抖。这时坐在一旁座位上的方云伸出手来,握住了她正发抖的拳头。
  “姐,你说的,过去了就别想了。”
  王雪娇点点头,使劲儿回握着方云的手,似要从他身上获取一些力量和自信来。望着车窗外这个繁华的城市,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这是一个她曾经非常为之向往的地方,甚至为了要留在这里她不惜付出了一切。可此时,身处在这个城市之中,她却感到异常的没有安全感,仿佛这里到处都潜藏着危险,他们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被发现。
  王雪娇只希望这公交车能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他们赶紧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回到他们宁静的生活中去。
  
  与此同时,聂川所坐的汽车行驶到了市内最繁华的路段,开到立交桥路口上时因为堵车而停了下来。
  聂川心里不禁有些抱怨,在这座人满为患的城市里,就是建造再多的立交桥也同样难以解决交通的拥挤状况。他叹了气,在这个时候也只能耐心的等着了。他无聊地摇下了车窗,看着停滞在车流中各式各样的车子。
  突然,就在与自己相隔了一个车道上的公共汽车上,他看到车窗边上有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聂川把头探出车窗外面,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是他!是陈方!他就坐在车窗前,微微皱着眉歪着脑袋,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处面。虽然那消瘦的脸庞与几年前有些变化,可是错不了,那绝对就是陈方!
  聂川赶紧回过头向司机喊着:“阿强,能把车开到那辆公交那里吗?”说着他用手指着那个方向,可他这时也意识到不太可能。他们的车已经开上了立交桥的路口,前后左右都是车一辆紧挨着一辆。而那辆公交车与他们又正好是在相反的车道上,他们的车是根本就无法靠过去。
  来不及多想了,聂川推开了车门不顾司机阻拦的叫喊声,跳下车,越过了一道公路护栏和一道车流,跑到那辆公共汽车的跟前。
  “陈方!陈方!”
  聂川使劲儿地拍打着公交车的车窗喊着。
  车里的人从车窗上抬起头,微微皱着眉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聂川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认着车窗里的面孔,刹那间,他激动得心脏都要跳来了,随即眼里一热,视线变得模糊了。
  
  没错,是陈方!脸色有些苍白,一定是又晕车了。
  “陈方!陈方!是我啊!”
  聂川使劲儿地拍打着车窗,希望陈方能够打开窗子,可这时公交车却开动了。
  聂川跟在车旁跑着,心急如焚地叫喊着:“陈方,你打开车窗!陈方!”
  公交车越开越快了,可车窗内的陈方却像是看着个怪人似的,始终未动。
  聂川一看又焦急地拍打着车身,冲着前面大喊着:“停车,快停车!”
  可公交车这时已经加速了,很快将聂川甩在了后来。
  
  聂川站在车道中间,看着远去的公交车,再看看这附近车道的两边,正是禁止停车的路段,他就是想打计程车追过去也是不可能的。
  聂川绝望了,他握紧了双拳,望着远处一点点消失的公共汽车,心脏疼的像要被撕碎了一般。
  可是很快他眼里含着泪水又笑起来了,并且越笑越厉害。
  
  陈方,你果然还活着!只要你活着就好!你就在这座城市里,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原来你在这里
  清晨,在白蒙蒙的雾气之中,聂尚文坐上了开往万山镇的第一班长途汽车,踏上了又一次寻找陈方的旅程。
  与之前的寻人之旅有所不同的是,聂尚文此次出行的目的地非常明确——万山镇万山村中学。
  
  昨天他在好几份报纸上都看到了聂川所发的又一则寻人启示。
  启示写得很简单,除了一张陈方的照的片之外,就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陈方,我爱你!请回来!
  聂川
  落款是一串电话号码。
  尽管聂尚文知道,叔叔发这则寻人启示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也许只是突然想念了陈方而已,但犹豫半天之后他还是拨通了叔叔的电话。
  “喂?是尚文吗?”
  电话里聂川的声音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实际上聂尚文已经很久没主动打电话给叔叔了,可聂川却像是一点都不感到惊奇。仿佛他永远都能随时随地的保持着沉着和冷静。可偏偏聂尚文却恨透了叔叔的这种沉着和冷静。
  
  “尚文,有事吗?”聂川又问一句。
  “我看您发的寻人启示了,就想问问您,有什么消息吗?”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一下。
  “昨天,我看见陈方了,在一辆公交车上。”
  聂尚文先是一呆,迟疑了一下: “不会,是你看错了吧?”聂尚文自己深有体会,有段时间他走在街上看谁都很像陈方。
  聂川语气十分肯定:“没有看错,当时我和他只有一窗之隔,虽然没有机会说话,但是,我绝对不可能认错。尚文,陈方真的还活着!”说到此处,聂川的语气终于再无法保持平静的有些颤抖了。
  “当时他坐在公交车上,我没能追上他。但是,我不会认错的,我一会找到他的。只是……”
  “什么?”
  聂川叹了口气:“如果这些年来陈方一直就和我们在同一座城市里,可却从来都不来找过咱们,我想,或许……”聂川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想说的是,或许陈方根本就是不愿意见到我们。
  电话的这一端,聂尚文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不说出话来。
  “尚文,这个星期你还是不回家来吗?”
  “哦,我就要实习了,正在联系实习的学校。”
  “用我帮忙吗?”
  “不用。对了叔叔,你知道有个叫万山镇的地方吗?”
  “万山镇?我没去过那个地方,但我记得那次绑架案里,有一个唯一在逃的女通缉犯,应该叫王雪娇,老家就是那地方的。”
  “王雪娇?就是船上帮我们出逃的那个女人?”
  “是的,怎么?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有个同学碰巧是那个地方的人,所以提起这那个地名的时候我觉得有些熟悉。”
  “哦。”
  “那好吧,叔叔,我先挂电话了,您继续忙吧。如果有了陈方的消息,请您马上告诉我行吗?”
  “好的,尚文——”
  “什么?”
  “会找到陈方的。”
  “嗯,我知道。”
  
  挂掉电话之后,聂尚文用了老半天的时间才平复了又喜又惊的复杂心情,然后他找到了华欣。
  自从上次在酒吧里分手之后,他们就一直再没有见过面。聂尚文知道这个小学弟是在故意躲着他,有时两人在校园里碰见,离得老远的华欣就已经调头走掉了。
  而这一次聂尚文在宿舍里找到他的时候,并没有再提起陈方或是方老师的事,而是以正在联系实习的学校为名,向他仔细地打听了他曾念过的万山中学的情况。
  随后,他写了一份实习申请递交给了学校实习处,并请学校给他开了个介绍证明。他又在网上详细查找了去往万山中学的路线,确定无误后才放下心来收拾了简单的行装。
  
  此时坐在长途汽车上,聂尚文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从上次绑架发生以后几年来,他的心情从未像此时这样轻松过。因为他知道陈方确实还活着,有这一个消息他已经非常满足了,就算此行他仍然可能会失望而归,可只要陈方还活着,他相信,他们终一天会见面的。
  
  当汽车开进了万山村之后,聂尚文立刻被这里山青水秀的风光所吸引了。这一刻他想到,这么美丽的地方陈方一定会喜欢的。如果他真的住在这里,那么他十有八九是不愿意再回到那喧嚣的城市里去了。
  从长途汽车上下车来,聂尚文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村公路上,望着这片寂静的小山村。根本就不必打听,他便看到了远处那面高高飘扬的国旗。
  聂尚文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举步向那里走去。路边的一些小院落的门前,有些悠闲的老人都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衣着时尚的城里来访者。
  随着脚步的一步步的临近,聂尚文竟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那是一座用红砖围墙隔开的大院子,四周被高高的梧桐树环绕着。走进校门里,是一座简单的二层楼校舍,鸟声、蝉鸣、读书声交织在一起,这里便整个村庄的“圣地”。
  站在校舍楼前,聂尚文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侧耳倾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朗读声。他在其中寻找着陈方的声音,可惜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来,于是他便顺着一楼的露天走廊找到了校长室的门牌。
  校长是一位戴着黑边眼镜的中年人,完全是一副典型的乡村老教师的模样。
  校长看了聂尚文的学生证和学校证明,对于他的突然到访感到十分的惊奇,等到听说聂尚文想在这里进行毕业实习的时候,他就更是惊讶的连嘴都合不上了。
  “为什么要来我们里来实习?城里的学校不是更好吗?”
  聂尚文一笑:“因为这里空气新鲜景色好啊,怎么?您不欢迎吗?”
  校长连忙说:“不不,怎么会不欢迎呢?你可是名牌大学里的高材生,我们请还请不来呢。不过,怕你在城里住惯了,会觉得这里的生活很单调很无聊。这样吧,你先在我们学校试着呆两天看看,如果确实愿意留下来,我们再办理正式的实习手续,你看怎么样?”
  聂尚文点点头:“好啊,那就麻烦您了,校长。”
  校长一副宽容的表情:“没事没事。不过说来也巧,我们这里有位方老师也是你们学校毕业的,或许你们能谈得来,这样你就不会寂寞了。”
  聂尚文眼睛一亮:“太好了,请问他现在哪儿?”
  “噢,很不巧,因为方老师是位残疾人,这段时间他正准备安装假肢,所以今天上午去省城的医院里了,大概下午才能回来。”
  “哦——”
  聂尚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直听华欣说他们的方老师只有一条腿,因为这一点他才认为方老师绝不会是陈方。而现在校长又一次证实了方老师确实是位残疾人,那么看来这趟行程又要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虽然很失望,聂尚文对此行却并不感到后悔,他想只当是一次乡村度假吧,他准备在这里住上几天看看,也许他真的会留在这所学校里实习也说不定呢。
  “那么请问,这附近有旅馆吗?”
  校长这时也才想起来,聂尚文的食宿还真是个问题。
  “这样吧,我们这里也有教师宿舍,其中还有一间没有住人。平常也就是方老师会在那里进行一下午休,你可以暂时住在哪儿。”
  “哦,那会不会给方老师带来不方便?”
  校长笑了:“没事的,估计你也住不了两天。”
  聂尚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么我们先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要是你觉得实在不行,我们再去找其他的旅馆。”
  “好啊。”
  
  聂尚文跟在校长的后面,来到校舍楼后面的一排平房前面,校长打开其中一扇门,房门根本都没上锁。
  小屋内窗子朝阳,四壁都粉刷得雪白,虽然不大却很亮堂。房间内摆了一张帆布床,床上铺着蓝白方格的床单,窗前的另一角摆了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柜。屋里还有两把椅子,墙上钉着一张旧地图,同时小屋里还飘散着一股苹果的甜香。
  “你看怎么样?”校长问道。
  “挺好的,我就住这儿吧。”
  校长点点头:“那好,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休息够了再来找我。”
  “好,谢谢您了。”
  “不客气。”
  
  校长走了以后,聂尚文放下了旅行包,打量着这间干净整洁的小屋子,感觉自己真是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里。
  他走到小书柜的跟前,上面零零落落地摆了几本书。很意外,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百年孤独》。
  他抽出这本书,翻开了封面,在第二页雪白的扉页上,两个挺拔秀丽的钢笔字跃入了眼帘——方云。
  瞬时间,泪浪一下子就冲进了聂尚文的眼眶,视线模糊成了一片。
  方云,虽然是个陌生的名字,可是这笔迹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他解开了旅行包,从里面拿出一本旧书——《百年孤独》。打开封页后,上面是一个笔迹相同名字——陈方。
  一滴滴泪水滴在了书页上,瞬时变化成一朵朵水花的形状,此时的聂尚文已是泪流满面,他抱着两本书,再也无法控制的低声哭泣起来。
  
