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波横  作者:困倚危楼

强攻强受~甜蜜结局

  第 1 章

  第一章
  夜凉如水。
  一身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坐在墙头,长长的散发遮住半边脸颊,五官精致俊美,眉眼间却带了几分妖气,瞧起来又邪又媚,甚是惑人。
  四周安静得出奇。
  一群黑衣侍卫围在墙边,个个手执兵刃,表情严肃的盯住他看,气氛剑拔弩张。
  霍念怀却丝毫也不在意,反而薄唇微抿,两条腿晃啊晃的,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半眯着眼睛,目光穿过那重重包围,遥遥望住立在长廊下的华服青年。
  因为光线太暗的关系,那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一双眸子却是明明亮亮的,气度雍容华贵、不怒自威,显然并非寻常人物。
  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那人恰好姓赵,恰好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幼弟而已。
  霍念怀在心底叹一口气,手指缓缓抚上被黑发遮住的半边脸颊,感觉那个地方不断传来细微的刺痛。
  明明伤口早已痊愈,可只要一想起那些姓赵的,当初的种种痛楚便又会重复一遍。
  啧!
  为了让他自己痛快点,只好下手无情了。
  想着,霍念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唇边逐渐浮现笑意,袖子微微一震,便有颗小小的药丸滑落下来,“砰”的跌在地上。
  霎时间烟尘弥漫。
  此时天色本就已经暗了下去,再加上浓烟一起,除了茫茫的白雾之外,什么也瞧不清楚了。
  “是迷药!”
  “保护王爷!”
  黑衣侍卫顿时乱成一团,吵嚷声此起彼伏。
  霍念偏头浅笑,轻轻巧巧的跃下墙头,一步步朝长廊走去。他的功夫极好,几乎不受这烟雾的影响,没过多久,便行到了那华服青年的身旁,笑说:“王爷,麻烦你跟霍某走一趟吧。”
  赵冰大吃一惊,忙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什么,”霍念怀吃吃的笑,声音低柔动听,眼底却有杀意凝聚,“只不过王爷难得微服出行,霍某想请王爷过府小住几日罢了。”
  至于请过去后是杀是剐,自然就随他高兴了。
  一边想,一边伸手去抓赵冰的衣领。
  哪知斜刺里突然冒出个侍卫来,恰恰挡下了他的手。
  “不自量力。”
  霍念怀仍是笑,继续慢条斯理的出招。他自认武功高强,又早已经将宅子里的情况调查清楚,要抓这么一个出门在外的闲散王爷,实在不成问题。
  怎知人还未抓到,耳边却先响起了一阵轻笑声。
  那声音时远时近,一会儿似乎遥不可及,一会儿又仿佛近在耳旁。而且虽然在笑,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寒意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随着那笑声越来越响,四周弥漫的浓雾也逐渐褪散了开去,清清冷冷的月光照亮整个院子。放眼望去,只见一人正踏月而来,轻飘飘的落在了院子中央。
  那人穿一袭黑色长袍,袖口和衣摆处绣了银色的祥云,面上覆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寒冰似的眼睛以及形状优美的薄唇。
  “无影?”赵冰一面往后退去,一面低呼出声,“你总算来了。”
  “王爷,好久不见。”名唤无影的男子颔了颔首,生疏有礼。然后双手负至身后,淡淡扫了霍念怀一眼,嘴角勾起冷笑,声音更是冷得吓人:“霍公子这样好的身手,应该不介意指点在下两招吧?”
  “哈哈,”霍念怀心中一动,眼眸转了转,笑容愈发艳丽无双,“连影门的首领都现身了,霍某的面子可真大得很。”
  “在下可不是为了霍公子而来的。”无影冷冷哼一声,语气冷若冰霜,态度更是傲慢至极。
  霍念怀微微一笑,道:“也对,阁下千里迢迢的跑来此处,想必是因为这最受皇上宠爱的王爷吧?”
  顿了顿,妖冶的眸子里漾起一抹异色,压低声音道:“若王爷不小心死在了这里,不知皇上会不会龙颜大怒?”
  “有本事的话,你尽管试试看。”无影嘴角一弯,嗤的笑出声来,眼神却又冷又硬的,凛冽如冰。
  下一瞬,只见他袍袖微扬、出手如电,毫无预兆的挥出了掌去。
  霍念怀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抽出腰间长剑,很快就与他缠斗了起来。
  他们两人一个剑术绝伦,另一个掌法精妙,顷刻间剑影千重、衣袂翩翩,打得难解难分。两、三百招下来,竟是完全无法分出胜负。
  而那王爷赵冰,自然早已在众侍卫的保护下躲进了房里。
  霍念怀眼见今日诸事不顺,倒也并不气恼,反而朝无影笑了笑,软声道:“阁下的本领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我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只好先走一步了。”
  说话间,又一颗药丸滑落在地,再次腾起浓浓烟雾。
  霍念怀趁机抽剑回身,从墙头跃了出去,走上大街之后,并不见那冷冰冰的黑衣男子追上来。他于是挑眉微笑,在附近随便转了几圈,最后拐入一条花街柳巷,走进其中一家名唤百花楼的妓馆。
  他嘴里说着有要事在身,实际上却只在那妓馆里寻欢作乐,连饮了好几杯酒,才慢吞吞的走上楼去,抬手推开某间厢房的房门。
  那房里漆黑一片,原本应该是空无一人的。
  但霍念怀放眼望去,却见窗边坐了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月光下,那银色面具倒映着清冷的光芒,与那人的冰冷眼神如出一辙——正是半个时辰前才与霍念怀打过一架的无影。
  霍念怀见着他后,却丝毫也不惊讶,好像此人本就该出现在这里一般,笑盈盈的望过去,道:“阁下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连落花阁也敢擅闯。”

  第 2 章

  第二章
  “落花阁算是什么地方?我不能来么?”无影双手抱臂,仍是一动不动的坐着,语调冰冰冷冷的,实在傲气十足。
  他话说得这样不客气,霍念怀却并不气恼,反而低低笑出声来,走到桌旁坐定了,一边斟酒一边应道:“落花阁出的尽是杀手,只要付得起银子,便是皇亲国戚也照杀不误。”
  闻言,无影竟也跟着笑了笑,只是声音仍是冷的:“如此说来,霍阁主是要取我性命了?”
  霍念怀拿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抬眸望向无影,俊美的面孔在这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异常妖娆,悠悠吐字:“我怎么舍得。”
  这一声叹息似有若无,却偏偏含了无尽情意。
  无影冰冷的目光终于闪了一下,慢慢从窗口走过来,随意在霍念怀身边坐下了,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霍念怀便递了杯酒过去,笑问:“你怎么跑到梁州来了?”
  “奉命行事。”
  “喔?那狗皇帝又派了什么任务给你?”
  无影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却并不喝酒,只一字一顿的说:“毁了落花阁。”
  “咦?”霍念怀挑了挑眉毛,仍是那从从容容的模样,问,“这一回竟是冲着我来的?”
  无影望他一眼,薄唇略微勾起,语气嘲讽:“落花阁行事如此嚣张,连七皇子也敢刺杀,皇上岂能坐视不管?”
  霍念怀转了转眼睛,表情无辜至极,道:“那可怎么办?连影门的首领都出动了,朝廷派出的人马想必不会太少吧?”
  无影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就算要动手也不急于一时,在那之前,我自会替你想好脱身之计。”
  “哈!”霍念怀虽然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道,“你这样假公济私,就不怕那狗皇帝砍你的脑袋?”
  说话间,执杯的右手慢慢凑到无影跟前去,绕着他的颈子比划了一下。
  无影眸子沉了沉,忽然一把抓住了霍念怀的手腕,然后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霍念怀怔了怔,眼波流转间,眉间妖冶之色更甚,嘻嘻笑道:“看来你是不怕了。”
  无影不说话,只顺势一扯,动作粗鲁的将霍念怀按倒在桌子上,紧接着又狠狠压了上去。
  一阵晕眩。
  霍念怀却仍是笑,伸手去摸无影的面具,但是尚未碰着,就听他冰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唯有我将来的娘子,才能看见我的脸。”
  “每次都是这套说辞,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我是认真的。”
  “呀,”霍念怀的手在虚空中握了握,最终软软垂下去,搭在无影的肩膀上,道,“那我这货真价实的男子,可是万万看不得了。”
  无影冷哼一声,随手拨开霍念怀颊边的黑发,露出他剩下的半张面孔——那脸上的皮肉古怪的扭曲着,有些地方肿胀起来,有些地方凹陷下去,说不出的诡异恶心。而那一只黑眸更是大得吓人,眼底布满暗红的血丝,眼角周围皮肉外翻,实在万分恐怖。
  半张脸清秀俊美,半张脸恍若鬼魅。
  若是寻常人见了,定会立刻扭开头去,但无影却毫不在意,仅是直勾勾的望住他看。
  霍念怀心头一跳,忽的眯起眼来,薄唇含笑,嗓音低哑:“无……”
  话才刚出口,无影已俯下身吻住了他的眼睛,冷声道:“说过多少回了,别对我使摄魂大法。”
  “哎呀,怎么次次都被你识破了?”霍念怀一边说,一边勾住无影的颈子,主动与他亲吻起来。
  旁人若是见了那半张脸孔,定会吓得要死要活,怎么这家伙竟从来也不害怕?啊,兴许他的脸比自己更丑上千倍万倍。
  霍念怀迷迷糊糊的想着,不由得笑出声来,但刚得意了一阵,就觉下身的要害被那冰凉的手掌握住了。
  “啊……”他仰了仰头,口中逸出甜腻的呻吟,熟悉□的身体很快就沉溺下去,头脑却是万分清醒的。
  此时此刻,至少有上百种方法杀死面前的男子。
  可霍念怀偏偏低笑一声,主动展开身体,继续与他缠绵。
  火热的硬物很快就侵入了内部,毫不留情的抽动起来,一下又一下的猛烈撞击。
  霍念怀随着那速度摆动腰肢,叫声又甜又软,动人至极。意乱情迷间,他有些吃力的望向那冰冷的银色面具,不知多少次的犹豫起来:杀?还是不杀?
  这人毕竟很有利用价值,还是留着吧。
  主意一定,却又觉得可笑。
  他每每转出这些心思来的时候,焉不知对方也是一样的念头?
  只因为可以互相利用,所以才在这里逢场作戏。
  想着,胸口竟是一抽,身体也跟着一阵收缩。
  伏在他身上动作的男子轻轻喘了喘气,张口咬住他的颈子,重重□几下之后,尽数在他体内宣泄了出来。
  霍念怀闭了闭眼睛,神智逐渐恢复清明,不耐的皱眉道:“你怎么又弄在里面了?”
  “不好意思,”便是在这种时候,无影的语气也是冷若冰霜的,黑眸沉沉暗暗,瞧不出感情,“我忘了。”
  他说话的语气无比高傲,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霍念怀终于有些恼了,道:“门主大人真是好记性,竟然一次也没记住过。”
  “那就再来一回吧,我绝对记得。”说着,将霍念怀翻了个身,重新压了上去,再次进入他的身体。
  “呀……”霍念怀略略挣扎一下,体内的欲火很快又被挑弄起来,只好由得他去了。
  因为是从背后进入的关系,那被硬物侵犯的感觉尤其强烈,每次都撞击上最脆弱敏感的那个点,激得他浑身发颤、眼神迷乱。
  迷迷蒙蒙间,身体似乎又攀上了极乐的高峰,但是在体内肆虐的硬物却忽然抽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霍念怀蹙了蹙眉,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觉有人扯住了他的黑发,强迫他抬起头来,紧接着便有黏腻的液体溅到了脸上。
  脑中一片空白。
  隔了许久,霍念怀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无影踹倒在地上,抓过桌边的佩剑指住他的胸口。
  “你、找、死!”
  “我说了,这一次肯定记得住。”
  无影的上衣穿得好好的,即使在欢爱的时候,也只是撩起了衣服的下摆而已。他这会儿衣衫整齐的坐在地上,丝毫不见狼狈之色,乌黑的眸子静静盯住霍念怀看。
  既冰冷,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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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断默念,渣攻渣受渣攻渣受渣攻渣受……呜呜,真是好难啊

  第 3 章

  第三章
  霍念怀心头一凛,手中的剑竟刺不下去了。
  此处是他的地盘,要解决掉无影并非难事,只是这人还有许多利用价值,就这么杀了实在可惜。
  ……还是留他性命吧。
  霍念怀胡乱抹了抹脸,暗恼自己如此清醒,手里的剑却还是扔到了地上,转身,一步步走到床边去,掀开被子来翻身上床。他才刚刚睡下,无影便也悄无声息的跟了过来,慢吞吞的在旁边躺下了,一言不发。
  屋里漆黑一片。
  刚刚欢爱过的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心底却可能正算计着如何杀死对方。
  霍念怀觉得实在可笑,却偏偏笑不出声来,反而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他并非无爱不欢,只是不喜欢独自入眠,恐怕在梦境中回忆起那些过去。
  总是微笑的父亲忽然被扣上了谋反的罪名,接着便是满门抄斩、千里逃亡,他虽在侍卫的护送下逃过一劫,却清楚记得剧毒发作时的痛苦,以及一点点把毒逼到脸颊上时的疼痛。
  连兄弟手足也能自相残杀,这天下之大,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信?
  惟有自己。
  夜色又深又沉,而他已独自一人在这黑暗中,走了许久许久。
  半梦半醒间,霍念怀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他警觉性极好,立刻就睁开了眼睛,抬眸望去时,只见无影已经穿好了衣裳,似乎正准备下床。
  “怎么?”霍念怀一手支头,懒洋洋的问,“要回去了?”
  “天快亮了。”
  “你回去之后,是要跟王爷商讨如何杀我么?”
  闻言,无影回头望霍念怀一眼,目光始终冰冷无情,平平静静的说:“我会护你周全的。”
  只是暂时而已。
  霍念怀在心底加一句,面上却露出笑容来,手一点点伸过去,轻轻扯住了无影的衣袖,软声问:“堂堂的影门首领,为何要跟我这朝廷钦犯混在一起?”
  他身上未着寸缕,露出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眸中光芒流转,眉眼妖娆若画,实在惑人至极。
  无影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态度,语调波澜不兴:“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霍念怀听得怔了一下,立刻低笑出声。
  “偶尔对我说句实话,有这么为难吗?”他早已问过无影许多回了,但每次都被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着实令人气恼。
  黑暗中,无影幽深的眸子闪了闪,陡然泛起一片寒芒,但随即又平复下去,慢条斯理的挪开霍念怀的手,道:“影门的势力再大,也永远只能在暗中行事,当这门主有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霍念怀点点头,恍然大悟的应,“门主大人的野心倒是不小。只是不晓得你这样帮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无影盯住他看了一会儿,忽的转开头去,凉凉的说:“日后自然会见分晓。”
  话落,起身就走。
  霍念怀从他嘴里套出了几句话来,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也跟着穿衣下床。
  无影原本已走到窗边了,这时又回头望他一眼,道:“时候还早,你不多睡一会儿?”
  “走了困,睡不着。”霍念怀随口应了声,走到桌旁坐下了,取过梳子来梳理那一头黑发。他不爱给人瞧见自己那半张面孔,所以虽然有许多侍女伺候着,这种事却都是亲自打理的。
  哪知梳了半天的头,偶然间抬眼一瞥,却发现无影仍旧动也不动的立在窗边。他不觉吃了一惊,脱口道:“你怎么还不走?”
  无影不说话,只大步折了回来,极自然的夺过霍念怀手中的梳子,帮他将那一头长发束了起来,用一支碧玉簪固定住,额前则故意留出长长的散发,恰巧遮住那半张面孔。
  明明是那么冷漠又高傲的人,做起这种事情来却相当熟练,丝毫也没有违和感。而霍念怀亦是毫不惊讶,笑盈盈的任他服侍。
  末了,无影把梳子塞回霍念怀手中,再顺势扣住他的手腕,道:“落花阁的事情我另有打算,你这几天别去找王爷的麻烦。”
  “为什么?”霍念怀眼眸一转,笑道,“他也是你的老相好?”
  无影眯了眯眼睛,手上力道加重一些,狠狠瞪住他看。
  霍念怀便嗤的笑出声来,薄唇一勾,道:“说笑的,我听你的就是了。”
  心中却是极不屑的,黑眸转了又转,暗暗谋划着将那王爷抓回来好好折磨一番。
  无影自然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心思,却也并不多言,仅是慢慢松开了手,道:“我先走了。”
  霍念怀先是点点头,紧接着却又回过身,一把抱住了无影的腰,连声说:“等一下。”
  “怎么?”无影果然停住脚步,低头与他对望。
  霍念怀冲着他微微笑,嗓音低沉沙哑,简直温柔到了极致,轻轻的问:“我生得好不好看?”
  他五官精致俊美,眉目间又含了些许媚色,一颦一笑,婉转多情,若不去想那黑发下的半边脸孔的话,实在称得上俊美无俦。
  但无影偏偏拨开他颊边的黑发,牢牢望住那恐怖如鬼的半张脸,然后一点点俯下身去,吻了吻他的眼睛。
  这一吻轻轻软软的,稍纵即逝,与前半夜的激烈缠绵相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霍念怀却觉心头一跳,几乎犯起晕来,怔怔的回不过神。等他恢复神智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早已不见了那黑衣男子的身影。

  第 4 章

  第四章
  霍念怀嘴上说着不去找赵冰的麻烦,实际却早已迫不及待的要将人抓回来折磨了,因而时刻命人注意那边的动静。
  等了半个多月后,果然给他寻到了机会。原来无影不知为什么跟赵冰大吵了一架,独自跑出去逍遥了,而赵冰则随便带了几个侍卫就上街乱逛。
  霍念怀自然不会错过这种时机,连忙命手下将人掳了回来,但是却并不急着动手,只是把他关在百花楼里,耐心等待。
  结果到了第二天傍晚,一个黑衣青年闯进来救走了赵冰。
  霍念怀知道以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勾唇浅笑起来,仿佛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原来他虽是落花阁的阁主,却从来不喜欢动手杀人,只爱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他这半个月里反复思量着如何对付姓赵的,最后终于记起自己曾派了一个杀手到赵冰身边卧底。那杀手中了他的摄魂大法,对主子忠心耿耿,几年下来,倒是深得赵冰的信任。
  而他如今要做的,就是解开杀手身上的摄魂大法,命他一刀一刀的将赵冰肉割下来……到时那血肉模糊的情景,想必好玩得很。
  霍念怀越想越觉得开心,忍不住低笑出声,连眼神也比平常明亮几分。他一面命手下围堵那两人,一面慢条斯理的换了身衣裳,从密道绕了过去。
  等到追上那两人时,黑衣青年正被一群杀手围攻,赵冰则皱了眉立在旁边,满脸焦急之色。
  霍念怀瞧得有趣,故意在暗处立了一会儿,才缓步走上前去,笑道:“王爷,咱们又见面了。”
  “霍公子还真是阴魂不散。”赵冰瞪了瞪眼睛,道,“你究竟想怎样?”
  “没什么,只不过我一见到姓赵的人就觉得不痛快,非要好好折磨他们一番才能出气。”霍念怀的声音温柔无比,眼中却有寒芒闪烁。
  赵冰心中一动,知道他已经动了杀意,第一个反应却是望向那打斗中的黑衣青年,脱口道:“别忘了,你自己也姓赵……”
  话还没说完,霍念怀已是脸色丕变,周身杀气大盛。但随即又收敛回去,笑盈盈的说:“我如今姓霍,跟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赵家人,可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着,轻轻击了击手掌。
  刀剑声立刻停住了,那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同时退了下去。
  原本被围攻的黑衣青年愣了愣,连忙冲到赵冰身边,问:“王爷,有没有受伤?”
  赵冰摇了摇头,还未来得及说话,霍念怀就先偏头浅笑,轻轻念出一个字来:“夜。”
  那嗓音低柔沙哑,带了浓浓的诱惑意味。
  夜是黑衣青年当杀手时的名字,他听见之后,身体马上就僵住了,很慢很慢的转回头去。结果刚对上霍念怀的目光,整个人就顿住不动了,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逐渐扭曲起来,黑眸沉沉暗暗的,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霍念怀见他这样,不禁得意洋洋的笑了笑,道:“夜,还记不记得我交待你的任务?”
  夜咬了咬下唇,拳头握紧又松开,声音低沉:“杀!”
  “好得很。”霍念怀哈哈大笑起来,眉眼间风情万种,实在动人,“你便替我将这姓赵的给杀了吧。记得将他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千万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是。”
  夜轻轻应一声,握紧手中的剑,转了身面向赵冰。他此刻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了,黑眸死气沉沉的,脸上一片空白,瞧来万分诡异。
  唯独握剑的手却是极稳的,一点点朝赵冰挥过去。
  赵冰显然料不到会发生这种剧变,面上表情灰白一片,竟连身体也动弹不得了。
  霍念怀极满意这样的效果,一手支了下颔,笑吟吟的在旁看着。
  眼看夜举起剑来,眼看那一剑刺向赵冰的肩膀,眼看……夜猛然抬起左手,毫不留情的挥向自己的右臂,硬生生把剑打飞了出去。
  “砰!”
  长剑重重落地,声音清脆刺耳,激得在场众人皆是一震。
  霍念怀再次变了脸色,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咬牙道:“不可能!我的摄魂大法怎么会失效?”
  摄魂大法是落花阁的传世绝学,唯有每一任的当家才有资格修习。被摄魂大法控制住的人,就好像失去了心神一般,连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会动手砍杀。
  霍念怀素来自负武功,练得最炉火纯青的,便是这一门功夫,岂知今日竟丝毫不起作用,焉能不惊?
  难道是他刚才太过心急,尚未解开从前下的暗示?
  霍念怀想得出了神,连那主仆二人从他面前逃走也没发觉,等清醒过来时,那两人早已冲进了密道中。
  他心中气恼,面上却偏偏露出了笑容,眸底杀意流转,暗想定要取了他们的性命才好。
  哪知这日真是事事不顺,跑去密道的出口处等了半天,最后却只有夜一个人走出来。想来他是为了保护赵冰,自己先出来送死的。
  霍念怀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的牵绊,实在厌恶得很,连头也隐隐作痛起来,拔了剑直取那黑衣青年的要害。他的功夫比对方高出许多,原本应该很快就能解决的,可是那黑衣青年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即使被打倒在地,也还是不要命似的重新扑上来,一副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简直自不量力!
  而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那个赵冰。
  霍念怀眯了眯眼睛,手中长剑越挥越快,打得正起劲的时候,耳边突然轰的响了一声,脚下地面剧烈得抖动起来,一时间地动山摇。
  他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偌大一座百花楼摇摇欲坠,四周烟尘弥漫,鼻间隐隐能嗅到火药的味道。
  有人炸了百花楼。
  他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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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章完全没内容,不过为了情节发展,只好写一写了

