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  作者:雁过留声

文案
他在朝堂,是苍朝独一无二的王爷,是传说中的常胜将军。
一生所为是国家,是大义。
在他背后是银钩铁骑数万将士,是团城数万的无辜百姓,他不能退,不能败。
即使在这黑暗的朝堂之中,也要为百姓撑起一片清朗。
然,命运无迹,造化弄人。
家国天下,情义兄弟,他如何选择。
他在江湖,是人人称道的少侠,是传言中的飞峰流鹰。
一生所为是兄弟,是情义。
在他身旁是数千兄弟,是山峦间数千的山寨居民,他不能离开,不能动摇。
面对敬佩之人,面对深爱之人,他无法忍受的尔虞我诈,却想陪在那个人身旁,然而得到的却是背叛。
在那个人心中,家国天下,情义兄弟,永远是前者重,后者轻。
他看着那人落寞消瘦的背影,究竟该何去何从……

上卷 边峰寒月

第一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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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男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遮住瘦弱的肩膀,抬头看了看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上的披风价值不菲,那不是很厚重却很保暖的材质,是京中有钱的贵族才能拥有的。兜帽下的脸孔看不清晰,但隐约可以看到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有些沧桑。他微微搓了搓手,又一次拉紧了披风,希望可以在风雪来临之前,找到安身之处。
  又走了一段,头顶开始飘下雪花,点点白色粘在他灰色的披风上,很快就化作了水滴,消失不见。男人的眉头皱的更紧,加快了脚步。
  雪越下越大,很快的男人身上积了一层,不算太厚,不过一个指节而已。
  男人没有抖掉身上的雪,只是低下了头,更加急促的赶路。
  此刻,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渐渐看不清楚路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看前面有个黑黝黝的洞穴,男人拉了一下披风的带子,急忙向着山洞走去。
  抖落了身上的雪,男人忍不住踱着脚,已经冻得麻木的脚趾丝毫没有感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挑了挑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熟悉的气息,男人警惕的抬起了头,没有摘掉兜帽,锐利的眼神直直的射入了空穴深处。
  男人眯起了眼睛,手按在了腰侧。
  
  “你也在这里躲避风雪么?”
  带着笑意的年轻声音从洞穴内传出来,飞扬的好似少年,仿佛对于陌生人的到来有着兴奋。
  男人放下了腰侧的手,抬起头,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看向洞穴内,坐落的身影,微微的点了下头,他说道:“是,这位兄台也是?”
  “哈哈……”洞内传来了笑声,坐在那里的身影因为大笑而剧烈的抖动着。接着身影站了起来,向着男人走来,笑声仍旧止不住,那人说道:“你管我叫兄台?”走到洞口,借着外面雪地映出的微光,男人看到一张很年轻的脸。
  男人有些怔愣,看到对方挂在嘴角的笑意,他半垂着头,“对不住,刚才没有看清,小哥也是来避风雪的?”
  青年笑了笑,点着头,打量着男人,笑道:“我叫路霁轩,什么小哥,兄台的,那么文邹邹的,听着别扭。”说完,路霁轩绕着圈,从头到脚打量着男人。
  男人不发一言,听着路霁轩的介绍,微微露出了笑容。
  冷不防的,一张俊朗的脸孔映入了微低的眼瞳中,男人惊的退后了半步,睁大了眼睛看着路霁轩。
  路霁轩笑道:“我都介绍了自己,好歹我们也是在一个山洞中避难,你叫什么名字,总该告诉我吧。”
  男人的眼睛平静的打量着路霁轩,沉默了片刻,才勾起了嘴角,轻笑道:“我姓木,双字融寒。”
  “慕容寒,慕容寒……”瞬间,他睁大了眼睛,抚掌笑道:“你这个名字叫得好,若是不分开说,别人听了还以为你是皇亲国戚呢。”
  木融寒听了,也是抿着嘴一笑,“是啊,所以经常很麻烦。”
  路霁轩摇头道:“不会啊,若是我有个这么威风的名字,一定要到处去说,说不定那些地方官府听了,还要多多奉承呢。”他一双晶亮的眼睛打量着木融寒,却见对方始终带着兜帽披风,不高兴道:“木融寒,既然我们都已经知道彼此的名字,就算朋友了,不至于遮着你的脸,不让人看吧。”
  木融寒听罢愣了一下,晶亮的眼睛闪了闪,随后弯了起来,笑道:“说的也是。”随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他的容颜。
  路霁轩怔怔的看着木融寒的脸,半晌没有说话,嘴半张着。
  木融寒笑了一下,伸手在路霁轩眼前晃了晃,“路兄弟,怎么了?”
  “啊……啊?”回过神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路霁轩连耳朵都红了,“没想到你长得这副模样……”
  “我长的这副模样?”木融寒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路霁轩,笑道:“我长得怎么了?”
  “就是……就是……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看着木融寒,路霁轩紧张的手都冒汗了。
  木融寒又笑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不会生气的,你直说好了。”
  “这,就是你很好看。”说完,路霁轩红着脸低下了头,却用余光继续打量着木融寒。
  木融寒微微有些恍惚,随后才怔愣的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道:“是么?”
  
  木融寒不觉得自己长的好看,也没有人说过他长得好看。
  男人么,长的好不好看都是一样的。
  好看,更像是形容女人的词汇。
  路霁轩小心的打量着木融寒,他有些紧张,也有些奇怪。
  第一次这样想要接近一个人,如果对方是女子,这种心情大概叫做一见钟情。
  他也很紧张,因为毕竟好看是形容女子的词汇吧,只是他找不到可以形容木融寒的词汇,见到那张脸孔,纷乱的脑海中可以想到的,最直接的反映着对方的词汇就是好看。
  觉得自己词穷,也怕对方生气,二十年来路霁轩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木融寒……你是不是生气了?”路霁轩打量着木融寒发呆的脸庞,小心的开口。
  “没有,怎么会呢?”木融寒笑了,白皙的皮肤趁着粉嫩的唇,一双凤眼弯起,细长的眉也随着弯了起来,小巧而精致的五官,暧昧了年纪。
  路霁轩看到他的笑容,松了口气,随即有些尴尬的转头看着洞外,努力转移话题,“外面的风雪恐怕要下很久了,不如我们到洞里去等吧,好过这里寒冷。”
  木融寒看了眼洞外,大雪迷蒙了视线,一眼望去只有无尽的白,他微微叹了口气,“好吧。”
  
  并排坐在洞内,看到路霁轩早已准备好了一些木枝,似乎已经打算生火。
  “你早就准备好了?”眼底带着探究,木融寒问的有些小心。
  “是啊,”从怀里拿出火石,打着了火,燃起了木枝,路霁轩道:“我本来想趁着风雪来之前下山,谁知道这雪来的这么快,眼看来不及了,只好准备准备,等明天雪停了在走了。”
  木融寒垂下了眼,收起探究的目光,勾起嘴角,“那倒是我命好了,若是碰不到你,我恐怕今夜连生活的柴火都没有,只能生生挨冻了。”
  路霁轩大笑,用力在木融寒肩上拍了一下,道:“是啊,算你命好。”
  木融寒轻轻的笑开,“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却很有经验。”
  “年纪轻轻?”路霁轩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木融寒,大叫道:“我看你比我还要年轻,恐怕只是刚刚成年吧。”
  木融寒听了,沉下了脸,隐隐透露出不悦。
  路霁轩愣了一下,低声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看着木融寒的目光,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抓着头发。
  木融寒笑了出来,“你究竟想说什么。”
  路霁轩摇摇头,委屈道:“就是你明明也没有多大岁数,却要说我年纪轻轻,装的很老似的,是要占我便宜么?”说到最后,他已经挑起了眉,一脸的不满。
  木融寒笑了笑,看着扑朔的火苗,烤着手道:“不是。”
  “还说不是。”路霁轩指着木融寒带笑的脸,叫道:“笑成这样,分明就是想要占我便宜,奸诈!”忍不住叫嚷,路霁轩不满的嘟起了嘴。
  木融寒嗤笑出声,“你这副样子到好似小孩子一样,我……收回前言。”说着,忍不住又笑了。
  路霁轩打量着木融寒的笑脸,怔愣着,没有反驳。
  木融寒也不在意,继续转过了头,烤着自己冻得僵硬的手。
  
  洞外是“呼呼”的风雪声,洞内是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两个人的沉默有些诡异。
  木融寒依旧烤着手,微微卷起的白皙指尖被烧的发红,可是看他仍旧搓揉的动作,似乎火堆并不能驱赶寒冷。
  路霁轩看着微微皱了眉,侧目看着木融寒俊雅的侧脸。
  “你很冷?”
  木融寒有些呆滞的看着火堆,蹿起的火苗熏得他的眼睛有些发花,忍不住又狠狠的搓了搓手,转过头挑眉看着路霁轩,“你不冷?”
  路霁轩“哈”的一声笑开,“我可是生长在这里的,这点寒冷算什么,等雪化的时候更冷呢。”他双指一比,大概留了个一寸的距离,“结这么厚的冰,还刮北风,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要是初来乍到,肯定会冻个半死。”
  木融寒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苦笑道:“看来等明日,即使雪停了,也不好过啊。”说完,他的双眼染上了哀愁,直直的看着洞外。
  路霁轩打量着他,忽然问道:“你该不是本地人吧。”
  木融寒愣了一下,随后又垂下目光,“自然,我从山下来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路霁轩抓了抓头发,“我是说你不是北方人吧。”
  木融寒瞟了他一样,露出了玩味的神情,“何以见得呢?”
  “就算是山下的人,对这样的天气也不会像你这样的。”指了指木融寒不停揉搓的手,眉头微微皱着,“要是真的冷,不管怎么搓,都不管用。”
  “的确如此。”木融寒笑了一下,收回了手,藏在了披风里。
  “而且,山下的人一定不会赶在这个时候上山的,大家都知道今夜会有风雪的,说不定还会封山。”
  “封山?”木融寒的笑容沉了下去,目光深沉的看着洞外,“那就是说雪停了,也下不了山了?”
  路霁轩没有想到木融寒的脸色变得这么快,刚才一直笑的一脸温柔的人,一下子好似三九严寒的脸色,让他咋舌,“只是可能罢了。”不自觉的弱了声势。
  木融寒也察觉到自己瞬间的阴沉,扯了下嘴角,又呆呆的看着火苗。
  路霁轩小心的打量着木融寒,这个男人发呆和笑着的时候感觉干净且无害。于是他壮着胆子,问道:“你……究竟是哪里人?”
  “你又是哪里人?”木融寒挑了挑眉毛,看着路霁轩。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路霁轩笑道:“是我问你吧,怎么也该你先回答我吧。”
  木融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从京城来。”
  “京城?”吃惊的瞪着木融寒,那双深邃的眼瞳中带着幽幽的笑意,“玉京来的?”
  木融寒点点头。
  “皇帝老儿的眼皮下面?”
  木融寒笑了一下,在火光下柔和了一片色彩,“的确是皇帝的眼皮下面,但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可并不老。”
  “哈……”轻笑了一声,路霁轩挑起了眉,“莫非你见过九五之尊?”
  木融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笑道:“皇上只有三十三岁,如何算老?”
  “三十三啊……”路霁轩摸着下巴,似乎打着别的主意,眼珠不住的转着,打量着木融寒。
  木融寒微微一笑,“你有什么想问的?”
  “你从京城来……做什么?”本来想问其他的,但到了最后,还是转了话题,想必木融寒也看出了自己的犹豫。
  木融寒笑了笑,“找药。”
  “药?”路霁轩惊讶的挑了挑眉,“我以为京城什么都有……你来这种地方找什么药?”
  “暮颜花,你可听过?”
  “暮颜花?”路霁轩皱起了眉头,瞅着单薄的木融寒,道:“听是听过,不过那花长在高峰顶上,一般人无法摘到的,你一个这么单薄的书生,见到了也没用,更何况也未必找得到。”
  “是么?”木融寒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幽幽的看着洞外。
  “你找那花治什么病?”路霁轩不忍木融寒如此难过,开口询问。
  “天生的哮疾……”木融寒的脸色有些苍白,“药物只能治标,听闻暮颜花入药,可以治本。只不过……看来是无望了……”哀伤染满了双瞳,木融寒此刻看起来仿佛苍老了许多。
  路霁轩看着皱起了眉头,“你年纪轻轻的,可比这么哀愁,又不是一定找不到。”
  木融寒听了,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转过头盯着路霁轩,道:“你知道在哪里?”
  路霁轩被木融寒晶亮的眼睛看的一阵心跳加速,急忙转过了头,“我不知道。”见到木融寒瞬间皱起了眉头,样子如丧考妣,忍不住“啧”了一声。
  “路兄弟。”木融寒有些急切的拉住了路霁轩的胳膊,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我需要那药救命,若是……若是你知晓地方,可不可以……”
  “不可以。”想也不想的拒绝,路霁轩抿紧了嘴角。
  “你果然知道。”木融寒松开了手,又是一脸淡然,“为何不告诉我呢?是有苦衷?还是……要见死不救?”
  路霁轩皱起了眉,“那人生死与我有何干系?”忍不住声音拔高了起来,埋怨的瞪着木融寒。
  木融寒撇了下嘴,苦笑道:“的确与路……你无关,明日我会自己上山去找的。”
  “木融寒……”路霁轩看着木融寒暗淡下的眼神,可以划出彼此之间疏离感的举动,有些不能释怀。
  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木头燃烧的声音。
  
  又过了良久,路霁轩看着木融寒冷漠的脸孔,率先承受不住诡异压抑的气氛,开口说道:“我不想带你去,是怕……那很危险。”
  木融寒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路霁轩,晶亮的眼睛充满了希望,“路兄弟。”
  路霁轩垂下了头,脸上升起一团热潮,“何况你一个书生能不能走到还是个问题呢。”
  “没关系,我不怕。”木融寒忍不住笑出来。
  路霁轩却皱起了眉头,“你不怕?要是死在路上怎么办?你这么……”忍不住捏了一下木融寒披风下的手臂,触手不是纠结的肌肉,却也很坚硬,他愣了一下,几分尴尬的看着木融寒,剩下“单薄”两字怎么也无法出口。
  木融寒笑了笑,“我看起来很瘦弱么?”听到可以找到暮颜花,他的心情也飞扬了起来。抬手捏了一下路霁轩的手臂,与自己差不多的触感,他笑道:“你同我也差不多啊。”
  “呃……”没有想到木融寒会说笑,路霁轩的脸一下子红了,收回自己的手,“你不是书生啊……”
  “就是书生,千里迢迢的赶来,恐怕也会变得孔武有力的。”笑意盈满了眼睛,柔和了棱角,暧昧了年龄。
  路霁轩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拍,收不回目光。
  木融寒看着路霁轩呆愣的样子,伸出手晃了晃,“路兄弟?”
  “呃……”路霁轩的脸又一次红了。
  木融寒轻笑,“路兄弟是住在山下?”见路霁轩沉默不语,又道:“团城?”
  路霁轩摇了摇头,指了指洞外,“我住在山上。”
  木融寒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山上?据我所知,寒月峰上面没有人家,只有……一群土匪。”小心的说出最后两个字,果然看到路霁轩的眼神沉了一下。“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听来如此。”木融寒轻声解释。
  “无妨。”路霁轩摆摆手,口中虽然这么说,可是眼底忍不住露出委屈的神色,还有深深的疲惫。
  木融寒有着错愕,此刻的路霁轩看起来显得沧桑。
  “你是从京城听来的,还是……山下?”口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却很介意。
  “京城。”木融寒毫不犹豫的开口,“团城的百姓都说寒月峰上有一群义军,三年前在九澴河抵挡木突进犯我朝,可谓居功至伟,这三年内更是一直守着边关,若是没有这群义军,恐怕团城早就不复。”
  路霁轩红了脸,摆手道:“哪里哪里。”
  “可不是么?团城的守备军都不敢正面和木突军冲突,若是打起来,受苦的还是黎明百姓。那些做官的,又怎会知道?”
  “若说这个,我们算不得什么。”难以掩去脸上的得色,转眼却又露出钦佩的神色,“我啊,知道一个真正的英雄。”
  “哦?真正的英雄?不计虚名,为国为民,还有什么人可以称的上英雄二字?”
  “长胜将军,你可听说过?”
  木融寒愣了一下,顿了顿才道:“你说的是当今的银月王爷,人称常胜将军的那位?”
  “不错,就是他。”得意的挑起了眉,如同孩童说道偶像的兴奋,“你是京城人,在京城,可有见过他?”
  木融寒摇了摇头,“他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又统帅银钩铁骑,常年不再京中,平常人哪有可能见到他。”
  “说的也是。”意味深长的点头,随即又露出得色,指着自己,道:“我就见过他。”
  木融寒挑高了眉毛,一脸的惊讶,“你见过?”
  “是啊。”
  “我不信。”木融寒摇着头,“你这样一个后生,王爷怎会见过你?”
  “我就知道你不信。”泄气的垂下了头,“不过我说的可是真的,我真的见过他。”又怕对方不信,抬起头有些焦急。
  “那你说说看,他是生做什么样貌?”
  “他啊……那个时候和我隔山相望,我看到,他脸上带着面具,银色的,很狰狞的面具……”路霁轩仿佛陷入了回忆。
  木融寒瞬间沉默了下来,打量着路霁轩,过了片刻,才笑道:“看来你真的见过。”
  路霁轩一下子回过神,不平叫道:“这个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木融寒笑道:“他手握重兵,又深的皇上信任,谁不想与他沾些关系。”
  路霁轩一双眼睛转个不停,打量着木融寒。
  木融寒忍不住皱眉,“你做何这般看我?”
  “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我去骗你这些。”不屑的勾着嘴角,但是眼底却有着笑意。
  木融寒愣了一下,明了对方没有生气,只是故意嘲笑自己,不由得失笑道:“说的也是,我不过是个京城来的无用书生,自然无须以此骗我。”藏不住笑意的眼瞳瞟着路霁轩,对方的脸忽然红了。
  木融寒又道:“不过,他身为王爷,为国为家都是在情在理,征战沙场也是该然。”
  “这你就不对了。”埋怨的看着木融寒,路霁轩有些不高兴的开口,“就算是王爷,他也可以和别的人一样,只要留在京城就好,我听说皇上曾经说过,若是他想,可以在京中做个闲散王爷,但是他却披甲上阵,这才是男儿当为。”说着,他心情又是一阵激动。
  木融寒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
  “你可看过遍地死尸,血流成河的战场?”
  路霁轩摇了摇头。
  虽然他也和木突军打过,但阵势有限,他明白对方所说的数以万计的死伤。
  “也许你见了……也许等你处在了他的位置,就不会想要在继续了……”
  “你说什么?”路霁轩奇怪的看着木融寒,脑子转念一想,忽然问道:“你说这些是因为你经历过?”
  木融寒一愣,笑道:“怎么会呢?只不过想起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有这般威名,也是手下的人牺牲堆积而来的。”
  “你们这群人……”路霁轩听了忍不住发火,“就是看不惯,若是可以你怎么不肯上场杀敌?若是苍朝男儿,保家卫国便该上阵杀敌。”
  木融寒看着路霁轩被火光映照的脸,笑了一下,目光好似看着天真的孩童。他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到路霁轩面前,示意对方。
  “这是什么?”搞不懂木融寒的意思,路霁轩有些犹豫。
  “拿去看看。”
  路霁轩接过了那本书,封面上写着“攻模”两个字,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文字,看了两行,路霁轩便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是兵书?”兴奋的看着木融寒,看到对方的笑,他脸上微微一红,“你会带兵打仗?”
  “懂一些,不过比起常胜将军自是不敢比较的。”
  路霁轩瞟了一眼木融寒,又看了两眼手里的书,问道:“我可以慢慢看么?”
  “自然。”木融寒看了眼洞外,又转过头看向路霁轩,“等到雪停,你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慢慢看。”
  路霁轩听了,低下头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书。
  
  “噼啪”一声,火星溅了起来,火苗摇曳不定。
  木融寒拉紧了身上的披风,不得不说他感到一丝寒冷,转头看了眼专注的路霁轩,他微微一笑,靠近了火堆一些。
  “你冷么?”
  忽然从身旁传来的问话让木融寒愣了愣,回过头发现是自己的身影挡住了火光,道了声“抱歉”又坐回了原地。
  身旁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他看到路霁轩合上了手上的书,放回了自己怀中。
  他愣道:“你不看了?”
  “不看了。”路霁轩扯了扯木融寒身上的披风,“看完了。”
  “看完了?”木融寒惊讶的怪叫,低头看着自己的书,“你看的真快。”
  路霁轩尴尬的抓了抓头,一脸的不好意思,“很多都看不懂。”
  木融寒怔愣了两秒,才低下头收起那本书,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路霁轩也觉得自己很没用,撇了下嘴,道:“我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就是认的字,上面那些虚虚实实的东西,我不明白。”
  木融寒抿着嘴良久,才笑道:“没关系,以后我讲给你听。”
  “什么?”路霁轩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你说以后?”见木融寒点了点头,他有些兴奋,“你要去我的寨子么?”
  木融寒笑了一下,“可以么?”
  “可以,当然可以了。”路霁轩听了,手舞足蹈。
  木融寒垂下了头,轻轻的笑了笑。
  此刻洞外吹入一股冷风,火苗险些熄灭,木融寒整个人狠狠的打了个寒颤。路霁轩见了,急忙靠在了他身侧,紧贴在一起。见木融寒疑惑的看着自己,路霁轩解释道:“呃……这样比较暖和。”
  路霁轩的体温比木融寒的高,此刻靠在一起,木融寒的确觉得好了很多。也没有多想,既然都是男人,他微微点了下头,道了声谢。
  路霁轩干笑了两声,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脸。
  虽然寨子中的都是男人居多,大家每日混在一起什么都做过,可是现在和木融寒靠在一起,路霁轩有些紧张,手心都开始冒汗。
  外面的风更大了,路霁轩挪了个位置,将木融寒挡在了身后。
  木融寒将手所在怀里,比起刚才好了很多,却仍旧感到心底发冷,他眨着眼睛,问道:“路兄弟,有酒么?”
  “呃……啊?”
  路霁轩在发呆,他身旁的木融寒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气,似乎是熏香,那些有钱公子哥用的东西,但是却不让人讨厌,反而有些诱人。
  他忍不住打量着缩在一旁的木融寒,看似单薄,但又好似不是不堪一击。
  骤然听到木融寒叫他,他愣了一下,才说道:“什么?”
  “我问你,有酒么?”看着路霁轩因尴尬而红了的脸,忍不住发笑,“路兄弟,喝点酒会暖和些。”
  “嗯……是啊。”路霁轩露出懊恼的表情,“本来我有的,可是路上喝完了。”
  “没关系,这样靠着也挺好。”木融寒没有多说什么,又缩了缩。
  路霁轩低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将手搭在了木融寒的肩膀上,搂紧了一些。
  
  “看不出你挺瘦的,还很有肌肉啊。”过了一会儿,路霁轩捏着木融寒的手臂开口。
  木融寒笑了一下,“我可不是书生。”
  “那还怕冷?”
  “这……我也没有办法啊,北方太冷了……”木融寒有缩了缩,眨了眨眼睛。
  “你困了?”
  “我觉得该休息休息,毕竟明日雪停了还要去找暮颜花……”
  “说的也是,只是你真的会和我去山寨么?”
  “会啊,我也想投军,不过家人不同意,所以才孤身来这里,若是能打上一仗,此生也不算白活了。”
  “说的也是,若是有机会一定叫你看看常胜将军的样子,真的很威武……”
  路霁轩絮絮叨叨的说着,木融寒起初还认真的听着,偶尔回上两句,到了最后却已经缩在一旁睡着了。
  路霁轩的手始终勾着木融寒的肩,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外面的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洞内的火苗也已经熄灭了,只剩下灰烬还冒着缕缕黑烟。靠在一起的两人仍旧沉睡着。开始缩在一起的木融寒,此刻已经这个人偎在了路霁轩怀里,而只是将手搭在木融寒肩上的手,此刻紧紧的搂着对方。
  木融寒忽然皱了皱鼻子,眼睫抖动着,醒了过来。
  “唔……”有些窒息的感觉,让他一霎那没有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四肢动弹不得,他挣动了一下,随即想起了昨夜的一切。
  此刻,路霁轩也没有怀中的动静惊醒,戒备的眯起了眼睛,低头看着正好抬起头的木融寒。
  “呃……啊!”反应过来路霁轩惊叫出声,急忙松开了手。
  木融寒的脸微微发红,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对不起……”路霁轩道着歉,拘束的站起了身子,手脚一阵麻木,他却不敢活动。
  木融寒摇摇头,收回舒展的四肢,缓了口气,“昨夜太冷了,其实是我该说谢谢。”低下头,他微微点头。
  路霁轩看得出木融寒面上有些赧颜,但丝毫没有生气,心情顿时舒展开来,抖擞着四肢,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木融寒将目光从路霁轩身上移开,看向洞外,白茫茫的光刺了满眼,他转开了头,“雪好像停了。”
  “是啊,真的停了。”路霁轩瞟了眼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看到木融寒别开着眼,他笑道:“看不出你还知道雪盲。”
  木融寒笑道:“这些常识还是会有的。”他指了指洞外,眯起了眼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去找暮颜?”
  路霁轩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你很着急么?”
  “我听说过,暮颜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在朝暮之间开花,我……不能错过。”
  “虽然说就在这几日会开花,但是今年过了,明年还会有,你……”话未说完,路霁轩手腕上一阵剧痛,他们哼了一声,就见到木融寒阴沉着面孔,厉声道:“你要我在等一年么?”
  话说完,两人同时楞住了。
  木融寒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半垂着眼睑,低声道:“抱歉……”一脸懊恼。
  路霁轩也被对方吓到了,颇有些尴尬,“不是,是我不好……”猜不透木融寒此刻的想法,他也说不下去了。
  
  过了片刻,木融寒才吸了口气,说道:“我去年,前年,还有大前年都来过……”微垂着脸,滑下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却都没有等到暮颜开花,今年我已经不能再错过了。”抬起头,眼神坚定。
  “连续三年?”路霁轩听了也不免感到惊讶,那么多年这个人都会在这山里找寻暮颜,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如今见到了自己,希望近在咫尺。“你究竟是为什么人找暮颜?”想到那个对对方很重要的人,路霁轩没有察觉自己有一丝的嫉妒。
  木融寒看了一眼路霁轩,轻声道:“是犬子。”
  “你儿子?”路霁轩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开口,“你已经有孩子了?”
  木融寒被他那惊讶的表情弄得好笑,哀伤的情绪下忍不住咧了下嘴,“我早已成亲多年。”
  “你究竟有多大岁数?”路霁轩摸了摸脑袋。
  “过了年就是二十七了。”
  路霁轩怔愣着长大了嘴巴,原来这个男人竟比自己大了整整七岁。
  
  “你看起来很年轻啊,好像和我差不多。”不好意思的揉着头发,路霁轩打量着木融寒。
  木融寒微微一笑,没有做声。
  路霁轩又问道:“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木融寒道:“七岁了。”他说着,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路霁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情有些复杂,他摸着下巴,想了一下,才道:“现在去的话,我们恐怕也要两日才能到达暮颜所在的那个峰头,能不能赶上它开花,也只能凭运气了。”
  木融寒神色微变,眼睛不由得看向洞外,皱着眉转身踩平了火堆留下的灰烬,“我们走吧,之后都有劳路兄弟了。”
  “嗯。”
  
  山路本来就难走,此刻又被大雪覆盖,有些地方结成了冰,更加艰难。
  开始他们还走在大路上,但是随着转过了一个峰头,山路变得狭窄崎岖,有时需要手脚并用,路霁轩走在前面,木融寒跟在他身后。
  “前面的路更难走了,你还可以么?”就算是路霁轩,此刻也开始喘气,他看着前面只能靠手脚向上攀爬的山路,皱着眉回头询问木融寒。
  木融寒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已经没路了,他们要从岩石上爬上峰顶,眯起了眼睛仰望,他问道:“还要多久?”
  路霁轩指了指头上耸立的山峰,道:“翻过了这个山峰,再向北一个就到了。”他为难的看着木融寒,接着道:“从这里都没有人再走过了,又下过了大雪,上面的岩石寒冷而且很可能有冰,很难攀登,一个不好就会跌下去粉身碎骨。”
  “路兄弟?”木融寒不明白路霁轩的意思,露出了询问的眼神。
  “你……”本想让对方找个地方等自己,但看到木融寒那双温柔的眼瞳,话到了嘴边,竟有些说不出,但即使如此,眼神也泄露了心情。
  木融寒微微一笑,神采飞扬。
  “路兄弟,你不用担心我,这些还不足以阻止我,倒是拉着你来涉险,我很抱歉。”
  路霁轩的心狂跳了一拍,眨着眼睛,他笑道:“怎么会呢?我昨夜就觉得和你谈得来,陪你来,给你带路也是心甘情愿的。”
  “路兄弟,谢谢你。”木融寒忍不住柔柔笑开,看的路霁轩又是一阵心跳加速。他转过了头,忽然低声道:“若是……若是可以一直如此,该多好。”跟在他身后的木融寒没有听清,抬头问道:“什么?”路霁轩急忙摇头道:“没什么。”说着,三下两下爬上了石壁。
  木融寒先是一愣,看着路霁轩迅速的身影,收回心神,也跟着爬了上去。
  
  两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速度便开始落了下来,越往上路越险峻,山脚还只是积雪,到了此刻,山壁上除了积雪,底层还有寒冰,脚很容易打滑,而手攀在冰雪上,异常寒冷,稍有不慎就可能抓持不住,摔下山脊。
  爬在上面的路霁轩更是小心脚下,生怕脚底打滑,自己掉下去没什么,若是蹬下了石头,冰碎,他怕伤到木融寒。木融寒跟在后面也是小心翼翼,开始攀爬之前,他已经听出路霁轩有些气喘,虽然路霁轩功夫不错,但是和自己还是差了一些,此刻自己也感到呼吸有些艰难,想必路霁轩更加难受。因此他不时的抬头,谨防路霁轩有任何差池。
  山顶上的风更加凛冽,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木融寒咬着牙,感觉眼睛都睁不开了。
  虽然寒冷,头顶的日头却越来越大,有些冰雪开始融化,山石开始变滑,很容易脱手。
  “路兄弟……”木融寒随意瞥见自己手上的泥泞,手指冻得通红,僵硬着没有了感觉,他微微皱眉,冲着上面大叫:“小心一些,雪开始融化了,石头滑的很。”
  路霁轩也察觉到了,他刚要低头同木融寒说起,就听到对方的声音,顿时心里一喜,念道:原来他和我一般心思。低头大声叫道:“我知道,木……你也小心。”他本想叫名字,可是想到对方比自己年长很多,便不知该如何称呼。
  所幸木融寒也不在意,应了一声,踩着路霁轩的脚印,继续攀爬。
  又爬了一段,木融寒看到路霁轩停了下来,他心下一惊,脚上一蹬,使了巧劲纵身来到了路霁轩身旁。路霁轩的脸色很红,神情痛苦,眉头紧皱着,眼睛也紧闭着。木融寒看了就知道对方此刻恐怕是力竭气衰。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万丈深渊,两人从出了山洞一路上行,直到没路开始徒手攀爬,到了此刻,他们身下云雾缭绕,早已看不到来路。
  木融寒闭了闭眼睛,甩开脑海中眩晕的感觉,再看向路霁轩,察觉到对方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有攀扶不住之势,心中大骇,急忙伸出手凝力抵在了路霁轩后背。
  一股真气缓缓送了进去,木融寒引导着那股真气在路霁轩体内旋转两个周天,才缓缓收回了手。
  路霁轩此刻的脸色缓了很多,不在潮红,眼睫微微颤抖,睁开眼便看到木融寒担忧欣喜的面容。他霎那明了是木融寒救了自己,笑道:“多谢你。”
  木融寒忧容未退,关怀道:“你还好么?”
  以路霁轩的能力,若是平日攀爬上来恐怕还可以,但是如今岩石陡峭,又满是雪水,难以立足,再加上天寒地冻,空气本就凛冽许多,他能撑到此刻已是不易。
  路霁轩适才感到力竭,才趴在石壁上不动,自行运气,但是却难以提气,手脚麻木,那一刻他是用蛮力挂在半山,心里想着此命修矣,脑海中竟浮现出见面不过一夜的木融寒。还好告诉了那人暮颜所在。
  正当他绝望之时,背心忽然一股真气输入,热流流过四肢百骸,让僵硬的身体又有了感觉。那股真气引导着自己的真气运行周天,让他可以运气自如,身体说不出的舒适。
  路霁轩稍一提气,觉得体内仿佛有用之不尽的气力,登时喜上眉头,笑逐颜开道:“好,好得不得了。”
  木融寒听了,松了口气,抿嘴笑道:“那就好。”见对方一脸喜悦,知晓自己转入的真气起了作用,又笑道:“若是你掉下去,我可不知道再去哪里找你了。”
  路霁轩扬眉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掉下去!顶多是挂在这里等着风干罢了。”他知晓木融寒所言非虚,自己若是连手脚都没了力气,自然就会掉下去。
  木融寒低头看了眼脚下,笑道:“也是,若是你掉下去,恐怕还要掉在我的头上,拉着我陪你一路。”路霁轩看着木融寒微低的侧脸,念道:若是你肯同我一路,我宁可掉下去,粉身碎骨也好。
  木融寒不知道路霁轩想些什么,抬头正好看到他直直的看着自己,心里微微一颤,他抬起头道:“好像不远了。”
  路霁轩随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山巅近在眼前。他又转头看了眼木融寒,对方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路霁轩心中微颤,想到对方踩了暮颜,恐怕就要各自东西,忍不住有些惆怅,脸上也闷闷不乐。
  
  此刻,木融寒身形一纵,犹如雕鹏一般,路霁轩在下面看着,心底更是苦涩。
  这人不是书生,恐怕有着更大的来历,看他这般,内力深不可测,拳脚功夫更是不在话下。
  木融寒心中喜悦,忍不住向上攀了两步,却听不到身后的声音,回头一看,路霁轩呆呆的望着自己,眼神哀伤。他心头划过一丝不舍,微一犹豫,人又飘回了路霁轩身旁,向着那人一笑,伸出了手。
  路霁轩怔愣中看到木融寒的脸凑近放大,他止不住心头狂喜。那人可是为了自己转头么?
  正想着就见到对方向自己伸出了手,微一抬头便看到了木融寒含笑的眼神,正温柔的望着自己。他没有多想,将手放了上去。
  手上一股大力拉扯,路霁轩被生生带上了五六尺的高度,木融寒不敢用尽全力,七成气力纵身而上,手上用力,十指成勾插入了岩石上的冰内,牢牢钳住,脚向内一勾,运足了真气将足下的冰踩碎,不留水迹,然后踩在了上面。另一只手用力,将路霁轩也带上了石壁。
  路霁轩站稳脚下,看向木融寒气定神闲的样子,摇头道:“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木融寒微愣,眉眼敛了一下,抿着唇。
  路霁轩见他似有不悦神色,心中一凛,小心道:“木……大哥?”
  木融寒沉默片刻,心中却在思考,为何自己全然忘记了要隐藏实力身份,竟在这个人面前动用了真功夫?不由得心中暗叹,听到路霁轩呼喊自己,眼神转去看到对方谨慎的神情,心下一动,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
  路霁轩松了口气,笑道:“木……大哥……”总是想叫对方的名字,那“大哥”两个字实在有些别扭。
  木融寒也听出来了,抿嘴一笑,道:“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那‘大哥’两个字省了吧。”路霁轩有些尴尬,心中暗喜,道:“那我叫你融寒,可好?”木融寒愣了一下,似有些惊讶,末了摇头叹道:“随你吧。”
  路霁轩又笑道:“融寒,我和你一见如故,不如……不如我们结拜兄弟可好?”木融寒笑道:“结拜兄弟?若做了兄弟,你少不了要叫我‘大哥’。”他说着,眼底点点笑意。路霁轩一阵语滞,撇着嘴一脸苦恼。
  木融寒不忍见他如此,道:“路兄弟,就算结拜,也不能挂在这半山腰烧香起誓吧,还是快些上去吧。”路霁轩随着他的手指方向看着不过四五十尺的顶峰,心想自己竟是这般心急,在这危险的地方说那样的话,真是该死。更何况融寒心有挂念,又岂会和自己拜兄弟,做个山上的寨王?
  想着,他脸色微霁,又打量木融寒的神色。忽然见到对方嵌入冰面的手指,眼神一变,沉声道:“我们还是先上去好了。”说着,不看木融寒错愣的脸,当先脚下一蹬,向上蹿上了四尺有余。
  路霁轩想着木融寒的手,心中只想着快些到达峰顶,用尽全力向上纵跃,早已忘记了石壁上的冰雪开始融化。
  眼看再有两步便要到达峰顶,路霁轩心中一喜,猛然发力,向上蹿上了六七尺,可离峰顶还有两尺距离,他手不能及,只好借力攀住山壁,然而纵身过猛,脚下劲力以卸,竟然一脚踩空,他心中大骇,急忙伸手去抓,摸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却是一片雪水,毫无着力之处,手自然的滑了出去,路霁轩心中一暗,身子已经向下摔了下去,他暗道一声不妙,闭上了眼睛。
  