  
往事勿需再提
  对于方云来说坐长途汽车始终是件遭罪的事,可从万山村到市里的假肢安装中心,连坐长途车再换公共汽车,光一趟下来就得需要三个多小时。
  上午方云在姐姐的陪同下到了假肢中心,做了进一步检查和诊断。最后医生根据他的情况制定了两种安装假肢的方案,一种方案的整个费用加在一起需要近三万多元,而另一个方案则需要八万元左右。
  王雪娇当然是考虑选择后一个方案,只是他们现在的钱还不够。她暗自算了一下,以她和方云两个人的工资加在一起,另外加上晚上她在夜总会里跳蒙面脱衣舞所赚的钱,满打满算的全部都存上的话,他们大概还需要再攒三个月的钱才行。
  不过既然这两三年都等了,三个月也不算什么,所以从假肢中心出来之后,王雪娇就告诉方云,过不了几个月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怀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两个心情极佳的人坐上了回程的汽车。
  一路上王雪娇的内心不断地涌动一种冲动,她非常想告诉方云,她爱他,希望能和他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可是反复犹豫之后,她还是没有这个勇气。
  与此同时方云却被晕车的反应折磨的够呛,当汽车开进万山村的时候,他已是两眼发黑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在售票员和王雪娇的搀扶下,才下得车来。
  下车之后方云也根本无法走路,只得在姐姐的搀扶下靠着路边的大树坐了下来。他紧闭着双眼,想等着晕车的感觉缓解一些之后再走。
  “陈方?”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云睁开眼睛,还没等看清来人的长相,那人已经“扑通”地一下脆在了他的面前,双手颤抖摸在了他的断腿上。
  “你干什么?”
  方云本能的用手去挡,那人又一下抓住了他的双手,方云刚想挣脱,可一抬头却愣住了,因为对方那张英俊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陈方,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聂尚文紧紧抓住方云的双手声音哽咽着,他夺眶而出的热泪噼里啪啦地落在方云的手上,把方云烫得心里一疼。
  “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叫方云。”
  聂尚文猛地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又重新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怎么可能认错呢?四年的岁月根本未在他的脸上留下更多的痕迹,只是白皙的脸颊比以前更圆润一些而已。
  虽然不明白陈方为什么改了名字,可聂尚文心想,他不认识自己应该是因为自己的长相变了吧,毕竟四年前自己还是个高中生,而现在却已经完全是成年人了。
  “陈方,你认不出来我吗?我是聂尚文啊!”
  一旁的王雪娇突然说道:“先生,是你认错人了。”
  王雪娇此时已是惊恐万分了,不等聂尚文反应过来,她拽着他的胳膊就拼命地往旁边拖。
  “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你快点走开!”
  聂尚文这才看清了王雪娇带着疤的脸,吓了一跳:“你,你是谁?你干什么?”
  “你别管我是谁,说你认错人了你就是认错了,你快点走吧。”
  王雪娇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把聂尚文拽到了一旁,然后跑回树下来搀起方云就走,可是她走得过于急促,方云的脚步一时没跟上趔趄了一下差点要摔倒,幸亏聂尚文及时跟过来一把扶住他。
  “陈方,别走!求你了!我好容易才找到你,你别不理我!”聂尚文说着一把抱着了方云。
  方云整个身体都被人突然的搂着,使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他努力挣扎着:“请你放开我。”
  “不放!就不放!陈方,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聂尚文倔强地说着,手臂收的更紧了。
  可这时方云已经难受得浑身都颤栗起来,他再也无法忍受像疯了一样猛烈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不明情况的聂尚文还以为陈方是在生自己的气,同时见他挣扎得厉害又怕他站不住,于是更加固执的收紧了双臂。
  “陈方,你是生我的气对吗?你还在怪我当年抛下了你,是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
  “够了!别说了!”王雪娇打断他:“快放手!不然他要晕倒了。”
  聂尚文吃了一惊,赶紧抬起头。
  只见方云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变得发青,他猛地挣扎着开了聂尚文,噗通一下坐在地上。
  “陈方!”
  聂尚文吓得伸手要去扶,却发现了方云脸上的恐惧和痛苦,聂尚文有些迟疑了:“陈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方云一手支着地一手推着聂尚文:“请你别碰我!你到底是谁?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聂尚文吃惊道:“你说什么,你仔细看看我,我是尚文啊!”
  虽然惊慌未定可方云还是又仔细看了看聂尚文,然后摇摇头:“对不起,我真不记得你了。”他缓了口气说道:“可能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可是几年前我遇到了一场车祸,之后就把以前的事情都给忘了。”
  “什,什么?忘了?”聂尚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看方云,又看看王雪娇。“怎么会?你好好想想,是我,聂尚文!以前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这时王雪娇语气愤恨的接口道:“以前的事为什么一定记得?难到那些回忆很美好吗?”
  聂尚文愣住了,心里猛然想起精神病院里梁苏菲发狂时曾说过的那些话。
  王雪娇看看方云,转过头对聂尚文接着说道:“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他的生活会过得更好。所以,请你走吧,让我们继续平静的生活好吗?就当你从来就没有找到过他,就当他已经死了,不行吗!”说完,她喘着气扶起了方云:“我们回家吧。”
  
  王雪娇的每问话都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在聂尚文的心上。他下意识地跟在方云和王雪娇的后面,看着方云拄着拐步履艰难的走着,只觉得心如刀割。
  回想着梁苏菲发疯时说的那些话,聂尚文明白了,王雪娇说的是对的。
  不知不觉眼里再一次被泪水充满了,再也不能忍受,他一下冲到了方云的前面。
  “好吧,既然你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方老师,我叫聂尚文,是万山中学新来的实习老师。”
  方云和王雪娇都愣住了。
  聂尚文接着说道:“方老师,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还要请您多多关照。我看你现在也很累了,干脆我背你走吧。”说完也不等方云的反对,他转过身一躬腰,背起方云就走。
  方云挣扎着想要下来:“不用你背,我自己能走。”
  聂尚文收紧了双臂并不出声,只是低着头脚步更加快起来。
  因为实在太累了,虽然还是不习惯和别人身体接触的感觉,可一阵阵的疲乏让方云根本没力气再挣扎。慢慢地他终于松懈了身体,安心地扒在了年轻人宽厚的肩膀上。
  
  “往哪儿走?”
  聂尚文停了下来,问了一句。
  虽然心里很不安,可看着方云苍白的脸色和疲倦的神情,王雪娇也只能无奈回答道:“跟我走吧。”说着从方云的手中拿过了拐杖,自己走在了前头。
  
  路上聂尚文背着方云,明显的感觉到方云的身体因为一侧失去了下肢,所以要比另一侧轻了许多,想到方云可能受到过的痛苦,他的心越发像撕裂般的疼着。
  方云趴在聂尚文的背上渐渐地克服了身体的不适感,却在此时听到聂尚文轻轻抽泣的声音。虽然对这个年轻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可是方云知道,这个年轻人真的很关心自己。
  他轻轻地说道:“你是在为我难过吗?真的不必,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
  聂尚文含着泪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聂尚文背着方云跟在王雪娇的后面走在村里,期间遇到一些村民都对他们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位老人担心地问道:“雪娇,你弟弟怎么了?”
  聂尚文身体一震,停下来扭头看着王雪娇。在船上时王雪娇化了浓汝,加上现在脸上又多了个大疤,聂尚文还真没认出来她。
  王雪娇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怎么也瞒不了。
  这时方云微笑着对老人说道:“我没事,刚才我们去城里了,我有点儿晕车,一会儿就能好。”
  “哦,那就好。”老人放下心来。
  方云扭头对聂尚文说道:“把我放下来吧,我现在有力气自己走了。”
  聂尚文没有听方云的话,虽然满心的惊讶和疑惑,但他看得出来王雪娇对方云并没有恶意,于是对她说道:“走吧。”
  
  回到家之后,顾不上招待客人王雪娇就先去做饭了。
  聂尚文在院子里放下了方云,然后打量着这个干净的小院落。
  “你叫什么来着?”方云问道。
  聂尚文收回目光看着方云:“聂尚文,你以前叫我尚文。”
  “哦,尚文,我们中午没吃饭,如果不嫌弃,一会儿和我们一起吃点儿吧?”
  “好。”
  聂尚文从上午就一直在汽车站那里等着见陈方,中午确实还没吃饭。
  方云对着厨房喊道:“姐,多做点儿,客人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
  王雪娇在屋里应了一声:“好啊。”
  聂尚文皱起眉头:“姐?她是你姐姐?”
  方云回答道:“是啊,是我表姐。来,到我屋里来坐吧。”
  聂尚文跟着方云进了他的屋子,发现这里陈设和先前在学校看到的宿舍差不太多,只是多了个衣柜,并且书柜也更大了些。
  
  方云拿了把椅子请聂尚文坐下,自己则坐在单人床上。
  虽然对聂尚文没有一点印象了,可此时面对这个年轻人,方云却一点都不觉得陌生。他有种感觉,自己以前一定和这个人很亲近。
  “尚文,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到来这里实习?”方云问道。
  聂尚文差点就冲口而出:“因为你呀!”可他还是忍住了。
  “我是师大的,在学校里我碰到一个学弟,叫华欣。他告诉我,他就读的中学里很不错,所以我就来了。”
  “哦,他是我学生。”
  聂尚文看着方云:“陈,方云,你对以前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方云垂下了眼帘:“嗯,不记得了,虽然有时在梦里会梦到一些情景,可能是我以前经历过的事情。可那些,都是些很可怕的事情。因此我并不想记起以前,甚至还些害怕恢复记忆。”说到这儿方云抬起头,“所以对不起,如果我把你忘记了,请不要生气,也请你不要试图唤起我的记忆,好吗?我现在生活的真的很好,不管以前我曾经历过什么,我都不想知道。”
  聂尚文忍着心口的巨痛,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不再提起过去。不过我有个请求。”
  “什么?”
  “我现在没地方住,我想住在你儿,当然,我会给你们食宿费的。”
  方云一愣:“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
  聂尚文的眼睛亮亮的:“不,我觉很好。”他走到方云的旁边坐下,拉着方云的手恳求道:“方老师,我来这里实习要很长时间呢,住在学校宿舍里也没有饭吃,难道要我去住旅馆吗?”
  方云想想也是。
  “那好吧,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家只有两间屋子可以住人,你就只能和我挤一个房间了。”
  “没关系,我不怕挤。”
  说到这儿,聂尚文的脸上露出了自他们见面后的第一个灿烂的笑容。
  