  第 5 章

  第五章
  霍念怀心念电转,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敌暗我明,根本不知对方还有什么埋伏,只得袖子一甩,转身施展轻功,飞快地逃了出去。
  他这一路上恍恍惚惚的,比起被毁的百花楼来,更在意摄魂大法失效的事情。明明许多人都被这门功夫迷惑过,为何到了那黑衣青年身上却不管用了?
  是因为赵冰的关系,还是因为……名为情爱的那玩意?
  霍念怀胸口一抽,刚刚转出这个念头,就马上大骂自己愚蠢。那种东西分明就是骗人的,他怎么可以相信?
  没错,无论哪一种感情,都远远及不过权势地位。
  霍念怀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已出了梁州城,一头冲进郊外的一片树林中。
  此时天色已暗,唯有淡淡的月光照下来,林子里安安静静的,只他一人行走。但霍念怀疑心极重,饶是到了此处也不敢放松下来,牢牢握紧手中长剑,凝了神往前走去。
  行到一半的时候,耳旁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隐约带几分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霍念怀却无端松了口气,转身一望,果然瞧见无影斜倚在不远处的某棵树旁,银色面具倒映着冰冷月光。
  “原来是你。”他一见着此人,就想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步走上前去,道,“是你命人炸了百花楼?”
  无影点了点头,淡淡应道:“要瞒过王爷的耳目,不动点手脚可不行。”
  “什么意思?”
  “你把王爷掳去了百花楼,他自然就以为那地方便是落花阁的总坛了。哪里料得到……”顿了顿,唇边扯出一抹嘲讽的微笑,“那儿只是霍阁主寻欢作乐的地方。”
  霍念怀窒了窒,顿时又清醒了几分,哈哈笑道:“若没有你在旁帮衬,又哪里骗得倒他?你定是说了一番鬼话来糊弄他,对不对?”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假装跟他吵了一架,然后再提议他自己做饵诱你去抓,好借此机会探清落花阁的底细。”
  闻言,霍念怀的面色逐渐沉了下去,咬牙道:“你早料到我会去抓赵冰?”
  无影不说话,只是冷冷微笑。
  这混蛋!
  霍念怀心中有气,面上却反而微笑起来,声音又轻又柔:“如此说来,我跟赵冰岂不是都中了你的计?门主大人真是好本事,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呢。”
  他语气虽然轻柔,却明显话中带刺。
  而无影则只是冷哼一声作答,态度傲慢至极,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霍念怀暗暗瞪他几眼,眸光一转,笑容愈发甜美起来,手慢慢搭上无影的肩膀,道:“无论如何,落花阁总算逃过一劫,我该好好谢你才是。”
  说话间,一点点往无影身边靠过去,目光盈盈若水。
  无影却无动于衷,只伸手挡了一挡,道:“别对我用摄魂大法。”
  霍念怀被他说中心病,顿时没了兴致,将牙一咬,喃喃道:“我这门功夫原该是天下无敌的,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被一个小小侍卫给破了。”
  他话一出口就觉得后悔了,这么要紧的事情,怎么好随便说给人听?
  但无影却丝毫也不放在心上,只轻描淡写的应:“摄魂大法本就是旁门左道的东西,怎么控制得住人心?”
  “心?”霍念怀怔了怔,不由得嗤笑出声,“那是什么玩意?”
  无影的目光一沉,静静盯住他看,轻声道:“你若是没有心的话,自然永远也不会明白。”
  霍念怀听得愣了一下,立刻反驳道:“好笑,难道你就有心了?”
  一阵静默。
  无影的眼神又暗了几分,仍是这么望着他,迟迟没有回答。隔了许久许久,久到霍念怀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了,方才凉凉的说一句:“影门里出来的,全是无心无情的怪物,我这个门主……当然也一样。”
  霍念怀早已料到这个答案了。
  但当真听无影一字一顿的说出来时,还是觉得耳边嗡嗡响了响,似乎那火药的效力仍在,炸得他有些晕眩了,不觉把搭在无影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
  月光如水。
  静静照在无影冰冷的银色面具上。
  他与他,皆是无情之人。
  霍念怀这样想着,却不受控制的记起了那个黑衣青年。
  记起他一掌拍向自己的右臂,记起他奋不顾身的保护赵冰,记起他一次次的从地上爬起来,表情坚定执著。
  摄魂大法怎么就失了效?
  现在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霍念怀扯动嘴角,习惯性的微笑,额头却再次抽痛起来,隐约听见无影说了“解药”两个字。
  “什么解药?”
  “七皇子身上中的毒,应该是你下得吧?”
  “七皇子?喔,你是说那个贪生怕死的臭小子?”霍念怀转了转眼睛,吃吃的笑,“那家伙死了就死了,我干嘛救他?”
  无影又不说话了,只眯了眼睛盯住他看,眸中寒意隐隐。
  霍念怀心中一动,忽然拔出剑来,朝无影胸口一指,道:“要解药也容易得很,先赢了我再说。”
  眉目若画,笑颜动人。
  无影的眼神闪了闪,轻轻骂一句“胡闹”,果然挥掌迎了上去。
  他们两人相识至今,大大小小的架打过不下百回,但是从来不曾分出胜负,这日自然也是难解难分、僵持不下。
  只是打得正激烈的时候,霍念怀突然冲无影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毫无预兆的撤了剑。
  无影料不到有此一招,根本来不及收手,那一掌便重重击在了霍念怀的胸口上。
  霍念怀连退数步,体内气血翻涌,不由自主的抬手捂住了嘴。
  无影大吃一惊,幽暗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异色,但随即恢复成那冷淡无情的模样,双手负至身后,冷冷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确定一下,门主大人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无情。”霍念怀唇边隐隐有些血痕,眉目间的妖娆之色却更胜从前,笑嘻嘻的说,“现在,我算是知道答案了。”

  第 6 章

  第六章
  无影瞪了瞪眼睛,有些惊讶的望住霍念怀,冷冷哼道:“莫名其妙。”
  他语气淡漠如水,负在身后的双手却握成拳头,喀啦响了一声。
  霍念怀只是冲着他笑,慢慢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来丢了过去,丝毫也不会理会自己身上的伤。“这是七皇子的解药,你拿去救他吧。”
  无影随手接了瓷瓶,却是瞧也不瞧一眼,仅是直勾勾的盯住霍念怀看。
  霍念怀怔了怔,立刻转开了头去。
  他挨了那么一掌,伤得并不算轻,面上却偏偏含了笑容,一副极开心的模样,道:“你办成了这桩大事,定然急着回京向狗皇帝复命吧?我不耽搁你啦。”
  话落,转身就走。
  无影仍旧立在原地,遥遥望着他的背影,朗声道:“虽然暂时瞒过了王爷,迟早还是会被发现的,你这几日稍微收敛些,别再四处惹事了。”
  闻言,霍应怀并不应声,只是摆了摆手,哈哈大笑起来,快步往前,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他刚开始的时候倒还没什么感觉,等走了一阵后,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手撑住道旁的树干,大口喘气。
  ……无影那一掌果然毫不留情。
  早在相识之初,就已知道那人是什么性情了,后来的种种纠缠,彼此也都很清楚对方的目的,现在又为何硬要挨上这一掌?
  确实莫名其妙。
  霍念怀胸口气血翻腾,实在痛得厉害,手却摸索着抚上自己的脸颊,继续大笑。直笑得气力也快用尽了,才伸手去找怀里的信号弹。他原本是想通知手下过来接应的,但蓦然忆起无影刚才的提醒,那手就僵住了。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听那家伙的话,但他犹豫一阵之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软软的靠着树干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竟然就这么在荒郊野外睡着了。
  然后,那些噩梦自然又纠缠上来。
  曾经疼宠过他的爹娘亲朋们,一个个都化成了凶恶的厉鬼,叫嚷着要他报仇。他手握长剑,一路一路的砍下去,漫天血光。
  几乎分不清楚,究竟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这一夜又是半梦半醒,霍念怀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胸口的疼痛愈发严重了起来。
  啧,真是自作自受!
  他低咒一句,心中却并不怎么后悔。
  霍念怀行事随心所欲,无论干些什么都只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必要的时候,随便什么人的性命都能舍弃,包括……他自己。
  这样想着,面上又浮起浅浅的笑容来,挣扎着爬起身,一步步往前走去。
  行了片刻之后,竟在这密林深处发现了一条小溪。
  霍念怀正觉得口渴,连忙走过去汲了些水饮下了,然后拨开自己颊边的黑发,静静凝视水中那张面孔。
  半边脸清秀绝伦,半边脸恍若鬼魅。
  这么恐怖的面容,别说旁人见了害怕,就连他自己也不愿多瞧。可是,即使明知道可以医好脸上的毒,他也偏偏要留着这张面孔,甚至日日这么望上一望。
  每多瞧一遍,就多提醒自己一次,天下间根本没有人可以相信。
  所以,千万不要动了真情!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那皮肉外翻、布满血丝的眸子便眨了眨,陡然记起印在上面的轻柔一吻。
  明明胸口的钝痛还在,一时间却因此乱了呼吸。
  霍念怀有些恼怒的皱了皱眉,一拳打碎水中的影子,起身就走。
  但刚刚行了两步,耳边就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看见几个黑衣男子从树林里转了出来。他们个个手握刀剑,身上的装束一般无二,正是赵冰手底下的黑衣侍卫。
  “这逆贼果然在此!”
  “王爷有命,无论死活都要将此人抓回去!”
  他们一见着霍念怀,便即脱口叫嚷起来。
  霍念怀听得哈哈大笑,慢条斯理的拔出腰间佩剑,随手在半空中划一个圈,道:“你们是来抓我的吗?嗯,来得也太迟了些。”
  几个侍卫对望一眼,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前来拿人。
  霍念怀离他们有段距离,若是要逃的话,实在易如反掌,但他自负武功,根本也不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竟然挺剑迎了上去,与他们游斗起来。
  开头几招的时候,霍念怀倒确实占了上风,一边挥剑一边轻笑,好像故意戏耍对方似的,游刃有余。但他以寡敌众,毕竟吃紧。没过多久,便觉胸口的烦闷之感越来越甚,喉间逐渐漫上腥甜的血味。
  霍念怀若在此时抽身的话,也还来得及,可他非但不逃,反而硬提起一口气来,手中长剑唰唰飞舞。
  霎时间剑影千重、剑气凛冽。
  “砰砰”几声巨响过后,几个黑衣人尽数倒在了地上。
  霍念怀有些吃力的揉了揉额角,整个人摇摇欲坠,心知身上的伤势已经恶化。但他丝毫也不在意,只拿袖子拭去了剑上血迹,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这一回才刚迈出步子,就见人影一闪,黑色的衣角在眼前晃过。
  他视线有些模糊,一时看不清来人是谁,只道敌人还有埋伏,连忙一剑刺出。哪知这一剑软绵绵的毫不着力,他自己却被对方扯了过去,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熟悉的冷笑声在头顶响起来,接着则是略带几分嘲讽的语气:“受了伤还如此胡来,你当真不要命了?”
  霍念怀吃了一惊,抬头看时,果然瞧见了那冷冰冰的银色面具。他料不到隔了一夜,还会在此处见到无影,不觉呆了一呆,问:“你不是急着去救七皇子吗?怎么还在这里?”
  无影不答话。
  霍念怀转了转眼睛,忽的笑起来,又问:“你早就在树上躲着了?见我遇险也不出手,是为了试探我的武功么?”
  无影仍旧不答,只静静望住他看。
  霍念怀觉得无趣,转身欲走,却被无影牢牢搂住了,动弹不得。
  无影望了他一阵之后,突然很轻很轻的笑了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来,毫无预兆的吻上了他的唇。
  舌齿交缠间,霍念怀感觉无影将一粒药丸推进了他嘴里。
  他吓了一跳,不小心就咽了下去,连声咳嗽起来,问:“什么东西?”
  “穿肠毒药。”无影始终是那冷若冰霜的语气,目光幽深如水,抬手在霍念怀眉间一点。
  霍念怀顿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软软的往无影身上倒过去。
  一片黑暗。

  第 7 章

  第七章
  霍念怀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房间里。首先入眼的是花纹繁复的床顶,紧接着是温软厚实的棉被,再过去则是样式普通的桌椅摆设,最后……方是倚窗而立的黑衣男子。
  无影双手抱臂,银色面具一如既往的泛着冰冷光芒,与霍念怀视线相遇的时候,眼神微微一荡,但随即恢复如常,冷声道:“醒了?”
  霍念怀眨了眨眼睛,问:“这是什么地方?”
  “反正不是你的百花楼。”无影轻轻哼了哼,一步步走到床边来,居高临下的望住霍念怀,态度实在冷漠。
  霍念怀却不理他,只挣扎着坐起身,运气一周之后,发现体内气血顺畅,胸口的伤势已好转了大半。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帮他治了伤,甚至连那日咽下的药丸是什么玩意也能料着了,反正多半是疗伤的灵药。
  霍念怀心下明了,不由得扯动嘴角,似笑非笑的说一句:“多管闲事。”
  他语调轻轻软软的,不知含了多少柔情,配上那黑眸中的盈盈水光,实在动人至极。
  无影却不为所动,只随意在床边坐下了,淡淡的说:“你若是现在死了,我可麻烦得很。”
  “也对。”霍念怀点了点头,仍是笑吟吟的,“门主大人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保我下来,可还不曾好好利用过呢。”
  顿了顿,眼眸一转,慢慢伸出手去扯住了无影的衣袖,又问:“喂,你将来要我如何助你?杀了那个狗皇帝?”
  无影懒得答他,随手拿过桌旁的药碗,往霍念怀跟前一递,道:“吃药。”
  霍念怀却不抬手去接,反而直勾勾的盯住他看,一双黑眸明明亮亮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妖气:“这回怎么不用嘴来喂我了?”
  他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心情竟是大好,有意要戏弄无影一番。
  闻言,无影的眸子眯了眯,突然一把捏住霍念怀的下巴,药碗往前一凑,将那药汁硬灌了进去。
  霍念怀是何等样的人,怎么容得他如此放肆?当下挣扎两下,摸索着去寻佩剑,结果剑还没找到,那药汁倒是喝下了大半,不住的咳嗽起来。
  无影见状,不动声色的把碗放回桌上,一手仍是压制着霍念怀,俯身吻了过去。
  苦涩的药味在两个人嘴里弥漫开来。
  “唔嗯……”
  霍念怀瞪了瞪眼睛,仍是反抗,双手却慢慢攀上了无影的肩膀。
  无影的眸色逐渐转深,趁机撬开霍念怀的牙关,长驱直入、肆意蹂躏。下一瞬,却猛地直起身来,抬手按住嘴角,轻轻拭去唇边的一抹血痕。
  霍念怀大口喘气,得意洋洋的笑,道:“下回可不许这么喂我吃药了。”
  说话之时,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眉目间的风情不减反增,真不知他是在威胁别人,还是存心引诱?
  无影给他咬破了嘴唇,却是丝毫也不气恼,只淡淡扫他一眼,将被子细细盖实了,道:“你接着休息。”
  说罢,起身欲走。
  奈何霍念怀扯着他的衣袖不放,问:“我睡了几天了?”
  “三天。”
  “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回京城?”
  “耽搁几日也无所谓。”
  “不怕那狗皇帝怪罪?”
  无影冷漠的目光在霍念怀身上打个转,终于开口说道:“落花阁虽然已被剿灭,阁主却是下落不明,我自然要留下来追捕逆贼。”
  “呀,”霍念怀故意低呼出声,乌黑的眸子滴溜溜一转,道,“你的死对头已在眼前了,怎么不拿他去见官,反而好好的伺候着?”
  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到无影跟前去,笑嘻嘻的嚷:“喂,快点缚了我去邀功吧。”
  无影瞪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果然牢牢握住了那只手。然后张开嘴来,在霍念怀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咬了一口。
  他用的力道不轻不重,暗沉的眸子更是盯住霍念怀不放,目光清清冷冷的,如水一般。
  霍念怀被他这么瞧着,顿觉心头一跳,被咬的指尖竟是麻麻痒痒的,连忙收回了手来。
  无影这才勾动嘴角,冷笑一声,大步走出了房去。
  霍念怀静静躺在床上,自觉伤势已无大碍,但是胸口处仍旧有些怪异,不由自主的垂下眸去,望向自己刚被咬过的那根手指。
  指尖上一圈牙印,痕迹淡淡的,似有若无。
  霍念怀却看得出了神,唇边不知不觉的露出些笑容来,阖上眼睛睡了过去。
  他养伤的这几日里,几乎没有再做什么噩梦,因而身体好转得极快,不过几日功夫,便能下床走路。
  期间,无影总是神出鬼没的,唯有吃药的时候才会现身,硬逼着霍念怀好好吃药。霍念怀若是不依,他便干脆强灌进去,纵使事后被长剑指着,也是无动于衷。
  霍念怀虽然气恼,那一剑却毕竟刺不下去,只好就此作罢。不过他养了这么多天的伤,闷也闷死了,因此身体一好,便不再理会无影的交待,一个人跑了出去。
  他们两人此时留在梁州附近的一个小县城里,虽然算不上繁华,街头倒是挺热闹的。霍念怀一离开暂住的客栈,就向人打听清楚了青楼楚馆的方位,一路缓步前行。
  他那半张脸生得甚是俊美,再加上一派富家公子的气度,走在人群中本是极显眼的。但这日不知为何,总觉得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分外锐利,似乎是……被人暗中盯上了。

  第 8 章

  第八章
  霍念怀本就是做杀人买卖的,对这些事情自然了若指掌,只是想到自己这个杀手头子,如今却四处被人追杀,实在有些好笑。
  他休养了这么几日,本就觉得手痒了,这会儿便故意在街上绕几个圈,最后转进了一条偏僻的暗巷里,笑盈盈的靠在墙边等着。
  片刻后,黑暗里果然闪出了数条人影来。
  来人皆是劲装短打,手中持了各式各样的兵刃,既不是朝廷的捕快,也不是王爷手下的侍卫,倒更像一群江湖人士。为首的粗犷汉子将拳一抱,张口就问:“这位可是落花阁的霍公子?”
  “正是在下。”霍念怀眯了眯眼睛,手指慢慢抚上腰间佩剑,笑道,“不知几位有何指教?”
  他刚承认自己的身份,那几人便亮出了兵器,而且目露凶光、群情激奋。
  “半年之前,落花阁的杀手暗算了我们江海帮的帮主……”
  “三个月前,你是否……”
  “你们落花阁……”
  霍念怀眨了眨眼睛,终于明白这群人是来寻仇的。他虽然不怕别人报仇,但是此刻却起了几分疑心。
  落花阁行事隐秘,他自己更是行踪飘忽,这回受伤不过几天,这群人是怎样凑到一起,又是怎样寻上门来的?简直就像……有人暗中透露了他的情况一般。
  思及此,霍念怀心头一凛,陡然忆起无影的银色面具以及面具下的冰冷双眸。那家伙刚刚才救了他的性命,应该不会急着杀他吧?
  除非,另有目的。
  胸口的旧伤似乎又开始发作了,霍念怀勾了勾嘴角,忽然长笑一声,猛地拔出了腰间长剑。“你们既然是来寻仇的,那就快些动手吧。”
  顿了顿,又笑:“不知几位是要单打独斗呢,还是一次解决?”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喊出声来:“对付你这种邪魔歪道,用不着讲什么江湖规矩,当然是……”
  “当然是单打独斗。”
  随着温润嗓音的响起,一身白衣的年轻公子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相貌生得甚是俊美,唇边噙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瞧起来斯斯文文的,完全就像个文弱书生。但是他的话说出口后,其他的江湖人士竟是纷纷附和。
  “魏少侠说得对。”
  “有魏少侠来对付那个妖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霍念怀见那白衣公子从容不迫的走到自己跟前来,手中却连兵器也无一件,立刻就知道此人不好对付了,因笑道:“不知阁下又是何人?”
  “在下魏明华,久闻霍公子的大名了。”说着,大大方方的拱手一礼,气度极好,礼数十足。
  霍念怀不由得笑起来,道:“我跟你有什么仇?”
  “无怨无仇。”魏明华语气轻柔,笑容温和可亲,“只不过在下受武林盟几位长老之托,请霍公子去扬州走一趟。”
  “要拿我去武林盟公审么?你们这些正派人士,尽爱玩这一套。”霍念怀不屑的挑了挑眉,手中长剑一挥,哈哈大笑,“好呀,只要你赢过了我手里的剑,我就乖乖跟着你走。”
  说话的时候,媚眼悠悠一转,语气甚是轻薄。
  闻言,魏明华倒没什么反应,墙头上却突然跃下一个人来,指着霍念怀叫道:“你是什么东西?干嘛勾引我家小魏?”
  月色下,此人的面容倒算英俊,一头长发却随意散在脑后,身上的衣服更是穿得乱七八糟的,显得不伦不类,万分可笑。
  魏明华见他出现,面上的神情竟变了一变,微微叹道:“凌前辈,你、你怎么也跟来啦?”
  “我说了要买包子给你吃的,怎能不来?”那怪人笑嘻嘻的蹭到魏明华身边去,扬了扬手中的纸包,道,“包子可比剑好吃多了,你千万要选我别选他。”
  “咳咳,我这会儿正要比剑。”
  “可是包子……”
  “前辈先回墙头坐着,我一会儿再陪你吃包子,好不好?”魏明华嘴角虽然抽搐,笑容却仍是温和。
  那怪人闷闷的“喔”了一声,狠狠瞪霍念怀几眼后,果然听话的跳上了墙头。他足下轻轻一点,整个人纵跃上去,在半空中转一个身,最后稳稳的坐在墙头。从头到尾,一点声响也无,轻功实在登峰造极。
  饶是霍念怀极少过问江湖之事,见识了这一手功夫之后,也立刻猜到了这个怪人的身份。
  原来此人姓凌,师承于一位避世高人,在江湖中的辈分极高。可惜他早年练功走火入魔,变成了一副疯疯癫癫的性情,久而久之,江湖中人忘了他原本的姓名,便干脆唤他做凌疯子了。
  霍念怀料不到这么棘手的敌人也会出现,一时倒有些头疼起来,奈何魏明华已经向他挑战了,他不好推脱,只得挥剑应战。
  叮叮当当。
  刀剑相击的声音一起,周围便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凝神观战。唯有那姓凌的怪人坐在墙头哼小曲,一面吃包子,一面喃喃自语道:“这包子白白软软的,就好像我家小魏的手一样,真是好吃。”
  众人听了,不觉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十分难受。
  幸而魏明华并未受他影响,继续专心致志的与霍念怀比剑。他的功力本就略输霍念怀一筹,只因霍念怀重伤刚愈,方才勉强打个平手。三、四十招下来,果然逐渐落了下风。
  霍念怀见状,故意在踏出步子时卖了个破绽,待魏明华一剑刺来时,再抽剑回击,直取他咽喉要害。
  在这要紧关头,霍念怀忽觉眼前一花,某团白晃晃的东西朝他飞了过来。
  原来那姓凌的怪人竟将手中的包子当成暗器打了过来,而且力道之强,丝毫不亚于普通的梅花镖,逼得霍念怀不得不回剑去挡。
  他挥剑斩落这包子后,感觉虎口被震得发麻,还未缓过劲来,就见那怪人已从墙头跃下,一掌朝他挥了过来,嘴里嚷道:“不许欺负我家小魏。”
  霍念怀避无可避,只得与他对了一掌。
  然后跌跌撞撞的连退数步,大口喘气,感觉胸口再次气血翻腾。
  如此一来,场中形势顿变。
  人群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声:“这妖人已经受伤了,大家并肩子上吧。”
  众人齐声应和,立刻冲上来将霍念怀团团围住了,其中当属那怪人最为兴奋,早已将袖子也挽了起来,等着与他大打一架。
  至于主张江湖道义的魏明华……早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
  霍念怀见了这阵仗,竟是丝毫也不害怕,反而将手中长剑往空中一抛,黑眸盈盈似水,低笑道:“喂,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现身么?”