  木融寒看到路霁轩猛力上窜心中已觉不妙,只好足下用力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眼见他最后一步窜上七八尺,转眼却手脚均脱开了石壁,向下落下。顿时木融寒心中大惊,急忙运气浑身的力气,足下蹬起蹿上,手上凝力一掌脱住了路霁轩的脚,掌气发出硬生生的将对方撑了上去,他却脚下无处借力,直直的落了下去。
  路霁轩只觉得脚下一股大力将自己抬起,身子便整个被甩了上去,狠狠地摔在了峰顶地上,打了个滚卸掉力道,他已经明了发生了什么,想到木融寒,心中剧痛,眼前便是一阵发黑。他脚下绊算的跌跌撞撞趴在悬崖边,低头看去,大叫道:“木融寒!”
  “我在……”
  路霁轩听到一声微弱的回应,整个人立刻泄气一般的趴在了地上,不知不觉哭了出来。
  片刻后,木融寒来到他身旁,看着趴在地上的人,他一阵头痛,蹲在地上,柔声道:“我没事了。”
  路霁轩听了却没有抬起头。木融寒看着微微奇怪,想着这地上都是冰雪,他这般趴着也不觉得寒冷,但……若是病了怎好,还是其实他伤了?
  一想到他伤了的可能,木融寒心里“咯噔”一声,手上用力便将路霁轩翻了过来,让他平躺在怀里,却见路霁轩的手臂挡在眼睛上,不想伤了,就是不肯睁眼。
  木融寒不由得怒道:“你这是做什么?”路霁轩的嘴巴动了动,还是不动。木融寒看着隐隐动气,叫道:“路霁轩。”
  忽然路霁轩一个转身,搂住了木融寒的腰,将头埋在对方腹部。木融寒僵了一下,正要发作,却听到怀中隐隐传出啜饮的声音,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路兄弟,我没事,你且宽心。”木融寒让路霁轩宣泄了一阵,才开口劝说。
  路霁轩抬起头,哭花了的脸有些可笑,“是我,拖累你。”
  木融寒笑道:“怎么会,若不是你带路,恐怕今年我又要无功而返,我还要谢谢你才是。”路霁轩皱了下眉,随即想起木融寒的手,急忙坐起了身子,一把抓了起来。
  冻得通红的手微微卷曲着,已经僵硬了,十指指甲里填满了泥泞,有些地方有些发紫。路霁轩皱眉道:“你的指甲断了,这可怎么办?”
  木融寒笑了一下,想要抽回手,被路霁轩埋怨的瞪了一眼,也就作罢,说道:“没关系,不过是伤了,总会好的。”
  路霁轩皱眉道:“十指连心,这定会疼痛,等你手暖了,血液畅通了,恐怕更是难受,我这里也没有药,该如何是好?”木融寒抽回手,插入一旁的雪地里,借着雪清洗指甲中的淤泥。路霁轩见了,道:“这样也不过是清洗干净,可是……”他抓过木融寒的手,看着皮肤间有了裂痕,又急道:“你冻伤了。”
  木融寒摇头道:“无妨,这般天寒地冻的,冻伤也是难免,恐怕你也一样。”他瞟了一眼路霁轩,却见对方摇头,便抓过了对方的手仔细检查。
  路霁轩的手比他的黑,也比他的大。虽然也冻红了,但是却不似他这般冻伤。看了几遍都找不到一个裂口,木融寒撇了下嘴。但随即察觉到自己这近乎孩童的举动,急忙止住。
  “你是京城来的,细皮嫩肉的,自然容易冻伤。”他反手拉过木融寒的手,放在嘴边呵着气,又道:“我是个粗人,从小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虽然冷,但是皮糙肉厚的没事。”说着,还忍不住炫耀的咧嘴一笑。
  木融寒也微微一笑,虽然细皮嫩肉算不上,自己的手上也满是练武之人该有的茧子,只不过这种天气自己的确有些难挨。于是他也不争辩,手上感到一丝疼痛,他抽回了手,起身道:“别弄了,血气通了,然而会疼。”
  路霁轩“哈”的一声笑道:“你也怕疼?”木融寒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是人都会怕疼,只是有人比较能够忍耐罢了。”
  路霁轩一愣,眼看着木融寒转身,背影很落寞。他站起身,掸掉身上的雪,急忙追了上去。
  
  日头偏西他们才攀上顶峰,一整日滴米未沾,全是靠着一口气撑着。此刻到了山顶,最后的危机也过去了,两人都感到饥肠辘辘。
  路霁轩揉着肚子,道:“好饿……找些什么吃吧。”木融寒虽然一直没开口,但是已经饿的胃疼,听到路霁轩开口,他点头道:“的确,可是这种地方能有什么?”
  “雪雕。”路霁轩神秘的笑了一下。
  木融寒挑眉,“雪雕?”
  “是啊,就在这山顶上,有很多的雪雕。”他停下脚步,指着脚下的云雾,道:“在山下看不到,雪雕就住在云雾上面。”木融寒道:“就算知道他们在附近,也不代表我们可以找到。”路霁轩道:“这上面只有雪雕。”
  木融寒皱了皱眉,心想着找雪雕恐怕不易,而且又要耗费时间心力,他实在不愿。于是说道:“雪雕也要进食,我想这周围该有小动物一类吧。”路霁轩扫了眼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摇头道:“你觉得这里会有动物?”
  木融寒叹了口气,问道:“暮颜花在哪个方向?”路霁轩一愣,转而已经明了木融寒的意思,他指着西北方,道:“一直走过去,就可以看到那座山峰了,在峭壁上就是暮颜花。”木融寒点了点头,道:“我想去看看。”
  路霁轩摇头道:“今天恐怕走不到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填饱了肚子,明日一早动身。”木融寒听着皱起了眉头,路霁轩知他心底焦急,伸手拉住了他,道:“你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摘回盛开的暮颜的。”
  木融寒盯着他良久,才点了下头。
  路霁轩心底松了口气,却借机没有松开木融寒的手,一路拉着他走。木融寒也不在意,心底想着心事。
  路霁轩找到了一处山洞,将木融寒带进去,又从四周找来了木柴,点着了火,才对木融寒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吃的。”木融寒皱了下眉,反手拉住了路霁轩,道:“我和你一起去。”路霁轩摇了摇头,道:“明日你还要等暮颜花开,恐怕到时你要挂在山壁上很久,今日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会找吃的回来的。”
  木融寒听了,也不再争,松开了手。
  等路霁轩走出去,木融寒才坐到了火堆边,缓慢的烤着手,回想着山壁上的一幕。
  
  当时,木融寒一掌将路霁轩送了上去,自己却掉了下去。
  他心知不妙,空中一个翻转,身体便贴在了山壁上,触手一片滑腻,脚下更是下坠之势太强,他根本无法顿住身形。
  猛地他伸手自靴子中抽出一把短匕,一下子刺入了岩壁中。
  匕首很锋利,木融寒借势又下落了几尺才顿住了身形,接着他就听到头顶上路霁轩凄厉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当时,试想不回答的。
  既然已经知道暮颜花在哪里,他自己也可以去的。
  但是听到那人的声音,不自觉的就是不想对方担忧,回过神时,已经回应了对方。
  木融寒想着,眉头皱了起来。
  在跳上来的时候他就收回了靴内,并没有让路霁轩看到。
  此刻,他将匕首又抽了出来,拿在手里。匕首泛着银光,刃上散发出一阵阵的寒气,比外面的寒风更加阴冷的寒气,刺的毛孔都在颤抖。为了抵消匕首的阴寒,刀柄是用鹿皮包裹着,让这把泛着银光的匕首多了一丝暖气,鹿皮上镶着珠宝,黑色的猫眼,紫色的水晶,蓝色的宝石,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
  平常人一定以为那是装饰所用,但是木融寒知道,这把匕首太过锋利,也太过阴寒,所以用鹿皮包裹,宝石镶嵌,将匕首的阴寒隐藏起来。
  木融寒眼神迷离的看着匕首,火光映射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手渐渐暖了起来,血液流通之后,冻伤的口子又重新裂开,血流了下来,木融寒也不在意。混合了寒气成了血水,不小心滴在了匕首上,忽然“哧”的一声,一股蒸气散开,血水消失不见,匕首依旧锋利如常。
  木融寒哼了一声,翻转过匕首,只见匕首的刀把上刻着的一个“寒”字,闪着银辉,异常醒目。
  
  路霁轩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木融寒坐在火堆旁烤手,而他的手里此刻正抓着两只兔子,腿还一蹬一蹬的。
  见到木融寒的笑容,路霁轩摇了摇手里的兔子,笑道:“没想到这里还真的有动物。”拽着兔子走到火堆旁,道:“就是有点小。”
  木融寒接过兔子,手上微一用力,便掐断了喉咙,见路霁轩有些怔愣的看着自己,他笑道:“难道这兔子不是用来吃的么?”
  “呃……是吃的。”路霁轩太过震惊,他此刻已经知道木融寒也是江湖人,只是看着对方俊雅的外表,风度翩翩的总是笑着,实在没有想到对方一下手就杀了那两只兔子,还丝毫没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下手太过狠绝了……
  木融寒皱着眉看着兔子,道:“这个接着怎么弄?”
  路霁轩笑着从他手里接过兔子,从腰间拔出短刀,开始褪兔毛。
  木融寒自然知道该褪兔毛,只是他不想动用自己的匕首,才会发问。此刻看到路霁轩拿着的短刀锋利无比,他不由得笑道:“真是可惜了这柄好刀,竟然用来褪兔毛。”路霁轩挑了下眉,笑道:“他啊,一定觉得荣幸,可以为两个大侠褪兔毛。”
  木融寒笑道:“真是……说不得,若是下山决不可告诉别人。”路霁轩也笑道:“说不定他巴不得我们四处宣传呢。”
  木融寒笑着摇头,又打量了两眼那柄短刀,忽然道:“我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你将这刀取出来,这是你的兵器么?”
  路霁轩耸肩,继续手上的活,道:“又没有什么用,何必拿出来?”
  木融寒摸了一下小腿,眼神变了一下,极快的恢复原样,问道:“那你平日用什么兵器?”路霁轩抬头露齿一笑,“枪和剑,不过还是剑用得好。”木融寒道:“是么?怎么不见你带在身边?”路霁轩道:“麻烦。下山带着兵器总不太好。”
  “这样啊……”木融寒觉得对方说的毫无破绽,却又有些不信。
  路霁轩瞅了他一眼,笑道:“想不到你还挺好奇?”木融寒心里一凛,笑道:“路兄弟也说了我们一见如故,我自然是对你好奇的。”
  “真的?”路霁轩心里一阵欢喜,道:“那我慢慢和你说好了。”
  “唔,也好。”木融寒觉得自己被那双喜悦的眼瞳烧着了,不找痕迹的转开了眼。
  
  路霁轩将兔子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说道:“我最佩服银月王爷了,他在战场上带着银面具,穿着银色的斗篷,骑着白色的战马,手里用的就是一只纯银打造的长枪。我以前用剑,后来就开始用枪了。”
  “那不是效仿他人?何必呢?”
  “这也没什么啊,我听说他其实也会用剑,所以我就希望自己可以和他一样,也能用枪。”路霁轩得意洋洋的开口,没有注意到木融寒审视的目光。
  过了片刻,木融寒问道:“你在寒峰寨是什么职位?”问完之后木融寒就开始紧张,暗骂自己愚蠢,路霁轩并没有告诉自己山寨名,如此说来岂不是昭示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
  路霁轩没有发现,答道:“我么?不过是个寨主。”
  “寨主?”木融寒这一惊更甚,瞪大了眼睛看着路霁轩。路霁轩好笑的看着木融寒,道:“你干嘛这么惊讶?寒峰寨比起银钩铁骑什么都算不上,你要是连这个都惊讶,若是见到了银月王爷,又该怎样?”
  “你这么年轻,就成了寒峰寨的寨主,想必本事惊人吧。”
  “也算不上什么,只不过是兄弟们抬爱罢了。”路霁轩撇撇嘴,“若说大仗,我们都不行,没有人懂兵法,近来对上木突军,也常常吃败仗。”他用眼角打量着木融寒,想到对方曾经说过会教自己兵法,于是试探着,那人是否只是说笑。
  木融寒丝毫没有想到那里,而是想着自己的心事,过了片刻,才问道:“你说你要下山,是做什么去?”
  “山上近来看到木突军有了动作,突然多了很多的人,我不知道团城的守卫是否知晓此事,更何况寒峰寨对上这么多的木突军,恐怕也要土崩瓦解了,虽说大家都说要誓死保家,但我实在不想叫大伙去送死,所以想下山寻访高人。”说着,路霁轩有用眼神打量木融寒。
  木融寒沉吟一声,道:“来了很多人?大概多少?”
  “什么?”
  木融寒突觉自己问的太过露骨,抿了下嘴,道:“我的意思是说,也许我可以帮你。”
  路霁轩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是啊,看了你那本书就知道你熟知兵法,若是可以帮我退敌也好!”他话音一转,又为难道:“只不过你要送药回京,恐怕……”
  木融寒一摆手,道:“无妨,我的家将就在团城等候,我会托他们将药带回,至于我,会留下来。”
  路霁轩抚掌笑道:“如此,真是太好了。”
  此刻,兔肉也飘出了香味,他递给木融寒一只,忽然见到木融寒的指头上一道道深红色的痕迹,他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无妨,冻伤而已。”木融寒甩了甩手,血已经结痂了,有些疼,但不算太难忍。
  路霁轩眉头皱的更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吃过了兔肉,路霁轩又拉着木融寒说了会儿话。
  “融寒。”
  木融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眯了眯眼睛,问道:“什么?”
  “没什么,想问问你家中是做什么的?”
  木融寒挑起了眉毛,斜着眼睛打量路霁轩,笑道:“对我好奇?”
  “是。”路霁轩毫不掩饰,“你好似什么都会,我开始以为你是个书生,是因为感觉不到你身上的杀气,或是练武者特有的气质,可是……”他挠挠头,“你又武功好的出奇,而且啊,你谈吐不凡,总觉得是大富大贵的人。”他上挑了眉眼,“你究竟是什么人?”
  木融寒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被你看出来了。”他一摊手,接着道:“我家本是武道出身,家中也有人曾入仕途,如今奸臣当道,家中也落寞下来,大概只能装装样子。”
  路霁轩听了,也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有银月王爷在,恐怕皇上也撑不下去了。”
  木融寒眉毛抖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路霁轩,没有继续。
  
  次日,两个人天一亮就开始向着西北方走去。
  中间将昨日剩下的兔肉又吃了一次,到了下午才到了山峰的另一侧。
  木融寒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眼前壮丽的冰壁,忍不住大声长叹。
  “这样的壮丽美景恐怕世上没有几个人看过,你我真是幸运。”木融寒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叹不已。
  “是啊,以前老人们说,若是跨过了寒月峰,就可以见到世间不存在的美景,以前来的时候不觉得,但是如今我却这么觉得了。”路霁轩将视线转到了木融寒的脸上,冰壁反射的光芒映在木融寒的脸上,为他全身染上了一层金光,如梦如幻。
  木融寒微微低笑,“是啊……的确是世间不存在的美景……”他微微抬头,忽然眼神一凛,直直的盯着冰壁的顶端,“那是……”
  “那就是暮颜,融寒。”路霁轩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冰壁上嵌着一朵幽蓝的花朵,正含苞待放,似乎可以看到里面紫色的花心,但这些都是他们的猜测。
  木融寒一下子眼神一亮,整张脸亮了起来,发自内心的笑道:“暮颜……我终于找到了。”激动之余,他捂住了嘴巴,忍不住想要哭泣。
  “等等。”拉住要上前的木融寒,路霁轩皱眉道:“你就要这样去摘花?”他仰头看了眼耸直陡峭,被冰覆盖的山壁,无处着手,又看了看木融寒满是伤痕的手,单薄的身子在这风雪中不堪一击,忍不住询问。
  “不然要怎样?”木融寒没有看出路霁轩的担忧,他满腹心神都放在了暮颜上,只求那花快些绽放,又希望自己可以得到。
  “这山壁根本没法徒手攀爬,你要怎么上去?”
  木融寒经路霁轩提醒,终于明了对方是在担心自己,他打量着山壁,转过头对路霁轩道:“路兄弟,你那把短刀借我可好?”
  “可以是可以,不过……暮颜只有朝暮之间开放一瞬,随后就会凋零,你可是要从今日就攀在那山壁上等着?”路霁轩说着,手又握紧了木融寒。
  木融寒微微一笑,“多谢路兄弟关怀,不过只能如此了。”他看了眼天色,又道:“看样子,再有一个时辰太阳就会落下去了,我此刻上去,若暮时不开,我在下来等待明日清晨。”
  路霁轩知晓这峭壁凭借自己的能力是不能攀越吊挂一个时辰,恐怕连爬上去都是困难,自觉帮不到忙,他为垂下眼睑。
  木融寒见了,宽慰道:“路兄弟,你且放心,我不会贪功进取,若是坚持不住自会下来。”路霁轩抬头看着木融寒,道:“你要记住自己说的话才好。”木融寒抿嘴一笑,抬了抬手,“路兄弟放心吧。”
  路霁轩看到自己仍紧握着对方的手,脸上一红急忙松了手,转而看到木融寒单薄的身子,又忍不住说道:“上面会更冷的,你的手……”木融寒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妨事。”说着,他走到峭壁边缘,微一提气,整个人腾空跃起,手中短刀刺出,牢牢的攀在了对面的冰壁。
  
  木融寒利用脚的蹬力向上纵跃几尺,又用手上的短刀固定身体,但毕竟冰壁脆弱,刀刃在冰壁上甚难坚固,木融寒只好用另一只手,成爪如钩,插入寒冷的冰壁,缓慢的向上爬行。
  路霁轩在下面看的胆战心惊,开始的时候木融寒不欲用手,几次刀刃松动,整个人向下滑落。路霁轩看着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忍不住刺骨的心痛,然而后来木融寒用手并进,他想到那人满是血痕的手,就连自己的手都开始感到疼痛,恨不得立刻将那双手揽于怀中,细细呵护。
  木融寒小心的向上爬着,距离暮颜还有二十尺,说长不算长,不过六七步,说短也不短,对于攀爬了大半个时辰的木融寒而言,此刻气力也到了一定的极限,手指疼得厉害,以钩爪的姿势僵硬着,指甲跟着迸裂,所插入的冰洞泛着红光。他逆着日光看了眼头顶上的暮颜,又一咬牙,纵身跃上。
  忽然间,从山壁的另一边响起一阵嘶鸣,一个巨大的身影自山壁上一晃而过。
  木融寒不敢轻易动弹,整个人紧贴在了石壁上。
  下面的路霁轩也看到了映在石壁上的巨大影子,他心底大惊,仰着头四处张望。
  又是一阵长鸣,一只举行的白色大鸟从山壁前飞过,巨大的阴影遮住了木融寒的身影。路霁轩看着张大了嘴巴,眼前一时间失去了木融寒的身影。他想要开口大叫,但想到这样可能会引起大鸟的主意,于是只好作罢,紧抿着嘴巴,不敢出声。
  过了片刻,大鸟的踪影绕了过去,路霁轩看到木融寒渺小的身影,松了口气。
  但是,那只鸟恐怕还会回来,若是如此,木融寒岂不是很危险?
  路霁轩想着,拳头攥的嘎巴响,他四下寻找,看到几颗石头,急忙捡来揣在手里,心想着若是大鸟又来,至少可以帮一帮木融寒。
  在石壁上的木融寒也看到了从自己身后飞过的白色巨鸟。
  “雪雕……”他皱着眉头低喃,等到雪雕飞离,他抬着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暮颜,眉头皱的更紧。
  莫非,这鸟是看着暮颜花的么?
  若是自己贸然摘了暮颜,恐怕也会自身难保。
  一时间,木融寒心底闪过很多的想法,一阵风吹过,暮颜飘动,楚楚可怜,幽蓝色的花瓣似乎泛着紫色的光泽,嘲笑着木融寒。
  木融寒眼睛一眯,心底就升起一股怒气,想要将那朵花蹂躏一番。
  这时,耳旁又听到了风呼啸的声音,木融寒微微抬起了脚,松开了短刀,摸上了自己的靴子。风从身后一闪而过,忽然一阵凄厉的嘶鸣,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向下坠落,带过的风势,险些将自己带落。
  木融寒急忙抓住了山壁上的短刀,另一只手运足了气力,牢牢的插入了冰壁。
  皮肤被风刮得生疼,等到风势平息,木融寒才大口的喘气,低下头去看脚下。远远的,他看到路霁轩的身影成了一个小黑点,而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不得而知。又抬头看了眼暮颜,他一咬牙,纵了上去。
  身后又传来了风的声音,大鸟的身影从木融寒身后飞过,他不敢喘气,紧紧攀在冰壁上,鸟翅扇出的风让他无法继续向上,他盯着暮颜,那朵花微微颤动,似在嘲笑他的卑微。
  此刻,日头已经暗淡下去。
  
  相差十尺,木融寒无论如何都无法再上去,身后虎视眈眈的敌人让他不敢乱动,太阳消失的一霎,暮颜花仍旧是老样子,花苞闭合着。
  木融寒微微松了口气,虽然没有上去,但……暮颜也还没有开。他还有一夜的时间解决掉那只雪雕。
  想着,他松下气,抓着短刀抽了出来,脚下一蹬,向下滑落。
  “啊……”底下传来路霁轩的惊呼。
  木融寒滑下几十尺,忽然手上用力,将短刀插入了冰壁。
  “哧……”的一声,刀刃减缓了木融寒下落的速度,眼见快到下沿,他双腿在冰壁上一蹬,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路霁轩看的心惊,木融寒下落的一霎那,他忍不住大叫出来,此刻见到木融寒站在自己面前,顾不上其他,一把将人搂在了怀里,颤声道:“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木融寒也是一惊,没想到路霁轩会扑上来抱住自己,但心底也很感动,不知为何,缓缓的反手搂住了对方,柔声道:“嗯,我没事。”
  路霁轩脸一红,站起身子,拉着木融寒转了个圈,确认对方的确无恙,又扯过对方的手检查,看到指尖上满是血红,心疼的皱眉。
  木融寒手一翻,将短刀递到了路霁轩眼前。路霁轩一愣,就听木融寒笑道:“多谢你的刀,明日一早还要借我一用。”
  “你还要上去?”路霁轩听了,心生不满,语气中多了丝埋怨,“你的手都这样了,还要上去?”
  木融寒笑道:“无妨。”他坚定的看着路霁轩,让路霁轩无法反驳。
  “随你吧。”赌气一样的松开了木融寒的手,又看了眼那短刀,道:“反正明日你还要用,先收在你那里好了。”
  木融寒摇头,道:“一会儿若要裹腹,恐怕还要……”他想到这柄利刃前一日用来宰杀野兔,不由得顿住话题,满眼笑意。
  路霁轩看到他的笑容,心中一荡,急忙红着脸别过了脸。
  看到木融寒下坠的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明了自己的心意,生怕木融寒掉下去,那份紧张在乎抓的他心疼,此刻看到木融寒的脸,就会心跳加速。
  迅速的从木融寒手中接过短刀,插回自己腰间,几乎是狼狈的转过了身,拉着木融寒离开,生怕对方看到自己眼底的炙热。
  
  就近找了歇脚的地方,路霁轩轻车熟路的升起了火堆,却没有急着去找食物,反而拉着木融寒的手仔细看着。
  “伤成这样,怎么办?”指甲翻开,血肉露在外面,风吹过也能感到疼痛,然而木融寒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木融寒没有看自己的手,这样的疼痛对他而言冰不算什么。他反而在看着路霁轩,年轻俊朗的面容,此刻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的手。木融寒心底在想,这个年轻人居然是寒峰寨的寨主,三年前……
  “嘶……”忽然指尖蹿过一阵剧痛,木融寒只觉得眼前发黑,脑门已经布满了一层汗水,忍不住痛叫出声。
  “很疼?对不起……”被木融寒的叫痛吓了一跳,路霁轩的手也跟着颤了一下。
  “不……嘶……”
  “不妨事!”路霁轩赌气的碰了一下木融寒的指尖,对方那句未出口的话被痛叫代替。路霁轩满眼心疼,又忍不住责备道:“疼成这样你都不妨事么?”伸手擦了下木融寒的额头,递到木融寒面前,上面一层泛着水光的汗水。
  木融寒颤了下嘴唇,用另一只手推开了路霁轩的手。
  自己有多疼自己很清楚,额头全是汗水,的确是因为疼痛,但是这痛并不是不能忍。但是看到路霁轩的眼睛,心疼又不赞同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这些痛变得不能忍了,想要在这个人面前叫疼。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揉了揉额角,“你就不能轻一些么?”
  路霁轩看着木融寒示弱的表情,笑道:“你不是不妨事么?”话虽这么说,但是手上确实轻缓小心了许多。
  被对方如此小心翼翼的对待,木融寒感到心中一暖,“这都是小伤,不过……还是很疼。”说着前半句,木融寒就看到路霁轩挑起了眉毛,那样子仿佛再说:看来你还想再来一次。所以急忙转了话题,说着自己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说的话。
  路霁轩笑了一下,解开外袍,从内衬上撕下一条干净的布,小心的缠裹起木融寒的手指,道:“先这样凑合一下吧,总好过露在外面。”
  木融寒眼神晃了晃,低声“嗯”了一句,随即说道:“明日一早还要拆开。”路霁轩的手顿了一下,低声道:“我知道了。”
  
  两人靠在火堆旁坐了一会儿,路霁轩才开口道:“我去找些吃的。”
  木融寒也起身道:“一起去吧。”路霁轩摇摇头,目光停在木融寒的手上,意思很明显。木融寒愣了一下,摇了摇手道:“若是你离开之际,有什么野兽来了,我可打不过了。”路霁轩看了眼木融寒眼底闪过的狡黠,笑道:“那你可不能拖我的后腿。”说着,他指了指木融寒包裹的手指。
  木融寒笑了下,将手背在背后,“我跟在你后面,你不发话,我一定不动手。”
  路霁轩听了,眼底一亮,拉过木融寒没有包扎的手,道:“那我可要拉紧你,不然连你丢了恐怕都不知道。”木融寒微微一愣,随后一阵莞尔。
  
  两人走在夜色笼罩的峰顶,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路霁轩将木融寒拉到身侧,为他挡着风。即使如此,木融寒仍旧被风吹的说不出话来,没有被拉着的手紧紧的拉着自己的披风,指尖又有血渗出来了。
  路霁轩看了正要说什么,忽然两人耳旁传来一阵低低的吼叫,似是野兽。
  木融寒感到路霁轩的手一下子紧了起来,他凑近路霁轩耳旁,低声道:“别担心,听着声音恐怕是受伤的野兽。”
  路霁轩奇妙的平静了心情,点了下头。
  “我们过去看看。”
  路霁轩又点了下头,拉着木融寒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月夜下的雪原是一片银色,木融寒两人走近,便看到在银白色的地面上趴伏着一只白色的物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的确悲鸣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过去看看。”木融寒说着,就要迈步,却被路霁轩拉住,“你不要命啦?”
  “看样子,他不能动弹。”
  路霁轩皱眉道:“还是小心些好。”瞪了一眼木融寒,将人拉在了自己背后,警告道:“你走在我身后。”
  木融寒愣了一下,抿着嘴一笑,没有说话。
  两人缓缓的靠近那白色的巨兽,巨兽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是雪雕。”木融寒和路霁轩同时叫出声,对望了一眼,又看向戒备的看着自己的庞然大物。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绕着雪雕走了一圈,看到这只雪雕的身下一片深色的印记,路霁轩皱眉道:“恐怕是受了伤。”
  “嗯,而且伤得不轻。”木融寒从路霁轩背后打量着雪雕。
  “那……怎么办?”路霁轩回过头,看着木融寒。木融寒一愣,反问道:“什么怎么办?”惊讶的眼神仿佛对方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
  路霁轩咧了下嘴,道:“看他的体型,恐怕还是小雪雕,看着怪可怜的。”
  “你想救他?”
  路霁轩没有说话,但是那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木融寒本想杀了这只雪雕的,毕竟之前如果不是雪雕,他恐怕就可以到达暮颜花旁,想到清晨的时候可能雪雕还会阻挡自己,他就恨不得拆了眼前这个畜生。
  但是看到路霁轩那怜悯祈求的眼神,木融寒忽然叹了口气,“就算想要救他,也要他肯让我们靠近才可以。”
  “你肯救他?”路霁轩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木融寒无奈的笑道:“我从来没说过不救他啊。”路霁轩似乎还要说些什么,打量着木融寒片刻,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向着雪雕走了过去。
  木融寒的眼睛一霎那眯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刚才眼底露出了杀意,似乎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的忍耐力越来越低了。
  想到这一点,他微微撇了下嘴。
  路霁轩小心的靠近雪雕,可是雪雕很敏感,每当看到路霁轩就会抻长了脖子,一脸凶狠的吼叫。路霁轩也不敢靠近,只能绕着雪雕转圈。
  木融寒看着一阵好笑,“他怎么能听懂你说些什么?你这样岂不是对牛弹琴么?”走到避风处,木融寒冲着路霁轩大喊。
  “可是,若是贸然上前……”有些为难的抓着头。
  木融寒看着路霁轩,心说着,这人还是太稚嫩了。
  然后,他迈步向着雪雕走去。
  “哎!”路霁轩吓的惊叫出来,雪雕也冲着木融寒嘶吼,目光凶狠,表情狰狞。木融寒仿佛视而不见,走到了雪雕身后,一伸手便撩起了雪雕无力的翅膀,看到翅肋上的伤口。
  是……利箭刺穿的。
  猛地手上用力,将箭拔了出来,然后手脚利落的撕下自己的中衣,压住了喷出热血的伤口。
  雪雕哀叫了一声,察觉到了木融寒是在救助自己,也就不在叫嚷,安静的趴在了地上。木融寒见了,笑道:“这畜生倒是挺通人性。”
  路霁轩此刻也走到了木融寒身旁,笑道:“你可真有办法,早知道这样刚才我也不用绕着它转了那么多圈,费了我好多口水。”
  木融寒挑着眉笑道:“他们不知道你想干嘛,自然防备,倒不如什么都不说,直接告诉他们你要做什么来的方便。”
  路霁轩笑道:“是啊,说的我口干。”说着,他凑近木融寒,好似撒娇。
  木融寒一手按着雪雕的伤口,看着凑过来的脸,笑道:“这里有的是雪,含一含就解渴了。”路霁轩见木融寒丝毫不心疼自己,撇了下嘴,一手撑在雪雕身上,“我真可怜,白白说了那么多的话。”
  木融寒又岂会不知道他想些什么,看着路霁轩一脸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包好了雪雕的翅膀,木融寒和路霁轩并排坐到了雪雕身侧。
  木融寒看着身下的箭,眉头微微皱着。
  路霁轩看了他一眼,凑近道:“怎么了?”
  木融寒将箭藏在一旁,道:“我饿了。”
  “啊?”路霁轩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怎么这个时候说这个……”忽然他腹中一阵“咕噜”作响,登时路霁轩的脸红的跟血一样,木融寒忍不住笑道:“你快去吧,我也饿了。”
  路霁轩“哦”了一声,看到木融寒抚在胃上的手,眉头皱了一下,急忙起身。
  等到路霁轩走远,木融寒才一手抚摸着雪雕,一手将箭矢拿了过来,重新打量。
  这只箭打造的很特别,箭尖成倒钩,分出六个钩齿,每个钩齿上还有细小的尖刺,若是穿入定会连皮带肉。但雪雕皮肉糙厚,本该无恙,但刚刚木融寒拔箭的时候知道,不仅仅是兵器特别,就连射箭的人也是个高手,那只箭刺入雪雕筋脉之间,就算是普通箭矢,也能让它无法飞行。
  这只雪雕恐怕也是想要逃跑,实在无法飞行,才会坠落于此。
  他又打量起箭矢,翎羽五颜六色,很不一般。箭柄坚韧,他微微用力,并不易扯断。
  这种箭样子特别,但是并不是木融寒第一次看到。
  他看着,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路霁轩走了很远才打到两只獐子,一只兔子。等他回去,木融寒已经靠在雪雕身上,打着吨了。
  听到路霁轩的脚步,木融寒睁开眼。路霁轩这才看到,木融寒已经架起了火堆,火光映在木融寒脸上,一片金黄,在银白的大地上,看起来有神圣。
  路霁轩看的有些发呆,木融寒却忍不住叫道:“你愣着什么?”
  路霁轩这才回神,暗骂了自己一声,坐回木融寒的身旁,抽出短刀,和昨日一样拾掇。
  獐肉发出香味,雪雕低叫出声。
  木融寒见了,撕下一块獐肉,走到雪雕面前。
  少了雪雕的身体庇护,冷风垂在木融寒身上,吹的他发丝扬起。路霁轩看着,想要上前,就见雪雕咬着木融寒的衣服,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而雪雕自己却转过了头,盯着木融寒手里的肉。
  木融寒微微一笑,将肉举到了面前,雪雕打量着他片刻,确定那是给自己的,才一口叼了过去。木融寒轻声一笑,拍了拍雪雕的膀子,道:“又没人跟你抢,不用着急,慢慢吃。”雪雕听了,停下动作,用大大的头蹭着木融寒的脸。
  路霁轩看着这一人一雕亲密的动作,笑道:“你俩到好似好兄弟一样。”木融寒听了一愣,笑着走回路霁轩身旁,接过路霁轩递来的兔腿,就听到对方说道:“快吃吧,省的又胃疼。”木融寒愣了一下,想到自己适才本能的压住了胃部,眉头抖了一下,在这个人面前,自己那些通常只有一个人时才会有的动作竟会不知不觉做出来……
  “没什么,是习惯动作而已。”他别过头,心底反省自己的举动。
  路霁轩盯着他也没说什么,默默的撕着自己的獐肉。
  
  点着火堆,木融寒和路霁轩并排靠在雪雕怀里,倒是暖和。
  路霁轩躺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去捉木融寒的手,木融寒眉角抖了一下,没有防备任由对方抓住了自己的手。
  “果然……”路霁轩叹着气,“又出血了。”他看着木融寒的指头,藏不住眼底的心疼。
  木融寒心跳快了一拍,抿了抿嘴,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路霁轩挑眉道:“没办法?若是你不用手就不会裂开了。”声音中隐隐有着怒气。
  “但是不能不用手啊……”
  路霁轩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但就是止不住愤怒,因为对方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关心,这双手已经伤了又伤,伤上加伤了。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拆掉之前,不许在动手了。”知道避无可避,但是此刻在木融寒身旁,总可以让他好好保养一下了吧。路霁轩面露凶光的瞪着木融寒。
  木融寒却可以从对方的眼中感到浓浓的关怀,他抿着嘴笑道:“遵命。”说着,便要抽回自己的手。
  路霁轩紧紧的拉着木融寒的手,看到对方疑惑的眼神,他咳了一声,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怀里,道:“你的话根本不足采信,还是我好好看管这双不听话的手好了。”木融寒眨眨眼,没有反驳,任由自己的手留在对方怀里。
  路霁轩却不好意思起来,他松开木融寒的手,“算了,还是你自己照顾好了。”怀中一下子空了出来,他的胸口莫名的感到一阵寒冷。
  木融寒将手平放在自己的腿上,笑道:“这样可以了吧。”
  “嗯……”路霁轩盯着木融寒的手,含糊的应答。
  两人又聊了一些,木融寒始终没有说那支箭矢的事情。
  当时路霁轩不在的时候,他便将箭矢用力的向地上一插,箭矢被他直直埋入了雪里,入土十分,就算是雪化了恐怕也看不到箭的影子。
  说着说着,路霁轩听到“啪嗒”一声,他转过头一看,是木融寒的手从腿上滑了下来,跌在了地上。
  路霁轩苦笑着将木融寒的手抓起,抬头看到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
  今日这人在岩壁上吊了那么久,恐怕早就累了。
  也不忍打扰对方,路霁轩靠近了木融寒,将对方的手搂在怀里,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天还没有亮,路霁轩被木融寒叫醒,他揉着眼睛,木融寒受伤的手还在自己怀里,急忙松开,一片赧颜。
  木融寒并不在意,看了眼四周,道:“天快亮了。”
  路霁轩“啊”了一声,想到两人要取暮颜花,急忙起身。
  雪雕此刻也醒了过来,看着木融寒和路霁轩两人,不住的低叫。
  木融寒走到雪雕身旁,拍了拍它的脖颈,眼底忍不住有了不舍,柔声道:“我们要走了,你也要好好保重,下次就没有那么好运碰到我们了。”想到那支扎在脉络之间的箭,若是再迟些,恐怕这只雪雕再也无法飞行了,就是现在恐怕也要好长一段日子,才能再度振翅。
  想着这一点,木融寒眼里有些惋惜。
  雪雕蹭着木融寒的手,大大的眼睛很是不舍。
  “它很舍不得你。”
  木融寒心下一颤,松开了手,转过头不再看雪雕的眼神,对路霁轩道:“我们走吧。”
  路霁轩对木融寒突然转变的神情有些不解,但什么都没有问,跟在他后面。
  他们身后是雪雕低低的哀叫,似乎在呼唤他们回去。
  