热情的新房客
  聂川从人民检察院接到一个非常令人震惊消息,正在服刑的李罡因患严重的肺结核病,已经向当地劳改机关和检察院提出了保外救医的申请,并且已经通过了初步的审核,现正在等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
  李罡当年因绑架罪、走私罪以及组织卖淫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按理说以他这种情况要取得保外就医,可能性是非常小的,除非他是病情已经严重恶化到了有死亡的危险才有可能。
  如果说聂川是在没有发现陈方还活着这个事实之前,得到这个消息的话,那么他的反应应该只是很震惊。
  在聂川在看来李罡早应该是被千刀万剐了,想到陈方还生死不明而他却好好的活在这人世间,聂川就苦痛万分得好几次想雇个杀手到监狱里把李罡干掉。在他看来,身患绝症实在是上天对李罡非常仁慈的判决了。
  可现在这个时候,就在聂川刚刚发现陈方还活着没多久,李罡那边就也出现了状况,这时机赶得未免太巧合了。而这巧合让聂川心里非常不安。
  通过检察院方面的关系,聂川仔细的查阅了到李罡的《罪犯保外就医审批表》和《保外就医罪犯出监所鉴定书》以及包括监狱、劳改局、医院等各个方面和环节的鉴定材料。并且请律师就这些资料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和漏洞。
  其实这些也是在聂川的意料之中的,如果不是各种条件都符合以及各方面的工作都做到了,以无期徒刑期间进行保外就医,这么高难度的申请也是不能可通过的。
  第二天聂川又亲自和律师飞往了李罡服刑所在的城市。当他们赶到监狱医院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是因为李罡得的重症传染性疾病,因此目前不能接受任何的探视。聂川他们只得又去了到监狱,向管教们打听了李罡得病的情况,所得的结果也基本与申请材料上的情况相符合。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聂川沮丧地想着,事情发展这个地步,面对即将发生的事实,自己根本就无力阻止了。尽管此时他预感到事情非常不好,但现在,除了寄希望于李罡确实是患了绝症之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陈方。可是人海茫茫,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到陈方呢?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聂川为寻找不到陈方而一筹莫展的时候,刚一下飞机,他就接到来自专业寻人公司打来的电话,说他们在万山镇的一个夜总会里找到一个跳脱衣舞的女人,很像绑架案里的通缉犯王雪娇。
  虽然不能确定消息的真实性,聂川还是告诉寻人公司不要打草惊蛇,他要立刻亲自过去证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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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放学方云从学校出来往家走,快到家门口,发现他们家的小院外面围了不少人。
  方云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赶紧加快了脚步,等进了院子后他大吃了一惊。
  院子里横七紧八的摆着一些旧家俱,方云看着有些眼熟,原来都是自己屋的。还有帮工人模样的人正里里外外忙活着。而这时姐姐王雪娇则皱着个眉拉着个脸,坐在院子一角的小凳上看这些人。
  “姐,这是怎么回事?”
  王雪娇坐着没动,冷冷地说:“你的那位新房客,看来是已经做好了长期扎根农村的准备了。”
  方云没明白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王雪娇用眼神一指屋里:“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云一进自己的屋子,就被屋里面目全非的景象吓了一跳,要不是他刚从院子里进来,他还真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原本空旷的屋子现在已被挤得满满当当,以前的老家俱一件都没剩,取而代之的都是一些样子很新潮,同时又简单大方,又很省空间一体式配套家俱。
  方云困惑地看着这一切,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就把宽带拉到这两个屋子里来。”
  一听这个声音,方云的心里一喜,是那个实习的大学生聂尚文。
  他终于还是来了!
  方云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笑意挂上了眉梢。
  
  那天和方云谈好之后聂尚文便立刻告辞了,此后一连三天都没见到人影儿,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方云心想,也许是年轻人的三分钟热情过去了,终于还是不愿意到这个又偏远又寂寞的地方来吧。
  虽然是这么想着,可方云的心里却还是在期待着。
  和姐姐住到这个小山村里后,平素两个人都是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虽然在工作中方云也免不了要与其他同事打交道,可因为他自身性格的冷漠和自卑,大多数时候他和同事之间的话都很少。
  那天和聂尚文相遇后,两人总共相处了不到二个小时的时间。可方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从聂尚文一走他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方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直回想着聂尚文说的那些话以及他泪流满面的模样。虽然他无法记起以前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可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真的很熟悉。
  这种感觉是自他从车祸中清醒之后,于任何人都未曾有过的,即使是面对自己唯一的亲人王雪娇时,最初给他的感觉也是只有陌生。
  这两天虽然表面上方云还在照常的工作着,可实际上他的内心却一直在期待那个年轻人的再次出现。
  
  于是当聂尚文一迈进方云的屋子里,便看到一张令他魂牵梦萦的笑脸。
  聂尚文张着嘴,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都忘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了一样。
  此时面对这张笑颜,聂尚文感到有些恍惚,他甚至不敢走到近前,他害怕眼前的景像又是一场幻影,只要他走近了,就又会立刻消失不见了,像是他无数次梦里梦到的一样。
  “你还真的来了。”方云笑说道。
  “啊。”
  聂尚文眼圈一红,下意识地回答着,心里暗暗安慰着自己:这回是真的。
  方云停止了笑容看看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张特大号的双人床上。
  见方云皱起了眉,聂尚文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立刻一红。
  “哦,我看这屋里放两张床太挤了,所以……”
  方云收回了目光:“你打算要在这儿住多久?”
  聂尚文心里一紧:他是不高兴了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至少半年吧,我们实习期为半年。”
  “哦,”方云点点头,“我们那时候要实习八个月。”
  聂尚文说:“我这是属于支援农村顶岗实习,所以实习半年就行了,怎么了?”
  方云看看四周,心想:城里的年轻人就是这样,一时住的不舒服都不行。
  “半年的时间,也不必这么大动干戈吧,我原来的家俱放哪儿啊?”
  “哪也不用放,扔了就行了。”
  “那你要是走了怎么办?我不还是得用家俱。”
  聂尚文心里一松放了心,方云似乎并没有生气。
  “即使我走了这些家俱也不会带走,更何况,我也不打算走了。”
  方云微笑着:“不打算走了?你还真要扎根在这里啊?”
  “对啊!”
  方云微笑着摇摇头:“话别说的这么早,也许过不了两天你就会想家了。”
  “不会,肯定不会。”
  方云的笑容,令聂尚文如沐春风,心情愉悦得像有只小鸟在心里歌唱。他走过去,扶着方云:“来,你坐下说话,看看我给你买的椅子舒不舒服。”
  方云坐在椅子上感觉了一下:“嗯,挺好的。不过我还是要睡自己的床,跟别人一张床我睡不惯。”
  聂尚文立刻有些失望:“可是这屋里再上张单人床,会不会太挤了?”
  方云看了看:“能放下,我的床也不大,靠这边就行,你请人帮我搬进来吧。”
  聂尚文无奈只好照做了。
  
  最后等一切都忙活完了,天都快黑了,王雪娇做好了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便要去上班了。
  聂尚文一看天都这么晚,王雪娇还要走,就问道:“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王雪娇想了想,正好她也有话要对聂尚文说,便答应了。
  聂尚文有些不放心的对方云说:“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吗?”
  方云笑了,说道:“有事,我怕黑。”
  聂尚文也笑了:“那还是让雪娇姐自己走吧,我留下来陪你。”
  方云笑着:“得了,快走吧。”
  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口的王雪娇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看着方云的笑容,心里一阵抽搐。
  她真的很少在方云的脸上看到这样欢快的笑容,而且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方云开玩笑。她看了看聂尚文,难道这个年轻人的到来,真的会让方云如此开心吗?
  “快走吧,一会儿我姐就要迟到了。”方云催促道。
  “那你自己在家要小心点。”
  “好,我知道了。”
  
  王雪娇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依依不舍的两个人。他们明明刚刚见面没多久,却已经相处的这么融洽了,让她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阵嫉妒。
  方云在没和她商量的情况下就答应了聂尚文住在家里,已经让王雪娇感到很不安了。她隐约地感觉到,她和方云二人平静的生活从此就要被打破了。
  
  这两天方云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她知道方云等着那个人。而现在这人真的来了,方云就开心成这个样子。
  这是为什么?难道因为是方云太寂寞了吗?还是……他的记忆恢复了?
  想到这些,王雪娇的心里越发不安了。
  
枪声(大幅度修改)
  出了院子之后,王雪娇问聂尚文:“你会骑自行车吗?”
  聂尚文回答:“不会,但是我会开汽车。”
  王雪娇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家院门前还停着一辆“别摸我”。
  聂尚文一抬手摁响了汽车的防盗器,走到车子跟前打开门:“请上车吧。”
  聂尚文发动了汽车后,问道:“雪娇姐,你要去哪儿?”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去镇里。”
  
  汽车开动后,两个人都没说话,一时间车里一片沉静。
  过了一会儿,看着前方聂尚文首先打破了沉默:“雪娇姐,你白天要上班,晚去又要兼职,是生活有困难吗?”
  “不是,我要赚钱给方云安装最好的假肢。”王雪娇平静的回答。
  聂尚文一下将车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王雪娇正色道:“你不用再去了,这钱由我来出。雪娇姐,你现在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陈方被李罡和张志华他们从警察手里劫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陈方的腿又是怎么断的,他又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了?你又怎么成了陈方的姐姐呢?请你都告诉我好吗?”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王雪娇摇下车窗,让清冷的晚风吹进了车里。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当年你们不是把他丢下了吗?他不过是你的家庭老师吧?”
  王雪娇转过头,目光愤恨地看着聂尚文:“既然当年已经置他的生死于不顾了,现在又找他干什么?”
  聂尚文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回想着那段让他悔恨一生的往事。
  “当时我,我真的不想丢下他,死都不愿意。可在当时那种状况下,他受了重伤根本没办法走动。而李罡他们很快就来追来,所以我想,我离开是对的。我报了警,然后开着从李罡手下劫来的车,故意在城里转了几圈,才到火车站买了两张火车票上了火车。当时我以为他们一定随我追来,所以我想应该离陈方越远越好。可是万万没想到,李罡他们竟然在当天就把陈方从警察手中劫走了。”
  面对悲痛的聂尚文,王雪娇根本没有一点同情,她压制心中的愤怒,冷冷地说道:“没错,李罡他们开始确实是追着你来着,而且也确实追到了火车站。可是当他们看到那辆车后车座上的那一大滩血迹,他们就知道一定有人受了重伤。所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医院里的陈方。你都不知道李罡那时候高兴成什么样子!因为当时守在陈方身旁的就只有一个警察!”
  聂尚文悲怆看着王雪娇,泪水已不断地从眼角里流淌出来。
  “从头到尾李罡就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得到陈方。张志华他们本来要绑架的是你,跟陈方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跟你在一起,他就根本不可能被抓到。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也不可能在船上答应李罡的条件。可是到最后呢,你跑了,把身负重伤的陈方一个人丢下了!你能想像当时陈方清醒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竟是李罡,他有多恐惧吗?你知道当年李罡用了多少种手段去折磨陈方吗?你知道那时候他一心只想要死吗?”
  王雪娇的声音完全颤抖着,吼叫着:“现在你还有脸来问我发生什么事?我真不明你凭什么还来找陈方?你凭什么要来打扰我们平静的生活!你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为什么!”
  说到这儿王雪娇已是泣不成声,悲愤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她的话让聂尚文感到肝肠寸断的疼痛,他声音哽咽着:“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那时候,不管生死,我都应该留在他身边才对。可是,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王雪娇停了一会儿,等情绪平稳了些,才接着说道:“陈方被李罡他们抓到以后我就被叫过去,因为我本来就是学护理专业的,所以他们让我和别外一个医生让给陈方治疗枪伤。等陈方的伤势刚刚好了一点儿之后,李罡就开始了对他的折磨。
  后来那个叫梁苏菲的女人来了,她一来正好看到李罡在□陈方。当时她就开始精神不正常了,她像疯了一样的阻止着李罡。可李罡那时候已经变态了,面对梁苏菲的阻拦,他问陈方,是不是这女人也爱着你。他把梁苏菲关在另一个屋子里,让她通过监视器看着他以各种残酷手段对折磨着陈方。
  而后当梁苏菲再次见到陈方的时候,她就悲痛欲绝地抱着他号啕大哭。她没完没了的说着对不起,她说她真的从来不想让陈方受到这样的伤害。
  尽管梁苏菲像母狼护小崽似的疯了一样不想让任何人接近陈方,甚至于连我要给陈方清理伤口她都不让。可是她毕竟只是个女人,她几乎什么都阻止不了。陈方被折磨的实在受不了了就求她,请她看在他们认识一场的份上,给他个疼快。当时陈方实在太可怜了,我又没有能力帮他逃出去,我就没有阻止。
  没想到,那疯女人真的趁人不备的时候打开了煤气。
  于是房子爆炸了,幸亏我们所在的那个屋子没有起火,但陈方被倒蹋的墙体砸在底下昏了过去。好在当时我没有事,我背着他逃了出来。
  那疯女人本来是想和陈方同归于尽的,结果正巧那时她被李罡带出了房子,所以她和李罡反而都没事。
  等我把陈方拖到医院抢救过来以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雪娇停了下来,轻轻喘息着,回忆对她而言也是非常痛苦的事。
  聂尚文双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泛白。他知道许多事情王雪娇都没有讲出来。在他心目中陈方从来不是个懦弱胆小的人,如果不是他当时受到的侮辱和虐待实在不堪忍受,他也不会一心求死。
  聂尚文松开了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他觉得那面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要撕裂了。
  “我给陈方改了名字叫方云,就是希望一切往事都成为过眼烟云,全部忘掉才好。虽然失去了一条腿,可至少命保往了,而失去记忆正是老天对他的一种关照啊。”她转过身,对聂尚文恳求道:“所以,请你离开吧!有你在,他就很可能会恢复记忆,而那样对于他而言,实在太残酷了。 我求求你走吧!让我们继续平静的生活好吗?”
  聂尚文抬起头:“我……”却说不下去了,王雪娇是对的,可是让他离开陈方,他真是死也不愿意了。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我……”
  突然,聂尚文瞪着车子的前方,声音戛然而止。
  村路上迎面疾驰而来的一辆轿车,飞速地从他们车旁驶过,突然又在他们的后方停了下来,然后又倒车过来。
  聂尚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认识那辆车,那是他叔叔聂川的车。
  