  第 9 章

  第九章
  话音刚落,众人耳边就响起一声冷哼。
  紧接着则见一道人影飞掠出来,牢牢握住了半空中的那把长剑,飘然落地之后,毫不留情的将剑刃架在了霍念怀的颈子上,冷声道:“你故意试探我?”
  黑暗中,那一张银色面具显得异常耀眼,冰冷的眼神更是寒气隐隐,骇人至极。
  在场众人虽不晓得此人是谁,却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一时静静的不敢出声。
  唯独霍念怀仍是笑盈盈的立在那里,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偏头笑道:“哈,你也可以继续躲着不出来啊。”
  无影瞪了瞪眼睛,手中长剑又往前推进一寸。
  霍念怀却只展颜微笑,陡然间身形一晃、衣袂飞扬,手掌绕着无影的胳膊翻转几圈,轻轻巧巧的夺回了那把剑。
  无影目光一沉,立刻挥出掌去。
  霍念怀不躲不避,反而借着他的掌力施展轻功,轻飘飘的跃上墙头,哈哈笑道:“这家伙是我的相好,你们若要抓我的话,就先过了他这一关再说吧。”
  话落,袖子一甩,人已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闻言,众人不由得把视线转到了无影身上,表情甚是古怪,心道此人明明是个男的,怎么会跟姓霍的纠缠不清?
  无影毫不理会,只轻轻哼了哼,足下一点,追着霍念怀跑了起来。
  影门之人极擅长追踪之术,无影那神出鬼没的轻功更是卓绝,没过多久便发现了霍念怀的踪影,一路跟着他跑出城去,攀上了附近的一座山峰。
  那山上树木葱郁,虽然算不得多么险峻,风光却是大好。
  无影登上山顶的时候,只见得月明风清,霍念怀独自一人静立在那月光之下,半边脸孔被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另外半边却是眉目如画、俊美无俦。
  他瞧得心头一跳,顿时竟有些发怔。直到霍念怀朝他招了招手,方才回过神来,大步走上前去,道:“你若要躲开那些江湖人士的话,可不该跑来这种地方。”
  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若将这小小山头包围起来的话,霍念怀可就插翅难逃了。
  霍念怀明白无影的意思,却只是微微一笑,软声道:“谁说我要逃的?我是在此专门恭候门主你的大驾。”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立刻激得无影动起怒来。可惜他的脸上覆着面具,什么表情也看不清楚,只是声音更冷了几分:“凭你的本事,要摆脱那群正道人士,应该不成问题。就算实在不行,也还有摄魂大法好使,为何硬逼着我的现身?”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就是为了试探你啊。”霍念怀勾唇浅笑,忽的抬起手来,轻轻按在无影的胸口上,目光无限温柔,哑声道,“你的心思……我已经猜到了。”
  闻言,无影全身一震,眸底异芒闪烁,却不说话。
  霍念怀便微微仰了头,直勾勾的盯住他看,接着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一阵静默。
  无影始终不言不语,呼吸却慢慢急促起来,突然一把握住了霍念怀的那只手。
  霍念怀心中一动,终于确定自己猜测无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依然浅浅微笑。
  四周静得出奇。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这么默默对视着,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隔了许久,无影方才抓起霍念怀的手来,凑到唇边亲了一亲。
  霍念怀指尖一抖,却不挣脱,反而顺势倒进无影的怀里,主动攀住他的肩膀,笑嘻嘻的吻了上去。
  无影怔了怔,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眼中露出些懊恼的神色。他咬了咬牙,想要推开怀中之人,但是伸出去的手却紧紧搂住了霍念怀的腰,不断加深那一个吻。
  他们两人相识已久,时常会有肌肤之亲,这一次的亲吻却异常动情。
  一吻过后,非但霍念怀眼含水雾,就连素来冷情的无影亦是气息不稳,乌黑的眸子比平常幽暗许多。
  恰在此时,山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无影耳力极好,立刻开口说道:“有人来了。”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霍念怀退后一步,不慌不忙的微笑,“又要劳烦门主大人帮我解决了。”
  你自己明明就能应付,何必要我动手?
  无影瞪他一眼,心中虽这样想着,却仍是冷冷说道:“你不要四处乱跑。”
  话落,果然转过身去,弯腰捡起几颗石子来,握在手心里随意把玩。待到有人冲上山顶时,便唰唰唰的将石子打出去,轻而易举的击中了敌人。
  “哎哟”几声惨叫之后,四周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无影轻轻哼了哼,回头去看霍念怀时,却发现他人已站在了陡峭的山崖边上,月白色长衫随风飞扬,面上表情似笑非笑的,既妖娆又诡异,甚是奇特。
  无影吃了一惊,不由得脱口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霍念怀笑了笑,反问一句:“你说从这个地方跳下去,会不会死人?”
  “以你我的武功来说,最多受点小伤。”无影一边答,一边迈步上前,伸手去拉霍念怀的衣袖。
  霍念怀却冲他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然后脚下踏空一步,纵身跃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无影再次识破了霍念怀的诡计。
  他又在试探他!
  他若是足够理智的话,就该动也不动的站在崖边,就该冷笑着看那人摔个断手断脚,然后再狠狠嘲讽一番。
  但是手脚的动作却比这个念头来得更快,不过转眼功夫,无影已经冲过去扯住了霍念怀的胳膊,跟着他摔下崖去。
  他要确定他的心思,他便……给他一个答案。
  无影这样想着,连忙使出定身功夫,减缓两人下坠的速度,同时五指并拢,硬生生的在山壁上凿出个洞来,伸手抓住了凸起的石块。
  他这一招使得甚是惊险,连自己都暗叫侥幸。
  霍念怀却在下面哈哈大笑,连声道:“好功夫。”
  无影眸子沉了沉,难得动了真怒,狠狠瞪他。
  霍念怀无辜的笑笑,一副轻松自若的态度,问:“你猜这个时候,咱们应该说些什么话?”
  “……”
  “我为了你的安全,应该劝你放手才是。然后你为了我的性命,又说要死一起死。最后,我一狠心,便拔出匕首来砍了自己的手臂……”
  “霍、念、怀!”无影咬牙切齿。
  见状,霍念怀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完之后,神色却忽然正经了几分,眼底雾气蒙蒙的,悠悠的问:“喂,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无影窒了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片刻后,那冰冷的目光逐渐变得柔软起来,如水一般的望住霍念怀,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你说怎样就怎样。”