  夜色之中,山壁更加难以攀登。
  这一次木融寒更加小心,攀爬之间也比昨日缓慢了许多。
  接近峰顶之时,忽然身后传来了翅膀呼扇的声音,木融寒心中一凛,身体紧贴在冰壁上,不敢大声喘气。
  然而这一次身后并没有传来离去的声音,木融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底忐忑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从背后刮来,木融寒本能的察觉到危机,身体向另一旁一转,一只长喙插入了自己脸庞的冰壁中。木融寒一霎那汗流浃背。
  适才若是自己没有转身,恐怕此刻钉在冰壁中的就是自己的脑袋了。
  还来不及放心,雪雕已经抽出了自己的嘴,向着木融寒又扎了过来。木融寒依靠短刀的支撑,身体横着一拧,一脚踩在刺来的雪雕喙上,身体从雪雕头顶翻了过去。
  路霁轩在下面看的不慎清楚,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遮挡住了木融寒的身影,而且这个白色的庞然大物并没有离开,始终留在那里。
  路霁轩心里一阵惊慌,急忙将手里准备好的石头,灌注了内力狠狠的向着那团白色砸了过去。
  空中一阵哀鸣,雪雕掉转了头,煽动着翅膀,看着地上的路霁轩。
  忽然它吼叫一声,俯冲了下来。
  木融寒自上面看的心惊肉跳,虽然自己的危险解除了,但是看到雪雕扑向了路霁轩,他的恐惧不比适才少。
  雪雕巨大的身影将路霁轩完全掩盖住了,木融寒从上面看着,一霎那他想要跳下去帮路霁轩。
  但是……
  他抬头看着不过几尺的暮颜花,在看看天边的云彩已经开始变红,天马上就要亮了……
  他一咬牙,心底对路霁轩道了声歉,身形一纵,已经跃到了暮颜花的旁边。
  
  路霁轩被雪雕迫的在地上滚动,身后是雪雕紧追不舍。他抬起眼也只能看到雪雕巨大的身体,心中不住期盼木融寒可以脱离危机。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缕红光,天已经亮了。
  路霁轩看到,心中暗自猜测,是否暮颜开花了呢?
  想到若是暮颜开花,木融寒脸上定会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身形也慢了一拍,眼看着雪雕的长喙就要刺穿自己的身体,路霁轩急忙向旁滚去,腿却躲不开那袭来的长喙。
  “砰”的一声,路霁轩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他抬起头看到木融寒骑坐在雪雕脖子上,手紧紧的勒住了雪雕的头,迫使它的喙偏离了方向,扎入了自己身侧不远的地方。
  “木融寒!”路霁轩忍不住惊叫,因为雪雕已经开始挣扎起来,木融寒坐在雪雕身上,身子不住左右摇摆,随时都会被甩出去。
  木融寒此刻的确是骑虎难下,当时他顾不得其他,跳下来便扑在了雪雕身上,只求可以阻止它攻击路霁轩,但此刻他真气不济,在雪雕背上只能死咬着牙不松手,全凭着一股蛮力身体不住的左右摇摆,他也知道若是被雪雕甩出去,跌在地上,恐怕和从冰壁上摔下来差不多,定会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路霁轩从下面也看出了木融寒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他心中焦急,脚下一蹬,抓住雪雕的翎羽,一个用力将雪雕的头踢向了一边,蹬着他的翅膀,蹿到了木融寒的身后,一把搂住了木融寒的腰。
  木融寒登时感到一股大力正了自己的身体,他暗自松了口气,睁开眼看到围在自己腰间的手,脸上微微一热,随后又急道:“你上来做什么。”
  路霁轩听着他语气中气急败坏的关怀之意,心头一热,忍不住道:“就算不能同生,共死也好。”木融寒脸色微变,叫道:“你说什么!”路霁轩听得那严厉声音,心里也跟着一颤,急忙道:“我是说我们兄弟两人,共同患难,就该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谁要死在这种地方!”忍不住吼了出来,木融寒想要借此掩盖自己心底的悸动。
  路霁轩想到木融寒还有儿子需要救治,忍不住叹了口气,抓紧了雪雕,将木融寒的身体护在怀里,低声道:“就算甩出去,也是我做垫背,我不会让你死的。”
  木融寒听了,眼眶一热,咬牙道:“我们谁都不能死。”
  路霁轩心里发酸,搂在对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
  
  虽然路霁轩尚有气力,但是久而久之也不是办法,雪雕似乎有无穷的力气,路霁轩自己若是下去恐怕不是问题,但是问题在于他身旁有个已经无力的木融寒,要想让两人都无恙,恐怕是不大可能,所以只能勉力趴在雪雕身上,希望对方可以缓下动作。
  若不是想着木融寒,路霁轩恐怕早就坚持不住了,抓着雪雕的手狠狠发抖。
  忽然,一声长啸……
  身下的雪雕突然停止了动作,伫立着不动。
  路霁轩不敢大意,紧抓着雪雕,回头看到另一只小小的雪雕蹒跚而来,发出低鸣,它的翅膀上还裹着白色的布条,正是昨夜两人救下的小雪雕。
  小雪雕蹭到大雪雕身旁,蹭了蹭大雪雕的脖颈,大雪雕发出低鸣,小雪雕又转过了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路霁轩两人,忽然凑过来用额头蹭着他怀里的木融寒。
  大雪雕此刻也弓下了身子,趴在地上,转过头示意路霁轩。路霁轩揽着木融寒的身体从它身上滑了下来,到了地面才对怀中的木融寒道:“融寒,你还好吧?”怀中的人没有回应,路霁轩吓了一跳,将人转过来,看到木融寒紧闭着双目,显然已经昏了过去。
  路霁轩难掩心疼,木融寒的手指又是血迹斑斑,食指的指甲已经脱掉大半。他急忙从怀里撕掉布条,小心包扎。偶尔的疼痛让木融寒皱眉,但是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叫过痛,也没有清醒过来。
  小雪雕似乎察觉到了路霁轩的怒气,也知道木融寒受了伤,不住的用额头蹭着木融寒的额头,而大雪雕也靠了过来,发出低鸣,用身体裹住两人,给木融寒取暖。
  路霁轩包好了木融寒的手指,就抱着他坐在雪雕身上。
  看得出这两只雪雕是一家,他心里欢喜小雪雕找到了亲人,但是又对大雪雕不分青红的攻击两人感到不满,捋着木融寒的头发,他也无法苛责两只雪雕。
  
  “唔……”随着一声嘤咛,木融寒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上路霁轩喜悦的脸,他眉头微微一皱,道:“我们没事了?”
  “没事了,你看是谁来了?”他让开一些位置,扶着木融寒坐了起来。
  木融寒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只雪雕,心里已经明了,点了点头,目光柔和起来。揉了揉小雪雕的头,笑道:“恭喜你啊,一家团圆。”
  路霁轩看着木融寒,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着淡淡的哀伤,但是很快的一闪而过,又好似不留痕迹。
  木融寒拍了拍雪雕,盘腿坐在了一旁,径自调息。
  路霁轩百无聊赖的靠在雪雕身上,静静的看着木融寒的脸,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木融寒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站起了身子,笑看着路霁轩,“路兄弟,这一次真是谢谢你了。”路霁轩急忙起身,摆手道:“哪里,要不是你几次相救,恐怕我早就死了。”他不好意思的揉着头。木融寒摇摇头,道:“若非遇到我,你也不会涉险,而我也不会得此良药,自该是我谢你。”他说着,手抚上了胸口,一脸温柔。
  “你……摘到了?”路霁轩抬头看着冰壁,原本有着蓝色的地方此刻只剩一片光秃。木融寒从怀里拿出一朵湛蓝的花朵,内中紫色的花心轻轻摇着,他柔柔一笑,道:“可不就是。”路霁轩凑近打量着那朵蓝色的暮颜,看着木融寒喜悦的脸色,他也忍不住欢喜。抬起头看看那光秃秃的冰壁,若有所思的问道:“那里明年还会开花么?”
  “当然。”木融寒将暮颜收回怀中,笑道:“我摘得可只有花,那根茎还好好的留在上面呢。”路霁轩听了,也笑了出来。
  木融寒转过头,扫着眼前茫茫白雪,眯了眯眼睛,叹道:“若非急着小儿病情,真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路霁轩一愣,不解道:“这里有什么好的?”
  “这里很平静。”木融寒的眼瞳闪烁,“没有纷争,该说是与世无争吧,而且并不孤独。”他说着拍了拍一旁的雪雕,小雪雕凑过来蹭着他的手。
  路霁轩看着木融寒此刻毫不掩饰的喜悦面容,心底不禁叹道:若是可以同你一起,留在这里到真是不错。
  只是正想着,就见木融寒整了整面色,送卡了雪雕,紧了紧披风,道:“我们该下山了。”
  路霁轩也跟着正了面容,想到对方担忧幼子,便点头道:“的确该走了。”
  “只是……这下山恐怕又要好长一段时日……”木融寒担忧的摸着胸口,他怕等到下山暮颜花会有闪失。
  路霁轩也跟着露出了忧容。
  忽然,木融寒的衣袖被拉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重自己甩头的大雪雕。
  “他跟你倒是关系不错,看来他要送我们下山呢。”路霁轩凑到木融寒身旁,打趣道。
  木融寒眉头皱了一下,打量着雪雕,大雪雕有些焦急,扯着木融寒的衣袖不住示意,小雪雕也跟着蹭着木融寒的手,同时拉着路霁轩的衣摆。
  木融寒过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道:“他们倒是通识人性,不上去反倒辜负了他们一番好意。”路霁轩眉开眼笑,“是啊,你拿他们当兄弟,他们自然也拿你当兄弟了。”说着,他在木融寒深邃的目光下,率先爬上了大雪雕的脊背。
  木融寒还在想着,他刚到那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到路霁轩在雪雕背上重自己伸出手。
  “还不上来?”
  木融寒暗笑自己多心,将手交给了路霁轩,接着就被一股大力扯了上去。
  坐在路霁轩的背后,感觉自己的手被拉过对方的腰,被握住了。木融寒想了一下,挣脱出来,伸手入怀取出暮颜交到了路霁轩手上。
  “既是我坐后面,还是你拿着好了,免得压坏了。”
  路霁轩见木融寒如此信任自己,心下大喜,接过暮颜小心放入怀中,又拉过木融寒的手,牢牢攥住。
  “你坐在后面,小心抓紧。”
  木融寒笑了一下,道:“我知道。”
  热气喷在路霁轩后脖颈,他忍不住脸上发热。急忙拍了一下雪雕的脖颈,接着雪雕呼扇着翅膀,缓缓腾空。
  
  眼看就要到达山下,路霁轩在木融寒的示意下,让雪雕停了下来。
  从雪雕背上跳下来,路霁轩不解问道:“怎么不送到山下。”
  木融寒拍了拍雪雕的脖子,转头道:“再往下恐怕会被人看到。”转头对上小雪雕的眼瞳,他暗了暗眼神,“他们还是就送到这里就好。”路霁轩知道木融寒不想有人看到这两只雪雕,怕会伤害他们,点头道:“你说的也对,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善良。”
  木融寒听了愣了愣,咧了下嘴,没有回应。
  “你们回去吧。”揉着小雪雕的脖颈,木融寒目光温柔,“以后不要下来了,下面很危险的。”
  “融寒,你说了他们也听不懂的。”路霁轩正说着,就见小雪雕点着头蹭着木融寒的脸,气得他直咬牙,“我昨夜说了那么多,怎么他就听不懂,你说的他就听得懂?”
  木融寒笑了,眼睛晶亮的看着路霁轩,道:“他怕恶人。”
  “什么!”路霁轩忍不住大叫。
  木融寒也不看他,哈哈大笑起来,两只雪雕明白过来,不住的低吼,也在笑着路霁轩。路霁轩撇着嘴,看到木融寒欢愉的大笑,看起来就像个少年,心底也跟着欢喜。
  木融寒慢慢止住了笑,路霁轩从怀里拿出暮颜,交到了木融寒面前。木融寒目光深邃的打量着路霁轩,随后柔柔一笑,“谢谢你。”
  路霁轩瞬间红了脸。
  木融寒拍了拍雪雕,站到路霁轩身侧,向两只雪雕挥挥手,小雪雕很不舍,向前走了两步,木融寒摇摇头,扯着路霁轩转身走了。
  小雪雕又追上了两步,见木融寒没有转头,低叫起来。
  木融寒的身子又那么一霎那的顿住,又加快了脚步,扯着路霁轩向山下走去。
  直到身后听不到雪雕的叫声,路霁轩才拉扯住了木融寒,道:“走慢些吧,他们没有跟过来。”木融寒抬起头,低声“嗯”了一声。
  路霁轩看着他隐去了山顶上的飞扬神采,有些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劝慰,只好有一搭无一搭的说道:“你明明不舍,倒不如将它带下山。”
  木融寒摇摇头,道:“外面太残酷了,不适合那个孩子……”
  路霁轩看着他凄恻的神情,一愣,“它只是只雕,又不是孩子。”
  木融寒身子一僵,没有说话。
  到了团城,路霁轩舍不得和木融寒分手。
  木融寒看出来,抿着嘴笑道:“我就住在岳阳客栈,团城最大的客栈,你若是忙完了就来找我吧。”
  路霁轩眼睛一亮,“好。”
  
  看着路霁轩走远,身影在街角消失,木融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了个方向向着与岳阳客栈相反的方向走去。
  来到了城中的驿馆,木融寒推门走了进去。
  走入驿馆,他从怀中拿出一枚戒指,放在了官员面前,那人见了,忙躬身行礼,身体刚弯了一半,便被木融寒拖住,话还没说完,就听木融寒道:“烦礼就免了,我来也不是为了公事,卫尧在不在?”
  官员低头道:“卫大人本来等了……等了爷您几日,今儿个早上刚去了岳阳客栈。”
  木融寒听了,眉头皱了一下,“岳阳客栈,他去哪里做什么?”想这人也不知情,于是一摆手,“算了,我去岳阳客栈找他好了。”
  离了驿馆,木融寒来到岳阳客栈,见到门口没有几个人,微微皱眉。
  走进大堂,就见小二跑了过来,一脸歉意的看着他,低头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今儿个早上被人包了,已经不做生意了。”
  木融寒挑起了眉,“被包了?”
  “是,是……”小二看着木融寒不怒而威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很年轻,却让人不敢得罪。
  木融寒皱了下眉,沉着声音,道:“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手笔,能包下这么大一家客栈。他给了多少钱,我出双倍。”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渗透了客栈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楼上雅间,和后院的客房也可以清楚的听到他的声音。
  小二不了解他是用内力传音,自然不知道他的声音早已渗透了整个客栈,只是紧张的拉着他的衣袖道:“客官您小声些,那些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您……您就算忍一忍算了。”他见木融寒长相俊雅,心底也不愿他惹上麻烦。
  木融寒笑了一下,道:“你倒是好心。”说的小二脸一下子烧的通红,“不过,我倒是不介意来看看究竟什么人这么财大气粗。”
  小二平日也是势利非常,只不过今日看到木融寒的样貌,忍不住欢喜,不忍见他受苦,又要相劝,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跑来了几个男人。
  小二认得那是早上来包房的人,见着木融寒,上前一步就道:“客官,咱们店里已经满了,您看您……”
  “爷。”
  小二刚要给木融寒解围,便看到上来的两三个男人,走到了木融寒面前,恭敬的行礼。
  木融寒挑了下眉,瞟了眼小二,又笑道:“小二哥,原来这都是自己人,你先下去忙吧。”
  小二听到他们叫木融寒“爷”就已经明了,忙跑了下去。
  见人走了,木融寒皱着眉,不悦的看着最前面的男人,道:“卫尧,谁让你随意包下这里的,这般行径岂不是要告诉别人你们的身份么?”
  卫尧魁梧的身体颤了一下,就要跪倒。木融寒手一伸,撑起了他的身体,叹道:“算了,现在告诉掌柜的,不用包店了,还有……收拾收拾东西,我要住在这里。”
  “爷?”卫尧有些惊讶,忍不住抬头。
  木融寒点了下头,目光催促,卫尧身后的两人走出去找小二和掌柜,只剩下卫尧和木融寒两人。
  “怎么忽然要包下这里?”
  “爷,”卫尧凑近木融寒,低头在他耳旁道:“小公子来了。”
  “你说什么?”木融寒听着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爷。”卫尧站在木融寒身后,恭声称谓。
  “什么事?”木融寒喝了口茶,面无表情的坐在客房的桌旁。
  “爷,不去看看小公子么?”
  “他人都来了,还能有什么好看的。”又喝了口茶,他掩去眼底的渴望,“更何况,他也不希望我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吧。”
  “这……”卫尧一时词穷。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咳嗽声,当中还伴随着相当痛苦的气喘。
  木融寒听着,一把摔了手里的茶杯,怒道:“这群庸医都是做什么的,暮颜已经到手,还不赶快入药!”
  正骂着,门外走近一个人,大概四十左右的年里,下巴留着一小撮胡子,看起来有些奸诈。
  “这药也要熬一熬,又不是随便嚼嚼就能好的,你也太急了,小寒。”
  木融寒挑着眉看了眼来人,抿了下嘴重新坐下,一旁的卫尧急忙又倒了一杯茶。
  来人看了眼卫尧,眼神转向木融寒,道:“这药也熬上了,一会儿就可以用了,不过……我可是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顾不上喝口水,这嗓子啊……”说着,他用手扇了扇喉咙。木融寒见了,一把挡下卫尧的手,从他手里接过茶壶,笑着给来人到了一杯,推到面前,道:“上官大夫辛苦了,这杯茶,不成敬意。”
  上官笑得眉眼都看不到了,直接喝了一口茶,“王爷妙手,果然不同凡响。”
  木融寒抿着嘴笑了一下,“山野地方,没有什么好茶,等回了京,我好好招待你的,上官。”
  上官摇头,“你的茶艺在苍朝无人能比,可是能喝你泡的茶,恐怕要多几个胆子才好。”
  “上官,你不敢?”木融寒挑起了眉,掩不去眼角的笑意。
  上官也笑了一下,“是不敢,谁都知道你不仅仅是茶艺惊人,那一肚子的坏水也没人极得上,不然如何长胜不败?是吧,慕容?”
  慕容寒愣了一下,扶着头,低笑道:“上官烨还是一样的口齿伶俐,牙尖嘴利。”
  上官烨一摆手,道:“口齿伶俐我倒是承认,不过牙尖嘴利,似乎是你的专长吧。”
  慕容寒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笑。
  隔壁又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咳嗽,仿佛连心肺都要咳出来了一般。
  慕容寒听了脸色大变,站起了身子,眉头紧拧。
  上官烨叹了口气,“你这般关心就过去看看好了。”
  “我……”慕容寒挫败的坐下来,听着那一声声的咳嗽,他的脸色更差,可是身体却没有动作。
  “我说小寒,你就是这样,明明比任何人都喜欢小淼,可是却也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他,也让你不敢靠近他了么?”
  慕容寒咬紧了唇。
  “你为他找来了暮颜,我就可以医好他,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慕容淼,你……该相信我。”
  慕容寒眼睛一眯,忽然长身而起,转身走出了房间。
  
  隔壁客房,一个瘦小的身影躺在床上,周围围着几个人,不时的递水,为床上的小人儿擦汗,看到慕容寒走入,众人都恭敬的站起了身子。
  慕容寒走到床边,明亮的眼睛对上被褥中埋着的人同样明亮的眼睛,忍不住眼眶就红了。摸着和自己相似的容颜,慕容寒叹道:“可是很难受?团城这里太冷了。”说着,又用手拢了拢被子。
  慕容淼眨着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过了片刻,才怯怯的叫了声“爹”。
  慕容寒应了一声,柔声笑道:“怎么一个人跑来了?”从下人手中接过水杯,喂着慕容淼喝了一口。
  “爹……你是不是生气了?”
  众人识相的退了出去,为两人关上了门。
  慕容寒沉下脸,“是,爹是生气了。”捏了下慕容淼的脸,看到对方一脸的愧疚,大大的眼睛黯淡下去,好似要哭了似的。
  “你这样跑来,爹很担心,你可知道?”
  慕容淼点了点头。
  “团城已经是苍朝和木突交界之处,连年战争,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又地处北方,干燥寒冷,对你的病不好。”
  慕容淼又点了下头,咬着嘴唇,一副要哭的样子。
  慕容寒看着叹了口气,忍不住裹着被子将慕容淼抱在了怀里,揉着慕容淼的头发,柔声道:“若是爹这次找不到暮颜,你又病发了,你叫爹怎么办?”
  慕容淼的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滴在慕容寒手上。
  慕容寒紧紧的搂住了他,“爹现在只有你了。”
  “对不起……爹……”慕容淼在慕容寒怀里泣不成声。
  慕容寒急忙擦着他的脸,皱眉道:“别哭别哭,哭对你的病情可没有好处。”慕容淼抽泣着,慕容寒又道:“若是一会儿上官进来看到了,定是说我的不是的。”
  慕容淼听了,破涕为笑,用头蹭着慕容寒的胸,道:“才不会呢,上官伯父每次都拿爹没有办法。”
  “胡说,每次都说的爹哑口无言。”慕容寒狠狠的揉了下慕容淼的头,笑着开口。
  
  “爹,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过了片刻,慕容淼靠在慕容寒怀里幽幽开口。
  慕容寒低应了一声,这几年苍朝北有木突,东边则是女嬴,南方凤翔虽是小国,但不可不防,如今的苍朝早已四面楚歌,他这几年东北奔忙,很少回京。
  每一次都是匆匆一面,慕容寒每年都回感慨,慕容淼又长大了很多。
  想必……他也很想念自己吧……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两只雪雕依偎在一起的样子,他那个时候很羡慕,也能理解所谓的血缘天性。此刻搂抱着慕容淼,他想着:何时自己能和雪雕一样,自由自在,再也不和幼子分离。
  “爹,小淼真的可以好起来么?”
  “当然了。小淼这次有了暮颜,病就可以痊愈了,以后可以骑马,可以练武,也可以和爹一起闯荡。”
  “真的?”慕容淼的脸一霎那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爹不会骗你的。”
  慕容淼“嗯”了一声,低头看到自己身前慕容寒的手,裹着绷带。他愣了愣,问道:“爹,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划伤了。”不在意的语气,左手的指甲几乎都被脱落,上官烨看到的时候将自己狠狠的骂了一顿,下手一点都不轻,疼得自己几次都想拔剑。
  “爹,不疼么?”慕容淼想要伸出手碰触,可是身子被裹在被子里,只好用眼睛盯着,好似这样看着,慕容寒的手就可以痊愈了一般。
  “不疼。”慕容寒这么说着,脑海中却划过了山上路霁轩逼着自己承认疼痛的一幕,抿了下嘴,他缓缓道:“上了药,不疼了。”
  “那……当初一定很疼了。”慕容淼觉得自己的手也在疼,小脸皱了一下。
  慕容寒沉默了片刻,才应了一声。
  伤的比这个重的时候多的是,但是那个时候和路霁轩在一起,真真切切的让自己感到了疼痛,不仅仅是种感觉,也是一种心情。
  想到了路霁轩,又想起了他所说的那些话。慕容寒放下了慕容淼,揉了揉他的额角,道:“小淼自己休息一下,爹出去一下。”
  “爹。”忍不住叫住慕容寒,看到对方柔柔的目光,慕容淼摇了下头,“爹,你快点回来。”
  “好。”
  
  走出房门,慕容寒叫来卫尧,仔细的询问了寒月峰的境况,又将在山顶看到木突箭矢的事情说了一遍。
  卫尧点了下头,转头对身后的两人道:“叫团城守卫主意一下,城周围的动静。”
  “是。”
  “卫尧。”慕容寒叫住了卫尧。
  “爷。”
  “你可知道我这次碰到了谁?”慕容寒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了一丝柔和,“我碰到了寒峰寨的寨主,路霁轩。”
  “寒峰寨?”卫尧挑了挑眉,压低了声音,问道:“爷,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去寒峰寨。”慕容寒微微一笑,仿佛说着天气真好这样的话。
  “爷,他可知晓爷的身份?”
  “不知道。”慕容寒想到路霁轩真诚的眼神,心底反暖,露出了笑容,“我对他说我姓木,双字融寒,你记着些。”
  “是。”
  “这一次发现木突的人也是他,他有心一抗木突大军。”
  “爷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想去看看这个五千人的寨子,究竟是什么样子,三年前救了我们一命,如今上去,就算是报恩也好。”
  “爷,那大爷那里……如何交代?”
  慕容寒微微皱了下眉,“皇兄那里我自会交代,你不用担心,现在若真是木突逼境,我们最好先坐下防范。”
  “属下明白。”
  慕容寒又想了一下,叫住卫尧,道:“你叫所有的人都会驿馆,这里只留下小淼的随行人员就好,等过了明日,就让上官带小淼回去,你……我自己一人上山。”
  “爷,还是叫属下陪您上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
  “我也觉得让卫尧跟着你上山比较保险。”
  慕容寒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看着门口拐角端着药碗的上官烨,眉角狠狠的跳了一下,“你不要告诉我你很喜欢听我的墙角。”
  上官烨一听,急忙叫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啊,我不过是凑巧听到的。”慕容寒哼了一声,“凑巧用得到走的这么轻么?”瞟了眼上官烨的鞋子,知道这个人别的不行,轻功却是在自己之上,逃跑和听墙根的技术一流。
  上官烨尴尬的一笑,“我这不是怕药撒了么,不知不觉就……”见慕容寒不算好看的脸色,他又道:“还不都是小寒你,当年逼着我练轻功,说什么年岁这么大了,别的也不好练,每日都逼着我练轻功。”
  慕容寒笑了一下,道:“我怕你遇事跑不掉啊。”说着走上前接过上官烨手上的药,里面是诡异的蓝色。挑了下眉,他问道:“这就是暮颜熬的药?”
  “是啊,快给小淼趁热喝了吧。”上官烨笑呵呵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瞥了眼卫尧,不发一语拿着药入了房门。
  卫尧看着上官烨,上官烨点了下头,卫尧便转身离开了。
  
  慕容寒试着药温,然后一口一口慢慢的喂着慕容淼。
  药的味道很特别,有些发甜,慕容淼喝着也不觉得太难过。
  喂完了一碗,见慕容淼的额角渗出了汗水,慕容寒替他擦去,“睡一觉吧。”
  慕容淼摇摇头,“我想和爹说会儿话。”慕容寒笑了一下,道:“爹就陪在这里,累了爹陪你一起睡,可好?”
  “真的?”慕容淼的眼睛霎那亮了起来。
  “自然是真的。”慕容寒笑着,褪下了靴袜,当真动手解起了外袍,准备要和慕容淼一起休息。慕容淼看着脸微微红了,低头道:“爹,我都七岁了。”
  “那又如何?”慕容寒挑了挑眉,将中衬也褪下搭在了椅背上。
  “我……我可以自己的……”慕容淼的脸更红,母亲早死,从小他便是慕容寒细心带大,直到他五岁开始,苍朝边关混乱,慕容寒才不得不常年离京,但是只要战事结束,哪怕只是一个时辰,慕容寒都会回家陪着慕容淼。
  这些他都知道,这一次分割太久,又不小心从家仆那里得知了暮颜的采摘的艰辛,他才会不顾慕容寒的嘱咐跑来了团城。此刻见了,更是忍不住想要撒娇,感觉自己就是没有长大的孩子,明明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慕容寒瞅着慕容淼变化的脸色,心里明白自己的儿子在想些什么。叹了口气,都说是孩子,可是他家的孩子却意外的早熟。爬上床,搂着慕容淼,慕容寒道:“那陪陪爹吧。”他埋首在慕容淼的脖颈,深深的吸了口气,“爹啊,很想念小淼。”说着,搂着慕容淼闭上了眼睛。
  
  慕容淼这一觉难得没有咳嗽,一觉就从下午睡到了次日清晨。
  醒的时候他没有睁开眼睛,试探的想要知道是否慕容寒还在他身旁,身体还没有动弹,就听到头顶的笑声:“醒了,还不睁眼么?”
  慕容淼脸上一红,睁开眼看着上官烨,不好意思的叫了声“上官伯父。”
  上官烨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指着他身后道:“你爹还睡着呢。”
  “啊?”难以置信的回头,就看到慕容寒一脸柔和的躺在床的内侧,心下很是奇怪爹怎么会还在睡呢?忍不住好奇的看向上官烨。
  上官烨笑道:“你爹这一次消耗了很多的气力呢,又不肯好好休息,我昨天趁他睡着之后,给他扎了几针,让他睡的熟一些。”
  “上官伯父,这样爹醒了,可不会放过你的。”慕容淼瞪圆了眼睛,里面却藏着笑意。
  上官烨听了,哈哈大笑道:“真不愧是他的儿子,说话都是这么牙尖嘴利的。”
  慕容淼听了,撇了下嘴,正要答复,就听到身后慕容寒笑道:“牙尖嘴利可不是形容我们父子的。”不由得惊喜唤道:“爹。”
  慕容寒坐起身,揽过慕容淼,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我倒是很感谢上官你,让我睡了这么久。”
  “爹……你生气了?”慕容淼小心的抬头,不过从慕容寒脸上只能看到笑容。
  “怎么会呢?爹没有生气。”
  “是啊,小淼,你爹除了因为你的事情生气过,别人说他什么他可是很少动怒的。”
  慕容寒听了笑得更加灿烂。
  上官烨缩了下脖子,“你爹他啊,就算动怒也不会写在脸上的。”
  “上官,看来你真的想看看我动怒的样子。”
  上官烨看到慕容寒的笑容,摆手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想到这次不过是狠狠的修理了他的手一顿,昨天的晚饭冷热交替了一整宿,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将自己的药粉偷了去,还掺和着放在自己的饭菜里,要不是自己有解药,恐怕今天就要找阎王报到去了。
  慕容寒眯了眯眼睛,又搂着慕容淼,对上官烨道:“上官,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小淼说。”上官烨听了,点点头,走了出去。
  慕容寒还没有开口,慕容淼已经转过了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慕容寒,道:“爹,要我回去么?”
  慕容寒愣了一下,眼神温柔的看着慕容淼,道:“小淼,对不起。”
  慕容淼摇摇头,“爹要留下来么?”
  “嗯。”慕容寒想起了路霁轩,眼底划过一丝暖意,低头对慕容淼道:“爹留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
  “是要打仗么?”
  慕容寒顿了一下,随后摇摇头道:“不是,是你皇伯父有事情交代我。”
  “哦,那爹很快就会回家吧。”慕容淼仰起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柔柔的笑了。
  “嗯,很快办完了就回去。”
  “那我什么时候动身?”有些时候慕容淼懂事的让人心疼。
  慕容寒搂着慕容淼,低声道:“等等吧,爹还要等一个人。”
  
  过了三日,路霁轩才来到了岳阳客栈。
  一进客栈看到络绎不绝的客人,路霁轩本能的在人群中搜索着慕容寒的身影,但是很可惜,大堂中并没有他的身影。
  路霁轩走到柜台,叫住掌柜的,“掌柜的,我想找一个叫做木融寒的客人。”
  掌柜的愣了一下,摆手道:“我们这里没有姓……姓……”慕容是国姓,不能随意叫出,掌柜的脸不耐烦的摆手。
  “我找的人不姓慕容,他姓木。”
  “没有没有,这里没有姓木的。”掌柜的继续摇着手。
  路霁轩皱起了眉,慕容寒明明说过他住在这里的。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姓木。”从外面晃进来的上官烨靠着门廊,满眼笑意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笑了笑,慕容淼大眼转着,好奇的看着自己的爹。
  “卫尧。”
  “爷。”
  “我们等的人来了。”慕容寒笑着,感觉到慕容淼的手拉紧了自己的衣摆。
  
  “木融寒!”路霁轩看到走入大堂的慕容寒,激动的大叫出声,引来四周人的频频注视。
  慕容寒看到上官烨止不住身体颤抖,他不着痕迹的横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上官烨急忙正了脸色。
  “路兄弟。”慕容寒笑着拉过路霁轩,“小点声,我又不是皇亲国戚,实在不必要连名带姓的叫我。”
  路霁轩刚才看到其他人的眼神,也知道自己太过唐突了,脸上一阵阵的发热,此刻被慕容寒这么一说,更是止不住的脸红。
  “融寒,你不知道我刚才问那个掌柜,他说这里没有姓木的,我跟他争执不下,见了你一激动才会如此。”
  “我明白的。”慕容寒忍不住脸上浓浓的笑意,“是我的不是,自己这名字总是引起误会,所以我很少用自己的名字。”
  “这样啊。”路霁轩也不在意,确定了慕容寒就在自己眼前,他才去打量跟着慕容寒下来的其他三个人。
  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另一个四十不到,笑眯眯的一脸坏笑,他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子,那个孩子的样貌看起来和慕容寒七八分相似。路霁轩不由自主的盯着慕容淼发呆。
  “这是犬子,淼。”慕容寒牵着路霁轩走到三人面前,又拉过慕容淼,道:“小淼,这位叔叔叫路霁轩,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慕容淼听了,躬身道:“路叔叔好。”
  路霁轩想到一路上几次慕容寒的救助,实在是对方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忍不住红了脸,颇为不好意思。
  慕容寒也不在意,又介绍了卫尧和上官烨两人,才说道:“我们进去说吧,这里人多。”
  路霁轩这才回过神,急忙点头。
  
  卫尧和上官烨走了出去,屋内只剩下路霁轩和慕容寒父子。他打量着慕容淼,又看看慕容寒,忽然笑道:“你俩长的真像。”
  慕容寒父子对笑了一下。
  “我和小淼是父子,自然相像。”
  路霁轩脸红了一下,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俩不仅是脸像,连感觉都好像。”慕容寒愣了一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心底微微叹息,与我这般性格,可一点都不好。
  转而抿了下嘴,问路霁轩道:“路兄弟,我曾经答应过你要随你上山,不知道你何时启程?”
  “小淼也要去么?”路霁轩想着小淼年纪尚小,更何况听闻他的喘疾才好,若是随行,恐怕慕容寒也不会同意。
  果然慕容寒摇摇头,道:“上官会带着小淼回京的,你若是不介意,我想带着卫尧一起,毕竟他一直都跟着我。”
  “这个自然没问题,只不过……你才和小淼团聚,就这样分离不太好吧。”路霁轩拉下慕容寒的头,在他耳旁低声询问。
  慕容寒霎那间黯淡下了眼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至少要好好和他告别吧。”路霁轩心里也不好受,忍不住劝着。
  慕容寒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慕容淼看着两人各自奇怪的表情,问道:“路叔叔你们在说什么?”
  慕容寒抿了下嘴,路霁轩拉着慕容寒的手,放在桌子上,笑道:“没什么,我和你爹说今夜陪你们好好玩一玩。”
  “爹,是真的?”慕容淼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自从慕容淼服了暮颜,身体的确好了很多,只要慢慢调理个半年,就可以和普通孩子一样了。但是慕容寒为了等待路霁轩,这三日无论白日还是夜晚都呆在客栈中,生怕和路霁轩错过,因此慕容淼到了团城,还没有好好玩过。
  慕容寒看着慕容淼的眼睛,刚要开口,忽然手被路霁轩捏了一下,转而说道:“是……真的。”自己说完,埋怨的看了路霁轩一眼,听到慕容淼欢呼的声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小淼,不如你现在先去休息,到了晚上我们好好出去玩。”
  慕容淼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路霁轩有话和自己父亲说,于是点了下头,便走了出去。
  等慕容淼出去,慕容寒问道:“路兄弟,你要同我说什么?”
  “我听说银钩铁骑的确已经来了团城,就在驿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有我的方法。”路霁轩得意的笑着,拉着慕容寒道:“这个我以后告诉你。”
  慕容寒沉默片刻,又问道:“那就是说银月王爷也来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路霁轩有些懊恼,“银月王爷长的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没有知道,大家就知道他姓慕容而已,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也许根本就没有银月王爷,也说不定。”
  “融寒,我和你手,真的有银月王爷,我看到过的。”路霁轩见慕容寒不信,扯着他有些焦躁。慕容寒急忙安抚他,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也许银月王爷不是一个人?”路霁轩摇头道:“他是一个人,只不过我听说……听很多人说,他长的很嫩,根本没有威信,所以一般他都易容,或者带着面具。”
  “很嫩,是什么意思?”慕容寒挑了下眉毛。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像你这样?”路霁轩瞅着慕容寒,指了指他的鼻尖,“看起来好像二十出头,天知道你儿子都那么大了。”
  慕容寒听了,垂了垂眼睑,没有说话。
  路霁轩见慕容寒沉默不语,知道自己说了让对方不悦的话,小心的凑近,问道:“融寒,你生气了?”
  “我没有。”慕容寒摇摇头,摸着自己的脸,“我在想自己的脸。”
  路霁轩听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路霁轩和慕容寒两人一人一边,拉着慕容淼的手。
  慕容淼第一次出远门,又是北方,他此刻穿了一件红色,镶着兔毛的斗篷,衬得他的脸白皙水嫩,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溜溜转个不停,煞是可爱。惹得上官烨不住赞叹。连连说着,慕容寒小时候也是这样可爱。
  出了客栈,路霁轩就带了慕容寒父子七绕八绕,来到了喧闹的广场。
  “你怎么知道今日有节庆?”慕容寒抱着慕容淼,问着身旁的路霁轩。
  路霁轩得意的笑道:“我可是在这里长大的,怎么可能不知道?”看到慕容寒父子两人同时挑眉,他笑道:“其实这里的节庆是三年前才有的。”
  “三年前……”
  “是啊,三年前九澴河一役,银钩铁骑保住了团城,之后团城的人就会每年这个时候,放灯庆祝,祈求年年平安。”
  “爹……”慕容淼听到‘银钩铁骑’本能的叫着慕容寒。
  慕容寒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对路霁轩道:“当年若不是你,恐怕团城早破。”
  “其实那个时候我想,就算没有我,银月王爷也是会胜的。”
  慕容寒忍不住笑了。
  “哦?你真的这么想?”
  路霁轩却是一脸认真,毋庸置疑。
  “是。”
  这一次慕容寒的笑意深达眼底,那一役他隔着悬崖没有看清领头那人的面容,也正如路霁轩所言,即使没有寒峰寨他也不会输,但是那一役太过惨烈,若不是寒峰寨突袭,即使可以守住团城,守住九澴河,银钩铁骑恐怕也会覆没泰半。
  正是因为路霁轩的出现,银钩铁骑保存了实力。
  慕容寒一直感谢着那日出现,却不曾留下名号的队伍。
  