  果然,车门打开后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他们的车前,躬下身。
  “尚文,你怎么在这儿?”
  聂川随后就看到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王雪娇。
  “你是王雪娇?”
  王雪娇打量着这位长相英俊的中年男人,并不认识,所以不敢马上回答。
  面容有些疲倦的聂川,皱着眉头对聂尚文说道:“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找到陈方了是吗?”
  聂尚文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犹豫不决的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叔叔真话。
  聂川显得焦虑不安:“快点告诉我是,还是不是,陈方现在有危险,李罡已经借保外就医的机会潜逃了。”
  “什么?”王雪娇惊叫起来,她一把抓住聂尚文的胳膊:“快点回家!方云就一个人在家!”
  聂尚文这时醒悟过来,立刻对叔叔说:“快上车!”然后迅速发动了车子,等聂川刚一跳上车,汽车便“吱”地一声调转头车疾速向回驶去。
  
  到了开到家门口之后,他们同时看到了院门前还停着的一辆车。
  聂川对已经恐慌的直发抖的王雪娇说道:“小姐,请你马上打电话报警并且叫救护车。”然后他跟着率先跳下车的聂尚文一起冲进了院子。
  “谁?不许动!”
  院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
  此时聂尚文已经急得根本连命都不要了,脚步一刻未停的直接冲了过去,不等那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近前,双手猛地拧住那人持枪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那人“啊——”地一声被摔倒在地,同时枪也掉了地下。
  聂川捡起枪,对着那人的头厉声说道:“别动,动一下我就开枪!快说!屋里现在有几个人!”
  那人颤抖着回答:“三个,除了就罡哥和伟哥之外,就是罡哥要找的那个人。”
  聂尚文和聂川对视了一眼,拽起那人说道:“快走!不许乱动!”聂川在那人身后毫不迟疑地抬起枪托,照着那人的后脑勺就是一下,那人立刻就又倒在了地上。
  这时聂川的司机也跟了进来,掏出一把手枪,率先走在最前头。
  进了外屋之后,只听屋里一个声音喊道:“都TMD滚进来吧!”
  一听到这个声音聂尚文就是一激灵,他赶紧和聂川跟在司机后面一起进了屋里。
  几个人一进屋里,立刻为眼前的景像大吃了一惊。
  只见光着头,面目狰狞的李罡,一只手拿着枪抵在坐在床边的陈方的头上,另一只手拧着陈方的胳膊,迫使陈方不得不痛苦的将身体靠在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他们看到陈方上衣被扯开了,腹部白皙的皮肤上露出一处已经变成淡白色,却依然令人触目惊心的疤痕!
  而当聂川再看到陈方那条没有小腿的空裤管时,更是觉得得脑袋“嗡”地一声,疼入骨髓。他脱口而出:“陈方——”随即嗓子便像被堵住了一样,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被逼靠在李罡胸前的陈方抬起头,痛苦的皱着眉看向他们,当看到聂川时,他的身体猛然一震。
  感觉到他身体的震颤,李罡低下头,仔细的审视着陈方的表情:“怎么?你认识他是吗?”
  他用枪指着聂尚文,“这么说你装着不认识我了?嗯——是不是!”他使劲儿一拧陈方的胳膊,陈方痛得“啊”一声,更加无力地靠在他胸前。
  “住手!”
  “别动!”
  聂尚文的叫喊和李罡同伙的声音同时响起,聂尚文跟着要冲上去,却被聂川一把死死的抱住。
  “尚文,你冷静一点。”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被推开了,王雪娇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像,她“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罡哥,求求你就放了他吧。他已经只有一条腿了,而且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就放了他吧!”
  一见到王雪娇,李罡的两眼就像要冒出火来:“你个臭□,叛徒!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他抬起头,恶狠狠看着众人:“不管陈方变成瘸子还是傻子,他都得跟我走,谁都别想拦住我!”
  王雪娇还要说什么“罡哥……”李罡举起枪对着她“啪”地一声开了枪。
  “不要——”
  在陈方的惊呼声中,王雪娇的胸口绽开了一朵红色的血花,无力地倒下了。
  陈方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对着血泊中的王雪娇,大声叫着:“姐!姐!”
  他抬起头,悲愤地对李罡喊道:“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掐在李罡的脖子上,可他哪里是李罡的对手,李罡一使劲就推开了他。
  就在这一瞬间,“啪——”聂川开了枪,李罡低头一看,正打在自己胸口上。他呆了几秒种,瞪着腥红的眼睛抬起头,却看向陈方举起了枪:“死你也要跟着我!”
  “陈方!”聂尚文飞身猛扑过去,一把抱住陈方扑倒在地上。
  “啪——”“啪——”“尚文!”
  一阵枪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
  李罡及同伙都身中数枪倒了下去,而扑在陈方身上的聂尚文也中一了枪。
  “聂尚文!”
  “尚文!”
  
  陈方勉强坐起身抱着聂尚文,带着哭腔问道:“聂尚文,你怎么样了?”
  聂尚文却嘴角微笑着:“陈方,我终于也能保护你一次了。”说完聂尚文含着笑闭上了眼睛。
  “不——”
  
  陈方痛苦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只要你允许我靠近你
  陈方是在聂尚文中枪倒地的那一刻突然恢复记忆的。
  他抱着血流如注的聂尚文,看着身旁倒在地上的李罡和王雪娇,怎么也无法接受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那一瞬间,就像是一列满载着记忆的列车,突然震耳欲聋地穿过了他的大脑,装载着不同场面的记忆的碎片,伴随着各种人物面孔和声音。撞得他头昏脑胀,措手不及。
  他看到了他的慈祥的外公、哭泣的母亲,严厉的老师和喧闹的同学们;南湖边上年轻时的聂川和停车场上漂亮的梁苏菲;校园里温柔的舒颜;课堂上和他做对的聂尚文;夜总会包间里的李罡;船上的涂着蓝色眼影的王雪娇……
  每个人物的面孔都交错在了一起,每个人都在对陈方说着话,他只觉得头越来疼。他颤抖着身体痛苦的捂起住双耳,紧闭着眼睛,什么不想看,也不想听到。可是那一个个场面却不断冲击过来,聂川厉声地赶他滚蛋;黑暗里被人□;病床上戴着氧气罩舒颜;狰狞李罡把他绑在床头说着污秽的语言……
  
  “不——不要——”
  陈方拼命捂着耳朵大叫着,聂川扑过来把着他的肩膀,大喊着什么,他也听不到,也不想听到。只是喊着:“不要——不要——不要——”
  
  一阵救护车和警车的笛声由远至近响起。
  “陈方!陈方!没事了!没事了!”
  聂川紧紧地搂着陈方,拍着他的背部,不断安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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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罡及他的一个同伙当场毙命,他的另一个同伙被警察生擒。当场死亡还有胸部中枪的王雪娇。
  所幸的是,替陈方挡了一枪的聂尚文,只是肩部受伤。
  
  确信经过抢救聂尚文已经没有危险之后,在聂川的帮助下,陈方安葬了王雪娇。
  随后陈方又回到医院,一直守在聂尚文的床前。虽然由于行动上的不方便,陈方并不能为聂尚文做什么。可聂尚文只要每天见到陈方,就已经很感动很高兴了。只是与此同时,面对陈方他也越来越担心起来。
  
  俗话说面由心生,这句话在陈方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可能因为之前失去了记忆,使陈方的思想也相对比较简单,因此他的面容也显得很单纯并且也很年轻。可恢复记忆之后的他,却像是突然老好几岁。
  尤其是当陈方得知舒颜早已病故,而梁苏菲也进了疯人院的消息之后,他就变得越发沉默了,常常一整天一整天的一句话不说。
  这可把聂川和聂尚文吓坏了。
  聂川找了陈方好几次,想和他好好谈一谈。可陈方说自己没事,请他们不用担心,而且他也不想说什么。
  聂川没办法了,他心慌的感觉到这次和陈方见面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他现在完全看不透陈方的心。他体会着爱人就在眼前却不能靠近的痛苦,一次次强忍着想要把陈方抱在怀里的冲动。
  
  再说聂尚文。由于是从背后中枪,所以治疗初期他只能趴在床上。陈方看着很难过,因此更加愧疚和心疼。
  有时聂尚文趴着实在太难受了,陈方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可还是很少说话。他常常眉头紧锁着一动不动地呆坐在那儿,似乎深深地陷入到了那些回忆之中,表情落寞而沉痛。
  
  看着陈方越来越憔悴,聂尚文虽是痛在心里却束手无策。此时他更加同意了王雪娇曾说过的话,恢复记忆对于陈方而言就是最残酷的折磨。
  而另一方面,更让聂尚文为之担心则是陈方对叔叔的感情。在此之前他曾自私地对聂川隐瞒了已经找到陈方的事实。那时他给自己的借口是他找到的就不是陈方,而是方云。
  可是现在他再也无力阻止了,聂川虽然很忙,却还是会每天都到医院里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每次叔叔一来,陈方就露出不一样的情绪。只是这些情绪,又让聂尚文有些看不明白。
  