  第 10 章

  第十章
  这回答虽是含糊不清,但能逼着骄傲冷漠的无影说出这句话来,已是大大的不易了。
  霍念怀听见之后,自是得意的哈哈大笑,漂亮的眸子眨了眨,双脚轻轻一荡,借力翻了个身。然后在无影的肩膀上踩了一脚,整个人纵跃上去,又在半空中连翻几圈,最后稳稳的站回了山顶。
  他这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不像个受伤的人,更哪里用得着别人来救?
  所以当无影爬回山顶的时候,面容虽然遮在面具之下,周身的寒气却更胜从前。
  奈何霍念怀丝毫也不害怕,反而伸出根手指来摇了摇,近乎挑衅的微笑:“这一回,我总算是胜你一筹了吧?”
  他从来都是不信情爱的,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上什么人。而如今无影对他动了情,当然是再没有胜算了。
  闻言,无影并不答话,只狠狠瞪住他看。
  霍念怀便又是一阵大笑,轻轻巧巧的转个身,大步走下山去。他分明已经行了老远,那笑声却仍旧在山林中回荡,显然是故意用内力震出来的,一声声都传进了无影耳中。
  无影静立原地,远远望住那遥不可及的背影,方才抓住山壁的左手受了伤,正缓缓淌下血来。他却似浑然不觉,仅是握了握拳头,慢慢冷笑。
  “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抬起手来,一点点舔去上面的殷红血痕,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冰冷,自言自语的喃道,“谁输谁赢,胜负未分。”
  话落,袖子一扬,再次施展轻功追上霍念怀的脚步。
  待无影回到暂住的客栈时,屋里漆黑一片,霍念怀早已在床上躺着了。他微微偏着头,笑吟吟的摆了摆手,道:“你不是每日吃药的时候才会现身么?怎么今天这个时辰就出现了?”
  那调子拖得长长的,分明就是有心戏弄。
  可惜无影丝毫也不生气,只慢慢走到床边立定了,直直盯住霍念怀看,冷声道:“你既然赢了我,难道就不想要些彩头么?”
  霍念怀呆了一呆,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眸中顿时暗芒一闪,伸手扯住无影的衣领,倾身吻了过去。
  他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使计逼出无影的真心之后,心情竟是异常的畅快,甚至连胸口处的闷痛也消失无踪了。
  他的摄魂大法独步天下,随便一个眼神就能惑人心智,无论是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还是年轻有为的江湖侠士,全都竞相臣服在他的脚下。喜欢这两个字,要多少有多少,根本没什么好稀罕的。
  但是想到连堂堂的影门首领也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怎能不觉得痛快?若非现在正与无影唇齿缠绵,他简直又想大笑出声了。
  或许是太过得意忘形了些,霍念怀吻得正动情的时候,无影突然抬手在他肩膀的穴道上戳了一下。他浑身一震,整个人软软的倒回床上,立刻就被无影制住了双手。
  “喂,”霍念怀吃了一惊,连忙叫出声来,“明明赢的人是我,你怎么……”
  无影轻轻哼了哼,张嘴在他颈子上咬一口,不说话。
  霍念怀又是一怔,不由得低笑出声,心知无影恨自己太过嚣张,赌气要扳回一城。他若是想挣扎的话,那真是再容易不过了,这会儿却只闭了闭眼睛,任凭无影在自己身上动作。
  朦朦胧胧间,眼前突然出现了某个黑衣青年的面孔。
  那个人为了保护赵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是因为喜欢的关系么?若无影也肯为了他奋不顾身,他该……如何利用他才好?
  正想着,忽然觉得下身传来一阵钝痛,火热的硬物已经闯入了体内。
  “嗯……”霍念怀低叫一声,身体虽然不能动弹,□的内壁却死死咬住了那粗硬的物体,随着猛烈的撞击大口喘气。
  喘息声越来越重,隔了许久才平复下去,屋里始终漆黑一片。
  霍念怀的穴道早已解开了,人却仍旧被无影搂在怀中,手指摸索着抚上那冰冷的面具,软软的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无影好像极讨厌这个问题,静默了许久,才僵硬的吐出四个字来:“一见钟情。”
  呀,这句话他曾听过许多遍,可惜从来也不相信。
  霍念怀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笑起来,轻轻拨开脸上的黑发,露出那半张面孔来,问:“你喜欢我什么地方?这张脸吗?”
  他黑眸明明灭灭的,恐怖如鬼的面容在暗夜里尤其吓人。
  但无影偏偏瞬也不瞬的望住他,一点点凑过头去,慢慢亲吻那半张可怕的面孔。他这样冰冷无情的人,唯独这个动作……却是异常温柔。
  霍念怀心头一跳,明明没有被点住穴道,身体却还是软了半边,连忙伸手推他一把,道:“我还不曾瞧过你的脸呢。”
  无影静了静,忽然牢牢抓住了霍念怀的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无情:“我从前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你若要看我的脸的话,可千万不要后悔。”
  “看过之后,就一辈子甩不开你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霍念怀眨了眨眼睛,嘻嘻一笑,猛地收回手来,翻身朝里面睡下了。
  无影呆了一下,手仍旧僵在半空中,隔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握成拳头。正欲低叹出声,霍念怀却突然转过了头来,冲着他盈盈浅笑,然后出手如电,毫无预兆的扯落了那银色面具。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哈哈……哈哈哈……”
  霍念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身,一边穿衣裳一边大笑,漂亮的面孔上神采飞扬,竟比平日更加俊美几分。他的嗓音原本是十分动人的,但因为笑得太久的关系,此刻听来略嫌沙哑,隐隐透出些别样的风情来。
  可惜躺在旁边的无影丝毫也不欣赏,仅是冷冷哼了一声,道:“你已经笑了一个晚上了,不觉得累吗?”
  霍念怀“哎哟”、“哎哟”的叫了两声,斜斜望他一眼,边笑边应:“当然累死了,可是我偏偏停不下来,哈哈。”
  话落,竟连衣裳也不穿了,弯了腰继续大笑。
  无影瞪了瞪眼睛,轻轻骂一声“无聊”,伸手将被子一掀,打算翻身下床。
  霍念怀却从身后勾住了他的腰,黑眸眨啊眨的,笑盈盈的去扯他的面具。
  无影眸色一沉,似乎想要阻止,但最后却还是忍住了,任凭霍念怀取下那银色面具,拿在手里随意把玩着,笑声越来越响亮。
  虽然昨夜就已看得清清楚楚了,但此时再见,霍念怀仍是情不自禁的盯住无影的面孔仔细端详——因为常年戴着面具的关系,那肤色白皙如玉、吹弹可破,一双猫儿眼又圆又亮,滴溜溜的泛出水雾来,五官清秀讨喜,左颊边甚至还挂着个浅浅的酒窝,便是不笑的时候,也似温柔含情,实在可爱至极。
  霍念怀瞧得心头发痒,不由得凑过去在那脸颊上咬了一口,哈哈笑道:“没想到影门的首领竟然生了这么一张脸,难怪你死活不肯让人看见了。”
  “霍念怀,你别得寸进尺。”无影狠狠瞪他一眼,面上像覆了层寒霜似的,神情凛冽如冰,周身尽是杀气。
  奈何配上他那副清秀可爱的面容,非但毫无效果,反而逗得霍念怀越笑越开心。
  “哎呀,门主大人这样撒娇,我可实在吃不消。”说着,故意拿手指戳了戳无影颊边的酒窝,闷笑不已。
  无影厌恶的皱了皱眉,立刻就挥掌拍开他的手,同时夺回那银色面具,飞快地戴回自己脸上,下床就走。
  霍念怀仍是笑,懒洋洋的歪了头望住他的背影,眼见他都已走到门口了,却又忽然折回身来,将手一伸,道:“梳子。”
  霍念怀怔了怔,从那一堆杂乱的衣物中翻出把象牙梳来,笑眯眯的递了过去。
  无影接下之后,顺势在床边坐定了,小心翼翼的梳理那一头黑发,末了又动作熟练的挽成发髻,拿玉簪牢牢固定。
  霍念怀眯了眯眼睛,忽然噗嗤一笑,道:“你的脸……”
  无影料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连忙出声打断,语气僵硬的说:“你既然看了我的脸,就该知道我的规矩才是。”
  “嗯?”霍念怀无辜的笑笑,故意拖长调子,“什么玩意?”
  无影低了头与他对视,黑眸里波澜起伏,轻轻吐出几个字来:“唯有与我相伴一生的人,才有资格看我这张脸。”
  “若我反悔了呢?”
  闻言,无影的手一松,梳子悄然滑落在地。而他的指尖则一路上移,慢慢扼住了霍念怀的颈子,一字一顿的说:“那我就杀了你。”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杀气腾腾,显然相当认真。
  霍念怀窒了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无影望他一阵,唇边忽然勾起冷笑,手指一点点松开来,轻轻拨弄霍念怀颊边的散发,让那黑发恰好遮住半张脸孔,然后什么话也不再多说,起身就走。
  霍念怀脱力的倚在床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那旧伤口隐隐作痛,整个人竟有些恍惚。
  他明明是打算利用无影的,怎么见过那张脸后,竟然犹豫不决了?
  是因为确定了那个人的真心,所以有罪恶感了?
  还是……
  霍念怀的眸子转了又转,许多念头来来去去,最后却只是仰了头,放声大笑。磨蹭许久之后,才终于起身下了床,胡乱吃过些午饭,便即大步走出了客栈。
  他昨日就想去花街柳巷转一转的,可惜半路遇上了那帮江湖人士,没有成行。今日总算是如愿以偿,在城内最大的一间妓馆里包了厢房,还找来了一群美貌的花娘陪酒。
  原来落花阁素来都是将青楼妓馆当成据点的,他此刻便是想联络一下手下,打听打听京城那边的消息。
  不料他从下午坐到晚上,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却迟迟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霍念怀眉头微蹙,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百花楼被人给炸了,他这个阁主又消失不见,手下的人因而会在附近找寻才对,怎么现在竟音讯全无?而且连那帮江湖人士都发现了他的行踪,自己手底下的人怎么会找不着他?难道……出了什么状况?
  想得正出神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些吵嚷的声音,紧接着则是一声巨响,厢房的门被人一脚踢飞,连带着旁边的墙壁也塌了大半,恰好可以瞧见身穿黑衣的男子立在外头,银色面具冷冷泛光。
  霍念怀面色一变,但随即击掌而笑,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来来来,陪我喝酒。”
  无影冷冷睨他一眼,果然一步步的走进房内。他双手负在身后,看似漫不经心,却硬是在地上留下一行不深不浅的脚印,足见此刻多少恼怒。
  在厢房里陪酒的女子们早已吓得一哄而散,唯独霍念怀稳稳的坐在原处,面上笑意流转,不慌不忙的继续喝酒。待无影走近了,才起身扯落他的面具,啧啧赞道:“今夜有美人相伴,想必不会寂寞了。来,给我亲一口。”
  说着,当真作势吻了过去,态度轻薄至极。
  无影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冷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寻欢作乐啊。”霍念怀不想给无影知道落花阁的事情,因笑道,“怎么?我看过你的脸,就要为你守身如玉了?”
  他这一句自然也是调戏的话语,没想到无影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没错。”
  “啊?”
  “你若是用这双手去碰别人,我就砍了你的手;你若是用这双眼睛去看别人,我就挖了你的眼睛;你心里若是想着别人……我就直接掏出你的心来。”
  无影的面容仍是可爱的。
  眉弯弯,眼弯弯,酒窝浅浅,薄唇嫣红。
  但他咬牙切齿的说出这番话时,眼角眉梢却净是凌厉的杀气。
  霍念怀看得呆住了,瞬也不瞬的与他对望,隔了许久才低笑出声,骂道:“你这个疯子!”
  嘴里虽这样说着,双手却缠上了无影的肩膀,慢慢吻了上去。
  “你这样生气,是因为我到处胡来,还是因为我没有认出你来?”霍念怀伸手在无影颊边捏了一把,忽的妖娆浅笑,低低念出一个名字,“赵清安?”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这三个字实在是普通得很。
  不过霍念怀吐出那个赵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显出些咬牙切齿的意思来。
  无影一听之下,身体立刻就僵住了,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又眨,在这暗夜里尤其显得明亮动人。隔了许久,方才轻轻叹道:“你果然还记得。”
  “那是当然的,你好歹也在我家住过两年。”霍念怀仍是笑,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揉捏他的脸颊,“何况这张面孔,真是跟从前一模一样。”
  他昨夜一摘下无影的面具,就已认出此人是谁了,只因为无影的身份委实太过特殊,所以才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无影见霍念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多少也能猜到他的心思,顿时沉了沉眸子,面无表情的说:“我早已不用这个名字了。”
  “怎么?那狗皇帝不让你认祖归宗?”霍念怀嗤笑一声,目光流转间,眼底尽是妖冶风情,“但我也早已说过了,凡是姓赵的人……全是我的仇敌!”
  说话间,手腕一翻,掌心里陡然多出一把匕首来,狠狠朝无影刺了过去。
  无影早有准备,轻轻巧巧的挡住了他的攻势,连拆几招之后,牢牢扣住了霍念怀的手腕,直接比拼起内力来。
  他们两人相识至今,打斗的次数也不算少,却从来不曾分出过胜负,此刻自然仍是僵持不下。
  屋内一片安静。
  无影瞬也不瞬的望着霍念怀,黑眸幽幽暗暗的,忽道:“你当真连我也要杀?”
  那嗓音低沉沙哑,实在冰冷得骇人,但隐隐又透出些柔情来,稍纵即逝。
  闻言,霍念怀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起来,仿佛突然忆起了什么往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大笑出声。然后稍稍使劲,将那匕首扔了出去,反手勾住无影的颈子。
  “不过是闹着玩玩罢了。”他仰了头,慢慢凑过去亲吻无影的薄唇,含含糊糊的喃道,“对我而言,你当然是特别的。”
  ……特别好利用。
  霍念怀在心底暗暗加一句,笑得愈发放肆起来。
  无影则无动于衷,仅是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轻轻搂住他的腰,道:“我不姓赵。”
  “哈哈,但毕竟还是那狗皇帝的儿子。你从前住在我家的时候,不是最恨别人笑你是野种吗?怎么现在竟不肯姓赵了?”
  无影浑身一震,却不答话,依旧这么静静的望住霍念怀。
  月光下,他的目光幽深如水,似多情又似无情,实在动人至极。
  霍念怀瞧得心头一跳,竟有些不自在的转开头去,不敢与他视线相遇,仅是笑道:“你小时候那么可爱,总喜欢缠住我不放,被欺负了就哇哇大哭,怎么现在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话音刚落,无影就凶神恶煞的瞪了瞪眼睛,双手一收,狠狠堵住了霍念怀的唇,辗转亲吻起来。但他纵使面若寒霜,那一对乌黑的眼眸却仍是水雾盈盈的,瞧起来哪里像在生气?根本就是撒娇。
  霍念怀见了,不觉闷笑出声,抬手一指,道:“你的脸……”
  “闭嘴!”无影又瞪他一眼,连咬牙的模样亦是可爱的。
  霍念怀不由得越笑越大声。
  无影没有办法,干脆让霍念怀转了个身,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墙上,重重压了上去,张嘴啃咬他的颈子。
  如此一来,霍念怀虽然瞧不见无影的脸了,笑声却仍旧没有停住,断断续续的说:“你以后对上敌人,根本也用不着拼命了,只消把面具一摘,保管笑死一堆人。”
  他明知会惹无影生气,却故意笑个不停,直到感觉无影扯开了他的衣带,冰冷的手掌探进来,才猛然一惊,叫道:“喂!你好歹换间有门的屋子吧。”
  “……”无影不理不睬。
  “唔,混蛋……住手……”
  霍念怀想到无影那张脸,实在很想挣扎一下,但熟悉□的身体很快就沉溺了下去。即使明知房门已被踢飞,即使被这样粗鲁的抵在墙上,也不由自主的迎合了起来。
  恍惚间,十多年前的回忆浮现眼前。
  他回想往事的时候,多半会记起那些血腥痛苦的景象,但这一次想起的,却偏偏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
  那少年比他小了两岁,虽然是皇帝的亲生骨肉,却因为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一辈子也不能入那皇宫。
  霍念怀那时还是人人宠爱的王府世子。
  而少年则寄人篱下,在他家中住过两年。
  他们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唯一记得的是,少年似乎很喜欢他,总爱跟在他后头跑,“哥哥”、“哥哥”的叫个不住。欺负起来更是容易得很,只要拿他的身世打趣,少年就会掉下眼泪,哭个没完没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霍念怀想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自己又欺负了他一回,害得少年重重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饶是如此,少年却仍是挣扎着抬起头,黑亮的眸子盈盈含水,直勾勾的盯住他看。
  那眼神既似爱恋又似怨恨,瞬也不瞬的,直直撞进他的心口。
  霍念怀悚然一惊,仿佛突然清醒过来,却又像愈发迷糊几分,逐渐感觉记忆中那少年的眼神与无影重叠了起来。
  下身传来熟悉的钝痛。
  霍念怀“啊”的叫出声来,虽看不见无影的表情,却知道他此刻的目光定是缠在自己身上的。
  明明冷漠无情,偏偏暗藏了无尽温柔。
  就这么一直一直的望着自己,片刻不离。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不知为何,霍念怀忽然觉得心头一震,胸口陡然泛起刺痛来。
  但身后之人紧紧压着他不放,火热的硬物更是不断在体内进出,逼得他心神激荡,很快就被强烈的快感吞噬了理智,再无法思考其他。
  迷迷糊糊间,无影将他从墙边拖到了床上,然后赌气似的压上来,继续蹂躏。
  霍念怀手脚发软,身体虽然随着那猛烈的□前后摇晃,精神却始终集中不起来,时而想起无影小时候的黏人模样,时而又想起那可怕的灭门之仇,心中气血翻腾,一片茫然。
  朦胧的月光下,竟连无影那张清秀可爱的面孔也变得狰狞万分了。
  霍念怀悚然一惊,终于忆起眼前这个人同样姓赵,无论如何,都是他的仇敌之一!他杀意刚起,掌心里就陡然多出一把匕首来,于是抬起胳膊,想也不想的奋力刺了过去。
  ……血肉模糊。
  但饶是在这一片血海之中,无影却仍旧用那种似无情又多情的眼神望住他,悠悠的问:“你当真连我也要杀?”
  霍念怀浑身一颤,感觉那目光如利剑一般刺进他的胸口,顿时疼痛入骨。
  一瞬间,连手脚都冰凉了。
  “啊——”
  霍念怀张了张嘴,蓦地喊出声来。
  惊叫过后,眼前迷蒙的血雾却霎时消失不见了。
  屋里静悄悄的,霍念怀轻轻喘一口气,发现自己好端端的躺在无影怀里,既没有锋利的匕首,也没有满脸的血痕,一切都只是梦境。原来他先前被折腾得太厉害,竟在欢爱的时候晕了过去,直到刚才方被噩梦惊醒过来。
  而躺在旁边的无影则一直未睡,手指慢慢缠上他的黑发,问:“怎么?做噩梦了?”
  “没什么,”霍念怀仍有些怔怔的,却不好给无影知道他的心事,因而眸子一转,微微笑道,“为何不换间有门的屋子?”
  无影轻轻哼一声,不作理会。
  霍念怀知他脾气,料想此人又在赌气了,不由得低笑出声。他此时心魂未定,早已没了困意,便干脆凑到无影身边,伸手去摸他白玉似的脸颊。
  无影皱了皱眉,立刻就拍开了他的手。
  霍念怀便换了只手,再去捏他的下巴。
  无影瞪了瞪眼睛,又是一掌拍下。
  如此来回数次,霍念怀直将无影的嫩豆腐吃得差不多了,方才停下手来,斜着眼睛睨住他,笑嘻嘻的问:“你从前那么可爱,后来怎么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了?”
  言辞之中,大有惋惜的意思。
  无影并不答话,只弯了弯嘴角,微微冷笑。
  他不笑还好,一笑之下,颊边的酒窝立时加深了几分,衬上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实在动人至极。
  霍念怀瞧得呆了呆,忍不住哈哈大笑,趁机拿手指去戳他的脸颊。
  无影被他闹得心烦,干脆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狠狠瞪他。
  “呀,门主大人怎么又冲着我撒娇了?”可惜霍念怀非但不怕,反而低头在无影唇边亲了一口,语气轻薄的笑道,“你再这样瞪下去,我可就不客气啦。”
  说话间,果然极不客气的啃咬了起来。
  无影被他这样调戏,心中自然动怒,冷声道:“别胡闹。”
  “哈,”霍念怀仍是笑,手腕虽然被制住了,指尖却在无影的颊边画圈圈,“你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再考虑要不要闹下去。”
  无影眉头微蹙,回想从小到大,哪一回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僵持一阵之后,终于败下阵来,叹道:“你们落花阁的杀手,应该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吧?”
  “当然。”
  “要培养出这么一个杀手来,想必很不容易?”
  “那还用说!杀手最要紧就是冷酷无情,所以首先就要让他们绝了七情六欲,除了主子的命令之外,其他一概……”说着说着,霍念怀忽然顿住了,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勾勾的盯住无影看。
  无影在他这样的注视下,非但不闪不避,反而扯动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容来。“影门也是一样。”
  唯有无心无情的怪物,才能在影门里活下来!
  霍念怀想到此处,却突然疑惑了起来,道:“你好歹也是那狗帝皇的骨肉,怎么会被送去那种地方?”
  无影收敛笑容,面无表情的应:“我当初去见那个人的时候,他给了两条路让我选。一是从此隐姓埋名,他保我一世荣华富贵。”
  “你自是不屑如此的。”霍念怀嗤的笑了声,道。
  无影望他一眼,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接着说道:“二就是投身影门,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呀,难怪你会选第二条路了。”霍念怀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的低喃道,“你的野心果然大得很。”
  当上了影门首领还嫌不够,那么无影真正想要的,必然就是皇位了。
  霍念怀恨极了赵家的人,最好他们自相残杀,因而想到此处,不由得眉眼含笑,无比开怀。
  无影则伸手摸了摸霍念怀的头发,轻轻的说:“可惜我想要的那样东西,至今不曾得到。”
  “放心,”霍念怀自认已经猜透了他的心思,笑吟吟的凑到他耳边去,吐气如兰,“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闻言,无影竟是神情一变,眸色瞬间转暗几分。但随即恢复如常,手指穿过层层黑发,一点点抚上了霍念怀那凹凸不平的脸颊,一字一顿的念:“没错,除了你之外,世上再没有人能够助我了。”
  霍念怀见他这样相信自己,心中当真是痛快得很了,倦意也逐渐袭了上来,不知不觉的靠在无影身旁睡了过去。
  他直睡到第二日早上才醒过来,发现房门仍是大开着,无影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霍念怀知道他神出鬼没的本事,倒也并不放在心上,慢吞吞的起身下床,打算唤几个花娘进来伺候。
  谁知他刚刚走到桌边,就见一道黑影从窗外掠了进来。
  霍念怀吓了一跳,瞧清那个人的面容后,更是吃惊不小。原来那黑衣人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一个杀手,如今非但大白天的冒然现身,而且手臂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剑伤。
  “属下叩见阁主。”
  “怎么回事?你忘了我的规矩么?为何大白天的到处乱跑?”
  “属下被人追踪,除了此时之外,实在没有机会来见阁主。”
  霍念怀眼皮一跳,立刻起了疑心,问道:“其他人呢?”
  “跟属下一起的几个兄弟,都已中了敌人的陷阱,全军覆没了。”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霍念怀虽然多少有些预感,但听完那黑衣人的话后,仍旧是大吃一惊。毕竟这次跟他出门的手下都是极厉害的杀手,就算以一敌十也未必会落败,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暗算?
  他握了握拳头,慢慢皱起眉来,问:“追杀你们的是哪一路的人马?朝廷的捕快,还是……?”
  “是影门的人。”
  “喔。”霍念怀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所以面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拳头又握得更紧了些,“影门那群人的本领我是知道的,应该不至于逼得你们这样狼狈。”
  从影门出来的都是冷血无情的怪物,可他落花阁的杀手亦非等闲之辈,打个平手也就差不多了,怎么可能全都中了陷阱?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唯唯应几声,抬眼觑了觑霍念怀的脸色,有些迟疑的说:“若是单打独斗的话,属下当然不会轻易落败,不过……”
  “怎么?”
  那黑衣人低了低头,又是一阵犹豫,半晌才道:“阁主特制的信号弹,是否曾经送给别人?”
  霍念怀怔了一下,立刻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心中暗骂荒唐,却仍是伸手往怀里探了探,结果竟摸了个空。
  ……奇怪。
  他心头一跳,身形微微晃了晃,几乎跌倒在地,幸而身旁就是墙壁,连忙扶着走了几步,慢慢在桌边坐了下来。饶是如此,他的脸色却是青青白白的,神情逐渐狰狞起来,吓得那黑衣人全身发抖,再不敢抬头看他。
  其实霍念怀养了这么多天的伤,衣服早已换过几套,就算不小心遗失了信号弹也算正常。但如今出了这么一回事,他自然立刻想到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偷取他的信号弹后,趁机将落花阁的杀手一网打尽。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当然只有一人。
  霍念怀深深吸了口气,感觉手脚冰凉冰凉的,心头一片茫然,唯独唇边缓缓扯出笑容来,道:“我在此处养伤的事情,江湖上早已是人尽皆知了吧?”
  “是。也不知谁把阁主的行踪泄露了出去,现在许多江湖人士都嚷嚷着要取阁主的性命。”
  “除了百花楼之外,其他几个据点恐怕也被端了?”
  “属下无能,阁主恕罪。”
  “呵,你有什么罪?错的人分明是我。”霍念怀眯了眯眼睛,语气轻柔,笑容甜美,“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说着,右手轻轻在桌面上一按,也不见怎么用力,便震断了桌子的一角。
  霍念怀回想起近日来的所作所为,实在觉得可笑至极。
  摘了无影的面具,试了无影的真心,理所当然的以为那个人是喜欢自己的,怎料那个人在甜言蜜语的同时,正一步步的奉旨剿灭落花阁。
  呀,错了。
  那家伙根本连甜言蜜语也懒得说,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可笑他还一心算计着如何利用无影,却不知自己才真正着了人家的道。