  “爹。”
  “什么?”
  “我想看那个。”慕容淼指了指很多人围着的摊位,问道:“那是什么?”
  慕容寒笑了下,“我也不知道,我们过去看看。”说着,他抱着慕容淼走了过去,路霁轩眼见父子两人挤进了人群,忙跟了过去。
  人群里面是贩卖花灯的小贩,一摊接着一摊,延绵了一条街。
  很多人买着灯,然后点亮离开。
  “这些灯有什么作用?”慕容寒问着路霁轩。
  “他们买了灯,写上自己的愿望,然后沿着城外的河水一路放下去。”
  “放河灯?”慕容寒笑了一下,“可还没有到日子。”
  “对这里的人而言,今日就是祈愿的日子,而且很多人会买灯笼,挂在树上,引导包围团城的银钩铁骑回到故土。”
  慕容寒愣了一下,抿了下嘴角,对慕容淼道:“小淼,你要买么?”
  慕容淼点点头,搂着慕容寒的脖颈,低声道:“可是买一个不够,我不知道有多少……”
  “小淼,这是一份心意。”慕容寒笑了笑,转头看去,又道:“也不知道卫尧他们去了哪里。”路霁轩本来只想和慕容寒父子俩一起,故意七绕八绕绕丢了那两人,此刻见慕容寒欲寻那两人,心里一阵不快,但想着反正也找不到,索性不想。
  谁料,慕容寒一语说完,卫尧和上官烨就从旁窜了出来。
  上官烨捏着慕容淼的脸,叫道:“小寒你们走的也太快了吧。”路霁轩看着,心里一阵气怒。
  慕容寒拉过卫尧,低头吩咐了几句,就见卫尧拉着上官烨离开了。
  “小淼,想买哪一个?”慕容寒也不看离去时哇哇乱叫的上官烨,径自问着慕容淼。
  路霁轩看着,忽然心情又好了起来。
  
  将白色灯笼挂在树上,慕容淼指着满树的灯笼道:“爹,他们真的可以看到么?”
  路霁轩远远看着两人,本能的觉得父子两人不想别人打扰。
  “会的。”慕容寒柔声道:“即使战死沙场,银钩铁骑的灵魂也会回到家乡。”他搂了搂慕容淼。
  银钩铁骑就算再怎样战无不胜,但终究也是人,终究也有家人。
  每一次战役都会有伤亡,这是无法避免的,但是如果抛头颅洒热血,还要客死异乡就太可怜了。
  所以慕容寒要求所有的人将头发留在故土,即使死在他乡,灵魂也会随着牵挂回到故土。
  这是他作为将军,唯一可以做的。
  慕容淼抬头看着慕容寒眼里的哀伤,忽然说道:“爹,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不死人?”
  慕容寒温柔的看着他,“也许不久之后就可以了。”
  慕容淼低下头,“爹,我听上官伯父说过,当初爹你要出征,是因为希望天下百姓,可以不染血祸。”
  慕容寒颔首。
  “那,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么?”小小的慕容淼抬起头,一脸的迷茫。
  慕容寒看的心疼,当初的自己也是这样眨着眼睛,询问太傅。太傅温柔的目光告诉自己,让自己铭刻至今。
  “即使在微小的希望,只要有,总有一日会实现的。”
  那一刻,慕容淼的眼神亮了起来。
  慕容寒微微叹息,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不染尘埃的自己。
  
  “你们父子在说什么?”路霁轩远远的察觉到父子俩奇妙的气氛,拖着三盏河灯走了过来。
  慕容寒站起身,“没有,小淼问我,那些亡灵可会看到这盏盏引路明灯。”
  路霁轩看了眼一路延绵的白色灯笼,揉了揉慕容淼的头,笑道:“自然会,只要心还牵念着这里,就一定会回到故土。”
  慕容淼点头道:“爹也是这么说的。”
  路霁轩心中一动,惊喜的看向慕容寒,慕容寒笑了一下,转开了脸。
  “要去放河灯么?”路霁轩摇了摇手上的灯,慕容淼点了下头,欢呼一声,抢过自己的灯,跑了过去。
  慕容寒怕他走失,叫了声“慢点”也跟了过去。
  路霁轩看着父子两人,哈哈大笑。
  
  最后慕容淼累得趴在慕容寒背上睡着了,路霁轩本想接过去,但都被慕容寒阻止了。
  这大概是难得的父子天伦吧,路霁轩也不忍打扰他们两人。
  将慕容淼放上了马车,路霁轩才忍不住问道:“你这样好么?”
  慕容寒不舍的看着华丽的车内熟睡的慕容淼,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嘴角还挂着笑容。
  “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会很快回去。”
  “我是说,这样子分别真的好么?”路霁轩忍着听到“很快回去”时自己的心疼,扫过慕容寒不忍的神情,更觉得痛心。
  慕容寒放下了帘子,转身嘱咐了上官烨几句,见到上官烨点了点头,然后马车绝尘而去。
  路霁轩整个过程都被慕容寒无视,他紧紧的皱着眉头。
  直到马车看不到了,慕容寒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过头道:“我怕见到他的眼睛,就舍不得走了。”
  路霁轩那一刻,紧紧的抱住了慕容寒,心疼的无法言语。
  雅味酒寮是开在寒月峰山道上的一间客栈,它叫雅味,可是一点都不雅,古旧的木头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的响声,被大雪压着的房梁随时都像是会断掉一样。虽然这间雅味酒寮一点都不雅,却是寒月峰山道上唯一的一家客栈。
  由雅味酒寮出来大路向东,就会到木突的地境,而向西便是连绵无尽的山峦。
  路霁轩三人在晚间终于到了这间雅味酒寮。
  酒寮的老板看到路霁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涎着脸跑过来,哈腰便道:“哟,这不是路爷么?什么时候下的山,也没经过咱们这里?”说着,他看到路霁轩身后的慕容寒主仆两人,走在前面的慕容寒始终没有抬头,而他身后的高大随从一副冰块脸,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老板撇了下嘴,哼道:“路爷难得来一次,一来就带来厉害角色啊。”
  慕容寒听了,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一下子盯在了老板脸上,那老板“呵”的一声,转开了头。
  路霁轩哈哈笑道:“尤老板说笑了,这是我新认的兄弟,有什么好的就招呼上来吧。”说着,他扯过慕容寒直接走上了二楼。
  拉着慕容寒坐到了雅味酒寮的雅间,见慕容寒打量着四周,路霁轩道:“融寒,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雅味酒寮。”
  慕容寒转着目光,将不过四尺的小空间扫了一眼,才笑道:“这里的确很雅。”他说着,饶有兴趣的盯着一望无垠的山峦。
  所谓的二楼雅座也不过是间阁楼,四周无墙无窗,若没有几分功底,坐在这里恐怕都会冻僵了,四尺的小阁楼只有一张桌子,四条长凳,若是上菜,恐怕小二还要站在楼梯上才可以。这样的布局也就是文人雅客才能说好,不过慕容寒也的确看出了这里的好处。
  从四周望出去,远处可以看到几乎人家,更可以看到团城,虽然不甚清楚,但不可否认,这里的视线很好。
  他眼带深意的瞟向路霁轩,笑道:“这间雅座什么人都可以上来么?”
  “这……”路霁轩一愣,正要答话,忽然楼下传来一个声音,正是那老板。
  “当然不是了,这雅座只留给雅客,还要是会欣赏的雅客才行。”尤老板缓缓从楼梯口探出头,一双细长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轻轻一笑,“哦?那看来我们是沾光了。若非看在路兄弟你的面子上,恐怕我们还上不了这雅座来呢。”
  路霁轩脸一红,急忙摆手道:“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怎么没有?”尤老板又开口道:“若不是路寨主,恐怕团城早就破了,我们这家小本客栈还能安稳?”慕容寒看着路霁轩接着笑,路霁轩瞪着眼睛,道:“尤不知,不要乱说。”尤老板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愣,细长的眼睛不住的打量慕容寒,咯咯笑了两声,道:“我不乱说,我不乱说。”说着,飘了下去。
  慕容寒等尤不知走远,才看着路霁轩道:“尤老板好功夫啊。”
  路霁轩道:“这里连年征战,没有些功夫怎么在这里安度下去?”
  “安度?”慕容寒挑了下眉,“我看尤老板不像是那么安分的人啊。”
  路霁轩呆了一下,讷讷道:“至少没有草菅人命吧。”慕容寒听了,将沉思的目光投向楼梯口,默默不语。
  
  “来了!”
  “当”的两声,尤不知放下了两个盘子,对着三人解释道:“这可是本店最好的菜色了,一道是边关明月,一道是清锋长虹。外带美人醉一壶。”说着,他又转身飘了下去。
  慕容寒打量着放在桌上的两道菜,嘴角挂着笑。
  “爷。”卫尧皱眉的看着那两道菜,那道边关明月只是一盘青菜豆腐,而清锋长虹不过是萝卜而已。看着慕容寒带笑的表情,卫尧不知道主子的意思。
  慕容寒看着路霁轩,“果然是不同凡响,雅致至极啊。”
  路霁轩也皱起了眉头,一拍桌子,怒道:“这尤不知消遣我么!”他浓眉大眼,此刻怒起来到生生涨了几分气势。
  慕容寒按在他手上,轻笑道:“少安毋躁,我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说着,他离席而去。
  
  “怎么,客人不满意?”尤不知挑着眉毛,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慕容寒身上转个不停,一脸说不出的猥琐表情。
  “不,这菜我很满意。”慕容寒轻轻一笑,尤不知的脸色却是变了一变,只听慕容寒又道:“就是不太够而已。”
  尤不知哼了一声,转开了头,“我们这里就这些,若是别的,这个可不能少。”他比了个点钱的手势,瞟着慕容寒。
  慕容寒微微一笑,自怀中掏出两锭金子,分量足足十两,“这些可够?”
  尤不知接过金子,放在嘴边咬了一下,登时笑逐颜开,躬身哈腰道:“够了够了,客官您要什么,我好去准备。”
  慕容寒垂了下眼睫,道:“三斤酱肉,五个馒头就好,至于酒,”他眼神一厉,忽然出手如风抓住了尤不知的手腕,“你这里可有美人醉?”
  尤不知命脉被制,就知遇见了高人,但见慕容寒手上伤痕未退,衣着虽然朴素,可此刻进看了才发现那是京城少有的蚕锦丝,冬暖夏凉,少有人知。登时谄笑道:“客官说笑了,美人醉是皇家才有,我们这里怎么会有,那些……那些都是瞎叫的。”
  慕容寒盯着他半晌,才缓缓松开了手,笑道:“美人醉的确难得,不过老板有什么好酒,尽管拿上来就是,这个,”他搓了下手指,“不会差你的。”
  待慕容寒回到雅间,路霁轩才向他询问缘由,慕容寒只是笑着,比了个银子的手势,缓缓道:“让不安分的安分有很多种方法,恰好我知道一种最实用的。”
  “是什么?”
  慕容寒没有说话,拇指食指捏在一起,搓了一下。路霁轩当即会意,皱眉道:“你这样岂不是姑息养奸?”
  “路寨主,这么好的雅间都让给了你,他……不会太吃亏的。”
  路霁轩皱了下眉,“你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慕容寒笑道:“不是早知道,而是一看就知道了。”他微垂下眼睑,“我……见过的人太多了……”
  路霁轩皱着眉,没有说话。
  
  过了没多久,尤不知就将酱肉和馒头拿了过来,眼角一直笑眯眯的瞟着慕容寒,像是当作了衣食父母一般。
  路霁轩瞅着,哼了一声。
  等尤不知走了,慕容寒才咬了口馒头,夹了一筷子青菜,缓缓道:“我看路兄弟和他关系不是很差,想不到路兄弟也会和这种人做朋友?”
  “当然不是。”路霁轩怕慕容寒轻看了自己,急忙解释道:“不过是没办法的。”他凑近慕容寒,低声道:“你不知道,这里可不是普通的客栈。”
  “哦?那还会是什么?”
  “我们所有的消息都是这里来的。”
  慕容寒一愣,“消息?你说的消息是指……”
  “银钩铁骑,木突……甚是京中的消息,这个尤不知虽然叫尤不知,可是他什么都知道。”路霁轩眯了眯眼睛,直起了身子。
  “所以你从他这里获取消息?”
  “是,还有很多人都从他这里获取消息。”
  “很多人,包不包括木突人?”慕容寒状似玩笑的开口,路霁轩听了却是脸色一变,叫道:“哎呀,你不说我倒是没有想到!”
  “没想到什么?”慕容寒的声音不温不火,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
  “没想到他会卖消息给木突人啊!”路霁轩压低了声音。
  慕容寒哈的笑了出来,看着路霁轩不解的眼神,道:“我不过是玩笑,做不得真的。”路霁轩却皱起了眉头,“那若是真的,又该如何?”慕容寒正了笑容,看着路霁轩,道:“路寨主心中不是已经有了计较么?”
  路霁轩皱着眉头,闷闷的塞了口馒头,不再说话。
  
  三人吃到一半,忽然听到下面一阵嘈杂,一个洪亮的声音吼道:“上面风景不错,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怕我家爷给不起银子么?”
  慕容寒面色如常,倒是卫尧皱了下眉头,低声在慕容寒耳旁,唤了声“爷”,似等候差遣。路霁轩双眼一瞪,就要发作,忽然手被慕容寒按住了,他不解看去,看到慕容寒笑着摇了摇头,用口型道:再等等。
  路霁轩无奈,又坐回了椅子。
  果然听到底下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罗图!不得无礼。”
  “爷。”先前那人听了这话,压低了声音恭敬的退到了一旁。
  慕容寒看了一眼路霁轩,点了下头,三人又吃了起来。
  可是还没有吃两口,忽然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慕容寒放下了筷子,从楼梯口看了下去,正巧看到一人顺着楼梯看上来,一霎那,两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抱歉!”
  楼梯上的男人三十岁左右,龙眉凤目,丰神俊朗,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他抬头正对上慕容寒的目光,被那如秋水洪波的眼瞳看到,率先愣了一下,接着便开口道歉。
  “无妨。”慕容寒微微一笑,扯着路霁轩站起了身。
  路霁轩率先走向楼梯,作势就要下楼,而慕容寒跟在他身后,身体被挡住了,楼梯上的男人见了路霁轩那微霁的面容,唯一颔首,便退了下去。
  路霁轩三人也跟着走了下去。
  “打扰了三位,真是过意不去。”男人又向慕容寒开口道歉。
  慕容寒这一次站在路霁轩身旁,退后了一步,让出了路霁轩的主位,彼此关系一眼明了。男人愣了一下,才直起身向着路霁轩道:“对不住,我本想找个好位置歇脚住店,用顿晚膳。本来看中了上面的位置好,谁料到老板说有人了,我又想,说不定是老板哐我,就想上去看看,没想到上面真的有人。”他见路霁轩的脸色非但没有好看,还在他瞟向慕容寒的时候变得更加阴霾,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慕容寒笑道:“没关系,反正客栈老板有钱赚就好,大家不过是场误会。”他说着,眼角瞟向了一旁缩着的尤不知,尤不知身子抖了一下,急忙将从男人那里得来的银子揣入了怀中,装作无事一般走远。
  慕容寒抿了下嘴,靠近路霁轩,道:“既然碰面也算有缘,不如一起喝一杯?”那男人听了,眼神一亮,笑道:“那感情好。”
  路霁轩顿了一下,才错开身子,向着一层靠内的一张大桌子比了个手势,开口道:“请。”男人看了眼路霁轩,见对方脸上的不悦神情,有些尴尬,慕容寒一笑率先走了过去。
  几人落座,卫尧声称饱了,拎了慕容寒包袱转身离开。
  慕容寒主动为三人斟满了酒,递到路霁轩面前,道:“相见就是有缘,在这人际罕见的地方有此际遇更是难得,不如你我三人干了这一杯,如何?”
  路霁轩对上慕容寒的眼神,心中暗叫:融寒这话是说给我听得,这人衣着不凡,在这种地方出现必有深意。于是急忙接过了酒杯,冲男人道:“干!”
  男人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点了下头,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路霁轩看到他如此豪爽,心中对他稍作改观,哈哈大笑着也干了下去。
  美人醉甘美,虽然后劲很大,但喝起来还算温和,慕容寒出身南方,又不好酒。一口将杯中的酒干掉,就觉得从胃到喉咙都烧了起来,脑袋中一团烟霞烈火,烧得他看不清东西,说不出话来。
  路霁轩放下酒杯,就道:“不知道阁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男人苦笑了一下,“我姓木,单名一个回字,是个生意人,家在北方,我一直在南方做生意,这次回来就是想接母亲等人去南方享福,谁料回到团城,才得知母亲一家已经失踪多年,前些日子有人自北方来,说是见到幼弟,于是我便想着去木突看看,是否能有家人踪迹。”他一番话说的中肯,路霁轩听着也皱起了眉头。
  “现在时逢乱世,你这样过去很危险啊。”
  木回叹了口气,道:“母亲含辛茹苦,抚养我长大成人,如今若是不能尽到半分孝道,岂不是枉为人子?”
  路霁轩见木回哀伤,忙点头称是,又各自干了杯酒。
  “不知道你们兄弟三人又是怎么会到这荒山野岭呢?”木回又斟满了酒,问着路霁轩。
  “我们?”路霁轩瞟了眼慕容寒。慕容寒笑道:“我们听闻这山上有仙草,母亲在家病重,只求可以一试。”他说着,撇了下嘴角,苦涩之意尽显。木回见了也心生不忍,忙劝慰道:“小兄弟别难过,你们这般孝道,必能寻得仙丹妙药。”
  慕容寒转过了头,用手试了试眼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路霁轩叹了口气,假意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木回道:“实不相瞒,我们兄弟已经来了很多次了,但是每次都找不到那所谓的草药,眼见今年……恐怕又是一场空梦,哎……”说着,他长叹一声,身旁的慕容寒肩膀抽动的更加厉害。
  木回看着,叹了口气,道:“天道无常啊。”
  
  过了片刻,慕容寒才收住了颤抖,转过了头,满脸羞愧道:“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木回看着慕容寒,心想刚才楼上那个秋水洪波,如今却是满眼的哀泣,这般眼神端是多情的很,又是这样一张无双面绒,不由得多看了慕容寒几眼。路霁轩瞅着,心头一跳,急忙一抬胳膊道:“木……”
  “叫我木大哥就好,我长你们几岁,又是有缘相见,我们省了烦礼,就以兄弟相称就好。”他转头看向慕容寒,刚要张嘴唤他,不由得脸色一僵,干笑道:“我还不知道两位兄弟如何称呼。”
  路霁轩看了慕容寒一眼,便道:“实不相瞒,我们也姓木,刚才离开的叫木尧,他叫木寒,我叫木轩。”
  木回听了,哈哈笑道:“想不到我们的缘分不仅是千里相会,竟然连姓氏都一样。”他又看向慕容寒,道:“木小弟,你也不用难过,相信你们兄弟三人一定可以找到良药的。”慕容寒微微一笑,柔声道:“那就承了木大哥吉言了。”
  木回听了,哈哈大笑。
  “这回你不用担心了?”路霁轩凑近慕容寒,眨了眨眼睛。慕容寒笑道:“若是真如木大哥所言,可以找到那仙草,母亲和咱就可一家平安了。”
  木回看着两人,笑道:“木小弟,你二哥很照顾你呢。”说着,又笑了出来。
  慕容寒愣了一下,看了眼路霁轩,见对方一下子涨红了脸,憋着满脸的笑意,他微微垂下眼睑,跟着一笑,柔声道:“是啊,二哥很照顾我。”
  
  慕容寒和路霁轩扮演了很久的好兄弟,回到客房,慕容寒才松下了面容,看到路霁轩一脸藏不住的笑意,他想到刚才的情景,也不由得好笑道:“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哪样?被人当作弟弟?”
  慕容寒点点头,道:“我本来有个大哥,不过他近几年忙着家里的事,关系早就不似从前那般了。”路霁轩一愣,上前揽过他道:“怎么会呢?兄弟永远都是兄弟。”慕容寒听了,垂下了眼睫,淡淡一笑。
  “你若是想,我们就是兄弟,比你亲大哥还好的兄弟。”路霁轩看到慕容寒落寞的神色,胸口一热,张口便道。
  慕容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有路兄弟这番话就够了。”见路霁轩急切的样子,他接着道:“更何况路兄弟本就拿我当兄弟,这一点我很清楚。”
  路霁轩想说:不仅仅是兄弟。可是看到慕容寒柔柔的目光,他的心口便涨的满满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爷,老板说只有一间房给咱们。”卫尧低声禀告。
  “没有告诉他,我们有的是银子么?”慕容寒同样低声,两人刻意避开了路霁轩。
  卫尧点头,“他说除非有这个。”他竖起了拇指,转了一圈。
  慕容寒皱起了眉头,“他怎么和朝廷还有关系?”
  “爷,是否要……”
  慕容寒知晓他说的是自己的戒指,想了一下,沉声道:“不用了,不过一晚而已,更何况这一晚也未必可以休息。”他说着,同卫尧一起进了房间。
  路霁轩见了两人进来,问道:“怎么样?可有房间?”
  慕容寒摇摇头,“老板说只有这一间。”
  “什么?”路霁轩皱起了眉,看着身后那长长的通铺,虽说三个男人躺在上面也不算挤,但是慕容寒难道就愿意?他想着眼神瞄向了慕容寒。
  慕容寒轻笑着,坐到了通铺上,道:“不过是一晚而已,更何况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的。”路霁轩皱眉道:“可是你一个……唔……我不是说京城人怎么娇生惯养,但是……”抓抓头,他最后面红耳赤道:“你可习惯?”
  慕容寒笑道:“习惯。更何况上了山,又怎能计较那么多?”
  路霁轩看着慕容寒半晌不语,又转头看向卫尧,卫尧自动的将床铺铺好,他自己的那一铺在最外面,而慕容寒的则在最里面。
  路霁轩皱了皱眉,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睡中间?”
  慕容寒无所谓的耸肩,已经翻身躺了上去。
  “我睡外面。”卫尧说着,抱着肩看着路霁轩。
  路霁轩“哎”了一声,只好翻身躺在了慕容寒的身侧,刚要闭眼,忽然听慕容寒笑道:“你打算这么早入睡?”
  路霁轩睁开了眼睛,看到慕容寒一手撑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霎那他的心跳停了一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慕容寒坐起身,拍了拍床铺,笑道:“刚才的酒真是不错,就是太贵了。”
  路霁轩眼睛一亮,想到开始那两盘青菜,低声笑道:“我知道尤不知的酒窖在哪里。”慕容寒听了,也是眼睛一亮,抿着嘴无声的笑了出来。
  
  夜风吹着酒寮的旗子,发出呼呼的声音。
  此刻,路霁轩和慕容寒两人正坐在那间雅间的房顶上,脚旁立着两个酒壶,两人头并着头,躺在房顶上。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动手?”路霁轩眯着眼睛,手抓了抓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慕容寒喝了口酒,辣辣的液体流过喉咙,刺的他皱了皱眉。路霁轩在一旁虽然好似看着星星,可实际却再用余光看着他,此刻路霁轩一笑,转过身夺过慕容寒的酒瓶,道:“不能喝就别喝了。刚才看你一口下去,脸都白了。”
  慕容寒摇摇头,“这酒太烈了,烧的嗓子疼。”他揉着喉咙,脸上有些难过。
  路霁轩心疼的看着他,“那你还喝。”却忍不住责备。
  慕容寒轻笑了一声,侧躺着面对路霁轩,“不喝会觉得冷。”
  路霁轩心里一颤,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慕容寒身上,问道:“这样可好些?”慕容寒挑眉道:“那你呢?不冷么?”路霁轩晃了晃酒瓶,笑道:“你盖着,我喝酒。”慕容寒柔柔笑开,坐起身靠近路霁轩,将袍子盖在了两人身上,“酒多喝无益,这样披着,两人都暖些。”他柔柔的气息喷在路霁轩面上,让路霁轩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醉了。
  路霁轩缓缓靠近慕容寒,带着酒味的口气喷在慕容寒脸上,他低声道:“融寒,我……”
  “动手了!”慕容寒一把推开路霁轩,眼睛直直的盯着酒寮的后面。
  
  当先一人是尤不知,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一扇门前面,手缓缓探入了怀中……
  “尤不知还真是会打算,将那几个人分在了不同的房内,恐怕等的就是今晚动手了。”慕容寒笑道。
  路霁轩还没有从刚才的气氛出来,恶狠狠的看着尤不知,恨不得将对方戳出几个窟窿,听到慕容寒的声音,有些委屈的靠在他身后,道:“我们要帮忙么?”
  “帮忙?我们帮谁?”
  “……自然是尤不知了。”路霁轩瞪大了眼睛,还是恶狠狠的瞪着尤不知。
  慕容寒笑了一下,“你要帮他?”
  路霁轩叹了口气,道:“虽然他做了很多的坏事,不过到也帮了山寨不少,更何况他也不是人人都劫。”
  “嗯,因为这对人可疑么?”
  “不知道啊……不过我知道若是他真的进去了,恐怕就真的一命呜呼了。”路霁轩皱起了眉头。
  慕容寒看了一眼路霁轩,忽然叹了口气,脚尖轻轻的挑在了酒瓶上。
  只听到“当”的一声,酒瓶从尤不知耳旁飞过,打向了门扉。尤不知心里一惊,急忙身形一转,躲入了走廊的转角。
  就在他转过身的霎那,忽然那扇门“呼”的一声打开,里面飞出了无数的细小的牛毛针,在夜色中泛起一阵银光。
  尤不知看了,心里大骇,想着若是刚才自己贸然进去,恐怕此刻就成了筛子,想着,他不由得汗透重衫,急忙逃了开去。
  过了片刻,木回才从房内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眼神谨慎的扫过周围。
  “不好意思,半夜起来喝酒,没想到酒瓶子滑出去了。”路霁轩在房顶上,半拥着木融寒朗声说道,“都是这家伙,喝了两口就醉了,手舞足蹈的。扰了木大哥休息,真是不好意思。”慕容寒在路霁轩怀里翻了个身子,将头埋在他怀里,手甩了出来,冒出一句“还要,我没醉。”路霁轩不好意思的看向木回。
  木回盯着他俩片刻,才笑道:“没什么,不过深夜了,你两人还是早些休息的好。”
  路霁轩揽着慕容寒快要滑下去的身子,干笑道:“是,我们这就回去。”说着,抱着慕容寒的腰,翻身下了房顶。
  正要回房,忽然走廊里一片嘈杂,路霁轩皱眉道:“怎么回事?”窝在他肩头的慕容寒闭着眼睛,低声道:“假装绕道过去看看。”
  路霁轩揽着慕容寒,歪歪斜斜的来到了后院,看到店里的两个伙计被抛在地上,一旁是罗图,还有白天一直跟在木回身旁的少年,那是木回的小厮,唤作启柯。
  路霁轩皱着眉,问道:“木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木回开口,罗图已经怒道:“这两个贱人鬼鬼祟祟的进了我们的房间,还放迷魂烟,分明是想谋财害命。”
  木回看着路霁轩,忽然道:“木兄弟,你弟弟没事吧。”路霁轩摇了一下肩上的慕容寒,慕容寒发出难受的呜咽声,他笑道:“没事,就是喝多了。明天一早就好。”
  木回点点头,看着地上两个颤抖不已的伙计,皱着眉头。
  路霁轩上前道:“我看算了吧,木大哥……”
  “算了!他们若是成功了,我家主人……”
  “罗图!”木回大声呵斥,又看了眼地上的两人,道:“既然木兄弟都说算了,那就算了吧,反正我们没什么损失。”
  “可是,主人……”罗图还要再说,见了木回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就将话吞了下去。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时,尤不知睡眼惺忪的跑了过来,看到两个伙计,他叫道:“诶?这……”
  “你的好伙计!”罗图忍不住哼着。
  尤不知满脸堆笑的站到木回面前,搓着手道:“客官,这……”然后一脸哀恸的叹道:“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收了这么两个,本来看他们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实在没饭吃,才想着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处,谁料他们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真是……唉……”说不下去,他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板,算了,他们还小,这也是一时犯错。”木回笑着宽慰着。
  尤不知看了眼木回,又转头瞟了眼路霁轩两人,从一旁抽起一根藤条,狠狠的抽在两人身上。两个人疼得在地上翻滚,不住哀叫。
  木回起先不说话,见两人身上的血渗了出来,那原本厚实的棉衣也破烂了,棉花都飞出来了,他才开口劝道:“老板算了,算了,不过是孩子而已。”
  尤不知又狠狠的抽了两下,抽的那两个人浑身抽搐,他才扔下藤条,狠声道:“既然客官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不过你们俩是留不下来了,明日一早就送你们去见官。”地上的两人早已疼得说不出话来,尤不知叫了其他伙计将两人绑了拉了下去,又是一番赔礼道歉,才回去了。
  路霁轩见戏演完了,揽着慕容寒也回去了。
  近了房门,慕容寒就从路霁轩身上下来,看了眼一直坐在桌旁的卫尧,愣了一下,道:“你怎么没睡?”
  “爷。”卫尧看了眼慕容寒,见对方脸色发红,眉头动了一下。慕容寒摆摆手,道:“不过两杯而已。”卫尧低下头,不再说话。
  路霁轩瞅着,笑着靠到慕容寒身旁,道:“怎么这你也要报备?”
  慕容寒笑道:“上官那人麻烦的很。”
  路霁轩听到“上官”的名字,心里一阵不爽,也不理慕容寒,翻身躺在了床上,慕容寒看着他,微微一笑,跟着躺了上去,示意卫尧休息。便凑到路霁轩耳旁,笑道:“做什么不说话了?”
  路霁轩哼了一声,慕容寒又笑道:“你在发脾气?”
  路霁轩没有说话,却转过了身子,夜色中晶亮的眼睛看着慕容寒。
  “因为我提了‘上官’?”
  路霁轩的眼睛更亮,一把抓住慕容寒的手,嘴巴颤动,“你……是不是知道……”
  “我知道什么?”慕容寒笑着打断他的话,平躺下来,闭上了眼睛,“我只知道那个木回绝不一般,还有藏在他屋里的那个人。”
  “藏在他屋里的人?”路霁轩一惊,险些翻身坐起来。
  “是,是个高手。”慕容寒的眼睛一下子睁了开,幽幽的看不出心思。
  
  “我们从这里就要往北继续了。”站在岔路,木回走到慕容寒三人面前,惋惜的开口。
  慕容寒点点头,抓着路霁轩的衣袖,道:“木大哥是要去木突?”
  “是。”
  “木大哥一路小心。”
  “我知道。”
  慕容寒看着木回坐回了马车,之后绝尘而去。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还有,希望我们见面的时候,不是敌对双方……
  “融寒,前面就是寒峰寨了。”路霁轩指了指西面的山道,“也就还有半天的路程。”
  慕容寒看了一眼那条路,眼睛微微垂下,笑道:“路寨主,寒峰寨不会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来吧。”路霁轩脸上一红,尴尬笑道:“融寒,其实你叫我的名字就好。”说着,他抓抓头,看向路边。
  慕容寒冲卫尧摆了下手,卫尧忽然整个人向着路边蹿了过去,抽出腰间的长剑,横扫出凛冽的剑气,四周石块崩裂,倏的五条人影从不同的方向蹿了出来,站在了大道前面。
  卫尧一击得手便退回了慕容寒身后。慕容寒扫过无人,最后眼带笑意的瞟着路霁轩,唤道:“路兄弟?”
  路霁轩露出懊恼的神情,瞪了一眼无人,转头对慕容寒解释道:“你听我说……”
  “不用解释。”慕容寒一摆手打断了一脸焦急的路霁轩,他打量着五人,只见这五人衣着朴素,看样子都不到三十岁,最小的同路霁轩差不多,是一对双胞胎。他微微一笑,供了一下手,道:“在下姓木,双字融寒,是你们寨主的座上宾。”
  五人疑惑的看向路霁轩,路霁轩急忙假意咳了一声,上前道:“不错,融……慕容寒是我的座上宾,今后也是我们山寨的一份子。”
  双胞胎中的一个挑着眉瞅着慕容寒,不屑道:“看他斯斯文文的,能做什么?”
  路霁轩又咳了一声,“以后,他就是我的……老师,你们也要敬他,明白么?”
  “老师?那岂不是比我们大了一辈?”另一个双胞胎也叫了出来。
  慕容寒只是微微抿嘴一笑,颔首表示认同。
  “寨主,您该知道要入我们山寨就要有些真本事才成。”
  路霁轩看了眼慕容寒,笑道:“我相信他的本事,我们山寨中没有一个人可以比得上。”说完,他看到五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双胞胎更是叫道:“路大哥也比不上么?不可能!”慕容寒笑道:“你们寨主我自然是比不上的。”路霁轩打断他道:“怎么会,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早就见阎王了。”
  “见阎王?我不知道阎王肯不肯收下你这尊佛爷。”
  路霁轩揉了下头发,凑近笑道:“我肯收,不过是你没给他这个机会罢了。”慕容寒眉头挑了一下,却没有反驳。他转过头看着吃惊的五人,上前一步道:“既然有规矩,又怎么能因为融寒一人破了呢?”
  路霁轩皱起了眉,扯住他道:“都说了你是我的老师,既是长辈,又何须……”慕容寒拉开路霁轩的手,“你我患难与共,便是兄弟,说什么老师不老师的,你我一起不过是切磋罢了。更何况若是不能立威,如何立足?你总不会想我在你的庇护下吧。”
  路霁轩为难的看着慕容寒,说实话他的确希望慕容寒可以立威,但以一敌五,又是兄弟,谁人伤了都不好。
  慕容寒看出了路霁轩的顾及,笑道:“你放心,我们点到为止,相信五位也不会为难我。”
  “这个自然。”五人中年纪看似最长的一人站出来,拱手说道。
  “那,就承让了。”慕容寒走上前,摆出了架势。
  