  这些年聂川对陈方的思念有多深聂尚文非常了解,而他知道陈方也不是一个感情容易改变的人。
  他暗自忧伤的认为,经过这么多的磨难,陈方和叔叔之间终于再没有任何阻碍了,两人应该很快就会在一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好几次聂川找陈方出去单独谈过之后,陈方回来了还依然保持着沉默。
  聂尚文一直惴惴不安等着陈方的反应,等着他开口说点什么,可偏偏陈方就是什么也不说。倒是从聂川沉重的表情上,聂尚文猜测着,也许是陈方拒绝了聂川的邀请。
  
  随着自己伤势一天天转好,聂尚文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他觉得陈方之所以还没有投入到聂川怀抱,就是因为自己的伤还没有好。陈方还留在这儿,是出于对自己的感激,也出于对自己的同情。
  
  聂尚文不想要陈方的感激也不更想要他的同情,他希望的是陈方能够振作起来,他更希望的是陈方能够得到快乐。
  于是这一天他决定由自己提出来,虽然会很痛苦,可只要让能陈方不再的消沉下去,无论自己怎样也无所谓了。
  
  聂川刚刚走了,陈方送过他之后回来又坐在床边。
  “陈方,我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你走吧。”聂尚文艰难的说完低着头,希望陈方不会因为自己看着他而感到为难。
  “嗯,好吧。其实我在这里儿也没帮上你什么忙,现在你好多了,我就不天天在这儿守着了。”
  陈方的回答让聂尚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苦痛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临了。
  
  “我也该回学校了,耽误了不少课,校长都急坏了。”
  “啊?回学校?”聂尚文猛然抬起头愕然地看着陈方。
  “怎么?怎么是回学校?”
  陈方很奇怪:“当然得回去啊,那是我的工作啊。”
  “我还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呵呵,没什么。”聂尚文笑了起来。“回学校好啊,应该回去,太应该回去了,呵呵呵……”
  聂尚文笑得太厉害扯动的伤口都疼,他也顾不上了,高兴得跳起来想抱住陈方,可还是忍住了,张开的双手又放了下来。
  “等我伤好了,我也回学校,继续实习。”
  到此时,陈方当然明白聂尚文为什么会大老远的选择一所乡村学校去实习了。
  “尚文,你真确定的你要当一名教师吗?选择职业可是人生中的大事,你还是应该慎重考虑一下,我感觉这个职业并不合适你。”
  “不用考虑了。”聂尚文坚定地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让我干什么都成。”
  陈方心里一动脸红了:“别这样,一个男人应该事业为重。这不是儿戏,你还应该好好想一想。”
  聂尚文也正色起来:“不用想了,我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前途当成儿戏,我读的就是师范大学,当个老师也是学以至用,应该的啊。并且我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我就会好好干,也会负责任,这点请你放心。”
  陈方停了一下,慢慢地说道:“可是,我真的不希望因为我而影响到你的人生了。我已经是罪孽深重,每一个爱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我,我实在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了。尚文,离我远儿点吧!和我在一起的人总是要倒霉的。”
  
  这下聂尚文明白了,原来陈方拒绝聂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心疼极了,可想而知背负着这个想法给陈方多大的压力。他难过的抓住陈方的手:“不是的,根本不是的。别那么想,陈方,千万不要那么想。我只知道我最大的幸福就是遇到了你,没有你的这些日子我一天也没有快乐过。陈方,别推开我,请你让我在你身边。不管过去我们曾经经历什么,我知道,我生活里再不能没有你!”
  “可是……”
  “没有可是,陈方,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离开你了,学校我是去定了!”
  看来聂尚文已经是铁了心了,陈方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好吧,等你的伤彻底好了再来上班吧,我等着你。”
  
  我等着你!
  陈方的一句话仿佛把聂尚文带入了幸福的天堂。
  虽然知道也许陈方只是随口一说,可是对于自己,这句话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福音。
  
  聂尚文张着嘴说了句“好的”,可是喉咙哽住了,说出来后竟有些哽咽。他使劲儿点点头,紧握住陈方的手:“谢谢你,陈方,谢谢你。”
  
  只要你允许我靠近你,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开打你的心房。
  
陈方的舞台
  一回到学校之后,陈方就投入了紧张的高考复习的教学之中。他的归来也使得校长和他的学生们也都松了口气。
  
  陈方真的非常爱这份的工作,看着课堂上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一双双渴求知识盼望的眼睛,陈方的内心就充满自信。是这份工作充分的体现他的价值,让他觉得自己也很重要。
  同时紧张的工作让陈方没多余的思想去别的,反而使他在精神上轻松了许多。
  
  在医院里陈方想了很多,当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重现时给他带来极大的疼痛,而这种痛苦他又不能过多的表现出来。因为他不想让聂川和聂尚文也跟着难受。
  想到最后陈方却也想开了,一切事实已既不能改变也不能挽回了,而自己总要继续生活下去。
  只是他下定决心,从此要独立的生活,即使是孤独终老也绝不要再连累于任何人,
  陈方自己是这么希望的,可别人不这么想。
  
  陈方回学校没多久,聂川便紧随而至,面对整洁而朴素的校园,单纯而规律的工作环境,聂川也觉得这里真的很适合陈方。此前在医院里他曾希望陈方能回到他身边回到公司里帮他的忙,可被陈方一口回绝了。
  
  现在当他站在教室的门口,着着讲台上的陈方时不禁呆住了。
  
  这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陈方。
  英俊清秀的脸上表情从容而淡定,澄清明亮的眼眼里闪烁着自信;嘴角偶尔牵起的微笑更让人如沐春风;清瘦却笔直的身板坐虽在椅上却不失儒雅的气质;即使站起身来拄着拐写板书的时候行动不如常人潇洒,但黑板上那苍劲流畅板书却让人折服其中。
  与之前医院里死气沉沉的陈方相比,此时的陈方就好似抹去了蒙尘的珍珠般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再看陈方的学生们,一个个注视他的目光里都充满了崇拜和信任,甚至个别女生眼中都难掩爱慕的之情。
  
  聂川的眼睛湿润了,心情在激动之余又曾加了几许骄傲,因为这就是他的陈方,这就是他的爱人。
  他现在才明白陈方真的只合适在这里,这个讲台才是使他发光发亮的舞台。
  
  写完板书的陈方一回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聂川,先愣了一下但很快镇定。
  “哥。”
  聂川微笑了一下摆摆手:“我等你下课。”陈方点点头,聂川转身离开了门口。
  
  聂川并没有走远,只是停在走廊里听着陈方讲课的声音,渐渐的不再激动的心情变得有些慌张也有些郁闷。
  
  看来陈方是真的如他所说已不再需要自己的照顾了,他已不再是需要依靠的小鸟,而是羽翼丰满并能天空里任意翱翔的大鹏。
  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虽然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障碍,他却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请问您找谁!”一位老教师打断了聂川的思绪。
  “我是来找陈方的,我是他的哥哥。”
  “哦,您好您好!您还需要稍等一会儿,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
  “好的。”聂川一看老教师的气质便猜出了他的身份,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请问您是校长吧?”
  “是的,怎么您有事?”校长扶一下眼镜。
  “是这样,因为我弟弟在这里工作,所以我也想为咱们学校做点贡献。我看我们学校没有图书阅览室,而且老师的宿舍也比较简陋,所以我想由我们公司捐资修建一下。哦,对了,这是我的名片。”
  校长一时不敢相信聂川的话,接过名片一看,立刻激动手都有些颤抖了。
  “您是利扬集团的董事长?”
  “是的。”
  “哎呀,那快请校长室里坐吧,来来这边请!”
  “好的。”
  
  等陈方下了课之后,一出教室门却不见了聂川,心里想也许是他公司里有事先回去了吧。这样想的同时陈方的心情有些复杂,似乎有些失落,又似乎松了口气。
  
  再次相遇,聂川不止一次地表达了希望能和自己在一起的愿望。可是经过这么多年又经历了这么多事,陈方的心实在很累很疲备。虽然自己对聂川的感情并没有因失忆而消失,可是他和聂川之间的这份感情里承载了太多的往事和悲剧,他实在是承受不起了。而且四年多了,陈方已经习惯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实在不愿意改变。
  
  聂川和校长谈过之后就匆匆与陈方告了别走了,陈方还是在校长的口中得知聂川要给学校建图书室和老师宿舍的事。他知道聂川这样做是为了自己,虽然觉得不安却也不好阻止,毕竟这对于学校的师生来说都是个好事。
  
  紧接着陈方又接到了来自于假肢中心的电话,说是他定购的假肢已经做好了,请他过去进行安装佩戴。
  陈方感到很奇怪,明明那时候因为钱不够自己和王雪娇并没有马上订购假肢啊,怎么医院里说是王雪娇早就定购的,而且是最为高档的进口假肢?
  
  等高考一结束陈方来到了假肢中心,在试配戴假肢的过程中聂尚文来了。
  这时陈方就明白了。
  “是你帮我定的假肢?”
  聂尚文的脸一红:“是雪娇姐告诉我你正在准备安装假肢,所以我就……”
  陈方不说话也停止了行动,一旁的医生和护士有些纳闷儿,看看陈方又看看聂尚文。
  聂尚文急了:“陈方,给你安装最好的假肢是雪娇姐生有最大的愿望,我不过是帮她完成了而已。难道雪娇姐的心意你还不了解吗?”
  陈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澄澈的目光黯淡了下来。
  
  猛然间聂尚文真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明知道王雪娇是陈方心中永远不法排解的痛,自己却还一再提起她,利用她来劝解陈方。陈方本来就是觉得他对王雪娇已欠下了永远无法偿还的债,这不是更给陈方增加心理负但让他更伤心了吗。
  陈方越来越沉重的表情,让聂尚文的心像被钢针刺了一样的疼,顾不上别的人的眼光他一把抱住了陈方。
  “对不起,陈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让你伤心的!对不起,是我,是我希望你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想看到你和从前一样腰杆挺直的样子。可是我又怕你不接受我的帮助,所以才会出此下策。陈方,你知道对于你的腿,我会一辈子都心存内疚。请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好吗?”
  陈方靠在聂尚文的怀里没有动,刚刚一瞬间对于王雪娇的思念和愧疚再一次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他知道感到自己一辈子都将负担着这种沉重。
  而此时聂尚文恳求自己给予补偿的机会,自己又如何能拒绝呢。
  “而且这样你的生活能更方便一些,你早晚也要安的不是吗?”见陈方并没有反对,聂尚文的声音更温柔了:“别伤心了陈方,你这样子我的心真疼。我知道你难受,可你别一个人担着,会憋坏的。我知道安装假肢训练行走也会有一个非常坚苦的过程,让我陪你一起走过好吗?”
  安静地听着聂尚文的话,陈方感动了。聂尚文有力的拥抱和安慰的话语,像润物的细雨般一点点注入了他那千疮百孔的心田。
  
  陈方点点头:“你说得对,雪娇姐确实有这个愿望,她在天有灵看到我戴上了最好的假肢也会高兴。只是,这钱我会慢慢还你。”
  聂尚文一听立刻展开了笑颜,抬头激动地看着陈方:“好,你慢慢还,不着急,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
  聂尚文明朗的笑容使陈方的为之一颤,同时听出他话里有话却不好说穿。这时才想到旁边还有人看着他们,陈方脸上一红,轻轻推开了聂尚文。
  陈方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是哥给你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的,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
  “哦。”陈方在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再欠一个人的人情。“我会还你的。”
  聂尚文高兴得一时忘了形:“好啊,一定的,不过就你那点儿工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要不然,你干脆以身相许得了。”
  陈方的脸“腾”一下更红了。“你,你胡说什么呢。”眼看着旁边的医生和护士惊讶下巴掉在胸前,尴尬得他直想找个地缝钻。
  
  聂尚文说的虽然是心里话,同时也是为了转移一下陈方刚才悲伤的情绪。见陈方满脸通红的尴尬,怕他再生气所以立刻正色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们继续吧。”接着对着发呆的医生和护士也说道:“医生,我们可以继续吗?”
  