  其实早有些蛛丝马迹了。
  早在他被那些正道人士围攻的时候,就已经怀疑到了无影的头上,只是后来一时迷惑,竟没有深思下去。
  一步错,步步错。
  霍念怀这样想着,感觉熟悉的痛楚又泛了起来,但是脸颊上的疼痛更胜于此,令他马上就转移了注意力,抬手按住掩在黑发下的半边脸孔。
  十多年前的旧伤仍在隐隐作痛。
  他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那些血海深仇?
  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再没有一个人是可以相信的。
  那些所谓的情爱,更是一场笑话。
  幸好,他早已是个无心之人。
  幸好,他从来不曾喜欢过无影。
  哈哈,可惜那个人白费了这许多功夫,终究还是骗不倒他。
  霍念怀一边想,一边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直教人毛骨悚然。但是他笑完之后,却突然放柔了声音,望一眼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道:“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不敢看我么?”
  那黑衣人没有应声。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霍念怀便笑了笑,嗓音又低哑几分,软软的说,“你抬起头来,看我一眼。”
  黑衣人吓得不轻,却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只得抬了头朝霍念怀望过去。
  不料霍念怀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却慢慢拨开颊边黑发,露出了那半张凹凸不平、骇人至极的面孔来。
  眼瞳充血,皮肉外翻。
  半张脸清秀俊美,半张脸恐怖如鬼,任谁见了都要害怕。
  那黑衣人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却也惊得呆住了,一时动弹不得。
  霍念怀知他已经中了摄魂大法,不觉得意的笑笑,声音轻轻柔柔的,满是诱惑的意味:“你过来,亲我一下。”
  黑衣人脸上的惊恐之色愈发明显了,身体却不听使唤的站了起来,一点点朝霍念怀凑过去。
  快要触到那焦黑的皮肉之时,霍念怀突然冷笑一声,猛地曲起膝盖,一脚将人踢翻在地。然后迅速用黑发盖住了那半张脸孔,再次大笑起来。
  如此可怕的面容,普通人看一眼就觉得恶心了,何况当真亲吻下去?难为无影受了这么多委屈,竟然演得完这场戏。
  哈,单凭这一点,损失几座青楼跟几个杀手,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霍念怀笑够之后,才站起来踢了那黑衣人一脚,道:“忘记今日发生的事,你可以滚了。”
  黑衣人本就已经中了摄魂大法,得到命令之后,表情更是变得一片麻木,爬起身来应了声“是”,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
  霍念怀待他离开之后,自己也迈出房间,一步步朝暂住的客栈走去。
  他黑发下的半边脸颊痛得厉害,心中百转千回,唇边却始终挂着抹浅笑,瞧起来眉目若画、温和无害。
  无影既然能一边说着喜欢,一边暗中对付自己,他当然也能做到。
  而且,绝对比那个人更狠更绝!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霍念怀勾了勾唇,心底转过许多狠毒的念头,每一样都足以将无影折磨得生不如死。但他面上却始终挂着那甜美笑容,慢条斯理的在街上逛了几圈,还顺手买了几样小玩意,直到傍晚时分才走回客栈。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霍念怀独自一人静立窗边,眼望住那茫茫的夜色,感觉心头也正逐渐冰冷下去。
  恐怕他这一辈子,也只能活在这黑暗之中吧?
  可在短短的数个时辰前,他竟还贪恋着某人的虚假温柔,错以为至少有一个人可以陪他在黑暗中走下去。
  都是假的!
  霍念怀闭了闭眼睛,似有若无的叹一口气。
  紧接着就听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一双手臂环上他的腰,熟悉的冰冷嗓音近在耳旁:“叹什么气?”
  霍念怀早已习惯了无影神出鬼没的功夫,因而毫不惊讶,双眼仍旧望向窗外,微微笑道:“天色这么暗,看来快要下雨了。”
  无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点头应道:“风大,别在这儿立着。”
  话落,随手关上窗子,牵了霍念怀的手走回桌边坐下了。
  霍念怀始终是那眉眼含笑的模样,取出火折子来点燃了蜡烛,又动手斟了两杯酒,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一句:“我养了这么久的伤,都不知道外头的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一堆人等着取我性命?”
  无影望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毫无起伏:“我只奉命剿灭落花阁的余孽,其他一概不曾理会。”
  “喔?那你这桩事情办得顺不顺?要不要我帮忙?”
  闻言,无影猛地瞪住他看,眸色转深几分,道:“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有什么顺不顺的?”
  “哈哈!也对,你早说了会护我周全的。”霍念怀展颜微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但你总这么阳奉阴违,迟早会被那狗皇帝怀疑的。”
  “无所谓。”无影冷冷哼一声,眼神冰冰凉凉的,实在高傲至极。
  霍念怀便又大笑起来,偏了头盯住他看,略略显出几分醉态来,忽然一把夺下了无影脸上的面具。
  先前还冷若冰霜的黑衣男子,立刻气势全无。
  任凭他眼神再凛冽、杀气再明显,配上那一张无辜可爱的娃娃脸后,哪里还吓得着人?笑死人倒差不多。
  事实上,霍念怀果然越笑越大声,非但盯着无影的脸看了一阵,还故意伸出手去戳了戳他的脸颊,笑嘻嘻的凑过去亲一口。
  无影皱了皱眉,立刻拍开他的手。
  霍念怀却不依不饶的缠上去,一时间笑容可掬,悠悠的问:“江山美人,你选哪一样?”
  这话问得直截了当,摆明了要无影在他跟皇位之间做个决断。
  无影心头一跳,突然伸手将霍念怀抱住了,近乎粗鲁的吻上他的唇,一字一顿的喃:“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霍念怀。”
  一面说,一面在他唇上咬了咬,语气认真至极。
  霍念怀听得呆了一呆,眼神霎时变得柔软起来,略微仰了头,目光盈盈的与无影对望。
  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将眼前人跟从前追着自己跑的少年重叠起来。
  可惜,他与他,再不是当初的模样。
  霍念怀又笑笑,干脆往无影怀里靠过去,道:“你再亲我一下。”
  无影眸色一沉,依言吻住霍念怀的唇,隔一会儿,又拨开他颊边的黑发,慢慢往另外半张脸亲过去。
  轻柔的吻落下去的时候,霍念怀的身体竟是僵了僵,指尖微微发抖。唯独视线依然与无影交缠,眼眸幽幽暗暗的,深不见底。
  无影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退开一些,抬手覆住霍念怀的眼睛,冷冷吐出几个字来:“摄魂大法?”
  “呀,又被你识破了。”霍念怀低低的笑,神情自若,“你就不能让我一回吗?”
  “旁门左道的东西,对我没有效果。”
  “那还真是可惜。”霍念怀垂了垂眸子,果然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来,随手取过桌上的酒杯,道,“你还不曾喝过酒呢。”
  无影眼眸一眯,虽接过杯子来凑到了唇边,却仍是直勾勾的盯住他看。
  霍念怀心头跳了跳,不由自主的转开头去,片刻后又调转回来,道:“你刚才那句甜言蜜语,当真是动听得很。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落花阁,还是我的项上人头?”
  话落,无影自是大吃一惊,拿杯子的右手抖了抖,酒杯跌落下去,“啪”的摔个粉碎。但他却似浑然不觉,只牢牢瞪住霍念怀看,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霍念怀悠然浅笑,眉眼间渐渐染上妖娆艳色,柔声道,“只不过先问个清楚,日后才好双手奉上啊。”
  他语气虽然如此轻柔,却已经掩不住那满身的杀气了。
  无影这样身经百战的人,如何察觉不出来?当下掌风一扬,五指并拢,直直朝霍念怀抓了过去。
  霍念怀微微一笑,不急不缓抬手一挡,轻轻巧巧的化解了他的攻势。
  他们两人坐得极近,顷刻间便已过了数招,原本应该是势均力敌的,但是无影却手臂酸软,逐渐感觉力不从心了起来。
  饶是如此,他面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冷冷问道:“你动了什么手脚?”
  “哈哈。”霍念怀仍是笑,容颜如画、眉目盈盈,当真令人如沐春风,软声道,“摄魂大法对付不了你,穿肠毒药却总可以吧?”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无影脸色一变,低头望了望地上的酒杯碎片,道:“酒里有毒?”
  霍念怀慢慢从他怀里退开去,伸出根手指来摇了摇,得意洋洋的笑:“错了,毒是下在蜡烛里的,而这酒……”
  他眨了眨眼睛,顺手将酒壶也扫落在地上,道:“是解药。”
  无影一下握住了拳头。
  霍念怀则仍是微笑。“你想必已经怀疑我要害你了,所以根本没喝酒,对不对?可惜,你若非做贼心虚,又怎么会不敢喝这酒?”
  原来,连毒酒也是试探。
  无影感觉头晕目眩,体力正在飞快地流失,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冷声道:“普通的毒可要不了我的性命。”
  “我知道门主大人功力深厚,但你若要运功逼毒的话,就没办法跟我动手了。”霍念怀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动作轻佻的捏住无影的下巴,道,“你该知道的,我从来不爱亲手杀人,只喜欢……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话落,嫣然一笑,转身走过去推开了窗子,从怀里摸出一支蛇焰箭来。
  片刻后,暗红色的火光窜上天际。
  霍念怀懒洋洋的倚在窗边,回了头望向无影,笑道:“你不是最爱玩借刀杀人的把戏吗?这回也该换我过过瘾了。一会儿那些自命侠义的正道人士来了,不知会不会取你性命?”
  原来他知道自己的行踪被泄露了之后,竟干脆将计就计,要拿无影当他的替死鬼。虽然那帮人是认得他的长相的,但抓了无影这个“同伙”后,未必就会轻饶。
  无影知他甚深,自然立刻就料到了霍念怀的心思,面上却毫无表情,只轻轻的说:“我以为……你不该这么早就下手。”
  闻言,霍念怀的面色沉了沉,笑容有些僵硬,但随即恢复如常,道:“不错,你对我而言还有许多用处,现在杀了实在可惜。”
  顿了顿,面容陡然变得狰狞起来,提高声音道:“但我如果再不动手,最后死得恐怕是自己呢。”
  无影原本默运玄功,正一点点的把毒素逼出体外,听到这句话后,却是全身一震,刚凝聚起来的一些真气又散了开去,喉间漫上浓浓的血腥味。
  “你疑心我要害你?”他面色苍白,眉心隐隐一缕黑气,显然中毒已深,唯独声音仍是冰凉的,听不出任何感情。
  霍念怀便冷笑一声,反问道:“仅仅是疑心而已么?”
  “是了,你是已定了我的罪的。你三番两次的试探我,想必从来也没有信过我的话。”
  “我素来只相信两种人,一是中了摄魂大法的,另一种则是已经死了的。”霍念怀偏头浅笑一下,眼波流转间,柔情万千,“我给过你机会的。”
  “那可真是多谢你。”无影扯动嘴角,也跟着微笑起来。
  他平时冷漠得很,总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纵使偶尔笑一笑,多半也只是冷笑。但此刻的笑容却大不相同——猫儿眼又圆又亮,隐约含了水雾,眉弯弯,唇弯弯,颊边的酒窝尤其动人。
  霍念怀瞧得呆了呆,心头一跳,脱口道:“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无影将这句话重复一遍,笑容愈加灿烂起来,哑声道,“反正不是笑你。”
  停了一下,深深吸气:“嗯,我是在笑我自己。”
  说着,忽然神色一凛,猛地从桌边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前几步,拔剑朝霍念怀直刺过去。
  霍念怀料不到无影这时候还有气力动武,一时呆在了原地。以他的功夫来说,要躲开自然容易得很,但却偏偏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
  不,或许他心底里,根本就在等着无影刺来这一剑!
  电光火石间,锋利的剑刃已经抵上霍念怀的胸口,只要再往前递进一寸,即使杀不了他,也能斗个两败俱伤。
  但无影却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暗沉的眸子盯住他看,面上的笑容早已收敛了,无悲又无喜,很轻很轻的问一句:“我这一条命,果然换不来你的心吗?”
  他表情这样冰冷,目光里却透出些柔情来,令人心跳不已。
  霍念怀胸口闷得厉害,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
  无影似乎也不指望听他回答,仅是慢慢垂下眸去,手上稍微用力。
  只听得“砰”、“砰”两声,他手中的长剑竟从中折断,四分五裂的跌在了地上。
  霍念怀一脸错愕。
  无影冲那空荡荡的剑柄笑了笑,随手一掷,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霍念怀怔怔的站在原处,好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无影,道:“你纵使来这一招,我也不会给你解药的。”
  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要命,与平日大不相同。
  但无影已经懒得理会他了,只是冷哼。
  霍念怀于是俯下身去,在无影颊边亲了一口,似笑非笑的说:“其实你今日也不一定会死,嗯,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之后,就起身向门口走去。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伸手取过桌上的银色面具,方才继续往前。
  他走得这么匆忙,完全不像先前的镇定从容,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般,竟连房门也忘了关。
  无影便透过大开的房门望住他的背影。
  剧毒已经发作。
  眼角、嘴角,正缓缓淌下血来。
  但无影仍旧大睁着双眸,直勾勾的望过去。
  他追逐那个人的背影,实在太久太久。每次都是一样的结局,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每次……
  霍念怀很快就走得不见踪影,门外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无影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全身动弹不得,目光似爱恋似怨恨,依旧这么望向那无边的黑暗。
  一直望。
  一直望……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天色早已暗了下去。
  霍念怀出了客栈之后,独自一人站在那沉沉的夜色中,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儿走才好。他刚刚才害了一个赵家的人,明明应该痛快得很的,心底却偏是一片茫然。
  无影的功夫再好,中了那样的剧毒之后,恐怕也活不成了吧?
  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这个人。
  再没有人同他勾心斗角、互相试探。
  再没有人会动作轻柔的替他束发。
  再没有人……会面无表情的亲吻他的脸颊……
  哈!
  霍念怀这样想着,脚步竟踉跄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银色面具。
  心头隐隐作痛,好似被人拿利刃一下下割着,疼得并不厉害,但在这寂静的夜里,那痛楚却是异常清晰。
  现在回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吧?
  但是救了那人又怎样?
  难道继续虚情假意下去?
  难道,任由那家伙扰乱自己的心?
  遮在黑发下的半边脸颊也开始泛起痛来,曾经被亲吻过的地方又烫又热,隐约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
  霍念怀心头狠狠抽了一下,慌忙抬手掩住半边脸颊,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
  不要回头!
  耳边有个声音这样响着,逼得他迈开步子,不断不断的往前走。直到出了城门,在荒郊野外行了好长一段路,才陡然想起自己手中还攥着那银色面具。
  月色下,那面具倒映着冰冷的光芒,似极了无影冷若冰霜的眼神。
  霍念怀心慌意乱,不明白自己怎么将这样东西带在了身边,又为何总是想起那个人来。他环顾四周,发现附近就有座不大不小的湖泊,于是快步走过去,用重手法将面具掷进了湖里。
  因为加了内劲的关系,那面具立刻就没入了水中,连响也不响一声。
  霍念怀呆呆在湖边立着,耳旁却似响起了无影的声音。
  “我对你一见钟情。”
  “唯有跟我相伴一生的人,才能看见我的脸。”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霍念怀。”
  都是假的!
  霍念怀的手微微发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隔一会儿,又张口往手指上咬下去。他喉间格格作响,嘴里很快就漫上了血腥味,却死活不敢松口。
  深怕一不留神,就会叫出某个名字来。
  无影无影无影无影……
  霍念怀在湖边立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他才像大梦初醒一般,彻底回过了神来。
  手指早已被咬得鲜血淋漓,他低头看一看,面上竟露出些笑容,慢慢将手上的血迹擦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霍念怀却似浑然不觉,反而大笑出声。
  他刚杀掉一个姓赵的人,离报仇又近一步,怎能不笑?直笑到声音嘶哑,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方才颓然的倒在地上,剧烈咳嗽。
  瞧见没有?
  他才是真正绝情的那个人。
  唯有够毒够狠,方能赢这一局。
  霍念怀睁大双眼,在这空茫茫的荒野里躺了许久,才慢吞吞的站起了身来。他此刻的模样实在狼狈得很,月白色长衫上沾满了泥污,乌黑长发凌乱的披散着,脸颊上甚至还有几道血痕。
  但他面上却是挂着微笑的。
  薄唇微微勾起,眼眸风流含情,眉眼间带一种妖娆异色,若不去看黑发下的半边脸颊的话,实在算得上清秀绝伦、俊美无双。
  那种奇异的痛楚终于淡了下去。
  心口处空空荡荡的,好像不经意间失掉了什么东西,闷得发慌。
  但霍念怀不管不顾,假装已将无影抛在脑后,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般,继续往前走去。他在附近的城镇换了身衣裳,恢复成翩翩公子的模样,夜里则去青楼寻欢作乐,专挑美貌的花娘暖床。
  如此醉生梦死了好几日,方才去街上转几圈,准备打探些消息。
  哪知他刚在街边的茶铺坐一坐,对面客栈里就“乒乒乓乓”的打起架来,几个江湖人士拿了刀子互砍,一时间刀光剑影,茶杯、筷子四处乱飞。
  “杀人啦!救命啊!几位大哥,我跟你们无冤无仇,千万不要杀我!”在那嘈杂的打斗声中,夹杂了一道响亮的叫嚷声,异常刺耳。
  霍念怀心中一动,顿觉这嗓音熟悉得很,忍不住抬眼望了过去。
  只见混战之中,一身华服的年轻公子抱了头躲在桌子底下,手脚抖啊抖的,脸上尽是恐慌的表情。他相貌生得极好,与那王爷赵冰有几分肖似。
  霍念怀这才想起此人名唤赵永安,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七皇子,真要论起来,倒算是无影同父异母的弟弟。
  呀,料不到他这样好运气,立刻又有姓赵的送上门来了。
  霍念怀暗暗冷笑,面上的表情却是温和无害的,旁若无人的走上前去,一把扯住赵永安的袖子,将人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
  旁边打架的人见他这么个文弱书生闯入战局,自是呆了一呆,随手一挥,却被霍念怀的护体真气震得反弹开去,“砰”的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周围的人大吃一惊,只道来了强敌,连架也不打了,纷纷拿刀剑指着他,却是不敢动手。
  霍念怀冷笑几声,丝毫不放在眼里,只拖着赵永安走回茶铺,倒了杯茶递过去。
  赵永安惊魂未定,看清他的面容之后,却是欢喜无限,亲亲热热的叫道:“小念,多谢你又救我一次。”
  “谢我?”霍念怀睨他一眼,懒洋洋的说,“你不怕我取你性命?”
  赵永安干笑几声,又开始发抖了:“你若是要杀我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上次救你,为的是将你骗出京城。如今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何必再留着你?”
  闻言,赵永安脸色大变,身体立刻就软了下去,也不管自己身份如何高贵,竟当街抱着霍念怀的腿哭叫起来:“小念小念,你的事情我都已听皇叔说过了。就算你跟赵家有仇,也该去杀我父皇才对啊,跟我可没有丝毫关系。看在咱们千里同行的份上,求求你饶我一命!”
  霍念怀被他嚷得头疼起来,实在不明白赵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窝囊废,更后悔当初千辛万苦的将人骗来梁州。于是单手轻轻一托,毫不费力的把他按回了桌边,叹气道:“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
  赵永安这才松了口气,脸色仍是苍白的,自说自话的握紧了霍念怀的手,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其实分别的这段时间,我也是极挂念你的,深怕你被人给害了。嗯,幸好你平安无事。”
  霍念怀怔了怔,觉得这番话有些古怪,奇道:“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我的本事,什么人能够害我?”
  “皇叔恨你伤了他家小墨,一心要取你性命,你不知道么?”赵永安也显得有些惊讶,道,“他非但命令朝廷的人马四处搜捕,还将你的行踪透露给江湖人士,煽动你那些仇家找你报仇。你别看皇叔那个样子,动起怒来可吓人得很,听说影门之中也有他的势力……”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话音未落,就听见“啪”的一声,霍念怀突然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咬牙道:“你说什么?”
  热茶顺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淌下去,一滴一滴的落在桌面上。
  赵永安瞧得眼睛发直,道:“小念,你的手……”
  霍念怀毫不理会,只那么望住他,眉间隐约透出些煞气,恶狠狠的说:“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赵永安吓得不轻,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你本领高强,但皇叔找了这三路人马来对付你,实在凶险得很。我天天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现在见你平安无事,总算是放心了。”
  他语气夸张得很,一边说一边眨眼睛,竭力挤出无比真诚的表情来。
  可惜霍念怀却似听而不闻,只半垂着眸子,茫茫然然的看向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他。”
  赵永安口中的皇叔,自然就是那名唤赵冰的王爷了。
  霍念怀虽然将赵冰抓来折磨过,却只当那人是个闲散王爷,丝毫也不曾放在心上,料不到如今竟着了道儿。
  既然赵冰恨他入骨,一心要置他于死地,那么对付落花阁的人大抵也是他吧?
  根本,与无影毫无关系。
  只是那个时候,无影为何竟不解释?
  是了,他连自己怀疑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又如何解释得清楚?而且,自己难道就会相信?
  霍念怀静静的坐在那里,感觉胸口一阵一阵的抽搐着,并不如何疼痛,只是空荡荡的,仿佛失落了什么东西一般,烦闷至极。
  赵永安见他面色不善,生怕自己小命不保,连忙继续套近乎:“小念,你还好吧?”
  霍念怀瞥他一眼,逐渐回过了神来,忽然弯了弯嘴角,低笑出声:“当然,实在再好也没有了。”
  顿了顿,面容奇异的扭曲一下,神色狰狞万分:“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从来也不后悔。”
  赵永安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光听见那个“杀”字,就已吓得魂飞魄散了,忙道:“小念,我知道你不喜欢赵家的人,你若是不想看见我的话,我马上就从你面前消失!千万不要杀我啊!”
  说话间,人已悄悄站了起来,随时准备落跑。
  霍念怀却眯了眯眼睛,一把扯住他的胳膊,道:“逃什么?我瞧起来很可怕吗?”
  “没、没有。”赵永安硬着头皮应一声,全身都在发抖。
  霍念怀见他这样,反而笑得愈发动人起来,轻轻的说:“你又不曾见过我的脸,有什么好怕的?呵,这世间见过我这张脸的,倒是没有一个不怕的。”
  或许,曾经有过吧?
  真心真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至少那个人曾经无比温柔的亲吻过他的脸颊。
  可惜,就连这唯一的一个也被他亲手害死了。
  霍念怀这样想着,整个人竟有些恍惚起来,直勾勾的盯住赵永安看,忽道:“他跟你一般年纪,一样流着赵家的血,怎么偏偏差了这么多?你生来便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他却……”
  赵永安听得怔了怔,问:“小念,你在说谁?”
  霍念怀的手抖了抖,好像突然明白到自己在说什么一样,“啊”的叫出了声。
  下一瞬,面容竟变得一片惨白。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是谁,他只是惊讶,怎么心中竟会挂念着那个人?
  怎么……直到现在才想着那个人?
  胸口气血翻腾。
  霍念怀先前一直谈笑自若,这会儿却是面容灰败,一副支持不住的模样。他环顾四周,觉得所有的景物都模糊得很,心头一片茫然,几乎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心底的某道身影却逐渐清晰起来。
  许多年前,那小小少年缠住他不放,“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许多年后,那娃娃脸的青年面覆冰霜,带几分傲气又带几分冷漠,轻轻的说:“我会护你周全。”
  那些柔情蜜意,纵然是假的,也叫人甘心沉溺。
  霍念怀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赵永安的手,转身就走。
  赵永安被他这么一惊一吓的,真正满头雾水,忍不住张口大喊道:“小念,你去哪里?喂喂,你茶钱还没给呢。”
  他去哪里?
  霍念怀扯动嘴角,嘲讽的笑了笑,自己也不知该往哪儿去。
  回先前落脚的那家客栈?
  但早已过了这么多天,就算回去,估计也只能瞧见满地血痕吧?不,或许连血迹也不剩下,早已打扫干净,另外住人了。