  “看招!”最先上前的是两个双胞胎,即使双胞胎便是心灵合一,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一走刚路,招式大开大合,另一个走的却是灵巧,游走间将另一人的漏洞补上。慕容寒被两人围在中间,手上使了粘字诀,手掌微翻粘住了其中一人的枪,一勾一带之间,枪尖荡起一股气劲,扫向另一人。
  那人心知自己无法抵挡这股蛮力,只好身子一个下弯,任枪尖从自己鼻尖上划过,一霎那汗湿重衫。然而慕容寒借着巧劲化解了自己的面前的危机,也没有打算放过对方,见对方身子下弯之际,脚已经斜斜踢了出去,直取对方小腿胫骨。对方情急之下,一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另一脚已经飞起,提向慕容寒下巴。慕容寒伸手一挡,硬是将他整个人带在空中转了一圈,一双腿扫向了另一个双胞胎,正好对上了另一人荡回的长枪。
  另外三人见双胞胎失了战势,急忙抢上。
  蓝衣剑客剑尖一挑,将长枪挑开,一转身抬腿踢开了被慕容寒当做武器的那人。身子忽然低下,长剑一抖,直取慕容寒下三路。
  慕容寒急忙抽脚而退,眉头一抖,一甩手将身上的人甩了出去。
  锁链带着劲气从脸庞飞过,看样子本是想要卷住双胞胎,但毕竟锁链坚硬,在这冰天雪地的气候中更是泛着寒气,若是直接卷了谁人,怕也要见血。
  慕容寒就是一个错身,脸上也觉得刀削一般,脸颊上一阵热辣。
  另一人此刻也追上,铁棍耍的虎虎生威,袭向慕容寒双足。
  慕容寒被逼着连连后退,上三路被铁链缠住,中三路由长剑守住,而下三路还要躲过铁棍攻势。他眉头一皱,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铁链,刺骨的寒冷刺入皮肤,就听那人叫了声“放手”,慕容寒却听而不闻,用力将锁链一带,缠住了长剑,他又一用力,用铁链将长剑一勾,竟连脚下的铁棍也缠绕在了一起。
  慕容寒此刻眼神一凝,大喝一声,一股大力从锁链上传了过去,登时震得三人虎口一麻,长剑已经脱手。
  慕容寒一抖锁链,将长剑捞在手里,一脚踏在铁棍上,几步便到了持棍者面前,那人难以抽回铁棍,只好撤手,双手凝掌拍向慕容寒。慕容寒伸出手,从那人两掌之间穿过,一削一打化解了那人的掌劲,在眨眼,他的手指已经锁住了对方的喉咙。细长的手指只是微微一带,便又收回,身体反转,长剑已经递出。
  剑尖勾住了锁链环扣,慕容寒托住剑柄,用了巧力开始旋转,竟将锁链缠绕起来。那人想要松开铁链,谁知一股粘力粘住了自己的手掌,慕容寒握紧了铁链,甩动起来,竟将锁链另一头的人缠绕进去。他急蹿到那人面前,一抬手长剑已经抵在了那人脖颈。
  胜负立分。
  
  “啪啪!”战局外忽然想起了掌声,路霁轩大叫着好走到了慕容寒身旁。
  “好,没想到你的剑法竟然这么厉害,就算是我当初也是靠着兵器才能取胜,还险些败在那对双胞胎身上,可你一上来,就将那两人破了,真是厉害。”
  慕容寒笑了一下,松开了手,“你是经验不足罢了。”
  路霁轩愣了一下,想到当时慕容寒用其中一人当武器去挡另一人的兵器,这样的行径说不上君子,他有些不满,随即撇了下嘴。
  “若想速战速决,就必定不是君子之战了,在战场上如此,在这里也是一样。”慕容寒仿佛看出了路霁轩的不喜,径自解释道。
  “但是,终究都是兄弟,更何况……”
  “兄弟?到了战场上,就算是父子面对面,心中也该只有成败,只有自己的主将。”慕容寒打断了路霁轩,低垂下眼睫。
  “你这样……”
  “不仅仅是我这样想,你所敬佩的银月王爷也是这般想法,在战场上,只有敌我,不分兄弟。”慕容寒掩去了眼底的疲惫,撇了下嘴。
  “我相信,银月王爷在战场上,心中也一定有银钩铁骑的那些兄弟。”路霁轩拍了一下慕容寒的肩膀,朗声说道。
  慕容寒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神间是难以置信的惊讶,最后化作了浓浓的笑意。
  
  “这五人分别是我们清风寨的五位当家,分掌五队,以五行而分。”路霁轩指着走来的五人,给慕容寒一一介绍。
  蓝衣使剑的是水骑队张砺,慕容寒唯一点头,将手中的长剑还了回去,“刚才多有得罪了。”张砺笑着接过剑,插回腰间,摇头道:“这么精湛的剑法的确少见,改日定要再次切磋。”慕容寒笑着点了下头,随着路霁轩施施然走了过去。
  使铁棍的是木骑队赵施然,他拖过铁棍,大力的拍了一下慕容寒,险些将慕容寒拍个趔趄,叫了声:“好家伙。”慕容寒只是微笑以对,倒是一旁的路霁轩生怕他再有闪失,不着痕迹的挡在了两人之间。
  使锁链的是金骑队李如风,他收起锁链一直打量着慕容寒,等到路霁轩走到他面前,他才低声凑到路霁轩耳旁,笑道:“我看你现在得意了?”路霁轩听了脸上一红,急忙拉过慕容寒介绍。李如风点了下头,又道:“你的手没事吧。”
  慕容寒愣了一下,抬起手看了一下,背到背后,淡然道:“无妨。”
  “能抓住我的锁链的你是第一人。”李如风大为赞叹,慕容寒听了挑着眉看了眼路霁轩,李如风笑道:“那个时候他只敢躲,不像你似的,直接用手抓,很容易伤到的。”慕容寒挑了下嘴角,袖子里的手握了一下。
  路霁轩在慕容寒背后隔着袖子抓了一下他的手,见慕容寒脸色如常,他凑近低声问道:“你的手真的没事?”慕容寒笑了一下,“旧伤裂了。”路霁轩听了,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就见慕容寒直直走到了那对双胞胎前面。
  “我是土骑队,常凡。”
  “我是火骑队,常平。”
  这对双胞胎长相,穿着一模一样,但是仍有细小的差微,慕容寒打量着两人,点了下头,转头对常凡道:“刚才用你挡了你兄弟的长枪,真是对不住。”
  常凡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兄弟可觉得木大哥你很厉害呢。”
  慕容寒微微怔愣,这么快就叫了“木大哥”,这两个兄弟也很厉害呢。但一转念又想到路霁轩也是没有多久就叫了自己的名字,虽说那不是真名,但是总觉得那个人也很厉害。想着,他柔柔一笑,脸上如同三月春风,吹的常凡,常平两兄弟唰的一下红了脸。
  “好了吧,人也认识了,给我看看你的手。”路霁轩走到慕容寒身旁,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慕容寒的眉头抖了一下,卫尧已经跟了上来,低声唤道:“爷,您的手……”
  “无妨。”慕容寒一摆手,将受伤的手亮了出来,他的指尖本有旧患,刚才动用真气,又被锁链上的寒气逼着,那些细小的伤口又裂开了,心生的指甲上面的皮肉也翻开,泛着红红的鲜肉,有血迹顺着指缝留了下来。
  路霁轩看了,一把将他的手扯下来,叫道:“你这样这手怎么好的了。”
  慕容寒瞥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路霁轩那心疼责备的眼神,本来一句“无事”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明知道自己手上有伤,还做什么去抓那凉飕飕的铁链子,横竖又不是赢不了他,还是快回去重新上药好了,不然这双手恐怕都恢复不了了。”路霁轩埋怨着,扯着慕容寒就往山上走,临走前还狠狠的瞪了眼李如风。
  李如风默默鼻子,好不委屈。
  
  “这就是你的寒峰寨?”慕容寒被路霁轩硬扯着近了大厅,只能匆匆扫了一眼山寨。里面有妇孺,也有很多孔武有力的男人,的确是寨子,但也像村落。
  路霁轩手脚麻利的从书阁上取来金创药,小心的为慕容寒涂上,又用纱布包好。本来慕容寒想说不用了,但是看到路霁轩专注的眼神,不由得又将话吞了回去。
  趁着路霁轩给自己包扎,慕容寒无聊的打量着四周,大厅的确是强盗窝的样子,不过他们两个人坐在这里生生给这里的森严打了个折扣。
  “你们这里除了壮丁,还有妇孺?”慕容寒无聊的开口。
  “是啊,大家以前都是逃难的,后来跟了我们寨子的男人,就在这里安家了。”
  “那……若是木突来袭,怎么办?”慕容寒皱了下眉头,他很不赞成将妇孺带入战争,“若是攻打你们的寨子,这些妇孺怎么办?”
  “怎么办?这里是他们的家,我想我不会让人随意攻来的。”路霁轩抬起头,晶亮的眼睛直直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忽然觉得一阵口干,他闪烁了下眼神,问道:“若是如果真的有了这么一天呢?”
  “我会保护他们。”
  “保护?千万大军压境,你们怎么守护?”慕容寒不由得皱起了眉。
  “如果保护不了,他们会选择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慕容寒垂下了眼睫,眨动着满腹心事。
  “对,这里是他们的家,我想若是团城有朝一日被君临城下,相信所有的团城百姓都会誓死不屈,与团城共同进退的。”
  “共同进退……”慕容寒撇了下嘴,“无辜百姓是不该被迁入战事的。”
  路霁轩看着慕容寒愁眉深锁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但是战事所伤害的从来都是百姓。”他见慕容寒还是满腹心事的样子,劝慰道:“放心好了,有我在,现在又有你在,这里的人不会有危险的,还有啊……有银月王爷在,团城不会怎样的。”
  慕容寒听了,笑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出卖你?”
  路霁轩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是,我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寒来到寒峰寨已经近十日,除了整日和路霁轩在一起游览寒峰寨,就是和五位骑主混在一起,同时也了解很多寒峰寨的事情,还有路霁轩的事情。
  “所以说,李骑主是路兄弟的姐夫了?”慕容寒靠在马厩上。
  “是啊。”李如风将饲料放在马槽中,搅拌均匀,招呼几匹马来吃。
  “这马……李骑主天天都自己喂么?”
  “这马认人。”李如风拍了拍马厩中一批枣红色的马,示意他多吃一些。
  那匹马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品种,可以和自己的那匹白马相比。慕容寒忍不住上前,问道:“这匹马是路兄弟的?”
  “是啊,唉!小心,他可认生了。”李如风说着,撤了一下慕容寒。
  “认生?”慕容寒笑了一下,又上前两步,凌厉的眼神扫过了那匹枣红马,伸出手拍了拍它,那马低鸣了两声,丝毫没有抵抗,低下头乖顺的咬着饲料。
  “怪了!这马见谁都不买账,也就霁轩和她姐姐还可以驯服这家伙,连我都要让开一些距离才安全。真是怪了。”李如风边说边摇着脑袋。
  慕容寒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马背,“这也没什么。”说着又瞟了一眼马,和它对上目光,这一次慕容寒柔柔的笑了出来。
  “你说,这是不是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如风正说着,忽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蹿起,狠狠的打了个寒颤,就听到慕容寒问道:“你说什么?”
  李如风一抬头正好对上慕容寒皮笑肉不笑的脸,登时惊了一跳,急忙道:“没什么。”摇着手,险些将手上的饲草甩的到处都是。
  慕容寒吃吃一笑,又有意无意的摸着枣红马鬃。
  “这马叫什么名字?”
  “嘿,说道这马的名字可是相当的好听,它啊……叫逐月。”
  “逐月?”慕容寒皱了下眉头,摇头道:“这名字不好。”
  “这名字怎么不好?我觉得挺好听的,逐月。”李如风重复着,又撒了一把饲草。
  慕容寒笑了一下,“逐月,你可见过月亮会被追逐到?这名字……恐怕注定难成所愿。”李如风听了皱了下眉头,扯过慕容寒低声道:“你可别再霁轩面前这么说,你知道他可是最崇拜银月王爷的吧,这名字也是这个意思。”慕容寒柔柔一笑,“我知道。”李如风点头道:“既然知道,我就告诉你,就算你和他关系再好……他也不会允许你这么说的。”
  “我若说了又能怎样?”慕容寒笑着挑了挑眉毛。
  李如风皱眉道:“你若说了,小心他揍你。”他见慕容寒不信的样子,扯着他道:“你可不知道,当初有人说他若想追随银月王爷,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他就把那人打的大半年都下不了床。”
  “那人是活该。”慕容寒眉头抖动,垂下了嘴角,“就是那句比喻,也该打得他满地找牙。”
  “啊?”李如风愣了一下,道:“融寒,你可别生气。其实霁轩那就是追捧而已,他对那个银月王爷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你可不要多想。”他早就见了路霁轩对慕容寒的特别之处,料想两人早已定了下来,否则这慕容寒又怎会舍了家中产业,跟他到这山寨吃苦?于是他怕慕容寒误会,才会解释。
  慕容寒听了,眉头皱了一下,摆摆手,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李如风张了张嘴,觉得又不好多劝,也就没再说下去。
  过了片刻,慕容寒才道:“我来了这么多日子,都没有见过路兄弟的姐姐。”
  “她啊,现在有事情,不在山寨中。”
  “不在寨中?”慕容寒皱了下眉,“他姐姐可会武功?”李如风摇了摇头,慕容寒又问:“那他姐姐可有人陪伴?”李如风笑道:“自然有了,她两个小丫鬟都跟着呢。”
  “两个小丫鬟?”慕容寒显然并不是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李如风看着,心里一笑,想着这人倒是个善心人,这么会儿就开始关心起路霁轩的姐姐了,于是拍了下慕容寒的肩膀,笑道:“融寒你放心,她不过是上山採些草药,这山路我们都熟悉,也不害怕出事情,过几日她就会回来了。”
  慕容寒听了,也就不在说什么了。但是心中却想:真的有这般凑巧的事情么?自己来了,他姐姐却上山了,而且只是一个人,又不会武功。他抿了下嘴,总觉得这当中必有蹊跷。
  
  又过了十几日,慕容寒到达山上已经近一月时间,此间他和寨中大部分兄弟都已经混熟。他一直披着斗篷,在斗篷之下只是一件普通的月白袍子,乍一看上去的确像极了书生,带着说不尽的儒雅之气。举手投足间又隐隐有着大家风范,一脸笑意让人亲近。因此寨中的小孩和年轻的女孩子尤其喜欢和他亲近。
  路霁轩看在眼里心中也替他欢喜,只是除了那日日纠缠着他的女孩子。
  当然他没有察觉到,很多的女孩子都是看到他走近才会和慕容寒故意亲近,不管慕容寒是不是有所察觉,他看到路霁轩的时候往往都是笑的一脸深意。
  路霁轩又一次难以忍受的,将被女孩子围在中间的慕容寒拉了出来,也不顾四周人的唏嘘,扯着慕容寒就回了屋内。
  一进屋他松开慕容寒,见对方一脸笑意,嘟着嘴道:“你不是有老婆么?怎么还和那些小姑娘纠缠不清的!”
  慕容寒顿了一下,抿了下嘴,才缓缓道:“我娘子已经去世多年了。”
  路霁轩也跟着一愣,急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无妨。”慕容寒转开头,姣好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眼神中染着淡淡的哀伤。路霁轩盯着他,忽然心脏一痛,握紧了拳头,颤声问道:“你很……喜欢她?”
  “喜欢谁?”
  “你妻子……”路霁轩说着这三个字,心中一紧,跟着就是一阵疼痛,剩下的话堵在胸口,再也说不出来。
  慕容寒摇了摇头,淡然道:“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她……终究是我妻子,终究是……小淼的亲娘。”路霁轩看着慕容寒落寞的眼神,那神情实在说不上是喜欢,对妻子的那种怀念也不是因为爱念,但……慕容寒的眼神让人心疼,路霁轩恨不得此刻就将他搂在怀中,告诉他“你不寂寞”,然而袖子下的手紧紧的握着,却不敢伸出去。
  慕容寒落寞的神情也不过是昙花一现,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淡然,他抬起头,忽然道:“你姐姐已经出去多日,不知道她何时回来,会不会出了差错?”
  路霁轩听他提起姐姐,心知他有意叉开话题,见他脸上神情平淡,便说道:“不会,她昨日还有捎信,说不日即归。”路霁轩说着笑了一下,“说到底若没有姐姐,这个山寨也支撑不到现在。若是她回来,定要将她好好介绍给你。”
  慕容寒听了,挑眉笑道:“你就不怕我看上她?”
  路霁轩果然脸色一变,但随后便松下身体笑道:“你才不会那么笨,揽这样的麻烦给自己。”慕容寒瞟了他一眼,眼带笑意的转开了头。
  
  慕容寒一个人走在山寨中,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了,他转着转着又转到了马厩。
  暗自懊恼了一下,慕容寒走到了“逐月”身旁,逐月听到有人接近先是打了个响鼻,看到是慕容寒竟意外的没有出声,任由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自己的鬃毛。
  忽然,一旁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很轻微,以慕容寒这样的功力还是一下子就察觉了。他眉头微微一皱,想了一下便纵身跳入了马厩,躲在了逐月的身下,对于自己这般如同宵小一般的行为,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二哥,真的要这么做么?”
  慕容寒刚蹲下身子,就听到有人说话,听声音是常凡,他听着本想出去的身子又停了下来。
  “当然了。”
  听这声音竟是李如风。
  慕容寒皱了下眉头,心说这两人该没有什么不能听的话题吧,想着便要走出去。可谁料李如风的下一句话让他生生顿住了身体。
  “这山寨本来就是小静的,若不是她是女儿身,根本不会轮到路霁轩那个小子。”
  “可是……路大哥他……很不错的。”
  “那又如何?这些年如果不是小静替他照料兄弟,出征的时候又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他如何能打下这片基业,博得这份威名?如今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但是……”常凡还有再说,李如风打断他,道:“更何况咱们当初五兄弟也是重着小静才成立了这个寨子,那个时候你们哥儿俩和路霁轩还只不过是小娃娃呢。”
  常平听了,不在吭声。
  李如风又道:“再说了,如今他非要去追那个什么银月王爷,他把咱们山寨的人当作什么了?他升官发财的工具么?”
  “路大哥不是这么想的!”常平忍不住替路霁轩打抱不平。
  “不是这么想的?那重要么?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跟了银月王爷,可还会管我们么?我们算什么?不过是一群土匪,在官府眼里恐怕我们比起木突军更加欲除之而后快吧。”
  常平低下头,又是一阵沉默。
  “不过他这次到真是带了个有本事的人来。”李如风说着,嘿嘿一笑。
  “二哥说的是木大哥?”
  “不错,就是他。竟然那么短的时间就破我咱们五人。”李如风说着,脸上闪过一丝欣赏。常平也跟着符合道:“是啊是啊,木大哥真厉害。”
  “若是可以将这个人拉到咱们一边,倒会省了不少功夫。”
  “二哥?”
  “路霁轩那么相信这个木融寒,我们倒是可以利用他一下。”李如风说着,阴恻恻的笑了起来,看的常平打了个寒颤。
  
  一阵脚步声走过,两人急忙顿住了话头。
  接着就见卫尧从一边的路旁转过来,看到他两人,卫尧微微一愣,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走过来问道:“两位可有看到我家爷?”
  李如风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想着,这人可是听到了什么。
  见卫尧面无表情,眼神无波,该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才是。于是李如风摇了摇头,道:“我俩没有看到他,兴许在寨主那里吧。”
  卫尧眉毛翘了一下,点头道了声谢,便欲离开。
  常平却交出了他,“卫大哥?”见卫尧顿住了脚步转过头,他又道:“你总是叫木大哥做爷,他家很有钱么?”
  卫尧微垂下头,想了一下,才道:“不是。”
  “那为什么?”
  李如风听了撤了一下常平,暗怪他打听别人家的私事。
  卫尧倒是不甚在意,眼睛不找痕迹的瞟了下马厩方向,才答道:“因为没有爷,现在就没有卫尧。”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离去。
  李如风见卫尧走了,又低头和常平小声的说了两句,然后两人也各自走开了。
  慕容寒这才从逐月身下出来,站直了身子。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草料,鼻子抖了一下,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子臭味,皱着眉戳了一下逐月的马脖子,怨道:“看你这般受宠,怎么这么邋遢,臭死了。”说着,用手遮着鼻子,跳出了马厩。
  逐月低鸣了一声,委屈的看着他。
  慕容寒抿了下嘴,抬起手臂嗅着胳膊上的味道。
  “爷。”
  “卫尧?”慕容寒看到又转来的卫尧,拉着他站到自己身旁,将袖子抬到了那人脸前,见卫尧仍旧面色如常,他皱了下眉,“不难闻么?”
  卫尧愣了一下,“不会。”
  慕容寒白了卫尧一眼,笑道:“就算我从茅坑里出来,你也会说是香的吧。”
  卫尧扫过慕容寒,嘴角微微上翘,却没有说话。
  慕容寒叹了口气,道:“刚才那句你可是真心的?”
  卫尧愣了下,才笑道:“我是按照爷教的说的。”慕容寒瞅着他,浅笑道:“我那个时候说的该是“我也想知道”吧,你怎么就答了‘因为没有爷,现在就没有卫尧’呢?”卫尧半垂下眼睑,认真的光亮从眼睫中渗出,“在卫尧心中,就是这个答案。爷想听,卫尧就讲给爷听,无论多少次,无论是谁问,卫尧都会这么讲。”
  慕容寒听了,愣了一下,苦笑着低下头,“你这么说,我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卫尧只是勾了下唇。
  过了片刻,卫尧才唤道:“爷,刚才……您为何躲在马厩中?”还用传音术和他交谈?
  慕容寒笑道:“你可知那两个人刚才说些什么?”走上前两步,捋着逐月的鬃毛,他一脸不在意的神情,说道:“这个山寨恐怕要不太平了。”
  卫尧皱起了眉头。
  “若是他们说的不是真的,那么……不太平的就是你我了。”
  慕容寒抬起头,目光穿过马厩,一眼便看到了对面盯着他的路霁轩,然后缓缓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一个星期去了九寨沟旅游,所以没有更文
对此造成的延误在这里向众位说声抱歉。
这篇应该不算太长啦,比苍凤差远了,不过至少保证了亲妈结局
希望大家喜欢吧
至于错别字一类的,貌似会很多吧,我会尽量改正的^^   “你姐姐是个怎样的人,和我说说好不好?”慕容寒难得的主动问起了路霁轩的事情,路霁轩眼睛一亮,凑上前靠在慕容寒耳旁,笑道:“你怎么突然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了?”随即又大叫了一声“不对”,瞪着慕容寒道:“说,你是不是看上我姐姐了?”
  慕容寒啼笑皆非,摇着头一巴掌拍开路霁轩的头,道:“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上你姐姐的?”
  “我姐姐可漂亮了。”路霁轩叫道:“而且很温柔。”
  慕容寒挑眉道:“那你是希望我做你姐夫了?”
  “怎么可能?”路霁轩先是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接着便一把勾住了慕容寒的脖子,威胁道:“我姐可是嫁人了,而且我姐夫人很好,你若是敢打我姐的主意,我一定揍死你!”慕容寒皱了下眉,从路霁轩手中解救出自己的脖子,瞪了他一眼,“不用你揍我,我就被你勒死了!”
  路霁轩大惊,一副想要细看又不敢凑近的样子,“啊!你……你没事吧。”看着慕容寒那纤细的脖子,他还真觉得自己可能一个不小心把对方掐死。
  慕容寒又瞪了他一眼,忽然挑着眉角,笑道:“我对你感兴趣,不可以么?”
  路霁轩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
  慕容寒笑道:“我说我对你很感兴趣啊,不然又怎么会巴巴的和你跑到这光秃秃的山上来,要是找媳妇,京城多得是美人。”
  路霁轩听了这话,心里很不舒服,撇嘴道:“那你干嘛不找一个?”
  慕容寒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顿的道:“因为我的妻子永远都只有小淼的母亲一人。”路霁轩一霎那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扯了一下,半晌闷闷的不出声。
  慕容寒看着他满腹心事,眼神凄惨,笑了一笑,问道:“怎么不说话了?我对你姐真的没有意思,又没有见过面,更何况拆散别人家庭的事情,我可是不会做的。”他见路霁轩还是不说话,又道:“只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啊,你才不过二十,你姐姐今年多大?”
  “二十七。”路霁轩这才闷闷的回了他一句。
  慕容寒点了下头,“原来和我同岁。”又道:“你们的爹娘呢?”他之前一直没有问过这些问题,一是他觉得不重要,二是心底多少有数,两个人相依为命在这个寨子里,恐怕早就没了爹娘。果然,他刚问完,就听到路霁轩闷声道:“早就没了。”
  “抱歉。”慕容寒做出一脸歉意,“那你们……如何生存?”
  “小时候都是姐照顾我,后来姐遇到了姐夫他们,那个时候姐夫他们就是五兄弟,带着我们建了这个寨子,后来等我成年了,才传给我,之前都是姐姐和姐夫在打理。”
  “这么说,这里的兄弟跟他们比较亲了?”
  “融寒,你这话说的很奇怪,大家都是兄弟,一样亲的。”
  “是么?”慕容寒反问了一句,见路霁轩一脸的不赞同,他笑道:“我不过随便问问,你也知道京城那地方龙蛇混杂,讲不得真的。”
  路霁轩皱起了眉,拉过慕容寒的手,认真道:“我与你说的都是真的。”
  慕容寒眼睛一亮,笑得一脸灿烂,“我知道,我信你。”
  
  “路兄弟……”
  “你叫我霁轩就好了,这里的人都是这么叫我的。”路霁轩一脸不满的打断了慕容寒的话。
  慕容寒顿了一下,才柔柔笑道:“好,那霁轩,你姐她只是一介女流,如何掌管这寨子中的大小事物?”
  路霁轩笑道:“融寒,你看不起女人?”
  慕容寒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怎么会?女人一向都很厉害……”
  路霁轩见慕容寒又一次满脸苦涩,心中一痛,忍不住问道:“你又想起了你妻子?”慕容寒看着路霁轩恍惚了一下,接着摇了下头。
  “融寒……”路霁轩想要安慰,可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唤着他的名字,自己却将手搅在了一起。
  “霁轩,我不是想起了自己的妻子,而是……”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连自己都骗不了,”接着苦笑道:“我的确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但是……却不是你想的那般。”
  路霁轩皱起了眉头,一脸的疑惑。
  慕容寒苦笑道:“我喜欢她是因为她是一个敢作敢当的女人,她比任何人都勇敢,都真诚,从来没有欺骗过我。但是她也从来没有爱过我。”
  “什么?”
  “相识二十载,我们是青梅竹马,但是她心中的人从来不是我。”慕容寒眼里渗出了痛苦,寂寞的让人不忍去看。路霁轩一把搂住了慕容寒,将那人紧紧的搂在了怀里,“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是我不好……”
  “不是。”慕容寒推了下路霁轩,缓缓道:“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因为我不知道可以和谁说。”路霁轩松开了手,静静的看着慕容寒,他想也许应该让这人说出来,这样心里会好受一些。
  “她没有爱过我,但是却嫁给了我,她也一直守着一个好妻子的本分,做一个好母亲,只不过也许天妒红颜,也许老天觉得让她这般不快活的活着,太残忍了,所以带走了她。她死的时候,我不觉得难受,只是替她开心,得到了解脱。”
  路霁轩皱起了眉,慕容寒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很寂寞,那眼神很可怜,仿佛被抛弃了一般。他想也许这两个人不是因为爱而在一起,而是因为寂寞,他只是这样觉得。
  但,那个问题还是问出了口。
  “你爱过她么?”
  慕容寒看着路霁轩,眼底的寂寞瞬间消散,他笑道:“不,我只是喜欢,但……不是爱。”
  路霁轩一霎那松了口气,整个人松快下来,他拉起慕容寒的手,道:“以后有我陪着你,你不用在不开心。”慕容寒没有说话,路霁轩发觉自己的失态,急忙松开了手,满脸通红。慕容寒只是看着他,展露了笑颜。
  
  “我姐很温柔,待人也很好,而且很聪明。”
  路霁轩和慕容寒并排坐在房顶上,两人脚旁放着酒壶,山风吹过,两人的头发飞到了一起。
  “聪明?你也很聪明。”
  “我可没有我姐聪明。”路霁轩撇着嘴,又笑道:“我姐她啊……也动兵法,不过我们没有人教,只能自己摸索一些而已,自然是比不上你的。”他看着慕容寒的眼睛,急急的解释。慕容寒摆摆手,道:“我不在意,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路霁轩摇着手,道:“我姐……我们自小相依为命……其实当初若不是我姐,我也做不了这个寨主。”说着,他懊恼的叹了口气。
  “这怎么说?”慕容寒挑了下眉毛。
  “就好像你来的时候一样,没有本事谁也不会服的。那个时候我也要经过试炼的。”路霁轩喝了口酒,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你也要一人迎战他们五人?”
  “不是,是要立功。”
  “立功?你什么时候成了寨主的?”慕容寒眯了下眼睛,他用手拨开扫入眼睛的头发。
  “三年前,凭借着在九澴河一役。”路霁轩的眼睛也有些迷离,不自觉的靠向了慕容寒。慕容寒没有躲他,反而伸手揽住了对方,让路霁轩靠在自己肩膀上。
  “那个时候我不懂兵法,只知道蛮劲,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想要杀进去,后来要不是姐姐给我支招,那个时候恐怕我早就死了……”
  慕容寒在心里说着:那到不会,毕竟自己即使没有路霁轩的突袭,也不会输。但仍旧安慰道:“那个时候若不是凭着你骁勇善战,银钩铁骑恐怕也成了历史了。”
  路霁轩蹭着他的肩膀,摇头道:“不是,我知道就算没有我,银月王爷也不会输。”
  慕容寒满眼笑意,“你就这么肯定?”
  “是。后来我才知道,银月王爷还有一万人马就在九澴河附近,当时只不过是山路陡峭,气候失调,很难赶到。但是以银月王爷的能为,定能撑到那个时候的。”
  慕容寒抿了下嘴,转了话题。
  “当时,是你姐给你划了路线,助了你一臂之力?”
  路霁轩使劲的点头,他一下一下的,硌的慕容寒锁骨生疼,借着没人看到,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所以说,要不是我姐,我根本没有今天……我是不是很没用?”路霁轩最后闷闷的询问。
  慕容寒“啧”的一声,“不算没用,那个时候你还年轻,首次应战有此成绩,已属不错。”
  “可是,银月王爷在十七岁已经能够带兵上阵,从那之后他就没有过败绩了。”
  慕容寒撇嘴道:“他在十七岁之前也不过是跟在别人身旁的小卒一名,既没有能力,也没有见势。”
  路霁轩听了狠狠的坐起了身子,瞪着慕容寒。慕容寒看着他笑了一下,摊手道:“我说的可是真的,这个可是人人皆知的,他十四岁成年就跟在军中,直到十七岁才带兵,之前他都是帐内打杂的。”
  “打杂的?”路霁轩挑起了眉毛。
  慕容寒心里一惊,知道自己说漏了,急忙笑道:“这个可是京里听来的,那些说书的,什么故事都有,也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
  “肯定是假的。”路霁轩撅了下嘴,摇晃着脑袋,借酒使疯又靠在了慕容寒肩膀上。
  
  “你俩又上去喝酒了?”
  慕容寒刚要推他,就听到下面有人说话,他低头一看,是张砺抱着剑,笑着看他俩。慕容寒脸上一红,推了下路霁轩的头,笑道:“是啊。”
  路霁轩只是哼了一声,闭着眼睛没有动弹。
  张砺嘴角的笑意更深,瞅着他俩,“木兄弟和寨主的关系倒是真好啊。”那调笑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慕容寒只是笑道:“大家都是兄弟,关系自然是好的。”
  “那可不一样,寨主他很少喝醉的,就算醉了,也不会这样……”他指了指靠在慕容寒肩膀上的头颅,抿着嘴满是笑意。
  慕容寒心底懊恼,面上仍旧笑着,“是么?大概他是真的喝多了。张大哥不如你帮我将他抬回房可好?我一个人怕有闪失。”
  张砺眨了眨眼睛,摆手道:“不了,我可怕了寨主的醉拳了。”说完,也不顾慕容寒那惊愕的眼神,转头一溜烟就没影了。
  慕容寒只能无奈的苦笑,揽着路霁轩的身子,喃喃道:“这夜里还真是冷……”说着,他将路霁轩推在了一旁,自己一个翻身跳下了房顶。
  
  刚转回到自己房门口,慕容寒便被李如风叫住,他看了一眼对方,心说:该来的总算来了。然后转过身笑道:“李兄弟这么晚了,有事么?”
  李如风笑道:“你和霁轩喝酒了?”慕容寒点点头,李如风又道:“你也和霁轩一样叫我姐夫就好。”
  慕容寒笑道:“这怎么合适呢?说起来我也还不是山寨的人,还没有拜过香。”
  “这个……恐怕等小静回来……”
  慕容寒笑道:“这个我明白,毕竟若是没有李夫人,寒峰寨也不存在了,是吧?”
  李如风一霎那脸色很奇怪,看了眼慕容寒,他道:“你知道?”
  “嗯……我听路兄弟说的。”在这人面前,他又开始叫路霁轩‘路兄弟’了。
  “霁轩他……和你说了很多?”李如风的眼神更加复杂。
  “是,说了很多。他说这个世上他最珍惜除了你们这帮兄弟,就是他那个事事为他着想的姐姐了。”慕容寒打量着李如风,丝毫不肯放过他脸上的神情。
  “这个自然,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也是如此。”
  慕容寒听了,勾起了嘴角,心底却在冷笑。
  “但是,木兄弟,说实话我并不觉得霁轩适合这个寨主的位置。”
  “哦?李兄弟这么想?”慕容寒做出一脸诧异的样子。
  “是,其实不仅仅是我,就连小静也是这么想的……”李如风苦笑了一下。
  “李夫人也是这么想的?”慕容寒更加惊愕。
  “而且……山寨中虽然这几年都认霁轩,但是还是很多人都听小静的。”
  “所以呢?”慕容寒沉声问道。
  李如风愣了一下,好似没有想到慕容寒会露出如此阴冷的表情,被生生吓了一跳,这眼神如果不是配在这样一张柔和的脸上,定会吓死千军万马。
  他吸了口气,苦笑道:“我……我只是想说,我也很为难。”
  慕容寒也自觉失态,急忙调整心态,为难道:“我明白李大哥的意思,只不过他毕竟还是寨主,还是李夫人的弟弟。”
  李如风愣了一下,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苦笑道:“我不过是为了破木突而来,这里是谁主事都没与我没有关系……只不过,毕竟路兄弟是我的兄弟。”
  “若我说,这么做是为了他好呢?”李如风抬起头,认真的看向慕容寒。
  慕容寒愣了一下,忽然一拱手,恭声道:“愿闻其详。”
  
  又一日晚上,慕容寒独自坐在屋内,就看到路霁轩一脸兴奋的跑了进来。一进门,他便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才对慕容寒眉飞色舞道:“融寒,你可知道,我姐传信说明日就好回来了。”
  慕容寒眼带笑意,“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路霁轩不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眨巴了两下,“谁告诉你的?”
  慕容寒又抿嘴笑了一下,“你说山寨中还能有谁比你先知道这消息?”
  路霁轩撇了下嘴,接着又一脸笑意的凑过来,“你什么时候和我姐夫这么要好了?”慕容寒一把推开靠近自己的脸,抿了口茶,“我不过是向他询问一下寨中的布置,地形而已,这些问你,你可有他清楚?”
  路霁轩不屑的撇了下嘴,“这种繁琐的东西我向来记不住,横竖有姐姐,姐夫,我也不用操心。”慕容寒皱了下眉头,“你就不怕有心人背后捅你一刀?”路霁轩挑了下眉,一脸黠促笑意,“你会捅我一刀?”登时慕容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路霁轩见慕容寒不再理他,讨好的趴在桌上,扯着慕容寒的披风。慕容寒白了他一眼,向一旁挪了些位置,从路霁轩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披风。
  路霁轩苦着脸道:“我说错了,你也忒小气了些吧。”
  慕容寒挑起了眉,“我一向如此。”
  “别这么说。”路霁轩皱了下眉,见慕容寒面无表情,又讨好的凑过去,“你真的生气了?”慕容寒白他一眼,继续沉默。路霁轩撅起了嘴,“别气了,我让你出气还不好?”慕容寒见路霁轩一脸的委屈的看着自己,本就没有生气,脸上也就跟着软了下来,瞪了一眼路霁轩,道:“我若是要捅你一刀,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是是。”路霁轩急忙点头称是。
  慕容寒又瞪了他一眼,“你倒是真信任你那帮兄弟,难道你就没想过谁会反咬你一口?”
  “自然不会,虽然我没有读过兵书,但是疑人勿用,用人勿疑的道理。”
  “哦?”慕容寒眼睛转了转,想问自己,却还是没有开口,抿着嘴笑了过去。
  路霁轩看着一阵心跳加速,“便是对你也是如此。”
  他此话出口,慕容寒愣了一下,打量路霁轩片刻,才抿着嘴道:“你信谁都好,但总要留有后手,以防万一。”他见路霁轩皱起了眉,又道:“也许我说这些你不爱听,但我也是一片好意,你该知道,人性最是丑陋。”
  “那你呢?”路霁轩继续皱着眉头。
  “我?什么?”慕容寒一脸的不解疑惑。
  “你,可信我?”
  慕容寒笑了一下,想也不想道:“我信你。”
  路霁轩听了,一霎那笑如春花,心情激动的不能自己。他一把拉住慕容寒的手,道:“我的山寨从今以后与你共享。”
  慕容寒眉毛抖了一下,露出好笑的神情,“共享?”
  “不错,今后你同我平起平坐,有我就一定会有你。”
  “这山寨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慕容寒一脸好笑,“这里可有五千多弟兄,你一人说了哪能做数?”
  “做的准,怎么做不得数?”路霁轩有些愤愤的,“今儿个我就和他们说了,他们都同意,就等我姐回来,主持仪式。”
  “他们……都同意?”慕容寒愣了一下,有些错愕。
  “自然。尤其是常家那对双胞胎,听说了这个,都高兴地不得了。”路霁轩说着,笑了一下。
  “你姐夫也同意?他们就同意我和你平起平坐?”
  “是。”路霁轩信誓旦旦,但见到慕容寒仍旧疑惑的神情,皱眉道:“难道……你不信?”
  “我信,只是……觉得你太过草率了。”慕容寒苦笑摇头,“我一无建功,二无本事,先说是没有人服,恐别人日后都觉得我是仗势欺人,靠你,才得了今日的地位。”
  路霁轩沉默片刻,转脸一笑,“不会的。”
  “你就这么肯定?”
  “自然,自己的兄弟怎么会不了解呢。我信你,才会带你来,我了解你,认同你,才会和你平起平坐,兄弟们不会说什么的。”
  慕容寒看着他一脸自信的样子,浅笑着没有说话。
  