  这时医生和护士才分别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道:“啊好!好!”。
  
  就这样陈方安装了假肢之后,又进行了艰苦的适应行走的训练,整个过程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这两个多月每天都有聂尚文的陪同,是他一点点搀扶着陈方,咬着牙忍着泪,看着陈方都把断腿部位都磨得血肉模糊了,一直练到他行走姿势上与正常人只有微微的不同。
  这期间聂尚文也没让陈方住院,而让他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当然也是父母留给他的),每天车接车送一起到假肢中心,然后再一起回家买菜做饭。
  
  当聂川得知了陈方在安装假肢的事之后,每天也会抽空过来看看陈方的训练情况。看着他慢慢的脱离了拐杖,逐渐恢复了从前玉树临风的身姿时,他也是感到既心慰又激动。
  
  陈方的腿练好了也开学了,于是他和聂尚文一起回了万山中学。
  
对你,我绝不放弃
  这天上午天气晴朗,温度不冷不热十分适宜。
  可在万山村中学的一间教室中,讲台上的陈方额头上却已经冒出了汗珠。
  这是一堂公开观摩课,教室后面坐着不少市里来的中学教师们。陈方在授课过程中一直坚持站着,四十几分钟下来之后,他安装了假肢的那条腿有点儿吃不消了,因为之前他已经站了一堂课。
  这可把坐在下面的聂尚文给心疼坏了。好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陈方刚说了句“下课”,就在众多老师们热烈的掌声中,聂尚文直接冲到了讲台边上。不顾众人惊讶目光,他“呼”地一下抱起了陈方就往外走。
  “尚文,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陈方羞得满脸通红,心脏跳得轰轰直响,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好了。使劲挣扎几下,无奈聂尚文的一双手臂像铁做似的,他根本动不了。
  聂尚文也根本不听陈方的,目不斜视地加快了脚步穿过惊讶的学生们,直接下了楼,一直走到宿舍门口才停住,放下了陈方。
  
  两人进屋之后,聂尚文让陈方在床边坐下。陈方刚要说话,聂尚文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他打了盆温水回来,然后蹲下身,挽起着陈方断腿一侧的裤腿。
  陈方弯下腰说:“我自己来。”
  “别动。”
  聂尚文一把挡开了陈方的手,挽起他的裤子。陈方大腿处的裤子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一大块。他小心翼翼地把陈方的假肢摘了下来,陈方断腿和假肢接触的部位已经磨得红肿起来。
  聂尚文心口疼的一紧,抬起头生气地看了陈方一眼,拿起湿毛巾轻轻地擦洗着他的断腿。
  “你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嘛,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况,还能不理解你吗?都这么大的人了,就不知道爱惜自己一点儿。”
  “我倒真没觉得怎么累,就两堂课而已,歇会儿就没事了。”陈方答道。
  聂尚文低着眼睛:“你是不觉得累,可我心疼。”
  看着聂尚文英俊的脸颊上也冒出的汗珠,陈方很感动,一种暖暖甜甜的情素在心头荡漾着。
  为陈方的腿清洗完之后,聂尚文并没有马上帮他把假肢戴上,而是又打了盆水,让他把脸也洗了。
  随后聂尚文说道:“躺会儿吧,今天也没课了。”
  陈方很听话,侧身躺了下来:“你也歇晚会儿。”
  “好啊。”
  聂尚文答应了一声,和陈方脸对脸的躺下了。
  两人就这么躺着看着对方,开始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陈方被聂尚文灼灼的目光看得脸越来越红,于是坚持不住先开了口:“以后别像刚才那样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多不好。”
  聂尚文忍不笑了:“有什么不好?我照顾自己的老婆谁管得着。”
  陈方脸红更红了:“胡说,谁是你老婆!”
  “你啊,不然我当你老婆也行,我无所谓。”
  “别胡闹了,这里学校。”
  “学校怎么了?学校也管不着夫妻恩爱呀,有规定吗,警察抓吗?”
  “你,你这是不讲理。”
  陈方抬手想打聂尚文,却被聂尚文一把抓了,陈方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任他抓着自己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挲着。
  陈方也不出声了,长长的睫毛扇动着,静静的看着聂尚文,眼睛里的温情显而易见。
  聂尚文情不自禁的抬起身吻在那扇动的睫毛上,然后抬起头,心怦怦跳着有些紧张地说道:“我,一直都想这样做。”
  陈方连耳朵都红了,却并没有躲开,只是呼吸明显加快了,同时羞涩着低下了眼帘。
  聂尚文感到受到了鼓励,一下子扑到了陈方身上,手撑在他头的两旁停了下来。深深地看着这张让自己心尖都颤的面孔,这个自己已爱到骨髓里的人儿,他低下头就要吻到那张诱人的唇上。
  
  “当当当——”
  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陈方紧张的一把推开了聂尚文。
  懊恼的聂尚文直想捶床,无奈的坐直身体大声问道:“谁呀?”
  “聂老师,陈老师在吗?”是校长的声音。
  聂尚文一听没有办法,只得起身去开了门。
  
  校长站在门口:“聂老师,刚才陈老师没事吧?大家都很担心啊。”
  聂尚文回答的倒很坦然:“哦,没什么事,就是陈老师的腿站时间长了受不了,所以我让他赶紧回来歇歇。”
  陈方这时也起来了,柱着拐走过来:“校长,我没事,您进来坐吧。”
  校长一看陈方没戴假肢,关心的问道:“怎么,假肢戴时间长了也不行吗?”
  陈方说:“没有事的。”
  聂尚文回头埋怨的看着陈方:“怎么没事?站得时间太长了,腿都肿了。”
  校长也很担心:“我刚才在课堂上也看出来陈老师的脸色不太好,当时就应该让陈老师坐着讲就好了。陈老师,你看看要不然你先休息两天吧。这两天课让别的老师代一下。不行就让聂老师代吧,聂老师教得也不错。”
  陈方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哪那么没用啊,我……”陈方看着门外突然停住了。
  “哥!”
  聂尚文回过头这才看到聂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叔叔,您来了。”聂尚文恭敬的说道。
  聂川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校长立刻热情地说道:“是这样,聂董事长这回来是又给咱们学校带了一批电教设备。聂先生,真是太感谢您,前段时间您帮我们投资兴建的图书阅览室已经建好了,一会儿您过去参观一下吧。还有您要投资新建的教师和学生宿舍,村里也已经办好了土地使用证,很快就可以破土动工了。一会儿我领您去看看那块地,风水非常不错。”
  聂川微笑着点点头:“好,我先和他们聊会儿,过会儿去校长室找你。”
  校长连连点头:“那好那好,你们先聊,聂董事长,要不中午就在我们这儿一起吃吧?”
  聂川说道:“不了,中午我就得赶回去,很感谢您校长,这样,以后有机会我请诸位老师吧。”
  校长连忙说:“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不好意思的是我们,您已经为我们学校做了太多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现在我们学校有了贵企业的专门资助,前来应聘的老师都快把我们的门槛儿踩平了。这真是有了好梧桐就不怕引不来金凤凰啊,呵呵。”
  聂川说道:“嗯,我看咱们学校地理位置不错,完全可以再扩大招生范围。如果村里同意,我想下一步把咱们的校舍楼重新扩建一下。这样我们学校可以再扩大一下规模。”
  校长一听,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哎呀,那真是,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聂川微笑着:“没事,坚持农村教育事业是我们应该做的。好了,校长,您去忙吧,不用陪我了。”
  校长激动得眼圈儿都有点红了,边忙点头:“那好那好,你们聊,我先走了,再次感谢您聂先生!”
  “没事,校长您慢走。”
  
  聂川转过头对正在发愣的聂尚文和陈方说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吗?”
  聂尚文和陈方这才反应过来,同时说道:“请进。”
  对于两人同为主人的这种感觉,聂种心里挺不是滋味。
  进了门之后,聂川对聂尚文说道:“尚文,我要和陈方单独会儿谈会儿。”他的语气很明显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聂尚文点点头,看了下陈方:“正好下节我有课,下了课我来找你。”转过头对聂川说:“一会儿您走吗?”
  聂川说:“我等你上完课回来。”
  “好。”
  聂川出了宿舍,慢慢的往教学楼里走去。每次叔叔一来,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是对此又无能为力。
  
  聂川慢慢地走到陈方面前,终于又见到这日夜思念的人,他发出一声深深叹息。
  “真想你啊,陈方!”
  他抬起手起想抚摸一下每天都会出现在梦里的面孔,可陈方却下意识地头一偏躲开了。
  聂川的手疆在半空中,那既尴尬又苦痛的感觉在生生的撕扯着他的心。
  他呆住了,为什么?曾几何时自己连触摸陈方的权力都没有了吗?他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捧着陈方的脸颊,轻轻蹭他的鼻子了吗?
  
  看出聂川的难受,陈方的心里也是一紧,尴尬的说道:“哥,我,对不起。”
  聂川放下手,叹了口气,表情落寞的说道:“不必说对不起,不必。坐吧。”
  两人都坐了下来。
  聂川的目光落在放在一旁的假肢上,心里就是一疼。转过头仔细看着陈方,陈方现在的气色很好,白皙的脸颊带着红润,不似从前那么苍白和尖瘦。
  只要看到陈方还好,聂川的心情就好了一些,。
  “怎么样,一切都好吗?身体有不适应吗?”
  陈方知道聂川很关心自己,因此希望他能放心。
  “没有不适应,我基本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确实比以前拄拐方便多了,哥,请你放心吧。”
  聂川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一时间两个人都无语了,屋里出现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面对陈方聂川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其实他更想做的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把陈方紧紧的搂在怀里。可是,却不行。
  聂川感到一阵阵的苦涩。他定了定神,无论怎么样,他都不能放弃的,他相信陈方对自己的感情并没有消失,只要自己坚持就应该能挽回一切。
  
  “对了陈方,自从你去看过苏菲两次之后,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了,现在已经基本能保持正常了。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什么问题,她就可以出院了。”
  陈方一听,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苏菲姐要是出院了,我也去接她行吗?”
  “当然可以,她会高兴的。”看到陈方的笑容,聂川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可是陈方又一点点收起了笑容:“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尽量对她好点行吗?我知道,你对她已经没什么感情。可是,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那时候不是她和雪娇姐在,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所以不管她做过些什么,请你原谅她吧。”
  聂川点点头:“我答应你,尽量吧。”他看着陈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陈方,你知道我的感情是怎样的。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陈方的呼吸明显不再平稳了,他低下头不敢面对聂川炙热的目光。
  可是聂川却不允许他再逃避,他走过去单腿跪在陈方的身前,握住陈方的双手,深情地说:“陈方,一切都过去了,让我们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重新开始,好吗?”
  陈方抬起眼睛,此时面对聂川他的心还是会忍不住的颤动,在聂川的深情的眼神里,他还是会忍不住要迷失。可是,这迷失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现在的陈方已经和从前不再一样。
  