  霍念怀心下明了,脚步却不听使唤,不停不停的往回赶。
  他那日逼着自己离开的时候,不知多少痛苦,但今日赶回去的时候,竟是丝毫痛楚也不觉得,只是既茫然又麻木。
  只是……想着那个人。
  霍念怀轻功卓绝、脚程极快,原本天黑之前就能赶回先前那个城镇,但他走到半路上的时候,竟然在树林里遇见了一个熟人。那人白衣胜雪、腰悬宝剑,唇边噙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瞧起来斯斯文文的——正是那日与他打过一架的魏明华。
  霍念怀跟此人没什么仇怨,但想到他也是侠义道上的人物,应该知道无影的下落,便立刻出手朝他袭去。
  魏明华功夫不弱,虽是半路遇袭,却是立刻拔出剑来,从容不迫的挥剑反击。但他瞧清霍念怀的面容之后,却是大吃一惊,几乎连剑也拿不稳了,脱口道:“霍公子,你、你竟还活着?”
  他脸色青青白白的,那一副惊讶的神气,简直像白日里撞了鬼一般。
  霍念怀心头一凛,沉声问:“怎么?我不该活着么?”
  魏明华的脸色变了又变,神色古怪的盯住他看,道:“那天在客栈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霍念怀身形晃了晃,差点跌倒在地。
  他虽然早料到无影凶多吉少,但心中多少存了些侥幸的念头,直到听见魏明华这番话后,方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那个人……果然已经死了?
  明明是他亲手下的毒,又是他故意弃之不顾的,怎么这会儿却后悔了?
  是相信了无影的真心么?
  还是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想着他的?
  霍念怀喘了喘气,一忽儿清醒一忽儿迷茫,隔了许久才镇定心神,发现了魏明华话中的破绽,嘶声道:“客栈中那人的相貌与我并不相似,怎么你竟认不出来?”
  “咦?原来那人不是霍公子你?”魏明华这才晓得眼前之人并非恶鬼,不觉松了口气,道,“我那日去得迟了些,来不及阻止他们动手,所以不曾看清那个人的脸。”
  “你去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么……”霍念怀断断续续的说出这句话来,面容狰狞至极,简直与鬼怪无异。
  饶是魏明华这样的少年侠士,也禁不住后退一步,点头应道:“是。”
  “那么,他的脸……”霍念怀的手抖了抖,感觉手中长剑重逾千斤,几乎有些握不住了。
  魏明华神色怪异的望他一眼,声调不太平稳:“我看到的时候,已经瞧不清本来面目了。”
  话音刚落,霍念怀就举剑架在了他的颈子上,双眼血红血红的,厉声道:“你们这些自命侠义的伪君子,竟也这样折磨人吗?”
  “我原本就不赞成这样报仇,如今弄错了人,更是大不应该。”魏明华虽然命悬一线,态度却从容得很,道,“不过那个人脸上的伤,恐怕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闻言,霍念怀浑身一震,手中长剑陡然滑落下去,“砰”一声跌在了地上。他自己更是连退数步,软软的倚在了树干上,双目茫然的瞪视前方,自言自语的低喃道:“是了,他从前说过,他那张脸……只给我一人看见。”
  无影从来说到做到。
  他说喜欢就是喜欢。
  他说要护他周全,自然就护得他滴水不漏,纵使赵冰出动三路人马,也不能伤他分毫。
  而他,怎么竟从来也不相信?
  霍念怀慢慢握起拳来,指甲深陷进掌心里,疼得厉害。但如何及得上心头的痛楚?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方才抬眼望向魏明华,问:“那个人如今在哪里?”
  他说不出尸首这两个字来,光是想一想,便已觉得全身发冷了。
  不料魏明华也是面色一沉,低低的应:“烧了。”
  “什么?”霍念怀立刻叫出声来,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烧了他?”
  魏明华咳了咳,略微扭开头去,叹道:“不烧能行吗?那个样子……根本没法看。”
  霍念怀胸口一窒,身体逐渐发起抖来,面容惨白一片,喉间涌上腥甜的血味。他原本想问问无影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实在问不出口。想来除了脸上的伤之外,还受过其他折磨,甚至连身体也未必是完整的。
  那人如今定然比自己更丑了吧?可惜他却看不见。
  天下之大,今后再无此人。
  霍念怀体内真气混乱,已有些走火入魔的迹象了,却突然大喝一声,挥掌朝魏明华击了过去。
  魏明华料不到他会突然发难,连忙转身闪避,险险的避过这一招。
  两个人很快就缠斗了起来。
  霍念怀的功夫比魏明华强了许多,虽然魂不守舍,却还是很快就占了上风。对拆数十招后,忽然化掌为指,毫不费力的掐住了魏明华的颈子。
  只需稍微用力,就能取了对方的性命。
  但霍念怀却硬生生的顿住了,苍白的面孔上掠过一丝茫然,喃喃道:“害死他的人是我,我杀你做什么?”
  说着,手一松,转而在魏明华胸口重重击了一掌,掉头就走。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霍念怀一直一直的往前走,没过多久,便到了前日经过的那座湖边。
  他想起自己曾在这个地方立了一夜,若当时回过头去救了无影,又会怎样?恐怕仍是不相信那个人的真心吧。
  但勾心斗角也好,互相利用也罢,总好过如今这样——生、死、相、隔!
  霍念怀想着想着,面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一步一步的走进湖里去,慢慢沉入了水中。
  这湖不大不小,要找起东西来,却也并不容易。
  幸而霍念怀武功高强,沉沉浮浮许多回之后,竟然寻到了当日扔下去的银色面具。
  面具依旧倒映着冰冷月光。
  霍念怀半个身子浸在湖里,长发湿漉漉的淌着水,动作轻柔的将那面具按在了胸口。
  一阵刺痛。
  他原本是麻木得很的,直到此刻方觉到了痛楚,好似终于找回了失落已久的那样东西,疼痛一下蔓延开来,钻心刺骨、肝肠寸断。
  原来他将心落在了这里。
  原来他也是喜欢无影的。
  只是发现得太迟太迟,亲手害死了心爱的那个人。
  霍念怀扯动嘴角,又笑,慢慢低下头去,神色迷离的亲吻那冰凉的面具。
  就好像亲吻占据他心头的那个人一般。
  那一夜他咬住手指,才能阻止自己叫出声来,如今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全都哽在了喉咙里,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仰了头,无声大笑。
  淡淡的月光洒下来,恰好照亮了他的面孔。
  半边脸俊美无双,半边脸恍若鬼魅。
  此时此刻,那微微含笑的脸颊上……尽是水痕。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山峦起伏,烟雨蒙蒙。
  一身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独自在山道上走着,既不打伞也不避雨,就这么缓步前行,任凭雨水沾湿了衣裳。直走到半山腰处,方才停下来歇了歇,抬眼望向那层峦叠嶂的山峰,乌黑的眸子中泛起朦胧的雾气,神色一片茫然。
  他已在这深山里转悠了好几日,并未寻到要找的那个人。
  这一次的消息……恐怕又是假的。
  霍念怀微微叹了叹气,虽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失落,心头却仍不免一阵抽痛。
  半年前的那个夜里,他立在冰凉的湖水中,一度以为无影已经死了。但后来仔细一想,又觉得很不对劲。
  凭无影的本事,就算是身中剧毒,也不可能轻易被人害死。何况客栈里的那个人面目全非,会不会是他使得金蝉脱壳之计?
  霍念怀明知自己是痴心妄想,但这个念头一起,便怎么也抑制不住,立刻派了落花阁的手下去打探消息。然而影门的秘密守得极严,即使费尽了心思,也只打听出一些只言片语,说是门主在哪里哪里养伤,具体的地点却并不真切。
  饶是如此,霍念怀还是每回都信以为真,因了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四处奔波。这半年间,他一面躲避朝廷的追捕,一面找寻无影的下落,足迹遍及大江南北。
  可惜,依然是形单影只。
  雨越落越大。
  霍念怀没有办法,只得匆匆跑到一棵大树下立定了,提起袖子来抹了抹额上的水渍。他此时全身都已湿透,衣服黏黏的挂在身上,极不舒服。他却似浑然不觉,只从怀中掏出一张银色面具来,小心翼翼的拭去了上头的水气。
  那面具仍跟从前一样,触手冰冰凉凉的,白日里也泛着冷光。
  霍念怀望着这样东西,就好似瞧见了心上那人一般,情不自禁的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但神情很快又黯淡下去,连面容也苍白了几分,似有若无的轻叹出声。
  其实,他根本就只是在自欺欺人吧?
  无影的性情那样骄傲,若当真还活着的话,绝对会来找自己报仇的,怎么可能一直下落不明?毕竟是凶多吉少了。
  霍念怀这样想着,握住面具的双手便发起抖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东西收回怀里。然后抬头望了望天色,继续往山上走去。
  雨继续下着,忽大忽小,恰如他此时的心境:一会儿觉得充满希望,只要接着找下去,终有一日能得偿所愿;一会儿又觉得万分绝望,纵使上天入地,也再寻不着那个人了。
  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几乎连路也看不清楚,却仍旧坚持着爬上了山顶,确定此处并无人烟之后,才转身从另一条路下了山。
  这时雨终于停了,天边乱云翻卷,隐约透出一丝霞光来,将这碧雨洗过的翠峰照得愈发澄澈动人。
  霍念怀的心情也跟着好转几分,刚走了一段路,耳边就传来“砰”、“砰”的怪响声。霍念怀心中一动,连忙循声找了过去,穿过大片层层叠叠的树林,方才瞧见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小竹屋。屋外的院子里坐了个人,正背对着他劈柴,刚才的怪声就是由此而来的。
  霍念怀料不到此处会有人家,心中一喜,便要上前去打听。但走了几步后,却又硬生生的停下了,眼直直的望住那劈柴的人看。
  那背影实在眼熟得很,有那么一瞬,他简直以为此人就是无影了。
  但立刻又明白不是。
  原来那人一直是用左手劈柴的,右手则软软的垂在身侧,无论干些什么事情,那只手始终动也不动,似乎是已经废了。
  无影最擅长的就是掌法,怎么可能用不了右手?何况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性情,更不可能像个山野村夫一般在此劈柴了。
  霍念怀因了这个念头暗自发笑,一时竟立在原地不动了。等到回过神来时,那人已经劈完了柴,随手将竹篓一拎,转身朝屋里走去。
  霍念怀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人连右脚也是跛的,走路一拐一拐的,身形甚是怪异,倒是与无影丝毫也不相像了。他于是大步走上前去,开口唤道:“这位大哥,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那人听见他的声音之后,身体微微一震,立刻就顿住了脚步。却并不回过头来,只那么定定站着,不声不响。
  霍念怀觉得奇怪,忍不住又唤一遍,越看那背影越是眼熟。他心头怦怦直跳,恍惚间带了几分痛楚,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思下去。
  隔了许久许久,那人才慢慢转过头来,现出了一张完好无损的面孔——猫儿眼又圆又亮,颊边酒窝浅浅,神情冷若冰霜。
  除了无影,还能是哪个?
  霍念怀心神一震,当场呆在了原地,一时间如遭雷击。
  他的视线从无影的面孔移到了那垂在身侧的右手上,脱口问道:“你的手……?”
  无影毫不理会。他分明看见了霍念怀,却又好似什么也没有看见,表情又冷又硬,淡淡应道:“这里没有霍公子要找的人,你还是请回吧。”
  霍念怀仍是怔怔的,根本没听明白这句话。
  他只是想着,无影的右手废了、右脚也跛了,他这样高傲的人,怎么忍受得了?
  他这半年里走南闯北,一心一意的寻觅无影的踪迹,无数次期望这个人还活在世间。但此刻当真见了面,他却觉全身发冷,胸口似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一抽一抽的泛着疼,模模糊糊的想:他倒情愿……无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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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不错,他情愿失去这世上唯一真心对他的人,永远陷入无边的绝望之中,也不愿瞧见无影如今这副样子。
  因为他清楚知道,对骄傲自负的无影来说,武功全废远比杀了他更加痛苦。
  霍念怀耳边嗡嗡响着,视线逐渐模糊起来,除了面前这人之外,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无影却不看他。
  他说完那句话后,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一般,重新转开头去,右手软软垂着,左手拎了竹篓,一瘸一拐的走进屋里。
  房门“砰”一声关上了。
  霍念怀心头跟着震了震,一时只觉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仿佛身在梦中。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急忙追了上去。
  那房门简陋得很,轻轻一推就开了。
  霍念怀放眼望去,只见里头地方狭窄,只摆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木床,屋里的光线更是暗得很,黑糊糊的极吓人。
  无影就坐在这重重的阴影中,偏着头望住他看,既不动气也不动怒,冷冷问道;“霍公子进来做什么?不怕又被我害了吗?”
  霍念怀噎了一下,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当初就是怀疑无影要害自己,所以才干脆先下毒手的,后来虽知道是一场误会,却也已经迟了。如今被无影这么一问,不由得又是阵阵胸闷,慢吞吞的挪到桌边去,垂了眸道:“我心里想着你,自然就来了。”
  那语调绵绵软软的,实在轻柔至极。
  霍念怀常嫌无影太过骄傲,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恐怕一辈子,也不曾说出过这样的话来。
  但无影听了之后,只是勾了勾唇,微微冷笑。
  “能被霍公子这么记着,我可真是荣幸。”顿了顿,斜斜望霍念怀一眼,唇边笑意加深,“不过……你当真有心么?”
  霍念怀窒了窒,又答不上话了。
  银色面具就放在他的胸口处。
  此时此刻,那地方酸酸涩涩的,隐约作痛。
  他若是个无心之人,怎么会疼得这样厉害?只可惜事到如今,再多的辩解也是枉然。
  无影见霍念怀不应声,便皱了皱眉,现出些不耐烦的神情来,却并不赶他出门,只独自在黑暗中摸索一阵,起身往屋外走去。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霍念怀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那屋子本就小得很,如今两人这么一搂一抱,更是连转个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霍念怀于是将无影圈在那逼仄的走道里,手指慢慢抚上他清秀可爱的面孔,凑过去亲了一下又一下,颤声道:“赵清安,我喜欢你。”
  他从前认定自己绝不会相信情爱的,料不到如今竟轻而易举的说出了口来,而且,还是对着最最不能信的那个人。
  奈何无影始终无动于衷。
  隔了半晌,方才闭一闭眼睛,好像倦到了极点似的,轻轻的说:“霍公子,你挡着我的路了。”
  霍念怀双手一僵,却仍是抱住他不放。
  无影倒也并不挣扎,只那么定定立着,黑眸如冰似雪,明明映出了霍念怀的倒影,却又好似什么也没有瞧见。
  霍念怀心里哆嗦了一下,不知为何,竟是怕极了他这眼神,慌忙低下头去,小心翼翼的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手掌软绵绵的,一点力道也无,果然是完全废了。
  霍念怀胸口发闷,周身立刻腾起了杀气,咬牙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哪个混蛋干的?”
  无影挑了挑眉毛,淡淡扫他一眼,不说话。
  霍念怀便将他的手握紧了些,接着说道:“你那日既从客栈里脱了身,自然没有撞上那些正道人士。啊,难道是那个狗皇帝?他知道你暗中护我,所以要废你武功?”
  无影的面容微微一变,但随即笑起来,冷哼道:“与你无关。”
  霍念怀听他这样回答,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心底疼痛更胜从前,竭力放柔声音道:“我听说扬州那边有个神医,本事大得很。不如咱们去找找看,兴许能治好你的伤。”
  “真有如此厉害的神医,怎么不先治一下你的脸?”无影嘴角一弯,仍是冷笑。
  霍念怀那半张脸是他的忌讳,如今被无影这般嘲讽,竟然也不动怒,只强笑道:“我不过听过一些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总之先去看看再说。”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仔细收藏的面具。
  无影瞧得怔了怔,脱口道:“我以为你早就扔了。”
  霍念怀面上一红,不好说自己的确扔过一回,仅是苦笑着递了过去。
  无影用左手接过了,握在掌心里把玩一会儿,忽然低笑出声,随手掷了出去——那面具轻飘飘的跌下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角落中。
  霍念怀有些发怔,呆呆的问:“怎么扔了?”
  “我以后用不着这面具了,留它何用?”无影的眸子沉沉暗暗的,面上带一点冰冷的笑意,语气僵硬至极。
  霍念怀仍是呆的,隔了半天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叫道:“你从前说过,唯有相伴一生的人,方能看见你的脸!”
  “我说过的话,未必句句算数。”
  “你敢!”霍念怀咬了咬牙,一时竟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将无影搂进怀里,眉眼间显出些狠厉之色,一字一顿的说,“你有本事就这么走出去,无论哪个人瞧见你的脸,我都将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认真,表情更是狰狞万分,说完之后,才醒悟到自己太过激动了些,连忙放软调子,柔声哄劝道:“你好好戴上面具,跟我一起去找那神医,好不好?”
  “凭什么?”虽然残了手脚,虽然站在这破烂不堪的屋子里,无影却始终是那高傲又冷漠的神情,反问道,“就凭你说了一句喜欢?霍念怀,你根本什么也不明白。”
  霍念怀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无影便又笑笑,一点一点的靠过去,将唇抵在了他的耳边。
  “你若是个无心之人,那也没有关系,我将自己的心给你就是了。”他眼底光芒流转,嗓音又低又哑的,无限温柔,“可是……你肯要么?”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不要。
  他从前非但不肯要,而且还随手扔到一边,狠狠一脚踩了过去。
  霍念怀心头发颤,双手却仍旧抱着无影不放,哑声道:“我现在后悔了。”
  “太迟了。”无影冷笑一下,始终是那淡漠如水的表情,“我既然将心给了你,就再没有收回来过。如今那玩意去了哪里……我已经管不着了。”
  闻言,霍念怀面容一僵,全身发抖。
  无影则低了头,用那完好的左手一点点扳开了霍念怀的手臂,不冷不热的问一句:“霍公子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快点滚吧。”
  话落,毫不犹豫的转个身,一瘸一拐的走出门去。
  霍念怀怔怔立在原地,背后逐渐泛起寒意,一时竟不知该继续追着无影不放,还是留在屋里等他?隔了许久,方才略微回神,跌跌撞撞的走到门边的角落里,摸索着寻回了那张银色面具。
  面具触手冰凉,一如既往的倒映着淡淡光芒。
  霍念怀凝了神,抬手轻轻抚摸一遍,然后将那面具按在胸口的地方,整个人颓然的滑下去,慢慢软倒在了地上。
  分离的这半年里,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寻到无影后的情景。他料想无影这样的性情,定然不会轻易原谅自己,要么就是跟他大打一架,要么就是下毒害他一回,反正怎么凶狠怎么来。但是到了最后,毕竟还是会瞪一瞪眼睛,带点挫败带点气恼,恶狠狠的扑上来吻他。
  因为过去这么多次的交手,无影从来都是让着他的。
  他却从来不曾想过,无影也许会不再喜欢他。
  或者,是他根本不敢去想吧?
  霍念怀静静坐在黑暗中,双眼茫然的瞪视前方,心头一忽儿冷一忽儿热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行事从来随心所欲,清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干,反正无影武功已废,只要将人掳了回去,随他爱怎样就怎样。
  可他竟然觉得害怕了。
  他怕极了无影那冷若冰霜的眼神——从前那么喜欢自己的人,如今却像陌生人一般的望着他,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一旦错过就回不了头。
  他亲手扼杀这世上唯一的温柔,所以活该如此痛苦。
  霍念怀恍恍惚惚的想着,等了许久许久,那房门才重新被人推开了。
  无影一拐一拐的走进来,右手仍是垂着,左手则拿了几个野果,虽然望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霍念怀,却只当什么也没看见,自顾自的走回桌边坐下了,低头吃果子。
  他表情冷淡得很,完全当霍念怀不存在,吃完东西之后,天色也差不多全暗了。于是随便掸了掸衣裳,翻身上床睡觉。
  霍念怀仍旧呆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响。
  无影在床上来回翻了几遍,终于冷冷的望霍念怀一眼,有些不耐烦的问:“霍公子怎么还不走?你究竟想怎么样?”
  霍念怀神色一凛,猛地站起身来,往前冲了两步之后,又软倒下去,就这么跪坐在床边,直勾勾的盯住无影看,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你的心。”
  无影的眸子沉了沉,好似有些惊讶,但随即又冷笑起来,轻轻哼道:“要我挖出来给你吗?可惜我如今废了武功,恐怕做不到了,你若是喜欢的话,就自己动手吧。”
  说着,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霍念怀仍是那么望着他,心底又泛起痛来,连呼吸也变得艰难万分。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江湖飘零,他依然是那受尽宠爱的王府世子,每日里读书赏花,无忧无虑。
  相貌清秀的少年总是缠着他不放,一不小心就跌在了地上,摔得哇哇大哭。他便转头做个鬼脸,笑嘻嘻的走回去,朝那少年伸出手……
  那家伙会有什么反应?
  定是错愕一阵,然后开开心心的露出笑容吧?
  他是极熟悉那笑容的,猫儿眼又弯又圆,颊边酒窝浅浅,实在万分动人。
  可惜,他竟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可惜,他如今纵然握住了无影的手,也只觉冰冰凉凉的,从骨子里透出寒意。
  霍念怀冷得浑身发抖,明知道再也无法挽回那个人的心,却还是舍不得放开手,反而勾了勾嘴角,慢慢现出些笑意来。他牢牢的望住无影,黑眸里波澜起伏,神色逐渐变得莫测起来,调子轻轻软软的,嗓音中满是诱惑的意味:“赵清安。”
  他低低唤一声,眉目妖娆、神情诡异,很轻很轻的说:“你是喜欢我的。”
  无影呆了呆,面容扭曲一下,表情僵硬得厉害。挣扎片刻后,好像突然失去了心魂似的,木木的重复道:“不错,我喜欢你。”
  霍念怀闭了闭眼睛,低笑出声。
  瞧见了吧?
  他的摄魂大法独步天下,便是无影这样的人,也终究抵挡不住。
  他霍念怀想要的东西,没有一样得不到的,就算无影不肯喜欢他,他也多得是办法叫他死心塌地。
  哈,哈哈。
  霍念怀一边想一边笑,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放肆的大笑声在这静夜里格外刺耳。直笑到力气都用尽了,方才握紧无影的手,低头吻上他的唇,眼角一片湿润。
  乌压压的黑暗铺天盖地的漫上来。
  记忆中的清秀少年越行越远。
  想要的都得到了手,但唯一真心待他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霍念怀攥紧拳头,慢慢亲吻无影冰凉的薄唇,喉咙里酸酸涩涩的,满是浓重的血味。亲了好一会儿,方才喘了喘气,翻身躺到床上,伸手搂住了无影的腰,轻轻的问:“你喜不喜欢我?”
  无影的黑眸幽深似水,神色木然的点了点头。
  霍念怀便扯动嘴角,表情难看得很,也不知是哭是笑,又道:“那你亲我一下吧。”
  无影静了一阵,果然倾身向前,凑过头来亲吻霍念怀清秀俊美的半边脸颊,轻柔的吻从眼角滑落,一路延展到唇边,却是碰也不碰他遮在黑发下的另外半张脸。
  霍念怀胸口发闷,握成拳头的手指微微泛白,死命咬住了牙关。
  他既然使出了摄魂大法,就该料到这个结局的。
  得到了人却得不到心,从今往后,无影跟千千万万的其他人……再没有什么两样了。
  而他却清楚记得,这个人从前是如何的喜欢他,如何温柔的亲吻他的脸颊,如何将自己的心交到了他的手上。
  仅仅是一个迟疑,便错失所有。
  恍惚间,霍念怀的身体又发起抖来,分明将心爱之人搂在怀中,却偏偏冷到了极点。他勾了勾唇,竭力想做出个笑容,眼角却先潮湿了一片。
  下一瞬,温暖的手掌突然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霍念怀呆了呆,紧接着就听某道冰冷又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说过多少遍了?摄魂大法是旁门左道的功夫,对付不了我的。”
  霍念怀心头一跳,连忙扯下那只手来,有些错愕的瞪向无影,道:“你没有被控制住?”
  无影半眯着眸子,面上始终是那冷冷淡淡的表情,不声不响。
  霍念怀不由得抓紧了他的手,又道:“那你刚才……为何说喜欢我?”
  “霍公子不是很想听么?”无影眉眼一弯,慢慢微笑起来,颊边的酒窝加深几分,真正温柔可爱,“你为了这两个字,不惜连摄魂大法都使了出来,我自然要说给你听。”
  说着,左手往上挪了几寸,轻轻拨开霍念怀颊边的黑发,手指触上那狰狞恐怖的面孔。
  “我喜欢你。”无影一边柔声低喃,一边亲了亲霍念怀那皮肉外翻的眼睛,似有若无的叹道,“从小到大,我一心一意注视着的人只有你,若是为了你的话,无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舍弃赵清安这个名字投身影门,为的是能够再见你一面。我拼命练好武功,为的是将来能够保护你。我亲手废了这一只手和一只脚,为的是不肯奉旨对付你……”
  霍念怀的额上渗出冷汗来,无影每多说一句,他的身体便要跟着抖一下。他与无影相识多年,深知这个人有多么骄傲,若非伤心到了极致,怎么会将这些深藏的秘密说出口来?
  而无影所做的这一切,他根本从来也不珍惜。
  霍念怀咬了咬牙,面上青青白白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无影则始终是那微微冷笑的模样,轻描淡写的问道:“霍公子不就爱听我说这些话吗?现在你都听见了,喜不喜欢?若是已经满意了,那就快些滚吧。”
  无影从前爱着他时,便是撕裂了嘴也不肯坦白心意。而如今既说出了口来,自然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霍念怀心中明白,却只呆着不动。
  无影于是冷哼一声,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摸索着从枕头边找出一把旧梳子,竟在这一片昏暗中帮霍念怀梳起了头来。
  屋里安静得出奇。
  无影的动作很慢很慢,眸子幽幽暗暗的,目光一直锁在霍念怀的脸上,简直温柔到了极点。
  老旧的木梳顺着黑发滑下去,一梳到底。