  第二日,慕容寒终于见到了在路霁轩心中站着重要地位的女人,他的姐姐,路静。
  路静回来的那一日,几乎山寨中所有的人都出去迎接了,这比起他们到达那日不知道热闹了多少。慕容寒就靠在山寨大堂的大门上,看着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的路静。
  路静穿着厚厚的皮草,一身雪白,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盘了起来,做了妇人的打扮。她柔柔笑起来,很温柔,带着母性。有一霎那,慕容寒在想:如果自己的妻子没有去世,那么此刻也会这般温柔的笑着吧。
  但很快的这个想法就从脑海中被驱散了。他又重新打量起路静。
  虽然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但是眼神却不是柔弱,反而充满了坚强。不似自己的妻子那般,满满萦于眼底的都是寂寞,还有说不出的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了一般。察觉到自己又不自觉的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慕容寒沉下了脸,指尖狠狠地扎入了手掌,一丝疼痛唤着脑海清明。
  “爷?”一旁的卫尧察觉到了慕容寒的失常,“她就是路静?”
  “是啊……”慕容寒苦笑了一下,“你可觉得她很眼熟?”见卫尧沉默不语,慕容寒解释道:“我说的不是长相,而是感觉?”
  “没有。”卫尧本以为慕容寒所提的该是何处见过,但说起感觉,他的确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是么?”慕容寒垂了下眼睫,接着他又抬起眼,问道:“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女人?”
  “很坚强,但是……应该没有野心。”
  “没有野心?你的意思是说……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
  “……是。”卫尧又看了眼慕容寒,问道:“爷,不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慕容寒低声轻笑,他的确不知道。
  
  “这就是我和你说起的慕容寒。”路霁轩拉着路静走到大堂,看到慕容寒靠在门廊上,一把将他扯了过来。
  慕容寒有些尴尬的冲路静一笑,路静也是腼腆的笑了一下,伸手拍了一下路霁轩的头,“你怎么就这么对待我们的贵客?”说着,拍掉了扯着慕容寒的手。
  慕容寒抿嘴一笑,“没关系。”
  “这怎么行呢?我叫做路静,是霁轩的姐姐。”
  慕容寒行了一礼,“我听霁轩说过,李夫人。”他随着李如风叫李夫人,本是当礼。路静听了却皱起了眉,对路霁轩道:“你就让他这么叫我么?”路霁轩一脸尴尬的揉了揉头,笑得有些委屈。
  路静又转过头,对慕容寒道:“不如你就叫我姐姐吧,同霁轩一样可好?”
  慕容寒愣了一下,本想着自己与她同岁,看了眼路霁轩,那人正冲自己挤眉弄眼,于是笑了一下,点头道:“好吧。”
  路静这才又笑了起来,“我听说,要不是你霁轩恐怕就死在山上了?”慕容寒笑道:“是我硬要霁轩陪我上山的。”
  “为什么呢?”路静皱起了眉,“这寒月峰陡峭的很,一般人上不去的,而且又下了大雪,那路难走的很。”慕容寒苦笑道:“为了求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不过,幸而有路兄弟带路,我才不算白走了这一趟。”说着,他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看的路霁轩一阵阵晃神。
  路静瞟了一眼路霁轩,又对慕容寒笑道:“我这个傻弟弟,可是很难照顾?”慕容寒一愣,眨着眼睛道:“路兄弟不需要别人照顾,倒是我这一路多亏了路兄弟。”
  “你之前叫他霁轩,怎的现在有改口叫路兄弟了?”路静询问着,眼神狡黠,可是表情却很无辜。
  慕容寒轻声一笑,“本就是个称呼,相信霁轩不会在意。”说着,他瞟了眼路霁轩,将问题丢了过去。路霁轩只好硬着头皮,道:“是啊,不过是个称呼。”路静又道:“那怎么就不见你称呼上客气些?不是一直在叫人家融寒么?”路霁轩听了,立刻红了脸,偷偷那眼角瞄着慕容寒。
  慕容寒神色不变,笑道:“不过是个称呼,我不介意霁轩怎么叫。”
  路静笑了一下,直那眼神瞟着路霁轩,直看得路霁轩一阵头皮发麻,急忙扯了慕容寒等人进屋。
  “我听说融寒你熟识兵法?”进了大堂,关了大门,见都是自己人,路静询问慕容寒。
  “不过看过而已。”
  “听说你还有本书册?”
  “是。”慕容寒应声从自己怀中将那本兵书拿了出来。
  路静翻了一遍,末了露出欣赏的表情,摇着书册,心情激动,“这些都是你写的?”慕容寒笑道:“我哪有那本事啊。”路静略一思索,“那上面细小的注解都是你加的?”慕容寒点点头。
  路静将书还给他,笑道:“那也很厉害了,我看得出前面和后面不是一个人写的,但是后面的字迹和前面的注解字迹一样,显然都是你写的了?”
  慕容寒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
  “前面的内容,守多攻少,讲究的是配合,但恐怕要天时地利人和齐聚,但是后面那部分明显在于攻,以少胜多,以弱克强。虽然前后都是阴阳之道,但是后面的显然更适用于当下的局势。”
  慕容寒的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色,点头道:“不错。前面那部分是我的老师所写,当初……虽然也有战事,但仍可算是不相上下,如今早已不同以往,木突军强,而我国将士多生于南方,不惯严寒气候,更不敌对方骁勇,若不是利用地利阴阳之道,恐难取胜。”
  “你很了解两军阵势?”
  慕容寒吨了一下,“不,我只是这几年一直留在团城附近,所以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最真实的。我也见过木突军队,他们……的确比起我朝男儿,更为魁梧。”
  “你……这几年为什么留在团城附近?”
  “为了暮颜。”慕容寒直直的看着路静。
  路静愣了一下,直觉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我……只是好奇。”慕容寒摇摇头,“若我是你,会问的更多,更详细,毕竟对于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而言,不能轻信。”
  “你不是陌生人!”慕容寒的话刚说完,身子就被路霁轩狠狠的一扯,险些将他扯倒,路霁轩愤愤的开口,“何况我信你。”
  慕容寒愣了,路霁轩的眼神太过认真,让他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路静见了,推了一下路霁轩,责备道:“瞧你说的,若真是陌生人,当然不该轻信,融寒说的也没错。不过患难之交也是难得,信任其实不需要太多的理由的,融寒。”她微微叹了口气,看到慕容寒垂了下了眼睫。
  
  后来,路静送走了其他人,独独留下了慕容寒。
  慕容寒单独和路静相处,甚感尴尬,几次想要请辞,看到路静打量自己的眼神,却又作罢。
  “你一定奇怪我为何要留你?”路静欣赏够了慕容寒犹豫不决,一脸为难的表情,才缓缓开口。慕容寒听了,便道:“的确,李夫人……”见路静挑了下眉毛,他咳了一声,“姐姐……如此做法,恐怕引人非议。”慕容寒说完,低垂着眼,那声“姐姐”换的他自己都浑身发寒。
  路静笑道:“以后你多叫几遍就习惯了。”
  慕容寒听了,苦笑不已。
  “其实我留你下来,是有些话想说与你听。”
  “姐……姐但说无妨。”慕容寒正了脸色,抬起头看着路静。
  “我见霁轩很亲近你,就连如风也夸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懂兵法,武艺又好,最重要的是霁轩很听你的话。”
  慕容寒皱了下眉,苦笑道:“有么?”
  “有,你自己也许不觉得,但是我今天看得出,霁轩很喜欢你。”
  慕容寒听了,正色道:“李夫人,我不懂你的意思。”
  路静叹了口气,“霁轩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但是仍旧是孩子一个,什么都不考虑清楚,莽撞行事,就拿这一次的事情来说,他……本不该想也不想的就带你上山。”
  慕容寒愣了一下,低下头道:“的确是木某的错。”
  路静摇摇头,道:“不是你的错,这该说是他的性格如此,所以不是你的错……若是换了旁人,说不定结果也是如此。”她叹了口气,看到窗户外面不住左右走动的人影,她幽幽道:“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将这个山寨交给他,做的错了?”
  慕容寒听了,脸色一变,盯着路静久久没有说话。
  
  路静终于回来,这一日傍晚路霁轩大摆宴席,一是为了欢迎慕容寒,二来便是为了路静接风。盛大的场面除了留了几队人马,会轮流守备,其他的兄弟都在露天搭了棚子,设了席位。
  路静等人先入了席,最后才是路霁轩带了慕容寒。
  慕容寒看到众人都已落座,埋怨的瞪了一眼路霁轩,低声道:“你怎么不早些叫我?”路霁轩挑了挑眉毛,“这般重头,当属你我。”慕容寒嘴角一撇,“啧”的一声,转开了头。然这一眼刚好对上了李如风,只见对方坐在路静身旁,虽然随着站起了身,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饱含深意的留在慕容寒身上。
  慕容寒目光一沉,随即扬起了笑容。
  “霁轩,你们来的如此之慢?”路静迎了路霁轩,埋怨的开口,却眼神温柔的向慕容寒点头。
  “姐,你也太偏袒他了?”说着,路霁轩用眼角瞟着慕容寒,掩不住笑意。慕容寒微垂了头,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大场面,但是这般的情形却是第一次,毕竟官场之中难见真情,虽说此刻路静未必真心,但他知道路霁轩却是。
  “我如何偏袒融寒了?若不是你,恐怕他早就入席了。”路静扬起笑,挽过路霁轩,走向主座。路霁轩急忙拉了慕容寒跟在他身后。
  走到主桌,慕容寒的眉头微微抖了一下,他被路霁轩扯到了最前面,见路霁轩落了座,他身旁两个位子,一个是路静的,而另一个……
  路霁轩指着自己右边的位子,扯了下慕容寒,笑眯眯的看着他。慕容寒抿了下嘴,拱手道:“小弟担不起这个位子。”又抬手指了指台下,笑道:“我坐那边就好。”
  路霁轩皱着眉头,“坐那边做什么?做我身边不是很好?”
  “你是故意的。”慕容寒笑弯了眼睛,侧头在路霁轩耳旁道:“明知这位子是你一人之下,偏偏推我上座,这……谁人肯服?”路霁轩也转过头,低声笑道:“这位子本就是留给你的,大家都知道,你可见到有不服的?”慕容寒摇头叹息,“你这样不行的。”
  路霁轩见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就今晚一晚,你看那边已经没了位子了。”
  慕容寒咬了下牙,“我说为何硬要这般晚到,原来是打定了主意。”路霁轩听了,只是摸着鼻子憨笑。接着,他又低声道:“别看了,叫大家等你一人,可过意的去?”慕容寒听着,挑了挑眉毛,路霁轩急忙干笑转开了头。
  一桌上的人都抬头看着他俩,不仅仅是主席,包括下面几百张桌子上的人都抻着脖子看着这里,慕容寒脸上一红,拱了下手,撩袍坐了下来。
  路霁轩站起身,朗声道:“各位兄弟,我们今儿个在这里,一是为了家姐接风,二是,我为大家介绍一个人物。这个人物熟读兵法,知阴阳五行,是将相之才。他如今来了我们寒峰寨,为的就是同我们共同守护家园,将他们木突人赶出我们的领土。”他说完,台下一片欢呼。路霁轩又拉起慕容寒,“这位木兄,相信大家这几日都知晓他的为人,若是有他带领,相信我们赶绝木突人指日可待。今后他就是我们这里的当家,同我一般。”说着,他举起了酒杯,高举过头顶。
  台下一片寂静,路霁轩眉毛抖了一下,刚要说话,此时李如风缓缓站起了身子,看着慕容寒,笑道:“木兄弟,寒峰寨是我们一手创建,进了寒峰寨就是我们的兄弟,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你入寨可以,但是要我们这些兄弟如何信你?”
  “姐夫?”路霁轩愣了一下,争红了脸,极怒唤道,手下却被慕容寒扯了一下。
  慕容寒笑道:“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李兄说的是极,只不过这个兄弟不知道,李兄所指是不是这里在座的所有人呢?”
  李如风笑道:“这个自然,我们寒峰寨的人从来都是上下一心。”
  “上下一心?”慕容寒笑皱了眉,瞟向路霁轩,问道:“路寨主,你怎么说?”
  “我们山寨虽然都是没有读过书的人,但是大家都懂得意气两字,自是上下一心,有今生没来世。”他眼睛盯着慕容寒,一字一句道。
  慕容寒敛下眼睫,“既然如此,慕容寒无话可说,李兄认为我该如何取信寨中弟兄?”
  李如风皱了下眉,随即笑道:“你既然是寨主认可的,要兄弟们认可也可以。只要你建下军功。”
  他话一出,四下一片寂静,路霁轩抬头道:“姐夫,你这话……”
  “我也觉得,理应如此。”未等路霁轩说完,路静施施然从座位上站起。“将寨子交给一个外人,实在是难以说服。”
  “姐!”路霁轩大叫一声,慕容寒沉默着没有说话。
  “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融寒几次救我,又熟识兵法,这几日在寨子中,人人都觉得他好,这难道还不够么?更何况我信他。”路霁轩将手搭在了慕容寒肩上。
  “你信他?你凭什么信他?”李如风吼道:“就凭他救了你的命?你就将全寨上下五千多人的性命交到他手上么?”
  路霁轩看着李如风和路静两人,仍旧一字一句道:“我信他。”按在慕容寒肩上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你信他?那你可有想过寨中兄弟们是怎么想的?”路静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路霁轩神色不变,深吸了口气,“我相信兄弟们这几日也一定可以了解融寒的为人,无论如何,我还是那句话,我信他。”
  路静皱着眉看了眼李如风,李如风哼了一声,转过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看看兄弟们怎么说吧。”然后朗声道:“有人不服寨主这个决定的,站出来。”
  他声音洪亮如钟,四下却仍旧一片寂静,他的脸色不由得变了。
  “啪啪”数声,慕容寒满脸笑意的拍着手,看着李如风。李如风脸色更加难看,他和路静对视了一眼,忽然出手。
  李如风出手如风,直取慕容寒双目。慕容寒身子一错,一拍桌子,酒杯被震了起来。慕容寒袖子一翻,将酒杯挡在面前,李如风的手指“喀”的一声插入了酒杯,慕容寒双目一沉,袖子一转,酒杯跟着转了起来,登时李如风手指被酒杯碎了的杯底划得鲜血淋漓。
  路霁轩低叫一声,桌子对面的常凡大叫一声:“二哥!”手中的短剑已经向着慕容寒射了出来,慕容寒偏过头,另一只手一抖,短剑如同认主一般,掉转了锋刃,带着十分力道射回了常凡。常平在一旁起身,一扯常凡,短剑从常凡耳际飞过,插入了地中。
  慕容寒一荡手中酒杯,顺势将李如风的手也打开,身子一拧,攻向了路霁轩另一边。
  路霁轩急忙出手去挡,双手狠狠一错,将慕容寒的手指向内窝去,让他的手形成了一股奇怪的姿势。
  只是这一抓,路霁轩便感到不妙,只因慕容寒这一招似乎是冲着路静而去,但是他挡的太过轻易。以慕容寒的功底,他不可能如此容易的制服对方。
  果然在一招得手,他便看到了慕容寒眼底浓浓的讽刺,激的他一个激灵,急忙松开了手。
  慕容寒的手指被向后弯折,骨节发红,四指微微抖着。
  “你没事吧。”路霁轩瞅见,急着便要伸手去抓,然而慕容寒手臂如同泥鳅一样,在他臂弯中转了个圈,背到了背后,眼中已经全无笑意。
  “不劳烦路寨主担心。”慕容寒勾着嘴角,依旧是淡淡的笑意,但眼底全然讽刺。
  路霁轩心中一痛,沉下了脸,“我是因为见你要伤我姐,才不小心……”
  “哦?是么?”慕容寒扬起了脸,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嘲讽道:“说的也是,毕竟这满厅的人都是自己人,只有我一个是外人。”他说着,撤后了一步,“既然如此,慕容寒先行告退了,免得……这一餐大家都不尽兴。”说完,他丝毫不给路霁轩解释的机会,毫不留念的转身离去。
  路霁轩“呯”的一声,颓然坐到了椅子上,呆呆道:“怎么办,他生气了……”
  路静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见到慕容寒拂袖离开,路霁轩又是这般模样,几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如风瞅着自己的手指低头不语。
  忽然他的身子被路静推了一下,他茫然抬头,路静埋怨的瞪了他一眼,拉过他的手指,仔细检查,低声道:“你何必出手?这一局分明就是咱们输了。”
  李如风叹了口气,见路静从怀中掏出随身带着的金疮药,为自己疗伤,“其实开始从下面的反应我就知道咱们输了,但是……”他苦笑着,“我就是想试一试他的……武功……”见路静似嗔还怨的瞪了他一眼,他急忙道:“不是,我只是想着……”
  路静瞪着他,“就算是他恐有后招,你该动手的对象也是霁轩,不是他。”
  李如风苦笑着点头,他心里又何尝不知道。
  
  这几日路静其实早已回到寨中,这个消息李如风却瞒了路霁轩,更瞒了全寨的人,为的就是试探慕容寒。
  路静和路霁轩虽然是姐弟两人,但是毕竟最初山寨中处理各种事物的人是路静,那个时候路霁轩还是个孩子。
  就算是今时今日,路霁轩也还是个孩子。
  所以当他带着慕容寒来的时候,最担心的人是路静。
  究竟这个慕容寒是什么人,他是什么来历,这些……即使慕容寒说了,也可能是假的。
  因此路静和李如风便策划了这一出。
  他两人假意有意废黜路霁轩,又假意拉拢慕容寒。之前慕容寒对此表示的模棱两可,他俩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最后这一场却是用了心。若是李如风说要兄弟们表意的时候,慕容寒会向路霁轩出手,即使路霁轩会伤心,他们也不能留下慕容寒。
  然而想不到的是,原本答应了应和的兄弟,那个时候却全都倒戈相向。
  对于对这件事情也不过是饭前才知道的路霁轩,绝对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可以让所有的兄弟都收手。而且那个时候的路霁轩也没有心思这么做。
  所以做了这些的人只有慕容寒。
  路静很欣赏慕容寒,他可以在这短短几日的时间让兄弟们倒戈,这样的号召力恐怕和路霁轩不相上下。但很明显,慕容寒又胜一筹,因为他的气度,他的隐忍。他可以什么都不说,让人看不出任何的征兆,就将所有的事情暗中办妥。
  这样的人,正如路霁轩所说,是将相之才。
  所以,路静没有想到慕容寒会气的拂袖离去。
  李如风也在心底佩服着慕容寒,自己动手的一霎,恐怕慕容寒已经察觉了这个局。
  若是慕容寒真的有心伤害自己,不会只是伤到手指皮肉,他的骨头甚至手筋都没有伤到,这足以说明慕容寒手下留情了。但是那个时候他一定也是满心气愤的,不然射向常凡的那柄短剑不会气劲十足,插入了地中,只留下了刀柄。
  即使气怒,慕容寒仍旧手下留情。
  他那份气量恐怕没几个人可以比得上。
  因此,他的愤慨离去,也让李如风惊讶了良久。
  想着,李如风摇了摇头,“霁轩,你不该拦他。”
  
  路霁轩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一脸的凄然。
  “你明知道他不会伤了小静的。”李如风又叹了口气。
  路霁轩何尝不知,慕容寒之前夸奖了路静许多,而且对路静恭敬有礼。路静让慕容寒想起自己的妻子,那个满眼寂寞的女人,因此慕容寒根本不会伤害路静。他那般举动,只是为了试探自己。
  试探自己的信任……
  路霁轩想着,又是一声长叹。
  他猛地起身,道:“我去找他。”路静一愣,扯着他的衣服,嗔道:“你给我坐下。”
  “姐!”路霁轩满脸的焦急委屈,恨不得立刻就到慕容寒面前,与他解释。
  路静叹了口气,“你现在去,他也不会让你进去,你去了也是白去。不如等他气消了,你在与他解释。”
  “可是……”
  “更何况,你要这些兄弟怎么办?”路静指了指台下。
  台下的千号人因为相隔甚远,根本看不清台上发生了什么,只能模糊的看到慕容寒和卫尧先后离开了。至于之前李如风那句问话,他们早就得到指示,不该多说的话他们不会多说。更何况这些日子下来,大家都很喜欢慕容寒。慕容寒总是笑眯眯的,人温柔,又好说话,又听说他熟读兵法,还救了寨主好几次,他们自然心底佩服慕容寒,真心当他是兄弟。
  即使寨主说要与他公分天下,他们也没有异议。
  此刻,看到慕容寒离开,他们不敢出声,谁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常凡皱着眉,看向李如风,又被常凡瞪了一眼,他委屈的低下头,“二哥说,不过是个玩笑,木大哥不会生气的。”
  常平气的拍了常凡的脑袋,骂道:“谁叫你出手了。”
  “可是二哥的手……”他小心的抬眼瞄着常凡,见对方又举起了手,急忙缩头。
  “他没有真的伤到我。”李如风苦笑着,“只是皮肉伤而已。”
  “那……木大哥……”常凡扫过路霁轩难看的脸色,又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张砺和赵施然对看了一眼,这里就他们年纪最大,虽然不慎赞同这个提议,但是当初也没有反对,毕竟对慕容寒还是谨慎些好。
  张砺道:“还是先……让兄弟们吃饭好了,今儿个这事……”他本想说容后再说,谁料路霁轩忽然抬头道:“今儿个这事是我们山寨对不起他。”
  他这话出口,赵施然皱起了眉头,刚要说上两句,路霁轩站起了身子朗声道:“兄弟们,相信你们对木兄弟的事情没有异议了吧。”
  台下听了,连声附和。
  路霁轩又道:“木寨主身体不舒服,所以先回去了。大家随意继续好了。”说完,他坐下身,拿起慕容寒的碗筷,夹着一些饭菜,又道:“我去给他送去。”
  路静皱起了眉,一扯他道:“都说了你去,他也不会理你的。”路霁轩满脸怒容,“难道就任由他饿着?他的胃本来就不好。”
  他吼出来,桌上的人都露出奇怪的表情。路霁轩自己浑然不觉这话的暧昧,起身便要离去。
  赵施然咳了一声,张砺急忙道:“你先别去,霁轩。弟妹说的也是,你如果现在去了恐怕他也不会理你的,倒不如叫厨房做些他喜欢的小食,等晚些再去解释。”
  路霁轩皱着眉。
  “他那是气你,他心里明白咱们这是做戏,只不过是气你出手挡他,不信他。你现在去,他在气头上,更不会理睬你,恐怕一赌气,反而一口不吃了。”张砺劝说着,路霁轩听了,咬了咬牙,坐下了身子。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路静苦笑道:“我都不知道他这般容易……”瞟了眼路霁轩阴沉的脸色,她聪明没有说出口,只是摇头。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心里想着:慕容寒表面温顺儒雅,可内在也是揉不得半分砂子的主。在瞅瞅路霁轩,心说:也不知道这两人凑在一起好不好……
  
  此刻,慕容寒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桌面,脸色阴沉。
  “爷。”卫尧抱着剑站在一旁,“您动气了。”
  慕容寒深吸了口气,平整了面容,低垂下眼睑。
  “爷,您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动气了。”卫尧皱眉,若不是慕容寒交代切勿动手,刚才路霁轩那样伤害慕容寒,他早就出手了。
  慕容寒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爷,您太纵容路霁轩了,这……不是好事。”
  “卫尧。”慕容寒打算卫尧的说辞,“此事与路霁轩无关。”
  卫尧挑了下眉,“爷,之所以生气,不是为的他们这般串通,爷为的是路霁轩挡了您的手。”
  慕容寒身子一震,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只不过,是心有不甘,自己竟信了他。”随即又摇头道:“不是信了他这般简单,我竟信他信了我……”口中说着,慕容寒觉得心底一阵苦涩,鼻头随即发酸。
  卫尧皱着眉,“爷……”
  慕容寒一摆手,阻了卫尧,“其实开始我就在怀疑这是个局,是个为了试探我的局。我不怪他们,这些无可厚非。但是……”他皱起了眉,盯着自己发红的关节,表情复杂,“我以为他同我一般被瞒在鼓里,没有想到他也是知情人,同那些个土匪一般算计我。我……我那一刻真的恨不得杀了他!”慕容寒说着,握紧了拳头,发红的关节被攥的发白。
  “爷,您的手!”
  “无妨。”慕容寒深吸了口气,松开了手,“到了最后,我竟然下不了手,第一次有了自暴自弃的想法,想着被他伤了也好……”慕容寒深深的叹气,“所以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里……”他指指心脏,“很生气。”
  “爷,无须勉强。”卫尧终是松了气。慕容寒喜欢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很多话他都不会说,他若是说出来必定是自己无法拿捏的事情,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但外人一眼便可明了这份心情是为了哪般,卫尧相信慕容寒不是不知道,不明白,慕容寒只是在迷茫,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下去。
  然而,情之一字便是如此,既然已经付出了,岂是说收回就可以收回的?
  卫尧明了其中的无奈,所以他不希望慕容寒勉强自己。
  慕容寒叹气,“若真能想怎样就怎样,那就好了,毕竟我也瞒了他……”想到自己的身份,慕容寒一阵沉默。
  他无权去说别人,因为最大的谎言家就是他。
  
  “扣扣!”
  “木寨主。”门外传来声响,慕容寒听了,打开了房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见了慕容寒先是一愣,接着急忙低下了头,他的手上端着餐盒。
  慕容寒明白过来,让开了身子。
  少年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慕容寒一看,摆上桌的都是些京城的小食,做的很精致,样式也讨巧。慕容寒微微一笑,心里也欢喜。
  少年摆好了两副碗筷,恭声道:“寨主,卫公子,你们慢慢用,我……我先出去了。”慕容寒笑着点点头,少年腼腆的红了脸,临出门的时候,少年转过身,急急道:“寨主,我们寨主说了您胃不好,所以都是些清淡的小食,您可一定要吃啊,不然胃会疼的。”
  “好。”慕容寒柔柔一笑,目送少年出了门。
  他和卫尧吃了几口,觉得半饱,便听到屋外有人敲门,两人对望了一眼,卫尧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衣着朴素的路静,她一脸笑意的扫向屋内,卫尧侧了身将人让了进来。
  慕容寒有些吃惊,他不是没想过路静会来,只不过他以为先来的人会是路霁轩,心底不觉有些失望。
  路静坐下来,卫尧也没有出去,一同坐了下来。
  路静见了,有些尴尬。
  “卫尧是自己人,李夫人有话但说无妨。”慕容寒放下了筷子,正了脸色。
  路静一愣,慕容寒这话分明就是在说亲疏远近。她苦笑道:“木兄弟,还在生气?”
  “岂敢”慕容寒咧了下嘴,“路寨主和几位兄弟所做的都无可厚非,若换了是我,也当如此。”
  “你能明白就好。”路静叹气道:“其实你心里一直明白,可是却还是拂袖而去,气的可是霁轩挡了你的手?”
  慕容寒挑起了眉,“若是我,有人如此对待养育自己成人的姐姐,也会如此,怪不得路寨主。”路静叹道:“你虽然说不怪,可是心里却在怪。”
  慕容寒听着,皱了下眉。
  “我是个女人,对于很多事情看的比你们男人更透彻,你怪的,是他明知你不会伤害我,却动手伤了你。你气的,是察觉了这一切都很奇怪,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和你不同,他是知晓内情的人。”路静见慕容寒嘴角微微勾着,眼睛却渗入了讽刺,她又道:“其实他也不过是宴前才知道的这些。”
  慕容寒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此刻卫尧扫过慕容寒和路静两人,收拾了食盒,走了出去。
  路静又道:“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不在生气,只是我希望你可以听完了之后,考虑要气他多久。”
  慕容寒一笑,“李夫人您这话说的趣味。”
  路静叹气,“他心里惦记你,一直不好受,你心里也有他,否则以你的气量不会生气。”慕容寒张了下嘴,没有说话。
  “我们本想瞒着他,可是想到若真是如此,恐伤了和气,但又怕他泄露与你,才在宴前同他说了这些,我们只是要他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若是我真的不可靠,是说要他不要留情,下手除掉我么?”
  “自然……不是。若真是道不同,不过是分道扬镳,我们不会……毕竟你救过霁轩。”
  慕容寒看着她,没有说话。
  “霁轩本就信你,还和我们打了赌,若是他赢了,你根本无心这个山寨,又或者其他心思,那以后这里便同他所说的一般,与你平起平坐,任何人也不许有异议。”
  慕容寒听到路霁轩信任自己,心里一甜,眼睛跟着垂了下去。
  “当然,若是他输了,就要离开你。”
  “可是他赢了。”慕容寒抬起头,掩不去眼底的笑意。
  路静见了,欣然一笑,“是,但是他也输了。”见慕容寒挑了挑眉,路静道:“他输给了你。”
  慕容寒抿了下唇,“我可没有和他打赌。”
  “那你是和你自己赌么?”
  慕容寒沉默了。
  他不是和自己赌,甚至没有想过要赌什么。他只是不甘心,当他看到李如风攻向自己的时候,路霁轩非但没有出手,反而坐在那里,他就知道路霁轩什么都知道,那时候他是愤怒。他想:你什么都知道,那就让你意想不到好了。所以才会出手攻击路静。
  可是看到路霁轩动手,他真的想杀了对方,可是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下手。
  其实,输的是自己。
  
  路静见慕容寒不出声,接着道:“他挡了你,那是本能,因为你伤的人是我。但是他那只是情急之下,才会对你出手。如风向你出手,他却没有阻止,是因为他信你。”慕容寒苦笑了一下,其实这些他心里明白。
  “他信你不会伤了如风,信你手下有分寸。而你也的确如此,若是唤作旁人,恐怕如风的手指早就断了。”
  慕容寒低下了头,“既非有意,何必步步紧逼。”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慕容寒苦笑了下,“我不是耿耿于怀,只不过……”
  “只不过有些东西,不是说放下就可以放下,说原谅就可以原谅的,是不是?”
  慕容寒接着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路静笑了一下,“这些我都明白,我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情之一字,如何无奈。”她幽幽的看着远方,慕容寒却惊讶的看着她。
  自己的这份心思也是刚刚才弄清楚的,如何路静好似早已知晓一般。
  路静笑道:“你俩人是当局者迷,我们皆是旁观者清,不说你看他的眼神,你对他那份包容也是不多见的。更何况你对他,同对别人天差地别。”
  慕容寒摇着头,不说话。
  “你心里明白,其实自开朝皇帝慕容昭,迎娶了天下第一的男皇后柳怀一之后,我朝男子通婚也不算什么。你若是担心我们等人反对,倒是不必。就是不知道你家里如何看待?”路静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慕容寒,却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好笑的神情。
  “李夫人来此就是为了此事劝我?”晶亮的眼睛满是笑意,慕容寒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和戏谑表情。
  路静一愣,话头滞了一下,“当然不是了,我来是……有事拜托你的。”
  “有事拜托我?”
  “是……”
  
  慕容寒走在山寨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路霁轩高亢的歌声。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就看到路霁轩坐在房顶上,吹着冷风,脚旁倒着几个酒瓶。
  “你这样不冷么?”慕容寒走到屋檐下,抬着头对上面的路霁轩大喊着。
  路霁轩摇摇头,晃了晃酒瓶,“莫不是做梦,你还会理睬我?”说着,他又喝了一口,躺倒在了房顶上。
  慕容寒皱着眉,一个翻身跳上了屋檐,在路霁轩身旁坐下,“我为何不会理睬你?”
  “因为我伤了你。”路霁轩睁着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慕容寒。那副眼神好似生怕自己跑了一般,慕容寒看着一阵心软,柔柔的叹了口气。
  路霁轩皱起了眉,忽然坐起身,猝不及防的扯过慕容寒的手,“伤了哪让我看看。”
  慕容寒眉毛一挑,“就凭你也想伤我?”
  “我知道。”路霁轩猛地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慕容寒双眼,看的慕容寒一阵心跳加速,忍不住想要后退。
  “我知道,你是故意被我伤的。”
  慕容寒抿起了嘴,皱着眉头,抽着自己的手,“你喝醉了。”可是他却抽不出来,又怕大力伤了路霁轩,只好任对方握着。
  “我没有醉,我很清醒。”路霁轩整个人都快趴在慕容寒身上了,他身上一股子酒味,让慕容寒又皱起了眉。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伤了你。”
  “都说了你,凭你伤不了我。”
  路霁轩猛摇头,“我伤了你,不是手……是这里。”他戳着慕容寒胸口,一下又一下的,每戳一下,慕容寒便跟着心跳一下。他不耐的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行了,你喝多了。”
  “我没有。”路霁轩的头顶在慕容寒胸前,原本握着慕容寒的手也改为搂了他的腰,慕容寒好似没有感觉一般。怕路霁轩滚下房顶,他只好抓着对方的腰带,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还生气么?融寒?”路霁轩问的好不可怜。
  “我气什么?”慕容寒不由得好笑,这人都这样了,自己还能气什么,再说了自己气的从来都是自己,而不是这个人。
  路霁轩蹭了蹭慕容寒的下巴,“你气我不信你。”
  慕容寒挑了挑眉,“你有么?”
  “我信你。”路霁轩猛地坐起了身子,直直的看着慕容寒。慕容寒不争气的脸红了,转开了头。路霁轩看不到那双眼睛,伸手一把勾回了慕容寒的脸,慕容寒瞪着他直皱眉。路霁轩却笑道:“我信你,就算你要害我,我也信你。”
  慕容寒气的伸手打了他一下,“谁要害你!”
  路霁轩见慕容寒嗔怒的样子,嘻嘻笑着,“你不生气就好。”说着,他一把扯过慕容寒到自己怀里,紧搂着不放。
  慕容寒此刻被气得头顶生烟,恨不得揪着路霁轩的衣领暴打一顿。他刚要将臆想付诸行动,便听到路霁轩低声喃喃道:“融寒,我喜欢你。”
  慕容寒接着,全身的力气就好似被抽干了一样,只能呆愣着任由路霁轩继续抱着自己。
  
  过了良久,慕容寒才开口问道:“霁轩。”
  “唔?”
  “你刚才说什么?”
  路霁轩扶起了慕容寒的身子,和对方面对面的看着。此刻路霁轩眼底丝毫没有半分醉意,慕容寒心里犹如明镜,低声道:“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慕容寒。”路霁轩说的毫不犹豫,从慕容寒刚才没有推开自己,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路霁轩没有醉,人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大都借酒消愁。
  路霁轩也想,但是此刻他才知道,借酒消愁的人不会醉,想醉也醉不了。
  但是,却可以借酒撒风。
  醉了,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可以不当真。所以他胆小的借着这个机会,抱住了慕容寒,借着这个机会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以为会被推开,但是却没有。他欣喜的难以自制,直到听到慕容寒的疑问,他告诉自己,要赌一把,他不想认输。
  慕容寒微微皱着眉,忽然捂着额笑道:“原来你没醉……呵呵……”
  “融寒,你生气了?”
  慕容寒摇头,“不是,只是觉得……”他“啧”的一声,后面的话吞回了口中。他其实只是觉得自己变笨了,会被这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骗到,果然是关心则乱,想不想承认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根本骗不了其他人。
  “融寒?”
  慕容寒摇摇头,“没什么。”
  路霁轩皱起了眉,“你……”
  “刚才你姐姐同我说了很多……”慕容寒忽然开口,“你想不想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路霁轩愣了一下,点了下头。
  “她同我说,她快要做母亲了……”
  “真的?”
  “嗯……真的,记得明日要恭喜她。”
  “好,我知道,还有什么?”
  “还有啊……”
  