  陈方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平静的说:“哥,我正是要忘记过去的一切,才更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一瞬间聂川的心碎了,他不知不觉得握紧了双手。
  陈方的手被聂川攥得生疼,可不没有挣脱,尽量保持平静的继续说道:“哥,我现过的真的很好,我喜欢这儿,也热爱我的工作,我更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因此,我不会再离开这里。而且……”
  聂川的眼圈红了,那痛苦的眼神让陈方的心像被针钆了一样的疼。可是他还是狠着心,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我的心里也已经有了别人。”
  聂川攥着陈方的手颤抖了:“你是说,尚文吗?”
  陈方点点头。
  聂川不相信的摇着头,泪水开始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们十几年感情,你不可能变的!你在骗我,为让我走,才故意骗我的是不是?”
  陈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不,哥,我没有骗你,感情真的是会变的。尚文他对我真的非常非常好,我,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离不开他了。”
  聂川痛苦把脸埋在陈方的手上,声音沙哑地说道:“不是的,陈方,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说着他伏在陈方的腿上低声哭泣起来。
  聂川的哭泣让陈方也为之心碎,他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哥,真的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聂川抬了起头站了起来,红肿着眼睛对陈方说道:“陈方,既然你喜欢这里,我不会强求你离开。但我不会放弃的,让我对你放手,我做不到!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聂川走到门口打开门转过身,跟在身后的陈方红着眼睛,泪汪汪的望着自己。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陈方,他紧紧的收着双臂,想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陈方,我的陈方,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听着聂川沉痛的话语,陈方真的不忍心推开这还有些熟悉的怀抱,可就在这时,他看着门口,身体疆住了。
  聂川感觉到了,松开了陈方转过身。
  
  只见聂尚文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目光震惊而不甘的看着他们。
  
  聂川转头对陈方说:“我走了。”然后对聂尚文说道:“送我出去吧,我有话和你说。”
  聂尚文深深看了一眼陈方,没有说话,跟在聂川后面向校门口走去。
  
  屋子里陈方戴好了假肢,洗过了脸,坐在桌旁静静地等着聂尚文回来。
  没一会儿聂尚文回来了,脸色更加阴沉。
  陈方问道:“哥跟你说了?”
  聂尚文有些沮丧地说道:“叔叔说他已经好看了这个地方,认为这里山清水秀非常有开发价值。他已经向董事会提出了一个方案,要在这里兴建一个度假村。因为名誉上我也是董事会成员之一,所以他要和我说一声。”
  “啊?”
  陈方有点没转过弯来:“什么度假村?在这里吗?”
  聂尚文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对,就是在万山村。”
  “那你同意了吗?”
  “我同不同意根本没用,他只是和我说一声。他说如果董事会要是通过了这个项目预案,那么,他下步的工作重点将全部转移到万山村来。这样,他就会和我们在一起了。”
  “啊?”
  陈方惊讶的不知该什么?
  “而且他还说,到时候他就不就找地方住了,直接和我们住在一起。”
  这一回,陈方惊讶的连“啊”都说不出来了。
  聂尚文咬着的嘴唇看着陈方,憋了半天,最后终于又吐了气,说道:“好吧陈方,只要你高兴,你怎么做都好。但是,我是绝不会放弃的。”
  
  陈方不禁呆住了,他发现聂川和聂尚文这叔侄说话的语气竟有着出奇的一致。
  
年轻人的那点事儿
  下午上课的时候,聪明点的生学们都看出来了,聂老师今儿就是不高兴。可就有那没眼力价的学生,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趴在桌上睡大觉,这要是平时聂尚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上学时也常干这事儿,可谁让他今天心情不爽呢。
  “嗖——”一个黑板擦飞过去,“啊!”正中目标。
  “揶!三分!”
  聂尚文正得意呢,余光中却感到门口有个人影儿,转头一看,是一脸惊讶的陈方。
  “陈,陈老师。”
  只见陈方收起了惊讶的表情,转身就走了。
  聂尚文赶紧追了出来:“陈方,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
  陈方回答了一句,脚步并不停下。聂尚文一把拽往了他,又怕他站不稳,干脆一使劲儿把他带到了怀里。
  可聂尚文没有想到的是,陈方不但没有挣扎还就势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这下聂尚文不敢动了,连大气都不出一下。一时间,两人似乎都能听到对方“怦怦”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陈方才慢慢的站直了身体,聂尚文却并不愿意松开手,低下头在陈方的耳边轻轻地问道:“找我有事?”
  陈方觉得耳朵挺痒,歪着头摸了摸耳朵,红着脸说道:“真的没事,我就是路过。”
  聂尚文笑起来了,他上课的这个班在走廊最里头,陈方竟然能够路过。
  这时陈方才从聂尚文怀里轻轻的挣脱了出来。
  “快去上课吧,学生们还等着呢。”
  “你生气了吗,刚才?”
  陈方停了一下,看着他问道:“尚文,你是不是并不喜欢教师的工作?”
  聂尚文慌了,连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是那个学生他上课睡觉,他,我,唉——”
  聂尚文叹了口气,最后承认道:“好吧,是我错了,但绝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教师作。只是,只是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陈方当然知道聂尚文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倒也能理解,于是推了他一把。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聂尚文舍不得走:“要不你看着我上课吧,反正你也没课了。”
  “我还得批作业呢,你快去吧,下班来找我,我,有些话想要说。”
  聂尚文一愣,下意识的回答着:“哦,好啊。”
  
  结果陈方这一句“我些话想要说”整整折磨了聂尚文一下午,他是再没一点心思工作了,满脑子都在琢磨陈方到底要说些什么。
  结合着上午在宿舍里亲眼看到的情景,聂尚文隐约猜到陈方要说的是什么,于是他心里开始难受。像是死刑犯明知难逃一死,却因为一直没得到宣判日期而心存着侥幸,而今天,他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个正式的宣判了。
  
  因此下班的时候,他并不像以往一样第一个冲出去教员室去找陈方,而是磨磨蹭蹭等着陈方来找他了,才收拾了东西和陈方一起出了学校。
  
  两人现在还住在王雪娇的老宅子里,因为王雪娇也没别的亲戚了,所以她去世后村里就同意让陈方继续住在这儿。现在学校也开始在筹建新的教师宿舍了,等建好了之后陈方也会得到一套。
  
  似乎对于想要说的事儿陈方也感到挺难开口,直到两人回家吃完了饭,他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是说不出来。
  聂尚文心想早死晚死都是死,于是心一横,悲壮地对陈方说道:“陈方,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我无所谓了。”
  陈方一听脸刷地一下红了,半天憋才出来一句:“那个,我想过了,一个屋里放两张床确实有点儿挤,不要咱们搬出去一张吧。”
  聂尚文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你,你说什么?”
  陈方脸更红了,长长吐了口气:“我是说,这屋里是不是放一张床就够了?”
  聂尚文目瞪口呆张着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方一张脸都跟红番茄似的了,见聂尚文这表情,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于是站起身不知所措攥着拳头边往走边说道:“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聂尚文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一下子扑了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陈方,气息有些不稳地说道:“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方红着耳根点点头。
  “陈方!”
  聂尚文激动得将陈方转过来一把抱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儿。
  陈方笑着叫道:“不行不行,我有点儿晕了。”聂尚文才停了下来。
  聂尚文将自己的额头抵在陈方的额头上,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似乎听着自己“轰轰”的心跳。
  “陈方,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离开你呢。”
  陈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微笑轻声说道:“怎么会呢,你对我这么好。其实,其实我也害怕你会离开我。你这么年轻,我却这么老了……唔——”
  还没等他说完,聂尚文已经吻住了他。
  
  过了良久两人才分开,聂尚文喘着气,抑制着难耐□说道:“现在就搬床吧!”
  陈方也红着脸也喘息着点点头。
  
  等两人把陈方的旧单人床搬出院子回来后,看着屋里的还真是宽敞了不少。
  随后两人对视着都显得有些紧张,聂尚文假装看了看天色:“那个,今晚也没好像什么好电视,要不,要不我们现在就睡吧?”
  陈方的脸更红了,轻轻应了句:“好啊。”
  聂尚文眼睛贼亮地接着提议道:“我帮你洗澡吧?”
  陈方立刻瞪着眼睛说:“不要,我自己来。”
  
  那边陈方着洗澡这边聂尚文也没闲着,他又上网搜索了一下男男在一起的时候的注意事项。然后翻出早就准备好的润滑用品,又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用套子了。
  等陈方出来后,聂尚文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卫生间。
  
  陈方坐在床上听着卫生里哗哗地流水声,中间还夹着聂尚文欢快的歌声,忍不住笑了。同时想到下面将要进行的事情,他的心里又紧张的不行。
  其实对于性事方面,陈方心里的阴影还是很重的,因为在被绑架期间他实在受到了太多的折磨和虐待。可是感情到了一定份儿上,这种事又似乎是顺理成章的。所以今天聂川的出现让陈方再一次下定决心要和聂尚文在一起,同时心里也就做好了准备。
  
  过一会儿聂尚文□着从卫生间里出来了,陈方只看他一眼便立即满脸通红的转开了目光。
  聂尚文坐到床边呼吸越来越沉重,他轻轻扳过陈方让他面对自己。
  陈方雪白的脸上透着红晕,长长睫毛下眼里一片晶莹,聂尚文只觉得一阵眩目,于是伸过头吻在了他的眼上,随后是鼻梁、鼻尖,接下来就是嘴唇。
  
  这一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热,也让聂尚文把陈方越搂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聂尚文才气喘吁吁抬起了头,抑制着激动,手指都不禁有些颤抖地解开了陈方的睡衣。陈方羞愧地低着头,当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他便不由得开始颤抖。
  聂尚文感觉着了,又重新把他搂在怀里,两人都感受到了肌肤相融时那醉人的滑腻。
  “陈方,如果你想在上面,也可以。”因为□聂尚文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陈方不知道所措地低低地喘息着气:“我,我不知道。”
  聂尚文想到陈方一定是过于紧张了,他低下头再次深情地吻着陈方的嘴唇,同时一只手摸索陈方的下面。可此时他却一愣,陈方的那里竟还是软的,与自己早已是难耐的膨胀相比,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此时他才了解陈方的颤抖并不是因为兴奋,而且因为过度的害怕和紧张。想到陈方曾经的遭遇,他的心里便不由得一疼。
  他搂着陈方的身体并温柔的扶摸着他的脊背,轻声说道:“陈方,放松好吗?交给我,我会让你舒服的。”
  
  在聂尚文温柔的安抚下,陈方终于停止了颤抖,慢慢放松地在靠在了他的怀里。
  随后聂尚文扶着陈方躺下,跪在他的两腿之间,用手握住了他那里。
  陈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直到他低头含住了那里,才吓得抓紧了床单弓起了身体。
  “别,嗯——”
  陈方将要出口的阻拦瞬间被一阵的快感引起的呻吟所代替,同时他也很快在聂尚文的口中挺立起来。
  虽然是第一次为人用嘴服务,可聂尚文却并未感到不适,尤其感到陈方的身体因快乐而生产的轻颤时,更是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陈方的玉柱在他的嘴里完全膨胀起来,他更加卖力地吮裹着,使陈方再也不能克制的发出了呻吟的声音,终于在一阵战栗之后,释放在了他的嘴里。
  