  短短片刻功夫,却好像一辈子那样漫长。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无影又理了理霍念怀颊边的黑发,小心翼翼的遮盖住那半张脸孔。
  只是,无法替他束发。
  “瞧见没有?就算我再怎么喜欢你,也没办法回到从前了。”无影望一眼自己软绵绵的右手,毫无感情的笑了笑,道,“你走吧。”
  话落,手一松,那梳子便顺势滑下去,“啪”一声跌在地上。
  霍念怀浑身一震,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摔在了地上,一下子四分五裂。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眼看着无影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他沉沉入睡,眼看着天色由暗转明,窗口逐渐透出一丝光亮。
  他突然想到,那一个风雨欲来的晚上,无影身中剧毒,独自一人躺在客栈里时,是否也像他现在这般……痛苦又绝望?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晨光熹微。
  无影从睡梦中醒过来,眼望住那空了一半的床铺,略微有些恍惚。隔了许久才记起昨天夜里的事情,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慢吞吞的起身穿衣。
  下床的时候,目光不经意的往地上一瞥,却寻不见昨日跌落的旧木梳。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刚刚走到桌边,就听见门外传来“砰”、“砰”的怪声,似是有人在院子里头练剑。
  难道那个人还没有离开?
  无影心中发怔,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开了门,放眼一望,只见霍念怀长身玉立,果然正站在院子中央舞剑。
  他身上的月白色长衫昨日淋过雨,已经有些污脏了,那半张面孔却仍旧是清秀绝伦、俊美无双,手中长剑唰唰急挥,一时间光影翻腾、剑气千重。不过片刻功夫,就将堆在地上的木块树枝斩得四分五裂。
  无影单手抱臂,凉凉的在旁看着,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闻言,霍念怀身形一晃,却并不收剑,只回过头来冲无影笑了笑,一本正经的吐出两个字:“劈柴。”
  说话间,剑尖轻轻一挑,也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四散的木块堆叠了起来。
  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用这样眼花缭乱的剑法劈柴,当真是见所未见。
  饶是无影心中气他,也不觉露出些笑容来,道:“你怎么还不走?”
  霍念怀劈完了柴,动作潇洒的收剑回身,眨一眨眼睛,笑说:“这地方又不是你买下的,我不能呆么?”
  无影眯了眸子盯住他看,眼神有丝儿波动,但随即又恢复平静,淡淡颔首道:“随你高兴。”
  然后便转过身,拖着已经跛了的右脚,一拐一拐的走向别处。
  霍念怀连忙跟了上去,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无影不理他,自顾自的去角落里寻了一个木桶出来。
  霍念怀立刻会意,道:“挑水么?我去。”
  话音刚落,已经动手夺过了那木桶,但他这回不敢在无影面前卖弄功夫,只老老实实的到附近寻了一处山泉,又老老实实的打了水回来。
  无影见他如此,倒也并不阻拦,只冷眼在旁看着,用他打回来的水洗漱过后,又去生火做饭。
  霍念怀自然又抢着帮忙,只是这件事却半点取巧不得了,任凭他武功再高内力再强,也只能按部就班的来,结果火是生起来了,自己也被烟熏得狼狈不堪,半张脸都花了。
  无影看得微微冷笑,煮饭的时候却并不算进霍念怀的份,自己一个人端了碗回房去吃。霍念怀没有办法,只得去采了几枚野果回来,笑嘻嘻的蹭到无影身旁坐下了,边吃边望着无影看。
  无影因为右手不能动的关系,只能用左手拿了筷子吃东西,动作僵硬得很。
  霍念怀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恨不得连这件事也替了他,好不容易才勉强忍住了,低下头死命啃果子。他胸口痛得厉害,却只能含含糊糊的抱怨几声,说这果子真是酸呀,酸得他牙都疼了。
  ……几欲落泪。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两人倒是相安无事。
  霍念怀那一套“劈柴剑法”越练越熟,生起火来也像模像样了,只是依然日日啃酸果子。到了晚上就硬挤进竹屋里,无影睡床,他睡地。
  无影始终是那冷冷淡淡的模样,睬也不睬他。
  霍念怀倒不在意,临睡前便取出那旧木梳来,一下一下的梳头,边梳边瞅住无影看。
  眼里水光盈盈的,甚是动人。
  无影被他瞧得心浮气躁,忍不住问道:“你究竟什么时候走?”
  “你什么时候去找那神医治伤,我自然也就跟着去了,或者一辈子留在这个地方,也是不错。”霍念怀梳完了头,小心翼翼的将那梳子收进怀里,理所当然的应。
  无影便静了一下,悠悠的盯住他看,眼底似有涟漪荡漾开来,轻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霍念怀笑了笑,慢慢凑到床边去,作势要握住无影的手,迟疑一下后,终究还是停住了,哑着嗓子道:“你说的对,我从前真是什么也不明白,现在却全都懂了。你那天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来,心中定是难过得很的,对不对?无论如何,你始终是喜欢着我的。”
  他从前伤心痛苦,是因为错失了世上唯一爱他的人。
  如今强颜欢笑,却是因为了解了无影的感受,明白他比自己痛苦千倍万倍。
  所以……
  “你就算永远不原谅我也无所谓,但若是要我改变心意,却是万万不能够的。”
  霍念怀说话之时,一直是低着头的,说完之后,才抬起眸子来与无影对视,眼神明明亮亮的,眉眼间虽然仍带妖气,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无影怔怔望定他,一时竟忘了应声。
  霍念怀于是大着胆子抓紧了他的手,抿嘴笑笑,又道:“其实你的心去了哪儿,我也已经知道了。”
  顿了顿,另一只按住自己的胸口,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就在这个地方。”
  那语气轻轻软软的,却是确信无疑。
  无影全身一震,眼眸倏然转暗几分。
  霍念怀则偏了头,一点点靠过去吻他。
  快要触到那一刻,无影突然抬手将霍念怀一推,低声冷笑起来。
  “没错,我直到今时今日,也还是喜欢你的。不过,那又如何?”无影唇边含笑,目光却是毫无感情的,在这漆黑的夜里,实在冰冷异常,“这屋后就是山崖,你若是有本事的话,大可以去跳一跳,看我还会不会再救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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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这样就虐完了,会不会太快了点?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霍念怀原本是微笑着,听到这句话后,表情立刻就僵住了。不用说也知道,他自然是记起了自己当初故意跳崖,硬是逼着无影表白心意的事情。
  是了,无影那时明知他跳下去也不会有危险,却还是气急败坏的冲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如此,还不能证明那个人的情意吗?
  怎么后来竟又怀疑了?
  或者真如无影所言,他根本是个无心之人。
  纵使现在后悔,也已经迟了。
  胸口处泛起酸涩的痛楚。
  真是奇怪,他又没有啃那酸果子,怎么却还是觉得疼?
  霍念怀一边模模糊糊的想着,一边站起身来,慢慢走了出去。他头垂得极低,半边脸颊遮在黑发之下,另外半张脸俊美如初,神情却是一片茫然,既不像笑也不像哭,实在扭曲得厉害。
  无影仍是那么望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开口说话,但最终却只握紧了拳头,一声不吭。直到霍念怀走出门去,轻轻关上了房门,他才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视线在漆黑的屋子里转一圈,最后不受控制的落在了门板上。
  四周安静至极。
  无影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在黑暗中呆坐着,一动不动,丝毫也不知疲倦。
  ……霍念怀始终没有回来。
  直等到天色大亮,日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时,无影才抬手按了按额角,长长的叹一口气。然后起身下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拖着那条残腿劈柴挑水,一个人静静吃饭。
  这一日过得出奇的慢。
  无影在屋里发了好久的呆,那天色才逐渐暗下去,黄昏的云彩染红了半边天际。他像昨天夜里那样,情不自禁的将目光落在房门上,隔了许久,才咬一咬牙,强迫自己转开头去。
  然而刚刚调转视线,就听见房门被人撞开了,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冲进来,靠着桌子倒了下去,有气无力的软倒在地上。
  无影吃了一惊,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来,轻轻的唤:“霍念怀?”
  霍念怀眼神涣散,竭力睁大双眸,方才看清无影的样子,于是勾动嘴角,勉强笑了一笑。
  无影心中奇怪,眼眸一扫,方才发现霍念怀手里握着长剑,身上的衣裳也划破了多处,隐约可见血痕。
  他顿时面色一凛,沉声问:“你遇上仇家了?”
  霍念怀喘了喘气,笑说:“是影门的人。”
  “几个?”
  “两个。”
  “只是两个人,就将你伤成这样?”无影疑惑更深,左手往下探去,转而按住了霍念怀的脉门,一试之下,才发现他体内气血混乱,似乎受了很大的震荡,内伤极重。
  影门的人都是无影的手下,本领如何他自然清楚得很,断不可能将霍念怀伤成这样,除非……
  无影念头一转,很快就猜到这伤是从何而来的了,但他心内却震惊得很,连素来冷漠的面孔上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脱口道:“你当真跑去跳崖了?”
  霍念怀懒懒的抬了抬眼皮,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摆手道:“我就是喜欢跳着玩儿,不行吗?”
  顿了顿,嗓音低哑几分,软软的念:“而且我若不去跳上一跳,怎知你究竟多少狠心?”
  无影心头一窒,想说自己实在料不到他会蠢到这个地步,但到底还闭了嘴,只伸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半拖半抱的扶至床边。
  霍念怀一头倒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叫起痛来。
  无影明知他大半是装的,心头却还是刺痛一下,骂道:“怎么不摔死算了?”
  “我若是死了,还怎么回来见你?”霍念怀面容苍白、气息紊乱,却偏偏笑个不停,“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说着,故意瞪无影一眼,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无影心中忽的乱了起来,想到他独自一人跑去崖边、毅然决然纵身跃下的情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霍念怀伤势不轻,连喘口气都觉得浑身剧痛,但对上无影的视线时,却硬是笑得眉眼弯弯,道:“可惜我这个样子,明日不能去挑水劈柴了。”
  “你还想着明日?”无影轻轻哼了哼,冷笑道,“先过了今夜再说吧。”
  说话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双眸直直望向窗外。
  霍念怀心中一动,挣扎着坐起身,问:“怎么?有人来了?”
  无影不答话,只反问道:“你是在何处遇上那两个影门的人的?”
  “山脚下。”
  无影眯了眯眼睛,又是一声冷哼。
  霍念怀顿时醒悟过来,咬牙道:“原来那两个只是来探路的。”
  话落,手中长剑一抖,当即就要下床。
  无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问:“你干什么?”
  “仇家都找上门来了,当然要去应战啊。”眼眸一转,又道,“他们是来杀我的,应该不会牵扯到你这个门主吧?”
  无影怔了怔,微微冷笑:“你当我还有从前的权势么?皇上本就不再信任我了,如今跟你这逆贼呆在一处,更是想躲都躲不掉了。”
  闻言,霍念怀眸中闪过一抹异色,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来,你岂不是只能靠我了?”
  他笑过之后,心情大好,抓着剑就朝门口冲去。
  无影拦他不住,脸上难得现出些怒意,道:“你真的不要性命了?”
  “怕什么?”霍念怀手中长剑在半空划一个圈,剑尖银芒闪烁,面上悠然含笑、神采飞扬,朗声道,“有我在此,纵使千军万马,又何足惧?”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闻言,无影几乎以为霍念怀是跳崖摔坏了脑袋,但见到他那一副表情后,却是怎样也移不开眼去了——那眉眼间依然带了几分妖娆之色,一双眼眸却是明明亮亮的,带些许温柔笑意,直叫人心跳不已。
  隔了许久,无影才无可奈何的皱了皱眉,道:“随便你。”
  霍念怀于是又上前两步,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沉吟道:“屋外大约有八、九个人,两个坐在树上,两个躲在石头后面,剩下的几个把守着下山的路。他们一直这么按兵不动,是想等我们先动手吗?”
  说话间,握剑的右手轻轻转了一转。
  无影心中一动,忙道:“你功力还在的时候,对付这几个人也并无把握,如今伤成这样,更加不能轻举妄动。”
  霍念怀听见这话,果然不再迈步往前,只偏了头,笑微微的盯住无影看。
  无影瞪他一眼,问:“看什么?”
  “你毕竟还是舍不得我。”霍念怀嘴角一弯,低笑出声,“早知道跳个崖就能令你回心转意,再跳上千次万次,我也是心甘情愿。”
  “胡说八道。”无影握了握拳,继续瞪他。
  但衬上那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实在半点气势也无,反而勾得霍念怀心头发痒,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颊边的酒窝。
  无影立刻拍开了霍念怀的手。
  霍念怀仍是笑笑,抬眼朝窗外一瞥,道:“我身上有伤,确实对付不了这么多人,但若只是杀出重围的话,倒也容易得很。”
  无影点了点头,凉凉的说:“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的确不难。”
  霍念怀呆了呆,嗤的笑一声,目光突然变得飘忽起来,若有所思的低喃道:“我当初抓了赵冰回去折磨,他那个呆侍卫跑来救人,混战中逃进了密道之中,我便干脆等在出口处守株待兔,结果你猜怎么样?”
  无影蹙着眉头,不答话。
  霍念怀便接着说道:“我等了许久,才见那侍卫一个人跑了出来。他的武功明明敌不过我,却还是冲上来跟我拼命,受了重伤也硬是挣扎着爬起来,为的只是拖延时辰,好让他家王爷有机会逃命。”
  话音未落,无影已是一把扯住了霍念怀的手。
  他原本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直到此时此刻,暗沉的眸子里才终于有了些起伏,哑声道:“你别干傻事。”
  那语调虽然平静,嗓音却有一丝颤抖,实在是情之所至,再难遮掩。
  霍念怀瞧得真切,不由得抬手攀上了无影的颈子,笑嘻嘻的问:“怎么?你以为我会学他那样,自己一个人跑去送死?”
  一边说,一边倾身向前,在无影唇上重重咬了一口,直到腥甜的血味在两个人嘴里蔓延开来,才略微后退一些,神色妖冶至极,一字一顿的说:“咱们今日若逃不过这一劫,那我临死之前,定会先亲手杀了你。”
  他语气轻轻软软的,似乎在说这世上最动听的甜言蜜语。
  无影的呼吸一下就乱了。他拳头握了又松,眼底光芒流转,最后终于低下头去,慢慢吻住了霍念怀的唇。
  缱绻缠绵。
  霍念怀昨夜跑去跳崖的时候,心头一片冰凉,不知多少绝望。岂料短短一日功夫,竟已是天翻地覆。他心中得意洋洋,一面与无影亲吻,一面动手去扯身上的衣服。
  无影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他的举动,冷声问:“你做什么?”
  霍念怀浅浅一笑,理所当然的答:“现在天色已黑,外头那些人又不敢进来,当然是做该做的事啊。”
  无影立刻变了脸色,声音又冷几分:“你身上有伤。”
  “嗯,你亲亲我就不疼了。”说着,双手愈发放肆起来。
  无影被他这样撩拨着,很快就动起情来,心中哭笑不得。霍念怀素来随心所欲,无论干什么都由着性子来,但这一回未免太不知分寸了。
  无影知道此刻应该将人推开的,但左手却忍不住把他搂得更紧。待到衣衫褪尽,瞧见霍念怀身上那些细微的伤痕时,更是觉得□大炽,俯身亲吻了下去。
  霍念怀面容苍白,低低喘起气来,却仍是笑个不住:“这桌子实在硬得很。”
  “……”无影面色一沉,直接将人搂到了床上。
  “这床也太小了,下次换张大点的。”
  “……”无影沉默不语,只翻了个身,让霍念怀坐在自己身上。
  “呀,这还差不多。”霍念怀低低的笑,长发披散开来,容颜俊美,眉目如画,“树上的那两个好像跳下来了。”
  “管他们去死!”无影眼眸暗了暗,冷冷哼一声,直接堵住他的唇。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霍念怀出不了声,便只微微一笑,眼神渐渐变得柔软起来,双手更是顺着无影的胸膛一路滑了下去。
  两个人的身体很快热了起来,喘息声越来越重。
  无影的左手牢牢扣住霍念怀的头,略嫌粗鲁的亲吻他那半边脸颊,唯独右手仍旧软软的垂在身侧,动也不能动。
  霍念怀的目光黯了黯,但随即又恢复过来,原本在无影身上游走的双手忽然换了方向,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则塞进自己嘴里,细细舔湿每一根手指。
  他动作很慢很慢,既不管屋外虎视眈眈的敌人,也不管身下欲火焚身的情人,就这么慢条斯理的舔过去,眉眼间透出些妖冶风情来。直到将那白皙如玉的手指弄得湿透,才顺势往下探去,摸索着寻到了身后的□,猛然刺入。
  “嗯……”嘶哑的低叫声立刻在屋内响起。
  无影听得面容一变,黑眸又暗了几分。
  “今日算是便宜你啦。”霍念怀直勾勾的盯住他看,在那可爱的娃娃脸上咬了一口,笑道,“待你治好了手脚上的伤后,我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说话间,手指依旧在自己体内进进出出,并且逐渐增加到了两根、三跟……直将那□的甬道弄得柔软湿润了,方才一口气撤出手指,转而扶住无影早已硬挺的□,抬高腰身,一点点坐了下去。
  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疏于□的身体却还是传来撕裂般的钝痛,霍念怀咬了咬嘴唇,不觉“啊”的叫出声来,原本苍白的面孔染上些许红晕。
  无影见他如此,身下的硬块愈发肿胀起来,挺腰,狠狠戳上他最脆弱的那一点。
  霍念怀闷闷的哼了几声,眼神顿时一片迷离,握成拳头的指节有些泛白,身体却开始慢慢摇晃起来,不断吞吐那灼热的硬物。
  无影闭了闭眼睛,左手搂紧霍念怀的腰,在他体内□的速度越来越快,横冲直撞,死命撞击。
  一时间意乱情迷。
  隔了好一会儿,那令人耳热心跳的淫靡声响才终于平复下去。
  霍念怀软软的趴在无影身上,面容虽然苍白得很,眼眸却是亮晶晶的,笑道:“可惜还要留着力气对付敌人,不然倒还能再来一次。”
  说着,伸手捏了捏无影的脸颊。
  无影瞪大眼睛,立刻拍开他的手,沉声道:“外头的人也听得差不多了。”
  “也对。”霍念怀转了转眸子,仍是那不正经的表情,“害他们吹了这么久的冷风,是该做个了断了。”
  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眉间忽然现出煞气,周身尽是冰冷的杀意。
  无影冷冷一笑,眼神亦变得凛冽起来,慢吞吞的起身下床,捡起了先前扔在地上的衣裳。
  屋里静得出奇。
  他们两人都不说话,专心致志的低头穿衣,等到穿戴整齐、抬眸对望的时候,却同时笑了笑,默契十足。
  霍念怀上前两步,掏出那仔细收藏的银色面具,小心翼翼的覆在了无影脸上,笑吟吟的说:“除我之外,再不许给别人瞧见你的脸。”
  他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极认真。
  无影眯了眯眸子,并不答话,只抓过霍念怀的手来,凑到唇边亲了一亲。然后转开头去,一步一步的走向门口。他右手垂在身侧,右脚仍是瘸的,但只那一道背影,就已是冷傲至极,无人能敌。
  霍念怀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一把抓过长剑,快步追上去,轻轻扶住无影的胳膊,跟他一起推开了那扇房门。
  夜凉如水。
  屋外果然站了几个手持刀剑的男子,一色的黑衣打扮,面上毫无表情,浑身杀气凛凛。
  霍念怀目光一扫,虽然身体虚弱,笑容却极放肆,朗声道:“能让影门出动这么多人手来杀我,霍某真是好大的面子。”
  话落,袍袖轻扬,一枚小小的药丸顺势跌落下来,霎时间浓雾大起。
  霍念怀低笑出声,长剑一挥,抓着无影的手冲杀上去。
  影门之人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等闲的毒药奈何不了他们,所以霍念怀一面使毒,一面凝神屏息,将内力贯注到了剑尖,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将一套剑法使得出神入化。
  他这样孤注一掷的拼杀起来,身上很快就中了几剑,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被包围起来,却突然觉得背后发凉,一只手毫无预兆的掐住了他的颈子。
  霍念怀吃了一惊,不知什么人有本事悄无声息的欺到他身边来,正欲转头,耳旁却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那声音冰冰凉凉的,令人毛骨悚然。
  但霍念怀偏偏熟悉万分。
  他心头一跳,顿觉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随着那一声冷哼,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他终于瞧清了那一只手的主人——黑衣黑发,银色面具倒映着冰冷月光。
  无影的左手一直被他抓在手里,而现在掐住他颈子的,是那个人的右手。
  霍念怀怔怔立着,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几乎站立不住。但他心底却是一片清明的,茫然又麻木的笑起来,道:“原来你的手脚好好的,根本没有被废。”
  无影勾了勾嘴角,微微冷笑。
  霍念怀全身发冷,心中恍恍惚惚的,又问一句:“为什么骗我?”
  “你知我从来有仇必报。”
  霍念怀喘了喘气,胸口闷闷的,竟不觉得疼。
  呀,他定是尚在梦中,闭一闭眼睛就能醒来。
  但他只是睁大了眸子,拼命拼命的盯住无影看,那银色面具僵硬冰冷,再不见先前缠绵时的温柔情意。
  “你前几天多的是机会杀我,何必等到现在?”
  “怎么?你道我舍不得杀你吗?”无影唇边含笑,慢慢甩开了霍念怀的手,目光比这月色更加冰凉,冷声道,“我唯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才好重新得回皇上的信任。”
  话落,骈指如剑,毫不犹豫的点向霍念怀胸前的死穴。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雾气茫茫。
  霍念怀独自立在那一片迷雾之中,抬眼四顾,却不知该去向何方。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仿佛不经意间错失了什么东西,但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哥哥!”
  正呆愣间,耳边突然响起一声低唤。
  那声音细细小小的,明显是竭力压抑过,却又忍不住脱口叫出来的。
  霍念怀吃了一惊,回头,一眼就望见跌倒在地上的清秀少年——白净的面孔上沾染了泥污,水汪汪的猫儿眼睁得极大,瞬也不瞬的盯住他瞧。
  那目光似爱恋似怨恨,叫人禁不住怦然心动。
  ……这场景熟悉万分。
  似乎已经在睡梦中重复过千百次,只不过每次每次,他都是一甩袖子,决然离去。
  霍念怀心头发颤,不明白胸口的闷痛从何而来,双脚却不受控制的迈开步子,一点点朝那少年走去,然后,缓缓伸出了右手。
  少年怔了怔,眼底逐渐闪现动人光芒,蓦地扯出一抹笑容来,颊边酒窝浅浅,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
  “呀——”
  霍念怀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眸子,终于从幻梦中清醒了过来。他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浮在半空中一般,四周的景物晃个不停,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视线一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果然与别人握在一处。
  顺势望上去,入眼的是一件毫无特色的黑色长衫,再往上移,则是一张冷冷硬硬的银色面具。那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形状优美的薄唇,以及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
  只一眼,霍念怀就觉得心头狂跳起来,几乎分不清是真是幻。
  那人便也不说话,只那么直勾勾的望住他看,周身尽是冰冷的气息,唯独眼眸幽深如水,暗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霍念怀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已经清醒,紧接着又回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当时明明在山中恶斗,一不留神遭了无影的暗算,怎么此刻竟还活着?
  “这是什么地方?”他开口说话,除了声音有些嘶哑之外,并无大碍。
  “湖中央的画舫里。”
  难怪晃得这么厉害!
  但霍念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无影不答话,只沉了沉眸子,冰冷面具掩住表情,凉凉的问一句:“逆贼霍念怀已经伏诛,你要瞧瞧他的首级吗?”
  霍念怀大吃一惊,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又重重跌回去,大声咳嗽。
  无影望他一眼,仍是那不动如山的样子,冷声道:“不想看就算了。”
  霍念怀是何等样的人?心念电转间,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咬牙道:“又是金蝉脱壳之计!你这一招使得倒顺。”
  顿了顿,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去,道:“而且每次都是为了我。”
  无影微微一笑,并不反驳。
  到了此时此刻,霍念怀当然明白无影是一心护着自己的,但想起那天夜里经历的一切,仍是觉得心头发冷,似笑非笑的说:“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我,皇帝想来不会起疑。而你取了我的‘首级’回去见他,自然又能重得他的信任了。哼,果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
  霍念怀低低笑了一阵,咳得愈发厉害起来,道:“为何你每次都一个人做下所有决定,从来也不知会我一声?”