  慕容寒记得路静后来和自己说的话,让他有些吃惊的话。
  “我来是有事拜托你的。”
  “拜托我?”慕容寒笑了一下,摇头道:“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拜托我?”他顿了一下,又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们所做的并无恶意,不会计较的。我答应霁轩的事情也会做到,所以我会留在这里。”
  “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路静浅笑着。
  “哦?那你要拜托我什么?”
  “我拜托你,可不可以以后照顾好我弟弟,还有山寨的其他兄弟们。”
  慕容寒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么?”路静摇摇头,笑了起来,“我快要做母亲了。”
  慕容寒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呆愣的看着路静,良久他才诚心诚意的开口,“恭喜你。”
  “谢谢你。”路静腼腆的笑了。
  “几个月了?”慕容寒也温柔的笑了,心底替路静喜悦。
  “两个多月了。”路静又笑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道:“我听说你也有个儿子?”慕容寒愣了下,温柔的点头,“是,他今年已经七岁了,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那你妻子……”
  “我妻子已经过世多年了。”慕容寒平静的叙述,只不过眼底仍旧染上了哀伤。
  “对不起。”路静遗憾愧疚的开口。
  “无妨。”慕容寒笑着安抚她,“孕妇该保持心情舒畅才好。”
  “谢谢。”路静又柔柔的笑了。
  慕容寒一笑,不再说话,他想他大概明了自己为何会在看到路静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个女人只有怀孕的时候,才好似找到了生命的希望,每一日都温柔的笑着,充满了生机。那是她嫁给自己之后最常笑的一年。
  那种身为人母的喜悦,是慕容寒印象最深刻的。
  此刻的路静便是如此,因此慕容寒看着她,目不转睛的,心绪却飘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兴许是想起了慕容淼,他笑得很温柔。
  “木兄弟?”
  “唔……”
  “木兄弟可是想起了弟妹?”路静被慕容寒这样看着,脸也不由得红了。
  慕容寒有些尴尬,转开了头,点了点道:“是,她只有怀着小淼的时候最开心了。”柔柔的笑容,带着心疼与缅怀,慕容寒的表情此时看来很让人可怜,像是被抛弃了的小动物一样,寂寞而无辜。
  路静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也许……不该是将路霁轩托付给他,而是该说让霁轩好好照顾这个寂寞的男人才对。
  路静想着,惊了心事。她急忙展颜一笑,“怎么会呢?能有木兄弟这样的夫婿,该是幸福才对。”
  慕容寒听了苦笑,“可惜,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都不一样。”
  路静听着又是一阵心疼,她拍了拍慕容寒的手,“那么你现在觉得幸福么?”
  慕容寒一愣,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路静也觉得自己失态,脸唰的一下红了,收回了手,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慕容寒微微一笑,“霁轩是个好人。”他很含蓄的说着自己的意思,不用躲,不用逃避。他是战无不胜的银月王爷,他是攻无不克的常胜将军,他只需要凭心而做就好。
  路静听了眼前一亮,接着又暗淡下来,“他是好人,可是现在却一点都不好。”
  慕容寒一愣,急问道:“为什么?”
  “他自知有错,所以不敢来见你,可是又不知该怎么才能让你消气,所以在借酒消愁。”说着,路静长长的叹了口气。
  慕容寒微微一笑,“李夫人不担心我来历不明?”
  “我知道你是真心,来历如何并不重要。”
  
  “我姐将我托付给了你?”路霁轩揽着慕容寒,知道慕容寒答应了姐姐,其实就是变相的承认了对自己的心意,他此刻心中无限欣喜,看着慕容寒只想着狠狠的吻上一口。
  慕容寒点点头,“所以你以后只要听我的就好。”
  路霁轩宠溺的一笑,“你比我大,比我懂得多,我本来就该听你的。”说着,他就着半搂着的姿势,亲了慕容寒一下。
  慕容寒微微一笑,任由自己放松了靠在路霁轩怀里,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酒。
  月色无边,慕容寒想着,自己究竟该如何坦白自己的身份。
  而在他身后的路霁轩,看着慕容寒的脸已经开始发起呆来。
  “我们这般,”路霁轩亲着慕容寒的发丝,晶亮的眼睛带着些迷茫,“要不要将小淼接来?”
  慕容寒摇摇头,“为什么要将他接来?”他眼底渗透了笑意,“这里不适合他。”
  “不适合他?但是他毕竟是你儿子。”路霁轩说着,皱了皱眉头。
  他俩人躺在床上,对于慕容寒的默许和对自己的接纳,路霁轩仍旧有着不确定的感觉,好像一切都是做梦一般,不太真实。
  慕容寒从路霁轩的眼底看出了疑问,他微微一笑,“我的儿子有他自己的路,就好像我也有我自己的路一样。”
  “你就不担心他?”
  “担心什么?”慕容寒失笑,“我可以给他的除了作为一个父亲的关爱,并不需要太多其他的。”
  路霁轩皱了下眉,“我们这般是不是……你可有想过他怎么想?”
  路霁轩很喜欢小淼,他也知道小淼在慕容寒心里有着不一样的位置,即使表面看起来慕容寒对小淼并不是那般的紧张,但是他知道,在暮颜花前他知道,在慕容寒心中,小淼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就是自己也不可以。
  因此……
  “若是他不同意呢?”路霁轩皱着眉头,有些紧张。
  慕容寒愣了一下,转开了头,眼睑微微下垂。
  路霁轩觉得更加紧张,攥着慕容寒的手臂,用了力气,满手是汗。
  慕容寒轻笑一声,“若是他不同意,你可会放手?”
  路霁轩看着慕容寒晶亮的笑眼,狠狠的吸了口气,“不会!”说着,他吻上了那张让他说不出话的嘴。
  慕容寒从喉咙中发出低低的笑声,没有拒绝,即使路霁轩的吻霸道的让他窒息,也没有拒绝。他伸出手缓缓环上了路霁轩赤裸的脊背。
  触手是一片光滑,凸起的骨骼和肩头的肌肉,完美的结合在一起,让慕容寒感到一阵满足,仿佛心底那曾经不曾填满过的寂寞得到了缓解。
  扯着路霁轩的头发,在对方霸道的索吻中变为主动,在路霁轩口中探索着,交缠着对方的舌头,谁也不肯示弱,如同野兽一样,表达着自己霸道的占有欲。
  “呼……呼……”路霁轩松开了慕容寒,气息不平,脸也憋的有些发红。低下头看着慕容寒依旧含笑的眼瞳,染上了雾气,脸比自己还要红,胸口也在不断的起伏,比起自己还要激动的样子。
  想不到他的技巧这么好……
  路霁轩想着,心里有些不平衡。
  他狠狠的咬了下慕容寒的喉结,听到对方的闷哼声,才恶意的笑道:“以前有过很多经验?”
  “你……指接吻?”慕容寒不服软的笑着。
  路霁轩抿起了嘴,有些凶狠的瞪着慕容寒,慕容寒哈哈大笑,“自然比不上你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有经验。”他说着,眼神有些哀怨,又带着几分笑意的看着路霁轩,看的路霁轩一阵尴尬,本能的就要解释。
  慕容寒笑道:“用不着解释,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会说幼稚的觉得你以前是白纸一张。”路霁轩瞬间红了脸,他的确不是白纸,从十四岁成年,李如风等人就带他开荤,直到现在,他有过女人,但是从来没有一个能进他的心里。
  “就算如此,我也只喜欢你一个。”路霁轩赌气的开口,“从前没有喜欢过人,今后也就喜欢你一个。”见慕容寒的眼睛亮了一下,路霁轩咬了他的锁骨一口,问道:“你呢?”
  慕容寒失笑,“我说过我喜欢我妻子吧。”
  路霁轩懊恼的瞪着他,眼神恶狠狠的,恨不得咬上他一口。
  慕容寒再次发笑,“但是也只是喜欢而已。”路霁轩不满的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就是你想的那般。”
  “我想的那般?”路霁轩欣喜若狂,“你可知道我怎么想的?”
  “我自然知道。”慕容寒闪亮着眼睛,“不然我也不会认你这般对我。”他说着,指了指被窝里紧贴在一起的身子,腿间抵着自己的,他不是不知道。
  路霁轩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想要移开一些身子,却被慕容寒扯住,“你想跑?”
  “不是。”路霁轩懊恼的低头,他想慕容寒好过一些而已,这人偏偏喜欢一脸笑意的曲解自己。
  “那做什么要离开?”慕容寒笑得更加张狂,眼珠转了一圈,他闷笑道:“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做吧?”
  “怎么可能?”路霁轩瞪圆了眼睛,看到慕容寒的笑,他才知道自己上当,狠狠的捏了下慕容寒的脸,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我是担心你……你身子受不住。”说着,蹭了一下慕容寒,让他知道自己的下半身决不是摆着做样子的。
  慕容寒凭感觉也知道抵着自己的凶器不是个小东西,被路霁轩碰触着身子,也感到了空虚,不由自主的叫嚣着满足。他深沉了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路霁轩。
  路霁轩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眼神盯着他,脑海中“哄”的一声,他低下头狠狠的吻住了慕容寒的嘴,边亲着,边骂道:“妖精!”
  慕容寒挺起了身子,脖颈向后,眼睛仍旧带着笑意,“我可比你……比你大……”
  “那又怎样?”路霁轩哼笑着,低下头忽然含住了慕容寒胸前的凸起。慕容寒“啊”的一声低叫,眼睛瞬间升起了雾气,手也跟着微微颤抖。
  路霁轩用牙齿轻啃着,又用舌头舔着,用力吮吸。慕容寒觉得胸口发闷,那里又痒又麻,想要去抚摸,减缓疼痛,又想要狠狠的去抓,说不出的矛盾感受逼着他的理智,手猛地推了一下路霁轩,恶狠狠地瞪眼道:“你很……很有经验啊……”
  与刚才同样的话说出口,这一次却慢慢都是愤怒,慕容寒知道自己在吃醋,有些东西不是说不在意就可以不在意的。尤其是这方面的事情。
  路霁轩笑了笑,故意无视慕容寒愤怒的眼瞳,“怎样,舒服么?”说着,他又低下头狠狠的吸了下另一边的乳头。
  慕容寒闷哼了一声,身子弹了一下,又跌回到床上,大口的吸着气。
  路霁轩见了,吓了一跳,急忙停下了口中的动作,移近慕容寒的脸孔,问道:“你没事吧?融寒?”
  慕容寒眼睛闪了闪,喘着气,摇摇头。
  路霁轩松了口气,又笑道:“你是故意让我放过你么?”
  慕容寒听了,瞪了他一眼,骂道:“胡说什么!”路霁轩嘻嘻笑了两声,“那我继续了?”慕容寒脸一红,哼了一声。
  路霁轩笑了一下,这一次他很温柔的吻遍了慕容寒的全身,很小心翼翼。
  慕容寒也渐渐的迷失在了这样的温柔中,眼神变得迷醉起来。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分身被对方含住了,他一下子“唔……”的一声呻吟出声。
  埋首在他股间的路霁轩愣了一下,对于慕容寒这般敏感的反应感到惊讶。
  他该是经验丰富才是……
  于是,他又试探的舔了两下,果然慕容寒好似经不起挑逗一般的,迅速充血涨了起来。这让路霁轩更加惊讶,心底也更是欢喜。
  毕竟这个身子已经很久没有发泄过了……
  他小心的挑逗着慕容寒,慕容寒的身子忍不住的开始发颤,双腿也不停的打着哆嗦,口中的物件已经很大,血管突出,殷红一片,慕容寒却隐忍着不肯放松,双腿更是颤抖的厉害。
  路霁轩却皱起了眉,欠起身道:“你忍着做什么?”
  一抬头他才看到慕容寒脸色充血,嘴唇却已经被咬的发白,一道殷红自牙齿蔓延向下,原来是嘴唇被咬破了。
  路霁轩看的心疼,将上半身负了上去,用手包裹著慕容寒腿间,慢慢揉搓。果然看到慕容寒颤抖着身子,泪水都从紧闭的眼睫中渗出,流入了发鬓,牙齿咬的更紧。
  路霁轩皱起了眉,凑到他脸庞,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慕容寒唇上的血,感到慕容寒牙关松了一下,他急忙将舌头送了进去,卷着慕容寒的舌头。
  慕容寒偏过头,和路霁轩接吻,眼睛缓缓睁开,腿仍旧打着哆嗦。
  “你……忍着干嘛?”路霁轩放开了慕容寒,埋怨气愤的瞪着他,手下也不在动弹。
  慕容寒的眼睛开始恢复了清明,先是有些迷茫的看向路霁轩,接着才如同缓过神一般,眨着眼睛有些难以相信。
  路霁轩的脸色很难看,慕容寒的隐忍无疑是一种拒绝。
  “你若是不愿意,我不会逼你。”
  “我……”慕容寒的脸色也不好看,仿佛被抛弃了一般的委屈神情。看的路霁轩又是一阵心疼。心里想着:这个二十七岁的男人在床上竟是如此的生涩……但刚刚接吻分明又是经验老到。
  他如何知晓,慕容寒洁身自好,其实同他发生过关系的人也不过是他的妻子,而面对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慕容寒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发生的关系。
  而之后他很少碰他的妻子,许是明白这当中没有感情,所以做起来总觉得只是发泄一般,觉得自己这样同禽兽没有区别。
  隐忍……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作为军人的自律,与愧疚的自我惩罚。
  “我没有不愿意。”慕容寒皱着眉头,拉住了欲起身离开的路霁轩,心里暗自嘲笑自己:何时开始竟然要对一个人如此患得患失起来。
  “那你忍着做什么?”
  “我……”慕容寒垂下了眼睫,满嘴苦涩,“只是习惯了。”
  “习惯?”路霁轩不解的挑起了眉。
  “她……并不喜欢这种事……”慕容寒苦笑着解释。
  “她?你说的是你妻子?”对于慕容寒此刻提起这个女人,让路霁轩非常不满,看到慕容寒点了下头,他沉下了脸。
  慕容寒苦笑更深,转开了头,“其实我和她成亲之后,一直没有发生过关系……”虽然知道路霁轩在气愤,但是慕容寒仍旧缓缓开口,“但是到了成亲的三年后,她却主动要求这种事。”有些难堪的,慕容寒闭上了眼睛,“那一天也是这样,她吻着我,挑逗着我,心里却想着另一个男人。”
  “融寒……”
  “她很寂寞,即使知道我只不过是个替身,也不觉得这样是对的……”慕容寒撇着嘴,这段历史他没有同任何人讲过,就连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就连最亲近的卫尧都不知道。那一夜痛苦的让他无法言语。
  “我们表面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可是我知道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我,我们都是被逼的。”他睁开眼,哀伤的看着路霁轩,“那一日我不想让她委屈,我不觉得我应该和她发生关系,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我……”
  “融寒!够了,不用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路霁轩搂住激动不已的慕容寒,同样哀伤的看着他,“不要再说了……”
  慕容寒哀泣的看着路霁轩,他知道此刻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他感到安心,他可以将心底一直没有说出口的秘密,在此刻,在这个人面前说出来,那个压了自己很多年的秘密。
  他摇摇头,“你让我说出来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公平。”他启口,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那一日被她下了药,不能反抗,然后……她就这样含住我的,我除了忍耐,不知道还能怎样……”慕容寒缓慢的叙说,身体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下身也已经软了下去,他靠在路霁轩的怀中,觉得很安全。
  “可是,男人又能忍多久呢?”他嘲讽的苦笑,“我在那一日同她发生了关系,也是在那一日,她有了小淼。”
  慕容寒抬起头看着路霁轩,“我不是不愿意,只是那一刻……我怕了……”抓着路霁轩的肩头,慕容寒的手指关节都在发白,眼底都是哀伤,他自己很明白那一刻他伤了眼前这个男人,而伤害对方的一刻,他的心也疼得仿佛快要死去。
  “我明白。”路霁轩也同样在心疼。
  不正确的婚姻,不正确的关系,慕容寒的心中对于这种事情是恐惧的。
  这个敏感的男人,只是不知道正确的该是怎样。
  路霁轩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心里想着我就好了,不要去想太多。我们……我们是两情相悦的,不是么?”
  慕容寒的眼睛眨了眨。
  是啊……两情相悦。
  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才甘愿做这样的事。
  因为喜欢这个人,才会在那一日答应跟随他上山。
  因为喜欢,因为这个人让自己不再寂寞,让自己安心,所以……他不该再有负罪感了……
  看着慕容寒眼底笑意缓缓代替了哀伤,路霁轩微微一笑,“怎样?我现在可以抱你么?融寒?”
  慕容寒微微一怔,随后笑开,“这种时候叫我寒就好……”
  希望对方叫自己的名字,至少在这一刻他希望听到自己的名字……
  “好……”路霁轩温柔的吻上了慕容寒,身体重新负了上去。
  这一次同样极尽温柔的亲吻,同样的含住了对方,但是这一次慕容寒没有退缩,他睁着眼睛,努力的看着趴伏在自己股间的男人,雾气迷蒙的眼瞳中清晰的映着那个爱着自己的男人。
  直到疲软的分身再次觉醒,直到他真真正正的觉得自己被温柔的淹没。
  慕容寒呻吟出声,身体大大的后仰着,脖颈弯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忽然他脑海中“哄”的一下,一道白光闪过。在清醒过来,双腿已经被拉开,分到了最大的限度。
  他微微呻吟出声,便唤回了路霁轩的主意。
  路霁轩含笑的看着他,将手放在了他眼前,上面粘稠一片的乳白色,让慕容寒有些尴尬。
  路霁轩浅笑着,“真看不出你已经二十七岁了。”故意摇了摇满手的黏腻,特有的味道刺激着慕容寒的细胞,他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怎么?觉得我这样洁身自好的,很佩服么?”慕容寒低声笑着,看到路霁轩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后恶质的冲着自己笑,他眉头抖了一下,就听到对方说道:“洁身自好?那一会儿可不要求我哦?”
  “求你?”慕容寒笑了出来,他摇摇头,腿被分到了最大的角度,身后的莫个部位不可避免的被拉扯开来,有些冰凉的空气接触到,让他感到一阵难受,随即皱了下眉。
  “怎么了?”路霁轩没有放过慕容寒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心里窃喜,收回手在他身后那个拉扯着的小突起上扫过,果然看到慕容寒的眼睛瞬间染上了色彩。
  “哎呀,怎么不说话了,寒?”故意的又刮了一下,慕容寒的身子颤了颤,路霁轩借着双腿分开的优势,将指节送入了一些。
  那些粘液已经变的冰凉,被送入了温热的甬道,带起了一阵奇妙的感觉。
  慕容寒的嘴抽了一下,眼神暗沉了下去,后身自发的缠住了那突然侵入的外来物,绞住了,不肯放开。
  这是一种本能的动作,慕容寒无意间收缩着,企图缓解那里的不适。
  路霁轩勾起了嘴角,“寒……你下面好像很喜欢我呢?”故意说着这样的话,刺激着眼前这个男人。
  慕容寒哼了一声,腹部不住的收缩,慢慢放松着身后。
  这让路霁轩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慕容寒会排斥自己。
  “怎么?”慕容寒深深吸着气,“我没有……没有紧张,你很失望……”慕容寒笑着,说出的话尽是挑衅。
  “怎么会?”收起自己的惊讶,路霁轩笑着吻了下慕容寒的嘴角,“我很高兴。”说着,他趁着慕容寒吸气的同时,猛地将手指送了进去。
  “啊!”慕容寒猝不及防叫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看着路霁轩。
  路霁轩失笑,慕容寒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猫,瞪圆了眼睛,张牙舞爪。
  慕容寒随后吸着气,放松着身体,减缓下身麻痛的灼热感,但一开一合的收缩却刺激着路霁轩的心。他眼神暗沉下去,微微发红,被染上了色彩。
  接着便顺理成章的探入了第二根手指,慕容寒此刻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手指的退出带走了原本的充实,慕容寒感到一阵空虚,睁开了眼睛,看着路霁轩。路霁轩微红着眼睛,微微一笑,一个挺身便将自己的灼热打入了慕容寒的身体。
  慕容寒只来得及一声短促的哀叫,其余的声音全数被路霁轩吞入了口中。
  身后感到麻痹,但内腑中感到一阵灼烧,紧接着便感到了对方的大力的动作,慕容寒的身子也跟着颤动,他环住了路霁轩的肩膀,将人拉向了自己,整个人攀附在路霁轩身上,随着对方一起沉浮……
  
  “你还好么?”路霁轩拨开了慕容寒汗湿的发丝,露出那张疲惫并且失神的脸孔。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缓缓的转动着,过了一会儿才对上了路霁轩的瞳孔,有些迷茫,“我怎么了?”
  路霁轩失笑,“你昏过去了。”说着,他亲了一下慕容寒。
  慕容寒微微苦笑,深吸了口气,仍旧可以感到身后的异样,他微微蹙了下眉,就知道对方仍留在他体内。
  “你……不出去么?”
  “这样不是挺好?”路霁轩笑着,故意顶了一下,刚刚才在慕容寒体内释放过的,又胀大了起来。
  慕容寒脸色一变,摇头道:“我年纪大了,可禁不起你这样一来二去的。”
  “是么?我看你身体好得很呢。就是体力也比我好,不然怎么可能取来暮颜?”路霁轩亲了一下慕容寒的额角,继续调笑。
  慕容寒叹气,“我都晕过去了,你还不肯放过我么?”
  “你那不是激动地么?”说着,路霁轩一脸无辜,身体又是一顶,顶的慕容寒哼了一声,“这般美妙的感觉,我可是希望你也能享受到的。”
  “那岂不是应该换我来?”慕容寒笑着挑起了眉。
  “换你来?”路霁轩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那样子仿佛嘲笑着慕容寒:你也会么?
  慕容寒心底一阵懊恼,叹了口气,缓缓道:“总有第一次,不是么?”
  “是……你这么说也对,可是啊,不是现在。”路霁轩笑得张狂,抓着慕容寒的肩膀,不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又开始律动起来。
  这一次慕容寒尽量配合着路霁轩,也尽量保持着自己的清醒,虽然到了中途就已经没了自己的思想,不过总算这一次没有晕过去。
  失神的瞬间,慕容寒的下身被一只手握住,让他当场痛叫出声,险些就软了下去。
  路霁轩抱歉的看着慕容寒,“这一次和我一起好不好?”有些哀求的开口。
  慕容寒的脸色白着,接着又红了,有些无奈,更加纵容,抿着嘴缓缓夹紧了双腿,夹着路霁轩的腰,闭了闭眼睛,算是默许。
  路霁轩喜悦的无法形容,又开始在慕容寒体内律动起来,可是手上也不曾停止,一边玩弄着慕容寒,一边又阻止他不可以独自宣泄。
  慕容寒很快就被逼到了冰火之间,这一次他是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身体不住的颤抖,腿都快夹不住了,头不停的晃着,“我……我不行了……”脖颈后仰,已经失去了支撑一般。
  “在等等。”路霁轩一手抓住了对方,又在慕容寒体内撞了几下,每一次都撞到慕容寒敏感的那一点。
  慕容寒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脑袋一片空白,身体跟着弹跳,大口吐气,翻着眼白。
  路霁轩见了,几下撞击,松开了手。
  “啊……”慕容寒一声大叫,浑浊的液体喷在了两人腹间。
  “哈……”路霁轩也是一声大叫,将滚烫的液体洒入了慕容寒体内。
  
  路霁轩抽出了身体,带出了不少的浓稠液体,他抓过一旁的衣物,随意擦了擦,才扯过一旁的棉被,将慕容寒裹了个严实。
  慕容寒此刻累的满眼迷糊,脑袋微一清醒,便问道:“你做什么?”
  “抱你去清洗一下。”路霁轩横抱起慕容寒,刚要离开,就听到慕容寒叫道:“喂,你不会就这样抱着我出去吧。”慕容寒这是第一次露出了失控的表情,嘴角不停的抽搐。
  路霁轩愣了一下,随即明了对方的意思,却故意笑道:“怎么,你在不好意思啊?怕被人看到?”
  慕容寒哼了一声,叹道:“是啊,我怕被人看到,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路霁轩皱起了眉,不满的开口。
  慕容寒叹了口气,“我喜欢你,和你做这种事,那是我愿意的,但是我可不想被人看到像个女人一样被你抱出去。”
  “谁说你像个女人了?”路霁轩挑起了眉,他从来不认为慕容寒像女人,尤其是刚才看到了慕容寒袒露的身体,完美的如同神祇。
  慕容寒摇摇头,自己这张脸自己清楚,虽然不似个女人一般阴柔,但是作为男人却觉得少了气势,不然银月王爷也不至于在杀敌时要带着狰狞的面具了,“总之我不要被人看到。”
  路霁轩失笑,很少看到慕容寒这样幼稚的样子,仿若孩童,配上那张看起来很年轻的脸,此刻看来竟好似比自己还要年轻,“不会被看到的。”
  “你就这么肯定?”慕容寒也跟着失笑,他从路霁轩的眼神察觉了自己刚才的举动,自己也觉得好笑。
  “现在都后半夜了,你说谁还醒着?”
  慕容寒抿了下嘴。
  “不过是守夜的兄弟,但这是我的地盘,我要避开人,还是很容易的。”
  慕容寒这一次连眼睛都闭上了。
  “还是你要等一等?在等等,恐怕天就亮了。”
  慕容寒终于忍无可忍的睁开眼,“你还有完没完了!”
  路霁轩哈哈大笑,看着慕容寒的眼睛不住的打转,心里又是一惊,急忙收了笑,亲了一下慕容寒薄肖的嘴唇,“不会被人看到的。”接着又道:“你闭上眼歇一歇,到了我叫你。”
  慕容寒“唔”了一声,闭上了眼。但随即又睁开,“我们要去哪?”
  “自然是好地方了。”路霁轩笑得一脸神秘,慕容寒只是微微一笑,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温泉?”身体被放入微热的水中,一霎那慕容寒便醒了过来,看着诺大的池子泛着热气,闻到一股硫磺特有的味道,他眼睛一亮,欣喜的抓着路霁轩的衣服。
  “是啊,是好地方吧。”献宝一般的笑,好似讨赏的孩童。
  慕容寒“嗯”了一声,将身子埋入了池水,缓解自己一身的疲惫。
  身体被翻了过去,慕容寒趴在池壁上,感到路霁轩从身后趴在了自己身上,他微微呻吟了一声,“做什么?”睁开眼睛,满是笑意的看着凑近的某人。
  “帮你清理身体啊。”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慕容寒笑了一下,身体向后一仰,坐到了路霁轩的腿上。
  路霁轩忍不住“啧”的一声,“你倒是不客气。”
  “客气?”慕容寒挑起了眉,“跟你,我需要客气么?”路霁轩哈哈大笑,亲了一下慕容寒的发鬓,“跟我,你永远不需要客气。”
  路霁轩一手揽住慕容寒的腰,分开他两条腿,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摸索着来到他身后,摸到了那小小的凸起。
  慕容寒呻吟了一声,脸有些红,昏昏沉沉的靠在路霁轩怀里。
  路霁轩的手指探了一下,那吞吐过自己的地方已经缩了回去,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般仍旧紧致。他缓缓的按着四周的皱折,放松着慕容寒那处的肌肉。
  路霁轩这一次比上次轻易的探入了两根手指,微微一分,并听到慕容寒轻微的一声呻吟,接着腿上便感到了一股比温泉还要热的液体流出,他又深入进去,刮搔着柔软紧致的肉体,一遍一遍极其认真的清理着。
  路霁轩投入的做着这件事,而对慕容寒而言就是一种折磨了。
  起初身体里的东西流出去的时候,慕容寒感觉自己像是失禁了一般,那感觉让自己羞耻,但接着空虚的内腑敏感的察觉到路霁轩指尖的动作,适才的景象又窜入了脑海,身体不由得微微发抖。
  路霁轩将慕容寒内部清理干净,过程中不是没有过遐想,但想到慕容寒疲惫的神情也就放弃了,反而逼着自己一心一意的清理对方的身体,直到最后遐想都没再出现过。
  此刻,他将慕容寒的身子翻了个个儿,面冲着自己,才看到对方微闭着眼睛,面色潮红。坐在自己身上的双腿微微颤抖着,手向下一探,他微微发笑,果然如此。
  慕容寒睁开了眼睛,满是雾气的看着路霁轩,那表情充满了挑逗。
  路霁轩觉得自己呼吸一紧,瞬间口干舌燥,沙哑着嗓音问道:“你可是还想……”
  慕容寒勾了下嘴角,“不想。”
  “可是你的身体好似不是这么说的?”路霁轩挑眉,手握住了慕容寒觉醒的下身。
  慕容寒笑了,“是男人都是如此吧。”
  路霁轩有些懊恼,“你想要,我又不会说什么。”
  “是你想要吧?”慕容寒笑着,手也探了下去,果然……路霁轩此刻也已经有了反应。路霁轩有些尴尬,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摇头道:“分明就是你在挑逗我。”接着一副有理说不清的样子,委屈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再次失笑,手跟着握住了路霁轩,“我可不要在洗一遍了,那样……我怕会没完没了了。”
  路霁轩吃吃笑道:“不会啊,只要它吐不出来东西了,就会停手了。”
  慕容寒听了,狠狠的瞪了路霁轩一眼,手上用力,便听到路霁轩“哎呦”一声惨叫,慕容寒笑道:“现下它可还吐的出来么?”
  路霁轩被慕容寒手下用力一掐,那里已经颓败下去,不过好在慕容寒用力很巧,没有伤到路霁轩,那疼痛缓解的也快,路霁轩委屈的看着慕容寒,刚才疼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眼角,“你可真狠心。”
  慕容寒失笑,“我手上有分寸,才不会伤了你。”
  “那也疼,还说不狠心?”刮了下慕容寒的鼻子,见到慕容寒无奈的失笑,分明是对被当成了孩子的无奈,路霁轩跟着失笑,“你要陪我。”
  “陪你什么?”慕容寒好笑的挑眉,他那里一没有断,二没有伤,要他陪什么?再说了,这个自己怎么陪?
  “陪我……”路霁轩眉头一皱,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着边际,但又不愿放过慕容寒,便叫道:“总之你要陪我!”
  慕容寒摇着头发笑,“陪你也行,不过陪你什么啊?”
  路霁轩想了一下,忽然握住了慕容寒的手,“把你赔给我。”
  “什么?”慕容寒挑了下眉,有些吃惊。
  “我说你要把自己赔给我,这一辈子都不离开我。”
  慕容寒的眼睛眨了眨,浅笑着,却没有说话。
  “你答应啊,不然今夜算什么?”路霁轩有些着急。
  慕容寒垂了下眼睫,“我有个儿子。”
  路霁轩气的牙痒痒,这个时候他和自己提儿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算你老婆还在,我也一样要你赔给我你的一辈子。”路霁轩有些咬牙切齿的开口。
  慕容寒地垂着头,微微露出了笑意,可嘴上却道:“我一家都在京城……”
  “那就接过来好了,反正这里养你们一家绰绰有余。”
  “外患未破,何以为家?”慕容寒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只是路霁轩没有看到。
  路霁轩吸了口气,一把抓住慕容寒的肩膀,吼道:“你同我一起,在这里护家卫国,难道不好么?”
  “好……”慕容寒低着头,轻声开口。
  “呃……你说什么?”路霁轩被慕容寒忽然开口惊了一下,有些难以确定对方说了什么。
  慕容寒满脸笑意,掩不去的得意,抬起头一字一句的对路霁轩,道:“我说好,我便将我的一辈子赔给你。”
  路霁轩过了片刻,才恍然大悟自己被慕容寒耍了,他心里欢喜,可面上却也气的牙痒痒,猛地他一把将慕容寒扑到,狠狠的吻了上去。
  慕容寒就被路霁轩这般毫无防备的压入了水中,想要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对方压住了,他只能依靠路霁轩口中的空气,路霁轩也因此毫无顾忌的发狠的吻着慕容寒。
  隔了好久,才听到水面上一阵很大的响动,两个人猛地从水下钻出,彼此看了一眼,却笑着开始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路霁轩眼神有些低沉,他靠近慕容寒,将人圈入怀中,抵在池壁上。
  慕容寒也气息不稳,胸口不住的起伏,对上路霁轩的眼瞳,他也好似被蛊惑了一般,微微敛了眼睫。
  接着,路霁轩温柔的吻住了慕容寒。
  带着侵略的意味,急躁的吻着慕容寒,瞬间这个吻又变的轻柔,如同羽毛。
  路霁轩攥着慕容寒的双肩,拉开了对方,眼底仍旧有着失控的欲望,口中却狠狠道:“今天放过你。”
  慕容寒有些错愣,眨巴了两下眼睛,才缓缓笑开,犹如三月春风,即使寒冷如寒月峰,也抵不住他柔柔的一个笑容。
  路霁轩颤抖了一下,矛盾的皱着眉。接着狠狠的一个转身,退到了一旁。
  慕容寒看着,滑入了池水,将手放在自己的股间,眼神温柔的望向路霁轩,无声的笑了出来……
  
  “爷。”卫尧看到路霁轩离开慕容寒的房间,又在外面等了很久,才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慕容寒睁着眼睛,眼神温柔。
  “卫尧,昨夜……”
  慕容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此刻也以快到了晚膳时分,路霁轩说要去处理一些事物,然后会带晚膳回来,叫他好好休息。
  “爷。”卫尧打断了慕容寒的话,快速来到床边,跪在了地上。
  “卫尧,你这是做什么?”慕容寒被吓了一跳,他撑起身子,身后仍旧感到一丝说不出的钝痛,但不至于影响太多。
  “爷,您这样……”卫尧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只是想了一下,便垂下了脸,低声道:“是卫尧僭越了。”
  慕容寒皱着眉,“你不赞同我这么做?”
  “不是,只是……京中?”
  “你说皇兄哪里?还是小淼?”
  “爷,您很少这般开心,相信小公子也会替您开心。”
  “是啊,”想起了自己早熟体贴的幼子,慕容寒温柔的笑开,“小淼就是爱操心。”
  卫尧扯了一下嘴角,说道操心,这父子两人谁也不让谁。只不过想到另一个人,他又愁上眉梢,“皇上那里……”
  慕容寒摇了摇头,“相信皇兄不会说什么的。”他微微想了一下,便笑道:“皇兄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寒峰寨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么?”
  “爷的意思是?”
  “我替他如此监视着寒峰寨,将他们招揽过来,岂不是比起任何一种方法都让他安心?”
  “爷,但若是路寨主知道了……”
  “无妨。”慕容寒一摆手,神情疲惫的躺了下去,没再说话。
  卫尧又看了看他,过了片刻一直没有离开。
  “卫尧?”
  “爷。”
  “你还有什么事么?”慕容寒想着自己的兄长,心情一阵烦乱。但卫尧未曾离开,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说与自己,他只好再睁开眼睛,开口询问。
  卫尧跪倒床前,凑在慕容寒耳旁,压低声音道:“爷,卫诚传来消息,说木突大王纳回炎这一次亲自来了九澴河。”
  慕容寒睁大了眼睛,“纳回炎竟然亲自来了?”
  “是,看来他们也对三年前的那场战事耿耿于怀,这一次定要与爷分出个高下。”
  “高下?”慕容寒笑着摇头,“纳回炎知道自己上一次已经输了,就算没有那个奇兵,他也一样输了,上一次失利的是那扎合,这一次他亲自来,说明他认真了。”
  “爷?”
  “纳回炎在木突可说是神话。”慕容寒坐起了身子,精瘦的胸膛毫不掩饰的袒露在卫尧面前,自脖颈向下,满是红痕,暧昧的让卫尧不敢抬眼。
  “他十四岁登基,却从来没有急于出兵,而是韬光养晦了五年才进军团城,你可知道为什么?”
  卫尧摇头,“属下不知。”
  “二十年前,太傅用自己换了两国和平,在木突王有生之年不会进犯苍朝,但是之后,木突王不到五年就抱病身亡,你说……他只不过活了四十几岁,是不是太短了些?”
  “爷是说,他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谋害?”
  “五年的时间,纳回炎本可以趁着我们不知道木突王骤然身逝,发兵来进,我们必是防守不及,但他愣是等了五年,无论木突王当初是怎么死的,他都花了五年的时间来巩固自己的位置,而如今他却可以强势的压逼着我们,你说,他是不是一个神话?”
  “爷,当年太傅离开的时候,与爷究竟说了什么?”
  慕容寒突然敛下眼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太傅什么都清楚,他与我说,莫失了自己的心,仅此而已。”
  卫尧听了,不在开口。
  慕容寒低下了头,掩去了自己的表情,却无法掩去眼底的哀伤,只能用头发遮住此刻破碎的神情……
  