  聂尚文站起了身,见陈方羞愧得用手臂挡着脸,于是正好趁机取过了润滑剂,轻轻挤了入陈方的的后面。
  
  陈方感到一阵清凉注入体内,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身体也一下变得紧绷起来。他咬着嘴唇,依旧用手臂挡在脸上,尽量克制着未动一下,然后紧张万分的感受着聂尚文的手指缓缓伸进入他的身体。
  随着手指轻轻的转动和按摩,陈方逐渐适应了后面的异物感,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这时聂尚文抽出了手指,俯着他的身上,拿开了他的手臂,亲吻着他的嘴唇。然后一只手扶着他腰,一只手把自己忍耐多时的坚硬缓缓地推送进了他的身体。
  “啊——”
  尽管已经做了松驰,可陈方还是被疼得刹那间脸色苍白,同时曾经历过的痛苦和恐惧更是一起涌上心头,使他的身体立刻变得更加绷紧。结果也把聂尚文夹得生疼,他赶紧停了下来,半天不敢再动半分。
  看着陈方苦痛的表情,聂尚文也不禁有些心疼,他俯下身轻柔地吻着陈方的嘴唇,接着吻到尖尖的下巴、长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还有那些浅浅的疤痕,……
  一路吻上来,陈方的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聂尚文这才猛地到推送到底,随后再不能忍耐地着□起来。
  
  随着越来越快的律动,陈方咬着嘴唇,感到被反复进入部位火辣辣的痛着,可渐渐的在深处的某一点上,一种莫名的快感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阵销魂的颤音。
  聂尚文立刻感觉到了,于是更加猛烈撞击着那里。于是身下的陈方皱着眉,眼角带着泪痕轻轻呻吟着,愈发散发着平日未见过的诱人的妩媚。
  聂尚文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幸福得简直要疯掉,理智也逐渐淹没在□带来的巨大快感之中,随之腰部的抽动也越发疯狂的猛烈起来。到最后,喘息声、呻吟声和清晰的肉欲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使浓郁的□弥漫了整个房间。
  无边的快感如涨潮般无止无休止,年轻的聂尚文似乎也不知疲倦,面对着这深爱了多年的人他怎么都索取不够,他翻动着陈方的身体又变换了几个体位。
  可陈方的体质到底还是不行,在聂尚文无休止的进攻下他的眼神逐渐迷离,直到聂尚文再次释放在他的体内时,他已经干脆的昏了过去。
  
  当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内,清脆的鸟鸣叫醒了年轻人。
  怀中的陈方还在沉睡着,一只手自然地缠在他的腰上。
  他轻轻地拨开陈方额上的黑发,看他沉睡中清俊的面容,内心被无比的幸福和感激之情溢满着。
  他轻轻地说道:“陈方,我爱你,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不要和你分离。”
  他惊奇的看到,沉睡中的陈方竟然笑了,然后张开长长的睫毛,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露水的晶莹。
  “你醒了?”
  “嗯。”
  “你听我的话了?”
  “嗯!”
  陈方的眼底里都尽是笑意。
  聂尚文的心跳不禁加快起来,带着紧张地问道:“那你,你怎么说?”
  陈方笑得有些腼腆了,轻声说了句:“Me too!”
  
  这幸福和甜蜜来的实在太突然,聂尚文都有点儿不太相信。
  “陈方,你能说出来吗?”
  陈方脸红着说了句:“聂尚文,我爱你!”
  聂尚文一下子扑了上去,狂疯地亲吻着他,同时一只手又握住了他的那里。
  陈方惊呼道:“不行,还得上班呢。”
  “没事,我们请假。”
  “不行……唔——”
  
  ……
  
  唉——年轻人,没办法~(摊手)
  
完结篇
  令聂尚文感到非常庆幸的是,利扬集团在万山村开发渡假村的项目最终因为政府没能批下地皮而告吹。
  
  聂尚文得到这消息的时候整整高兴了好几天,晚上在被窝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方也同样为此松了口气。说实话他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聂川。若说他对聂川完全无情,那是绝不可能的,十几年的感情毕竟不是粉笔字说抹就能抹没了。
  但是陈方也是真的爱上聂尚文了,他是想一心一意的聂尚文过日子的。所以对于过去了的一切,他是说什么也要放弃了。
  不是陈方无情,和聂尚文在一起这些日子,是陈方平生从没有享受过的最为平静又最为快乐的日子。
  
  两个人就像是新婚的小两口儿一样,每天甜甜蜜蜜地享受在一起工作又一起生活的幸福。
  
  在学校时两人自然要克制一些,尽量保持着距离,但却可以在眉来眼去间传达着爱意,也可以在无人的宿舍里偷偷的亲密。虽然有些惊险,可这种惊险却更有种偷偷摸摸带来的刺激性的情趣。每每让有惊无险偷到腥的两个人更加感到快感。
  
  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人之间的常常情不自禁还是渐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慢慢的学校里关于两位老师,还是两位男老师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起来,到后来就像春风吹起的火星很快变成了野火一样,传遍了所有师生的耳朵。
  
  到此时校长再不能坐视不管了,毕竟这里是学校,教书的同时也要育人,学校不可能对老师们的言行完全不管不顾。
  
  于是校长找陈方谈了话。
  校长的语气很婉转,陈方听得不出来,也许因为自己,也许是因为聂川,总之校长已经是给他面子了。校长只是说学校里近来些关于聂尚文和他的不太好的传言,校长自己当然是不相信,只是请两位老师能稍稍注意一下,也好让传言不攻自破,别继续下去就是了。
  陈方不是会说谎,因此也没辩解什么,只是一味点头诚恳地答应校长,以后一定注意。
  这实际上是变向承认了那些传言,这把校长惊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校长头疼啊,这可如何了得啊!
  
  不过没想到的是,校长并没头疼多长时间,因为聂尚文不得不离开学校了。
  
  做为目前利杨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董事会希望聂尚文能尽早进入公司学习,当然这也是聂川的意思。
  聂尚文是聂川唯的一亲人,公司早晚是要交给他的,他就想不接受也不行。因为聂川至今没有子嗣。
  因此也就不能指责聂川是出自感情的自私而让聂尚文离开了。
  
  此前聂尚文考师范大学的时候聂川就是不同意的,但是因为那时是陈方被绑架而刚刚失踪不久,聂尚文因悲痛而要追随陈方足迹而上了师范大学,聂川也不好阻止。
  到现在陈方也找到了,聂尚文似乎也就没有理由来回避自己的义务了。
  
  可是没想到聂川竟要求聂尚文先到国外去学习个MBA(Master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即工商管理硕士)回来,这可把聂尚文气坏了,这不就是有意要生生把他和陈方分开吗。
  
  不用说聂尚文的第一个反应当然是立即反对了。
  
  聂川再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作为利杨集团未来的管理者首先应该掌握管理企业的相关知识才行,他让聂尚文自己好好考虑清楚。
  
  直到晚上,聂尚文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方,陈方先是沉默不语,然后也说让聂尚文自己考虑。
  
  这天夜里聂尚文克制不了的要了陈方三次,因为经过一天的思考,他知道去学习是必须的了。
  
  想到要和陈方分开,聂尚文的心里就撕裂般的疼着,他抱着陈方,脸窝在陈方的胸前,像个孩子似的呜呜的哭着。陈方也是默默地流着眼泪,一下下抚摸着聂尚文抽搐肩膀。
  他又何尝不伤心呢,聂尚文这一去至少一年才能学完,自己和聂尚文都要忍受一年孤独的日子,光是想着都觉得害怕和心酸。
  
  可为了聂尚文的前途他是必须得走的,毕竟两人都知道聂尚文的性格也根本不适合教师的职业。
  
  这几天陈方和聂尚文都沉浸将离别的愁云之中,聂尚文回复了聂川之后,聂川很快就帮聂尚文在美国最好的一个学府办好了入学手续。速度快的远远超出了陈方和聂尚文的想像。看来聂川有这个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聂尚文已经不上班了,白天就呆在学校的小宿舍里,等着陈方下课,不过在学校里两人还是收敛一些,不会做太深入的事情。但回家之后两人就根本控制不住的除了吃饭之外就跟连体人儿似的。
  
  最后几天陈方也干脆了不上班了,两人一起开车进城买了一周生活所需的给养,然后回家再不出家门了。
  
  头两天两人赤条条的连穿服也不穿,原始人似的动不动就滚到了一起。而且滚来滚去的,陈方还做了几回攻。虽然由于断腿的缘故他攻得不似聂尚文那么勇猛,可尝到甜头的陈方还真有些欲罢不能。
  而聂尚文也因为陈方在上面时竟显现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模样来,而觉得是意外的收获。
  怎么说呢,就是每当这个时候陈方就表现得相当的男人。这时身下的聂尚文不禁暗自庆幸陈方和女人无缘,否则没一个女人不会败倒在陈方男子气概的魅力之下的。真是那样,恐怕还没自己的份了呢。
  
  连续折腾了三四天,两人都有些吃不消了。于是决定歇一歇,出门走走。
  
  两人走到一处小溪边,陈方低头看着川流不息的清澈的溪水,转头对聂尚文说:“你知道不知道其实我本来是会水的,可是因为一次事故而再也不敢下水了?”
  聂尚文摇摇头,陈方就把上初中时如何在湖里救了聂川,并且自己又如何差点送了命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说后以后他脱下了衣裤和假肢,站在溪水边,先是因紧张急促的呼吸着,可停了几秒他一闭眼,噗嗵一下跳下了水。
  
  下水之后,出于本能陈方就很自然的流畅地游了起来。
  
  聂尚文惊呆了,看着陈方动作舒展的畅游着,完全没有因为失去一条小腿而有任何的不便。
  这情景让他的眼睛湿润了,对陈方产生的无限的敬佩之情使他感到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他感自己的是何其的幸运,今生能遇到陈方,能得到他的爱,此生夫复何求!
  
  陈方游了一个小来回,然后笑着冲着聂尚文招着手:“来啊,尚文,来啊!真痛快,我们比赛啊。”
  
  聂尚文受到感染也笑着,迅速脱了衣裤噗嗵跳了下去,游到陈方身边。陈方指指前面:“我们就游到那棵树那里,看谁先回来。”
  聂尚文兴奋的应了一声:“好”。然后两人展全力向前游去。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聂尚文赢了,他等在终于点处看着迎面陈方游过来,一把抱往了他。
  两人忘情的吻到了一起,拼命地拥抱着对方,感受着对方的身体的温暖。随后见左右无人,就在溪水里做了一回,还是陈方做在上的。因为在溪水里有浮力的原因,陈方即使只有一条腿站着,竟也不费用的进入了聂尚文的身体。当两人畅快淋漓喷泄之后,聂尚文扶着陈方上了岸。
  
  两人躺在草地上,看着树丛间的蓝天白云,陈方说道:“尚文,你看我都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不怕水了。那么相信我们今后也没什么克服不了的。”
  
  聂尚文这才明白陈方这么做的目的,想到陈方下水之前那苍白的强忍的表情,聂尚文不禁更加感动。
  他侧身搂着陈方,把头靠在陈方的肩膀处,亲吻着那雪白滑腻的脖颈以及精致诱人锁骨。
  “是的,我相信!我们什么都能克服。陈方,等着我。”
  “好,我等着你。”
  
  陈方反扑过来,深深地吻住了聂尚文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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