  他语气中怒意隐隐,无影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淡淡的说:“若我一早说了,你会答应么?”
  “当然不会!”霍念怀脸容一变,厉声道,“我与姓赵的不共戴天,绝没有诈死脱身的胆小行径!”
  “那不就成了。”无影轻轻握一握霍念怀的手,真个是平静无波、神色自若,“你要报仇,而我要护你,自然只好各行其是了。”
  霍念怀噎了一下,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一把甩开他的手,道:“你的手脚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骗我?”
  无影听他问起,竟轻轻笑了笑,右手执著的与他交握,道:“你当真以为我是存心骗你的?我又不晓得你那时会寻到山里来,你若一世不来,我难道还断手断脚的等上一辈子不成?”
  “啊,”霍念怀呆了呆,脱口道,“你是为了骗那狗皇帝?”
  无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悠悠的盯住他看,那目光似爱恋似怨恨,一如梦中所见。
  饶是霍念怀这样久经情场的,也觉胸口一窒,呼吸有些紊乱起来,却仍是那恶狠狠的态度,道:“即使刚开始不是存心骗我,后来也多得是机会告诉我真相,你怎么半个字也不曾提起过?”
  哄得他又是劈柴又是跳崖的,很好玩儿吗?
  闻言,无影眯了眯眼睛,突然俯下身去,冰凉的面具几乎抵上霍念怀的脸孔,嗓音里微带笑意,一字一顿的说:“霍公子自己送上门来,我难道竟不要吗?”
  话落,已是重重吻住了霍念怀的唇。
  船舱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暧昧缠绵起来。
  霍念怀给无影这样亲着,晕晕乎乎的使不上力,脑海里的念头却转得飞快:“你费了这么多心思骗那狗皇帝,如今又取了我的‘首级’讨他欢心,毕竟还是为了保住在影门的地位吧?你的野心果然不小呢。”
  他言语中暗含了嘲讽之意,无影却毫不理会,黑眸仍是深不见底的,手指轻轻拨弄霍念怀额前的散发,漫不经心的说:“你方才说过,你跟赵家的人不共戴天,无论如何都是要报仇的,对不对?”
  “当然。”
  无影便微微冷笑起来,声音始终淡漠如水,视线却片刻不离的缠在霍念怀身上。“只要你一日不放弃报仇,我就仍会继续当这影门的首领。”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为什么?
  霍念怀纵使再笨,此刻也猜得着答案了。
  除了为他,还能是什么?
  以无影的身份立场来说,自是不可能跟他一起当反贼的,所以只好继续当他的敌人。继续假公济私,暗中保护。
  霍念怀心中明白,胸口却堵得厉害,忍不住问道:“你每次都这样阴奉阳违,倒不怕那狗皇帝取你性命?”
  “怕什么?我自有办法应付过去。”无影轻轻哼了哼,理所当然的应。
  霍念怀心头一跳,突然觉得无影这哼来哼去的模样竟是十分可爱,于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也对,这世间的事,哪一样不在门主大人的掌握之中?我可是回回都被你算计了。唔,不过你为何从来也不阻止我报仇?”
  他若是存心如此的话,也不是办不到。
  无影望霍念怀一眼,始终是那冷冰冰的样子,只眸色转深几分,轻描淡写的应:“不论你选哪一条路,我都跟着你走下去。”
  他语气淡漠得很,简直像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
  霍念怀却是全身一震,顿时说不出话来,仅是定定的望住无影看。
  视线交缠。
  千言万语,未曾出口便已心意相通。
  片刻后,无影伸了手,慢慢覆上霍念怀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你身体还没好,接着睡吧。”
  说话之时,另一只手仍旧跟霍念怀握在一起,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显然是打算在旁边守着了。
  霍念怀难得听一回话,乖乖闭上了眼睛,嘴里却问道:“当初在山上的时候,你说已经对我心灰意冷了,究竟是真是假?”
  闻言,无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并没有从霍念怀脸上移开,嗓音也依然冷冷硬硬的,不带任何感情:“我那天夜里躺在客栈里,眼看着你一步步走出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你永远不可能回头看我,那我只好自己爬起来,接着追上去了。”
  咦?
  霍念怀怔了怔,虽然听得一清二楚,却仍旧什么也不明白。
  是真?是假?
  唔,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无影从来不打算放开他的手。
  所以,他究竟是发的什么疯?跳的什么崖?
  霍念怀直到此刻才发觉自己又被算计了一次,但实在困倦得很了,还没来得及找某人算账,就已沉沉睡了过去。
  他那日受的伤本就不重,后来一直细心调养,不过几日功夫,就已经痊愈了。不过他跟无影毕竟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伤势一好,便再也呆不下去,立马提出要离开此地。
  无影倒也并不阻拦,依言将船停到了岸边,任他来去。
  霍念怀大步上了岸,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又情不自禁的回头朝船舱里望了一望——无影静静坐在那里,银色面具冰冷依旧,唯独一双黑眸直勾勾的瞧着霍念怀,幽深如水,波澜不兴。
  他从来都在等他回头。
  霍念怀心里清楚,若自己此刻决定归隐山林,无影定会毫不犹豫的抛下一切,陪着他浪迹天涯。两个人从来携手相伴,再不必总是夜半私会。
  真是奇怪。
  他这样性情的人,竟会觉得那种深山隐居的日子也十分有趣。当然,砍柴挑水的活儿必须由无影一手包办才成。
  呵,或许……当真会有这么一天吧?
  霍念怀这样想着,唇边不觉露出些笑意来,冲无影眨了眨眼睛,转身就走。
  无论他选的是哪一条路,那个人总会陪着他走下去。
  一直一直。
  ########
  霍念怀那日上了岸之后,才发现自己身在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小县城里。他一时倒有些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去京城走一趟,顺便惹出几件麻烦来,好让那狗皇帝烦恼烦恼。
  结果想得正出神的时候,道上突然驰来一匹骏马,马上的人风尘仆仆,嘴里大嚷着让道让道,横冲直撞,甚是嚣张。
  霍念怀远远的瞧不清那人的相貌,却觉那声音耳熟得很,便干脆往旁边一站,待马冲到了跟前,方才弹出捏在手中的小小石子。
  只听得一声惨叫,马上那人立刻摔落下来,双手抱头,狼狈不堪的滚了两滚,嘴里仍是嚷嚷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模样实在可笑。
  霍念怀不觉噗嗤一声笑起来,上前几步,抬脚踢他一下,问:“你不认得我了?”
  “咦?大侠……”那人慌慌张张的抬了头,瞧清霍念怀的长相后,俊秀的面孔上立刻现出惊喜之色,想也不想的抱住了霍念怀的腿,亲热万分的唤道,“小念,原来是你!”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前一刻还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下一瞬却马上眉开眼笑、套起了近乎,有这般变脸本领的,自然是那一个贪生怕死的七皇子赵永安。
  “有缘千里来相会,人生何处不相逢,小念,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赵永安一边说,一边往霍念怀身上蹭蹭蹭。
  霍念怀被他吵得头疼,终于伸手一托,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道:“你这么急着赶路,是要回京城去吗?”
  “嗯,没错。”
  赵永安答得爽快,霍念怀倒是愣了一愣,又道:“你不是恐怕你三哥会害你,所以才离家出走的吗?这会儿怎么又自投罗网了?”
  “呃,哈哈。”赵永安干笑几声,吞吞吐吐的答,“我有些急事,非得回去一趟不可。”
  “喔?如今倒不怕死了?”
  赵永安笑容一僵,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无比,肩膀抖啊抖的,一副当场就要昏倒的表现。但最终还是勉强立定了,神色古怪的望霍念怀一眼,道:“小念,你的功夫可真好得很。”
  “当然。”
  “要练出这一身本领来,恐怕不容易吧?”
  “废话。”
  “那……如果有一个天下无敌的武林高手为了你功力全失,你……怎么办?”
  闻言,霍念怀以为他跟无影的事情被人知晓了,登时表情大变,一把扯住了赵永安的衣领,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我我我我……”赵永安吓得连连摇头,几乎又要跪倒在地,慌忙道,“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愿意回答就算了。”
  霍念怀见他这样,方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眯了眯眼睛,冷笑道:“若是遇上了这种事情,最好先弄清楚是真是假。”
  “他那日为了救我,将一身功力都化去了,怎么可能有假?”赵永安苦笑一下,自言自语道,“嗯,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霍念怀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些端倪,懒洋洋的望住赵永安看,慢条斯理的说:“首先,天下无敌这四个字用得太夸张了些。其次,那人应该是自愿救人的,可怪不到你身上来。最后,你不是只喜欢缠住武功高强的人吗?那人既然没了功夫,自然也就入不了七皇子殿下的眼了,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赵永安的脸红了红,喃喃道:“……不错。”
  “哎呀,”霍念怀突然展颜一笑,眼眸里多出几分嘲讽的意味,拖长调子说,“该不会那人反过来缠上了你,所以你只好躲回皇宫里去了吧?”
  赵永安似被他说中了心事,面孔红得更加厉害,连忙挣脱了霍念怀的控制,一边走一边说:“我当真有急事,先、先走一步了。”
  话落,动作迅速的翻身上马,面上的表情怪异至极,简直就像后头有恶鬼在追赶一般。
  霍念怀瞧得有趣,陡然想起,自己当初对无影下了剧毒,头也不回的离开客栈的时候,恐怕也是这样一副表情吧?
  而当时的无影,又是用怎样一种眼神,定定望住他的背影的?
  光是想一想,霍念怀就已觉得胸口泛痛,忽然足下轻点,猛然间拔地而起,飞身跃到了赵永安的那匹马上。
  “咦?小念,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霍念怀微微一笑,神情自若,“我最近闲得很,正好陪你去皇宫大内逛一圈。”
  “啊?皇宫?”赵永安顿时冷汗淋漓,简直恨不得跪地求饶,“别忘了,你可是……”
  “是什么?逆贼吗?你可能不知道,逆贼霍念怀早已经死在影门门主的手里了。”说着,夺过赵永安手中的鞭子一挥,那骏马立刻飞奔起来。
  赵永安吓得六神无主,只能瞪大了眼睛,放声大叫:“救命啊——”
  尘土飞扬。
  马儿跑得极快,没过多久便不见了踪影。
  待那两人离去之后,旁边的树林里却传来沙沙的轻响声。
  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隐约可见某棵大树的树干上立着一个黑衣人——他双手负在身后,面上戴了张银色面具,优美的薄唇微微勾起,眼神却是彻骨冰凉。
  只是那么静静立着,周身就盈满了凛冽的杀气,直叫人毛骨悚然。
  但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却只望定了那逐渐远去的骏马,眼眸沉沉暗暗的,深不见底。隔了许久,方才悠悠叹一口气,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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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刺客!”
  “来人啊!快救驾!”
  夜深人静。
  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突然响起几道尖锐的惊叫声。
  紧接着便是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守在各处的侍卫急忙赶来救驾,然而竟无一人挡得住那胆大包天的刺客。
  不过片刻功夫,一身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就从宫殿中闯了出来,哈哈大笑着施展轻功,毫不费力的掠过了墙头。
  几个大内高手提气欲追,但才刚刚上前几步,就觉膝盖一软,似是中了暗算。
  “刺客还有同伙!”
  “快搜!”
  原本就已慌乱的众人更是乱成一团。
  唯有一个黑衣男子安安静静的隐在暗处,双手抱臂,冷眼旁观。直到某个锦衣青年连滚带爬的从殿内冲出来,嘴里“救命”、“救命”的大嚷,他才抬了抬眼皮,趁乱将人扯进了一旁的树丛中。
  “救……唔唔……小影?原来是你!”赵永安瞧清了那黑衣人的面容之后,简直就像遇见了救星一般,死死抱住了他不放。
  无影厌恶的冷哼一声,一把拎住他的领子,问:“皇上怎么样了?”
  “父皇没有受伤,但是逃命的时候,被小念削去了半边头发……”赵永安边说边发抖,光是想起那一幕来,就觉得胆战心惊,“怎么办?小念不但行刺父皇,还硬说自己是我的手下。完了,我这回绝对死定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跟我家娘子卿卿我我……”
  赵永安越说越害怕,到最后已是语无伦次了。
  无影只好狠狠踢他一脚,冷笑道:“皇上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相信那家伙的鬼话?他将来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根本不认识霍念怀这个人,只是在进宫之前见着了三皇子。”
  “哎?你的意思是,要我嫁祸给三哥?”赵永安眨了眨眼睛,倒也不算太笨,“我进宫之前确实见过三哥,但小念是跟着我跑进来的,跟三哥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话音刚落,无影就伸手掐住了赵永安的颈子。
  “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根本不认识那个姓霍的,懂不懂?”他声音低沉嘶哑,仿佛是从地底里漫上来的一般,表情虽然掩在面具之下,那眼神却狰狞恐怖,骇人至极。
  赵永安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懂懂懂!
  他现在都被人掐住了脖子,还有什么不懂的?
  可怜他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一天到晚被人威胁?呜呜,若是他家武功高强的娘子陪在身边就好了。
  无影素来知道赵永安的性情,因而只这么说了一句,便收回了手来,道:“好了,你回去吧。”
  “咳咳咳。”赵永安虽然逃过一劫,心中却是万分不解,“小影,你跟小念不是死对头吗?这回为什么要帮他?”
  无影瞪他一眼,目光冷若冰霜,身上的肃杀之气,便是透过面具也能表现出来。但他唇边却扯出了一抹微笑,白皙的五指慢慢握成拳头,一字一顿的说:“因为我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得到手。”
  好吧,小影同学虽然是圣母攻,但至少对别人很渣很渣。也算是符合文案了,擦汗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话落,一脚将赵永安踢了回去,然后袍袖一扬,转眼便离开了皇宫。
  半个时辰后,无影顺利的在城内的某家客栈里寻到了霍念怀。
  彼时天色仍是暗的,房里点了小半截蜡烛,霍念怀便在那微弱的烛光下自斟自饮,面上一派悠然自在的表情,纵使瞧见无影从窗口跳了进来,也只浅浅一笑。
  “来了?”
  无影双手抱臂,冷冷的望住他看,道:“你今天闹出来的事儿可真不小。”
  “哈,不过在皇宫里逛了一圈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放心,我行刺皇帝的时候特意蒙了脸,没人知道霍念怀已经死而复生了。至于七皇子嘛……想必也不会承认跟我这逆贼有交情。”
  “胡闹!”无影握了握拳头,一步步的走到桌边去,眼底隐隐有怒意翻腾。
  霍念怀却毫不怕他,反而伸手一扯,将无影拉在身旁坐下了,笑吟吟的说:“来,陪我喝酒。”
  他平日虽然也是玩世不恭的态度,却绝对不会笑得这样开心,显然去皇宫里闹过一场之后,绝对心情大好。
  无影凝眸注视着他,沉声问:“你为什么不杀皇上?”
  “我确实一剑刺了过去,可惜被他给躲开了。”
  “假的。”无影声音平静,语气却是万分笃定。
  “哈哈。”霍念怀便又笑起来,眼眸一转,道,“不错,我若是想取那狗皇帝的性命,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我偏偏要让他活着,要他时时刻刻担惊受怕,不知什么时候会死在龙椅上。”
  “你也是故意嫁祸给七皇子的?”
  “嗯,人人皆知七皇子贪生怕死,可我就是要将他拉进这皇位之争里。我要那狗皇帝眼看着亲生儿子自相残杀、兄弟反目,哈哈。”霍念怀说话的时候,面上挂着淡淡微笑,眼底却尽是狠厉之色,瞧来扭曲至极。
  若非仇恨入骨,怎会现出这样的表情?
  无影低叹一声,垂眸,慢慢握住了霍念怀的手。
  霍念怀心头跳了跳,那眸中的戾气竟然化去不少,冲着无影微微一笑,柔声道:“你说……我这么报仇好不好?”
  “你喜欢就成。”
  “那在我想出新的法子来折腾赵家人之前,就先空出些时间来陪你好了。”
  闻言,无影一下就瞪大了眼睛,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怎么?”霍念怀勾了勾唇,笑容妖冶,“你不稀罕?”
  无影不说话,只是手一伸,牢牢将人抱进了怀里,下巴抵在霍念怀的肩上,态度冷漠如常,呼吸却略微有些乱了。
  霍念怀低低笑起来,顺势扯落无影脸上的银色面具,戳着他颊边的酒窝玩儿。
  无影眉头一皱,立刻就拍了他的手。
  霍念怀倒也不恼,回身取过喝了一半的酒来一饮而尽,然后仰起头,贴着无影的唇喂了过去。
  无影眉头蹙得更紧,手却扣住了霍念怀的腰,不断加深这个吻。
  一吻过后,霍念怀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微微喘气道:“喂,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山上的时候,我说过的那句话?”
  “哪一句?”
  “我说……”霍念怀凑过头去,在无影耳边不轻不重的咬一口,哑声道,“待你的手脚好了之后,我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讨什么?
  不用说也知道,因为他已经开始动手撕扯无影的衣裳了。
  无影闭了闭眼睛,仍是一动不动的坐着,平平静静的说:“酒里有毒。”
  “只是普通的迷药而已。”霍念怀得意洋洋的微笑,继续埋头苦干,“你骗了我这么多回,我总该报复一下吧?”
  说话间,已将碍事的衣裳扯落在地,手顺着无影的胸膛滑了下去。
  无影清秀可爱的面孔上毫无表情,声音却比平常冷硬许多:“你以为同一招能对付得了我两次?”
  “咦?”霍念怀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无影翻身压在了桌子上。
  “我既然中过一次毒,自然不会再上第二次当。”无影语调冰冷,动作却极轻柔,慢慢拨开霍念怀颊边的黑发,一点点吻上那半张骇人的面孔。
  霍念怀给他这么一亲,顿觉心头乱跳起来,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不见,虽被这么粗鲁的压着,却推不动身上之人半分,只得抬脚踢了踢,咬牙道:“卑鄙……”
  专门攻击他的弱点!
  无影听而不闻,接着亲吻下去,甚至故意在霍念怀眼角边咬了一咬。
  霍念怀浑身发颤,连脚尖都绷直了,“啊”的叫出声来,眼底雾气蒙蒙的,不甘不愿的说:“难道又是桌子?好歹换到床上吧?”
  “好。”无影勾动嘴角,竟然展颜笑了一笑,颊边酒窝加深几分,模样十分动人。
  霍念怀瞧得几乎呆住。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摔在了床上,而某人滚烫的身躯亦跟着覆上来,牢牢制住他的双手,一路吻了过去。
  等一下!要讨债的人明明是他,怎么又变回老样子了?
  霍念怀低咒一声,努力挣扎。
  无影却用唇堵住了他的嘴,含含糊糊的喃:“霍公子既连衣裳都帮我脱了,我定会如你所愿的。”
  “……”混蛋!
  “以后你也不必再下什么毒了,直接叫我死在你身上就成了。”
  “……”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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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写不出H来,只好意思意思了
  还剩最后一章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床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霍念怀原是想抬脚踢人的,但不过片刻功夫,那白皙修长的双腿便缠上了无影的腰,咒骂着迎合起他的动作来。
  隔了许久,那暧昧的喘息声才逐渐平复下去。
  窗外天色渐亮,霍念怀躺在无影身侧,习惯性的伸手去戳他的酒窝,有些气呼呼的问:“为什么我的迷药对付不了你?”
  无影毫不留情的拍开他的手,凉凉的应:“我喝酒之前,就已在运功抗毒了。”
  “原来如此。”霍念怀点点头,手指再接再厉的蹂躏某人的脸颊,又问,“那为何摄魂大法也总是失效?”
  “你对我使摄魂大法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霍念怀怔了怔,脱口道:“当然是让你喜欢我。”
  “那不就得了?”无影半阖着眸子,漫不经心的说一句,“我本来就是喜欢你的,哪里还会再受摄魂大法的控制?”
  “……”
  一阵静默。
  紧接着就听霍念怀“啊”的叫出声来,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煞是好看。
  无影斜着眼睛望住他看,面上依旧毫无表情。
  霍念怀于是撤回手指,俯身在他颈子上重重啃咬起来,那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知多少骇人。
  无影却只翻了翻白眼,任他胡闹。
  折腾了好一会儿,霍念怀才停下来喘了喘气,又将头凑到无影耳边去,恶狠狠的说:“刚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给我听。”
  “哪句?”
  “你喜欢我的那句话。”
  无影轻轻哼一声,不理他。
  “赵清安!”
  听而不闻
  “无影!”
  不理不睬。
  “混蛋!”
  无动于衷。
  霍念怀咬了咬牙,虽然还有一大堆骂人的话,却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胡乱套了几件衣裳,大步走出门去。片刻后又折回来,将某样东西往无影身上一仍,不声不响的转了出去。
  无影抬了抬眼皮,伸手把那样东西取过来一看,倒是微微发怔。
  不过是件普普通通的黑色长衫,与他平日所穿的样式并无两样,但领口和袖口处却用银线绣了几片竹叶,瞧来十分别致。
  那家伙刚才骂他什么来着?
  混蛋?
  真正口是心非。
  无影望一眼昨夜被霍念怀撕坏的衣裳,慢条斯理的将这袭黑衣换上了,素来冷漠的面孔上渐渐露出一抹笑容来——猫儿眼黑白分明,颊边酒窝浅浅,实在动人。
  但是当他打理好一切,慢吞吞的走下床时,忽觉得双脚一软,“砰”的摔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哈哈!”
  房门外立刻响起一阵击掌声。
  下一瞬,霍念怀笑眯眯的推门而入,绕着倒在地上的无影转一圈,道:“迷药的滋味不错吧?我这一回吸取教训,换个法子对付你了。”
  “毒下在衣服上?”
  “没错。”
  “无聊。”无影闭了闭眼睛,又是冷哼。
  霍念怀则动手将人从地上拖回到了床上,得意洋洋的压上去,语气轻佻的说:“你不爱说那句话也没关系,我反正多得是手段让你说。”
  一面说,一面低头与无影前额相抵,眼里水波盈盈的,目光慢慢变得奇特起来。他声音更是低沉沙哑,带了无尽的诱惑意味:“赵清安,你乖乖听我的话,好不好?”
  ……又是摄魂大法。
  无影呼吸一窒,面容变了又变,霎时有些僵硬。但随即恢复过来,定定的望住霍念怀看,脸上带几分迷茫之色,甜甜笑道:“好。”
  “咦?”这下轮到霍念怀呆了呆,暗想,无影的声音有这么……温柔动听么?
  还未回过神来,无影已先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猫儿眼,委委屈屈的念:“哥哥,我手脚动不了。”
  哎?哥哥?
  这是多少年前的称呼啦?
  霍念怀呆得更加厉害,但在无影那柔软目光的注视下,连忙取出解药来喂他吃下了。
  无影的双手刚能动弹,便牢牢搂住了霍念怀的肩膀,凑到他唇边重重亲一口,软声道:“哥哥,我喜欢你。”
  眼角湿漉漉的,笑容甜美可爱,分明就十多年前那清秀少年的性子。
  原来,无影中了摄魂大法后竟是这般模样。
  霍念怀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暗自后悔没有早些发现这个秘密。否则的话,他才不管摄魂大法会不会失效,肯定是一使再使、使了还使……
  想着,情不自禁的吻住无影的唇,一面回想从前那个追着他跑的少年,一面低声呢喃道:“赵清安,我也喜欢你。”
  “骗人。”无影面上仍是那天真无邪的表情,手指却出其不意的点住了霍念怀的穴道,笑吟吟的说,“哥哥你每次都这么骗我。只要一不留神,肯定又跑得无影无踪了。”
  霍念怀冷不防被点了穴,自是吃惊不小,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无影翻了个身。风水轮流转,换成他被迫趴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哥哥,我怎么做才能将你留在身边?”无影灼热的呼吸近在耳边,双手更是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去,一点点抚上了他的腿,轻笑道,“干脆将这双腿打折了,让你再也走不了?”
  霍念怀身体一颤。
  无影便低低笑起来,手指继续在他身上流连,最后摸索着寻到了那隐秘的入口,狠狠刺了进去。
  “唔……”霍念怀闷哼出声,头发被无影扯着,后颈又被时轻时重的啃咬着,叫他全身发软,不受控制的沉溺了下去。
  无影虽然勾起了霍念怀的□,却不像平日那般立刻满足他,反而好整以暇的用手指挑弄着,声音轻轻软软:“哥哥,你听不听我的话?”
  听话?该听话的人是他才对!
  “一直留在我身边……”
  做梦!
  “不高兴?那只好先弄断你的腿了。”
  啧!
  这是摄魂大法的效果?
  或者……根本就是某人的本性!
  恍惚间,在霍念怀体内肆虐的那根手指终于退了出去,转而换上了某样火热的硬物,狠狠顶上最敏感的那一点。
  “啊……”
  霍念怀失声叫出来,感觉那硬物来回□着,无影更是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一遍遍的唤:“哥哥,哥哥,你回头望我一眼啊……”
  那嗓音又低又哑,带了竭力压抑过的柔情。
  许多年前,那清秀少年摔倒在地上,用似爱似恨的目光望住他时,想说的就是这一句话吧?
  霍念怀心头微震,眼底泛起蒙蒙的雾气,炽热的甬道紧紧咬住那□的硬物,很快就意乱情迷了起来。
  该死!
  怎么每次都被某人吃得死死的?
  他学了摄魂大法……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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