  此刻,距离木突大军进犯尚有三个月。
  距离苍朝大军围困寒峰寨,还有四个月。
  三个月后,木突军在九澴河扎营,虎视眈眈。
  “融寒,今日探子来报,说木突军又像南进军百里,已经在九澴河河滩扎营。”路霁轩指着地图上一个类似于瓢底一般的地形,那就是九澴河,说是九澴河,不过是个干涸的河滩,三面临山,只有一个出口,地势险要,分明就是有去无回。
  慕容寒低头看着,沉默不语。
  “他们在这个地方扎营,我们根本无法攻入,可谓是个天险要地。”
  “不错,当年银钩铁骑被困在这个地方,就是难以杀出。”慕容寒指了指两侧的山岭,“当时一役,木突军从上蜂拥而至,将银钩铁骑围在了当中,若不是你奇兵杀至,胜负难知。”
  路霁轩皱了下眉,“其实当日我赶去了,便发现四周并非像我想的那般。”
  “哦?”慕容寒抬起了头,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同你说过,就算当时没有我,没有我们寒峰寨突围,银月王爷也是必胜之师。”
  慕容寒听着,虽知路霁轩说的银月王爷就是自己,也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可是此刻他却对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或者说他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吃味儿。慕容寒嘴巴翘了翘,“说到底,在你心里,无论如何他都是常胜将军,无人能比。”
  路霁轩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转过头去看慕容寒的脸色,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慕容寒哼笑,“我又没说什么,不过事实罢了,我又没有那么小气。”
  路霁轩打量他几眼,才笑道:“是是,你最大方了。”慕容寒听着,脸上一红,装作无恙继续低头看着地图。
  路霁轩笑了一下,“说到那日,我也是后来才知,九澴河周围地势险峻,无论如何都很难突袭,加上当年木突军掩饰的很好,布局精巧,所以很难查出究竟有多少人马藏在附近,又都藏在哪里。所以我想,那个时候银月王爷是故意带兵杀入,为的就是隐出所有木突的将士,好一网打尽。”
  慕容寒眼底带笑,没有出声。
  “所以他必定还有后着,那周围恐怕仍有银钩铁骑暗中待命,等在那里。所以我才说他不会输。”
  慕容寒笑了笑,指着九澴河周围的一段山脉,缓缓道:“当时,木突军不过三万人,全数隐藏在这里。”
  “山中?”
  “不错,北方本就多是山脉,除了平原就是山,他们善于齐射也是因此。我听说,过去的木突人的确是住在山里,只有几个少许的部落才住在平原上,而后来纳回部落骁勇善战,统一了北部地区,建立了木突。比起我们,他们在这种地形,更占优势。”
  路霁轩皱眉,“你是说,这一次他们驻扎在这里,恐怕和三年前一样,为的是银钩铁骑?”
  慕容寒摇头,“不是为银钩铁骑,是为了进犯团城。”
  “团城?”
  慕容寒点头,“就是团城。”他指着地图中间的城池,“团城说大不大,但是也有数以万计的百姓,团城以北经过寒月峰,九澴河,到了九珠江边,再往北就是木突。所以说团城一破,木突就算是打开了苍朝的大门,恐怕之后就再也守不住了。”慕容寒敛下眼睑,“越是往南,人口便越稠密,攻城略地,我们根本没有筹码。”
  “所以说,团城不能失。”
  “团城一失,失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池,失的还有民心。”慕容寒皱起了眉。
  路霁轩叹了口气,“若要保住团城,并不简单。三年前一役,木突军早就有了准备,今日仍旧在此扎营,定是来者不善。”
  “不错,他们还在这里扎营,就是有了绝对被迫的信心,也就是说,三年前的局势在今时今日根本不会在发生。”
  “你觉得银月王爷这一次会这么打这场仗?”路霁轩打量着慕容寒,小心询问。
  慕容寒却没有回答他,而是蹙紧了眉头,一脸的愁容。
  
  “爷。”卫尧上前,和慕容寒并排站在山寨后面的山顶上,从这里依稀可以看到通往九澴河的入口,曾经他从这里杀入过敌营,斩将三万。
  “卫尧,城中可有了消息?”
  “卫诚来报,木突这一次并没有全军南下。”
  慕容寒看着九澴河的入口,那里曾经血流成河,连四周的雪水都被染红,整整十日,不曾暗淡过。
  “木突此次恐怕只是试探。”他垂下眼睫,手抚在了腰间,扣住了腰带下面的暗扣。
  “试探?爷的意思是说,木突此番并没有打算大举进攻?”
  “不错。”慕容寒勾了下嘴角,“你可还记得当日我们在雅味见到的那个人?”
  “爷说的是木回?”
  慕容寒点头,“你觉得那个人是什么出身?”
  卫尧仔细的回想当日的一切,末了他摇着头,“属下不知,那个人……仪表不凡,气度万千,实在不像一般商人。”
  慕容寒一笑,“他的确不是商人。”
  “爷的意思是,他是木突人?”
  “也许。”慕容寒继续眺望那段由血染成的路,“卫尧,你可记得三年前我们损失了多少人?铁骑军损失了多少?”
  卫尧看了眼慕容寒,随即低下头,道:“铁骑那一役之后不足一千。”
  “那我们杀了多少木突人?”
  “不到两万。”
  慕容寒苦笑着,微微点头,“那一役你可觉得我们赢了?”
  卫尧痛苦的低下头,没有出声。
  慕容寒嘲讽的哼了一声,“那一役大家都输了。”
  “爷!”卫尧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慕容寒,“爷,保住了团城,阻止了当年木突的进攻,赢的就是爷。”
  慕容寒缓缓转过头,浅笑着看着卫尧,长长的“哦”了一声,“卫尧你这么认为?”
  卫尧一惊,又低下了头。
  慕容寒浅笑,“其实你也觉得输了,我们带着铁骑军不过四千,留了一千在后面,回来的时候人却不足一千,若是我们赢了,我们又赢了什么?”他又转过了头,看着那条路,淡淡的发笑,“大家都是血肉之躯,你说木突与我们有什么区别?”
  卫尧低着头,“没有区别。”
  慕容寒抬起了手,似乎想要接住什么,但是伸手一抓,手中仍旧空空如也,“没有区别,何染血祸,何其无辜?”
  “爷,两国交锋必有损伤。”
  “这个,我知道。”慕容寒苦笑,“我……只是想起了太傅曾经讲过,我们於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爷……”
  “但是,我们有着不能输的理由。”慕容寒转过了头,眼里没有了笑意,满是斗志。
  
  “还有几日霍缨,童千筹才能带银钩军到达寒月峰?”慕容寒站在寒峰寨的后山,问卫尧。
  “至少还要七日,最多十日。”卫尧皱了皱眉。
  “在团城中,铁骑军是否随时都可以出兵?”
  卫尧点头,问道:“爷,不打算等银钩军抵达在出兵么?”
  “你觉得木突会等到那个时候么?”慕容寒撇了下嘴角,“卫诚的铁骑军不过五千人,至少要在银钩到来之前,拖住木突人。”
  “爷?”卫尧上前一步,慕容寒摆手道:“肖齐,冷开两队要从樊城赶来,恐怕时日更久。”
  卫尧眉头紧皱,“爷,为什么皇上不让爷统领银钩铁骑,一起来团城?”接着,卫尧瞪大了眼睛,惊呼道:“难道皇上不信任爷?”
  慕容寒垂下眼睑,摇摇头,勾着唇微微一笑,“你该记得我同你们讲过,既然在外,莫论朝事。”
  “爷!”卫尧听了,有些焦急。慕容寒却依旧是一脸云淡风清的样子,摇着头,“如今最重要的该是如何拖住木突大军,争取时间。”卫尧又唤了一声,忽然感到旁人气息,于是悄声退到了一旁,回头看去见是路霁轩,他微一点头,便离开了。
  路霁轩走到慕容寒身后,双手展开便将对方那日日不离的披风披回了对方身上,有些埋怨的开口,“怎么不穿上?”
  慕容寒微微一笑,“见你睡熟了,不是留给你了?”
  路霁轩皱着眉,紧紧的勒了下慕容寒,“你这么单薄,就算这样,也该多披一件别的外衣。”慕容寒浅笑摇头,“我哪有那么娇弱。”
  路霁轩哼了一声,又用手抚摸着慕容寒的披风,忽然笑道:“说起来,第一次仔细看你的披风,外表看起来不起眼,可是质地很暖和,一定很值钱吧?”
  慕容寒也摸了摸披风,勾着唇,“不过是件死物罢了。”
  路霁轩摇头失笑,“说你财大气粗一点都不过分。”他点了下慕容寒的头,“这衣服若是普通人,恐怕够活几辈子了吧。”
  慕容寒垂了垂眼睑,没有说话。
  慕容寒自然知道这件衣服的价值不菲,但对他而言,死物就是死物,在沙场上久了,生死都看惯了,这些个俗物早已入不了他的眼了。
  只是,“若是你喜欢,我送与你可好?”慕容寒笑着转过头,面对着路霁轩站着。
  路霁轩愣了一下,哼道:“你也会说,这是死物,我要它做什么?”
  慕容寒瞠大了眼睛,“你不是说这衣服的价值够几世人用了?”
  “连它的主人都是我的,我做什么还要这死物?”路霁轩笑着吻了下慕容寒,慕容寒抿着唇脸有些发烫,微微一笑便不做声了。
  路霁轩揽着慕容寒,与他一起看着脚下山峦,问道:“你这些日子都在看什么?”
  “看地形啊!”慕容寒歪着头,“看……我苍朝边境。”
  路霁轩“切”的一声,将下巴放在慕容寒肩膀上,又道:“今日张大哥他们就会回来了吧。”慕容寒应了一声,路霁轩又道:“你觉得战况会如何?”
  慕容寒笑道:“你觉得呢?我们会输?”
  “不会。”路霁轩眨了下眼睛,“就算如你所说的,木突人很适应这里的气候和地势,但是比起我们来,他们还是太生了。”
  慕容寒点头,“不错,正因为如此,声东击西,指东打西这样的方法,防不胜防,反倒可以减弱木突的攻势。”
  路霁轩也跟着点头,“不过这也要多亏了你的方法好。”赞叹的亲了一下慕容寒的脸颊,路霁轩接着道:“只不过看不出你对这里也很熟悉?”
  慕容寒眨眨眼睛,笑道:“我这些年一直在这附近找暮颜,地形自然是了解一些的。”说着,他伸手指着九澴河的入口,又道:“更何况当年一役,死伤无数,阵势庞大,若是想要守住团城,自然是对这个天险要有所研究了。”
  “你早就打算投身军营?”
  “是啊。”慕容寒微微一笑,“可惜没有投奔军营,反而入了义军。不过怎样都好,既是保家卫国,何须那些个虚名,在我看来,寒峰寨的诸位才是真正的英雄。”慕容寒语气诚恳,回过头眼睛晶灿灿的看着路霁轩。
  路霁轩心头一热,用力搂了一下慕容寒,道:“若非你,英雄也无用武之地。”
  慕容寒一挑眉,反手搂住了路霁轩,摇头道:“即使没有我,你也是英雄。”
  
  “路大哥!”常凡跑到了后山,看到的便是慕容寒两人靠在一起,他脸上一红,急忙顿住了脚步,前也不是,后也不是,站在那里一脸尴尬。
  慕容寒看到常凡,微微一笑,伸手推开了路霁轩,路霁轩转过头有些懊恼的瞪了一眼常凡,常凡先是调皮的吐了下舌头,接着委屈的跑到慕容寒身旁,扯着他的衣袖,“木大哥,路大哥他瞪我。”
  慕容寒听了挑起了眉,路霁轩跺着脚,“哎!常凡,你胡说些什么!”一见慕容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委屈的缩了回去,可怜兮兮的抓着慕容寒衣袖。
  慕容寒皱眉,心底却在好笑,扯回自己的衣袖,摇头道:“你们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比着装可怜?”
  常凡听了,一把抓住了慕容寒的手,叫道:“木大哥,这不公平,我那是真可怜……”此时路霁轩又瞪了一眼常凡,常凡一缩脖子,躲在了慕容寒肩下,低声道:“本来就是,木大哥明明说好了教我练剑,谁知道根本找不到人。”
  路霁轩哼了一声,从常凡手中夺回慕容寒,搂在自己怀里,得意的挑眉看着常凡,“教你练剑?平常融寒已经很累了,哪有功夫教你练剑。”
  常凡瞪圆了眼睛,忽然拉起慕容寒的手,“木大哥,和路大哥在一起很辛苦吧,晚上……晚上你还是搬出来吧。”
  慕容寒听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路霁轩登时气的跳脚,蹦起来追着常凡。
  眼见两人越跑越远,慕容寒摇了摇头,急忙跟了过去。
  一路回到了大厅,便听到了一阵阵的嘈杂声,慕容寒眼睛一亮,撇下路霁轩两人,回到了大厅内。
  果然厅内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兴奋,站在最前面的是常平,他拎着长枪,枪尖一片殷红。
  慕容寒一进来便道:“常兄弟,你回来了?”
  常平摸了把脸,深深一拜,道:“幸不辱命。”慕容寒急忙扶起了他。
  从后面跟来的常凡见了常平,蹦跳着过去,绕着常平转圈,不住的打量着他全身上下,末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哥,你回来了。”
  常平笑了出来,揉着常凡的头,“我回来了,你可有听话?”
  常凡撇嘴,不满的转身,又看到身后的兄弟们,个个都满面红光,眼神兴奋,便转头问道:“大哥,你们……你们可是胜了?”
  常平点头,抬头晶亮的眼睛满是敬佩的看着慕容寒,“对亏了木大哥的计策,才能让我们歼灭了他们千余人马。”
  慕容寒点头微笑,大厅中的弟兄们便一起拜倒,口中大呼:“木公子神策。”
  其实,寨中兄弟本要叫慕容寒做寨主,但是他执意说自己不过是出谋划策,算不得寨主,于是后来便叫了他公子。
  路霁轩听了大家忠心的敬佩比慕容寒本人更加开心,上前走到慕容寒身侧,在袖子下紧紧的握了他手一下,果不其然,慕容寒也收紧了手指,两人就这样在众人眼皮下面十指相扣。
  
  路霁轩着弟兄们下去休息,便拉着常家兄弟坐下,问道:“快说说看,过程是怎样?”
  常平清了下喉咙,“我们按照木大哥的指示,带领小批人马绕到九澴河山峦西侧的树林里,那里果然驻扎了木突的军队,而且数量很庞大。”
  慕容寒皱了一下眉,问道:“大概多少人?”
  “算起来应该有两万人马。”
  “两万?”慕容寒吃了一惊,三年前木突不过出兵三万,但是这一次但是西边部署便是两万,而且还不是全数,他真的不知道这一次纳回炎亲自带兵出征,共有多少人马。
  “是,两万左右,而且应该不是全部。”
  慕容寒点着头,指着地图上从九澴河一路向西的地境,沉声道:“九澴河驻扎不了多少人马,若是西侧外围就有两万,恐怕后面会有大军压境。”他又指着东方,“九澴河东边的山脉最多埋伏一万人,而相邻的就是寒月断壁,上面满是冰冻,根本不可能有人上去,所以木突的大队人马应该是在西边,也就是离这里很近。”他看了眼路霁轩,路霁轩点头道:“不错,从雅味分道,绕过后山的一片丛林过去,就可以看到九澴河以西。”
  慕容寒点点头,看向常平,“后来怎样?”
  “后来我们按照木大哥所说,半夜突袭,他们果然派出了一队人马追击,到了西月峰,引燃了埋在地底的炸药,将他们困于山道之间。”
  慕容寒点头,“他们这一队有多少人?”
  “两千人。”常平说道这里,有些兴奋起来,眼睛发亮,道:“全数被我们斩杀。”
  慕容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的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常平愣了一下,转头去看路霁轩,路霁轩也正在盯着慕容寒,似乎在猜测对方的心情。
  慕容寒眨了下眼睛,抬起头道:“那么,从九澴河正面勘察的人呢?”
  “木大哥是说李大哥?”
  “不错。”慕容寒皱起了眉,满脸愁容。九澴河正面无疑是最为困难的地方,危险最大,当初他本是不赞成李如风去,但是李如风却说自己对九澴河很清楚,而路静也是一力赞成,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如今已经一去十日,他看到路静一个人挺着肚子,站在风里,有时候便会想,她是不是在等自己的丈夫。只是这话他却没有问出口过。
  路霁轩拍了他一下,笑道:“你放心,姐夫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慕容寒听到路霁轩的声音,有些恍惚的心忽然镇定了下来,他微微一笑点头,应了一声,又低头去看地图。用手指在上面勾了几笔,抬头对常家两兄弟道:“如今西侧莫名其妙的被歼灭了两千人马,恐怕木突此刻必有其他的行动。”他勾了下嘴角,眼底染上了几分莫名的兴奋,“等到赵大哥从东面回来,就知道我的猜测对不对了。”
  “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要全数出击,埋伏游击。让木突不知道我们真正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我们会从哪里攻入。就是要让他们心里感到紧张,感到害怕,草木皆兵。”慕容寒眼底发亮,嘴角上扬了起来。
  路霁轩笑道:“这个主意不错,但正如你所说的,游击战术若是木突不上当呢?”
  慕容寒也笑了,抬眼看着路霁轩,“你觉得木突不会上当么?”他说着敲了下手指,关节正好敲在西月峰,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损失了两千人马,他们一定不会甘心的。”
  
  又过了三日,李如风安然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去了九澴河东侧的赵施然。而常凡,常平两人去了西月峰,支援在那里诱敌游击的张砺。
  李如风一回到寨中,慕容寒并没有直接找他,反而是将时间让给了路静。
  路静对他腼腆一笑的同时,他微微有些怔愣,便被路霁轩一把拉回了后院。
  “你又想起了你妻子?”路霁轩的语气很平淡,但是低沉的声音却可以听出他的不开心。
  慕容寒微微一愣,垂下了头。下一秒便感到路霁轩紧致的手臂勒的他胳膊生疼,他皱了下眉,叫道:“好痛。”
  路霁轩哼了一声,赌气一般的不说话,但手还是松了一些。
  慕容寒轻轻一笑,“我见你姐姐这般开心,也替她欢喜。”
  “胡说!分明是想起了你妻子。”路霁轩赌气的扯着慕容寒坐到了自己腿上,像个孩子一样瞪着慕容寒。
  慕容寒失笑,摇着头,道:“我妻子当年也是这般欢喜,见我回去。”
  路霁轩一愣,听着慕容寒这么说,反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慕容寒对妻子的好,他觉得感动,但是也觉得不甘心,恐怕自己在他心里永远也及不上那个女人,这般想法如同女人一般,让他感到可耻,可……又无可奈何。
  慕容寒笑了一下,从路霁轩搂紧的手臂中抽出自己的胳膊,抓着对方的手,道:“我妻子那个时候盼的人又不是我,欢喜也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喜欢的那个人,但是见到她那么开心,我也乐于演戏。”
  路霁轩心疼的搂紧了慕容寒,唤着他的名字,口中一片苦涩。
  反倒是慕容寒拍着他的手,安慰道:“我对她仅是兄妹之情,夫妻之意,你无须太介怀的。”路霁轩听着叹了口气,“我就是这样,怕你会离开我。”
  慕容寒失笑道:“怎么会?我这不是陪在你身旁么?”
  “但是有一日,我怕你会离开。”路霁轩闷闷的开口。
  慕容寒摇头苦笑,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只能拍着对方的肩无声安慰。
  过了片刻,路霁轩才抬起头,笑道:“我没什么了。就是有点吃味儿。”说着,他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慕容寒笑道:“吃味儿?吃你姐姐的?”
  路霁轩懊恼道:“胡说什么!”
  慕容寒“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挑眉道:“你不会是不信我吧?”路霁轩也挑起了眉,道:“你叫我怎么信你?我都好久……”他说着,眼睛瞟着慕容寒的股间。
  
  慕容寒愣了一下,想起近日战事重重,他们紧张万分,已经个月不曾近亲。路霁轩二十出头,血气方刚,自然觉得不满足,慕容寒想了一下,随即低声浅笑,伸手勾住了路霁轩的脖颈,将他的头拉下,吻了上去。
  路霁轩先是一愣,接着便反客为主,狠狠的吻住了慕容寒,手也顺势划入了慕容寒的衣襟内,轻轻一挑,慕容寒精瘦的胸膛便曝露在了外面。
  路霁轩又改为亲吻慕容寒的脖颈,一路向下然后吮吸着他胸前的两颗朱红。慕容寒仰躺在路霁轩腿上,脖颈后仰,在胸口被吮吸了一下后,自喉咙间发出了一声魅惑的呻吟,手无力的抓着路霁轩的衣服。
  路霁轩的手挑开了慕容寒的裤带,然后探了进去,对方的疲软早已有了反应,顶着裤子支了起来。
  路霁轩低笑一声,托着慕容寒的脖子,将人放平,慕容寒坐在路霁轩腿上,双腿本来着地,但此刻身体被放平,脚便使不上力气,只能依靠脖子下面路霁轩的手才能平衡自己。他的手急忙攀着路霁轩的手臂,奈何却在对方的手抓住自己脆弱的时候,使不上半分力气。
  有些恼怒的瞪着路霁轩,却见对方在自己胸口亲了一下,低笑道:“你真可爱。”
  慕容寒顿时满脸通红。
  路霁轩的手挑逗着慕容寒,很快的慕容寒便宣泄出来。
  路霁轩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满手的黏腻,眨着眼睛,仿佛再说:你好快!
  慕容寒这一次是真的红透了脸,他一向自律,平日也因战事繁忙,从来不会自我纾解,因此每一次都积攒许多,如今他和路霁轩情义相通,身体便因为对方变得有些敏感,经不起挑逗,虽然这样不算早泄,但作为男人仍旧是很丢人的。
  慕容寒喘了口气,手上用力,从路霁轩身上坐了起来,满脸红晕的就要穿好衣服。
  路霁轩见了,惊的一把揽住了慕容寒,“你做什么?”
  慕容寒满脸懊恼,“不做了。”
  “做什么不做了?你舒服了,就要过河拆桥么?”路霁轩拽着慕容寒的手,不让对方穿衣。慕容寒瞪着路霁轩,嘴巴张了张,白了对方一眼,转开了头。
  路霁轩笑着亲吻慕容寒的耳朵,“不就是时间短了些么?”慕容寒一蹙眉,便要发作。路霁轩急忙搂住对方,赔笑道:“别这样,说不定我比你还快呢?”慕容寒皱着眉,嘴巴抖了一下。
  “不信的话,你帮我做好了。”说着路霁轩拉着慕容寒的手就往自己身下探。
  慕容寒叹了口气,手指灵巧的一勾,便松开了路霁轩的裤带,然后起身双腿分开跨坐在了路霁轩腿上。
  路霁轩愣了一下,随即深深的笑了。他露出自己的下身,揽着慕容寒的腰,拉下了对方的裤子。慕容寒的身子突然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路霁轩扯过自己的大衣裹住了对方,然后双手托住慕容寒的浑圆,靠近了自己。
  “这样可以么?”抵在对方身下,路霁轩皱着眉,小心询问。
  他已经用手指开拓过,但是慕容寒的身体紧致的不像话,抽出手指的霎那,入口仿佛便又关上了,他用手按着四周的皱褶,试图放松肌肉,依稀可以感觉到入口一张一合的收缩,却仍旧紧致的连一根手指都吞不下去。
  慕容寒点点头,刚刚被对方弄得已经有些失控,眼角湿润,胸口不住的起伏。
  路霁轩舔了下嘴唇,“若是疼,你就说出来,说出来咱们就不做了。”
  慕容寒皱了下眉,瞪了眼路霁轩,很不耐烦。
  路霁轩“啧”的一声,嘟囔着“好心给雷亲。”慕容寒瞪圆了眼睛,正要还口,忽然身体下面支撑的力量消失,他来不急反应整个就坐了下去,接着便是“啊”的一声哀叫,猝不及防身体被打入了烙铁,慕容寒的手指一下子便抓进了路霁轩的肩膀。
  路霁轩本来是有意的,但慕容寒那一声惨叫也让他感同身受。慕容寒的紧致一点都不是夸张,此刻搅得他生疼,额角冷汗都出来了。
  他忍着疼看到慕容寒也是一脸的痛苦难耐,心疼的抓着对方的腰,便要退出来。
  谁知道他刚一动作,慕容寒便哼了一声,路霁轩急忙停了手。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慕容寒缓缓放松了身体,而自己也不是那般的痛苦了。
  “寒?”
  慕容寒睁开眼睛,鼻息沉重。
  “我可以动了么?”路霁轩满头大汗,刚才是疼得,如今就是忍耐的。
  慕容寒抿了下嘴,本想不说话,但看着路霁轩那痛苦的样子,觉得心疼,也就叹了口气,放任了对方在自己身上撒野。
  坐在路霁轩腿上,每一次被对方拉下,加上自己身体的重量,体内仿佛被嵌入了从来没有到达过的深度,这让慕容寒感到充实,同时也感到更多的快感。
  他仰起了头,脖颈形成姣好的弧线,汗水顺着喉结流下,仿佛在他身上汇成了一条河流。路霁轩被蛊惑着,舔着对方胸口淌下的汗水,咸咸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他更加兴奋,动作也加快了幅度。
  慕容寒不时发出呻吟声,手无意识的抓着路霁轩的胳膊。
  接着他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猛地一声大叫,身子狠狠的后仰,身前尽数喷在了对方胸膛上。他还未回过神,身体被路霁轩带着又是几下浮动,接着便感到体内被射入了一股滚烫的液体,灼烧着他的肺腑,让他失神。
  
  “你还好吧?”路霁轩揽着软绵绵的慕容寒,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失神,焦距对不上一般的看着前方。
  “……唔……”过了良久,慕容寒才发出了声音,吞咽了吐沫,身体一歪便要去抓一旁的衣服。路霁轩急忙揽着他,拿过衣服替他穿上,然后又仔细的打理两人的下身,整理好了,才扶起慕容寒,见对方脚步有些虚华,用手撑着对方的腰,问道:“你……没事吧?”
  慕容寒摆摆手,摇着头,“无妨。”试着撑直了身体向前走了一步,谁料却脚下打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路霁轩用手揽着他的腰,才没有趴在地上。
  “还是我扶着你吧。”路霁轩扶着慕容寒靠在自己身上,又道:“去床上歇歇?”
  慕容寒愣了一下,横了路霁轩一眼,“现在哪有这个功夫?”说着,他就要往外走,路霁轩无奈,摸摸鼻子,急忙扶起对方。
  到了大堂,众人都等在那里,脸上一片晕红。
  路霁轩小心的打量慕容寒,却见对方毫无反应,心里稍稍安心。
  慕容寒一屁股坐下,眉头抖了一下,路霁轩见了,急忙问道:“你……还好吧?”
  慕容寒应了一声,见桌上众人都盯着桌面发呆,他抿了下嘴角,挂上笑容,转头问李如风道:“李大哥,这一次可顺利?”
  李如风愣了一下,见他说了正事,便也正色道:“不顺。”
  慕容寒挑了下眉,似乎有些诧异,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眼神微转,他问道:“可是你带兵突袭,他们却没人追赶?”
  李如风点头。
  慕容寒垂下眼睑,摸着下巴。
  “木兄弟?”
  “唔?”
  “你可是早已算到如此了?”李如风皱着眉头。
  赵施然也道:“东边也是一样,你曾说他们可能会在东边埋伏一万人,但是东边山峰上毫无动静。”
  “毫无动静,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不过是小角色,不需要追击,影响真个计划。”慕容寒沉默片刻,才缓缓出声。
  路霁轩一愣,“你是说他们当中有人知道我们不是大军?”
  慕容寒点头,“这个人一定很了解这一带的地形,更加知道我们,知道寒峰寨的存在。”慕容寒沉下目光,“西侧一直贸然出兵,不是因为西侧人数太多,而是因为领将急功好利,急于表现。”
  “但是在他们第一次出兵便被你用计歼灭了两千人马,不甘心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
  慕容寒赞许的看了眼路霁轩,“不错,但是这些也不过是他们的先头部队,大军还在后面,也没有贸然出击,数量阵势,根本不得而知。”说着,他又皱起了眉。
  赵施然看着地图,道:“但是正如你所说,九澴河东侧全是峭壁,就算埋伏也不过一万人,更何况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人再在九澴河作为战地。他又何须在这一带驻扎大批人马呢?”
  “为了包抄。”慕容寒说着,指着从九澴河东侧的寒月断臂一条很险要的地段,然后手指划过九澴河入口那条宽阔坦荡的大路。
  “不需要计策,不需要埋伏,我想他打算直接从这里进犯,又东边包抄团城,西边大军压境,就算是银钩铁骑也奈何不了。”
  “你说什么?”路霁轩大惊道:“就连银钩铁骑都不能奈何,你如何这般肯定?”
  慕容寒挑起笔在九澴河上画了个圈,“李大哥几次挑衅,对方都没有上当,说明对方已经看出了我们的计策,而且知道我们人数不多。三年前银钩铁骑就算损失惨重,但不得不说,即使木突人马埋伏在这里,但当年真正布局的是王爷,但是如今形式相反,王爷来了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们,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老天都帮我们……”慕容寒缓缓开口,眉头却深深紧锁。
  “那是要怎样?”路霁轩不免有些急躁。
  “雪。”慕容寒看着地图上面陡峭连绵的山峦,垂下了眼睑,袖子下的手扣住了腰间的暗扣。
  “西边大军一直都有上当,如今木突已经万人,如此下去,我们是否能有些胜算?”路霁轩敲着桌面,询问着慕容寒。距离那一日已有四日,西边频频报来喜讯,这让慕容寒两人心里感到稍微轻松。
  赵施然,李如风两队人马仍旧小心的探查着木突大队的形势。
  慕容寒抿着嘴,眉头紧紧的皱着,路霁轩见了,心生不忍,抚上他眉间,小心的抚摸着。慕容寒一愣,抬起眼看向路霁轩,路霁轩笑道:“如今西边不是那般紧张,你无须如此担心。”慕容寒微微点了下头,勾着唇浅笑了一下,“的确,但……”
  “报!”
  慕容寒话未说完,外面已经跌跌撞撞跑进了一名弟兄,满身血迹,一脸污浊。
  慕容寒两人脸色一变,路霁轩急忙上前扶住那名兄弟,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西边……西方战事……紧张,常首领被困西月峰山脚,我们……救不出来……”他语气激动,身体微微颤抖,手紧紧的抓着慕容寒,路霁轩两人的手臂,留下血迹。
  路霁轩双目一瞪,立刻道:“我们去增援!”
  慕容寒只是看了他一眼,抿了下嘴,接着点了下头。
  他二人起身,安置好那名兄弟,慕容寒才拉住路霁轩的手臂,皱眉道:“你我如今寨中只有不过五百兄弟,但是对方形势不明,而且从这里到西月峰,就算骑马,也要半日,我怕……来不急。”
  路霁轩甩开他的手,“就算来不急,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吧。”他挑高了眉,眼底几分怒气的瞪着慕容寒。
  慕容寒心头一颤,退后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路霁轩也察觉了自己的口气不善,他也心知慕容寒只不过是说出事实顾虑而已,并非不去相助的意思,于是眉头一皱,他上前一步,便要解释。
  慕容寒偏过目光,呼出一口气,抬眼对路霁轩笑道:“西月峰,困在这个地方也不算太坏,一定可以救出他们的。”
  路霁轩看着慕容寒自信的眼神,也感到安心,开口便要说些什么,慕容寒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看也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了出去。
  路霁轩眉头一皱,挫败的急忙追了上去。
  点齐了五百人,慕容寒仍旧是他那身暗色的披风,裹着他偏瘦的身体,身上不见任何的护具,胯下是一匹黑色的马,蹬着四蹄,立在一旁。
  路霁轩在他前面,相隔一个马身的距离,他身下是那匹枣红色的骏马,他裹着黑色的貂皮披风,裹住里面的一身铠甲,他回头看向慕容寒,却见对方始终偏着头,不曾看他,而他身下的枣红马是马中极品,慕容寒那匹黑色的马不敢上前,他也无法站到慕容寒身旁,只好叹了口气,转过了头。
  此刻,慕容寒看向路霁轩,眼底有些复杂,苦笑着撇嘴,抬起了手。
  五百弟兄同时一拉缰绳,冲了出去。
  
  西月峰地势险恶,两旁都是高耸的山壁,山谷之中极难作战,很容易被伏击,之前几次,常氏兄弟和张砺便是依赖地势优势,带着对方在山谷中绕圈子,之后在设计伏击。
  但是这一次,木突竟然从西月峰峰谷中突然插入一队人马,将他们围在了山谷中困住,既不进攻,也没有撤离,似乎在等着什么。
  张砺等人奋力突围,但似乎对方有意放行。
  等到有人出去,张砺便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心知恐怕对方有意让他们通风报信,打算一网打尽,心中不免担心,但是想到慕容寒的计谋过人,料想他一定会明白过来,也自然会有更好的安排,于是他告知弟兄,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只要等待,相信慕容寒定会有安排。
  慕容寒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一层,从看到那个报信的兄弟可以有命拖到回寨,他就知道当中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但是他来不急问,路霁轩便要出战。
  他的顾虑本想说出口,但当时路霁轩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叫他胆颤心寒,不是害怕对方的气势,却是怕了那样的眼神。
  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
  卫尧架马来到他的身旁,慕容寒见了,微微放慢了速度,和卫尧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爷,您这次难道打算直接突围么?”
  慕容寒速度丝毫不减,传音道:“难道我还有别的方法么?”他没有开口,脸上的神色却很凝重,眉头紧紧的锁着。
  “但是,去了恐怕是计,这般不是等于送死?”
  慕容寒抬眼看了一眼卫尧,抿着嘴没有说话,右手扣住了腰间的暗扣。
  “爷,您身份贵重,此行……”他正要劝诫慕容寒中途离开,路霁轩也正好回过头寻找慕容寒,卫尧见慕容寒苦笑着抬头,和路霁轩眼神相对的一霎那,掩去了眼底的苦涩无奈,一声吆喝,架着马赶了上去。卫尧看着只能皱着眉,暗叹了一声,跟了上去。
  
  路霁轩一拉缰绳,将队伍停了下来。
  “从前面这条小路进入,便可以绕到西月峰里面。”路霁轩下了马,走到慕容寒身侧开口。
  慕容寒只是望着那条山路,眉头微皱,“骑马是进不去的,只能步行,你可有走过?”
  路霁轩点头道:“走过几次,不过里面很多条路,好像迷宫一样。”
  “迷宫?”慕容寒也下了马,将马牵到了一旁,“就是说在里面,比起木突,你们更了解里面的路了?”
  路霁轩顿了一下,才缓慢的点了下头,“所以这一次一定可以将大哥他们救出来。”
  慕容寒眼睛转了一下,看向路霁轩,“你早就有了打算?”
  路霁轩不好意思的一笑,抓着头道:“也不算,只是这半天想到的。”
  “但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被困在哪里,也不知道木突军队的情形,你这样冒然进去,恐怕很危险。”
  “就算危险也要去,那里面的是我的兄弟。”路霁轩握了一下拳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慕容寒。慕容寒气息微微一滞,半垂下了眼睑,勾唇道:“好,就算是危险,我也会同你一起去。”路霁轩心头一喜,伸出了手,“好,就算是死,我们也一起。”
  慕容寒眨了下眼,浅笑一下,伸手握住了路霁轩的手,“这时说死,还太早了一些吧。”
  路霁轩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握的更紧了。
  从小路进去,走不了多久,就看到了五条岔路,慕容寒看了眼路霁轩,问道:“这该如何?”路霁轩笑道:“你虽然不熟识,但是我却很清楚这里的路,前面三条可以通过去,我们分开走。”
  兵分三路,慕容寒,卫尧跟着路霁轩走了最右侧的一条路。
  一路走入,差不多两个时辰左右,便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路霁轩一挥手,队伍停了下来,他和慕容寒交换了个眼神,慕容寒便带着卫尧走了过去。
  来到山壁后面,慕容寒看到几名木突的士兵面对着墙壁站着,一看便知道是在方便。
  “真不明白为什么咱们不杀进去,那里面也不过几千个苍朝人。”其中一名士兵说道。
  “就是,不过你不知道咱们将军已经怕了么?”另一个笑道,“将军吃了好几天败仗,都是这几千个苍朝人害的,大王知道了还不杀了将军,将军这一次也算是怕了,小心翼翼的。”
  “就是就是,不过话说回来都困了好几天了,他们就算不被咱们杀了,也会饿死吧。”
  “是啊,都好几天了呢……”
  几个木突人谈论着,方便完了便走远了。
  慕容寒这才和卫尧绕出来,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爷,看来真的是这里了。”
  慕容寒点了下头,“只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他吸了口气,对卫尧道:“你去看看,但是小心些。”
  卫尧点了下头,向着那条路追了过去。
  慕容寒转身返回,来到路霁轩身旁,道:“前面恐怕就是木突的阵营了。”
  “真的?”路霁轩喜形于色,一把站起身,“这一次就杀个他措手不及!”
  慕容寒皱了下眉,一扯他衣袖,道:“你先别兴奋,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马,便不能贸然行动,我叫卫尧去打探了,等他回来我们再作计较。”他见路霁轩皱了下眉头,急忙又道:“你放心,不会太久。”
  路霁轩听了,点点头,又坐了下来。
  他此刻心里焦急,只恨不得立刻杀进去,等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走动着。
  慕容寒看了他一眼,便将头靠在了山壁上,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便感到一股热气喷在自己脸上,慕容寒一惊,睁开了眼睛。
  “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路霁轩皱着眉头,似乎在仔细的打量着慕容寒,他措后了一些,坐在慕容寒对面,“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睡觉?”慕容寒失笑,“现在谁有心情睡觉。若是一步走错,不仅是里面的人出不来,就连我们都必死无疑。”
  路霁轩眉头又皱了起来,眼神扫过慕容寒,问道:“你……可后悔?”
  慕容寒一愣,“后悔什么?”
  “我想到了小淼……”
  慕容寒心头一颤,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吐沫,才苦笑着将身子放松靠在了石壁上。
  路霁轩又道:“他还那么小,我不该……不该拉你来……”
  慕容寒笑道:“你在害怕?”
  路霁轩点点头,“我怕万一失败,回不去了,你儿子怎么办?”
  “你觉得我不该跟你来这里,你觉得自己救不出人?”
  “不是。”路霁轩泄气的松了身子,“我一定可以救出来兄弟们,但是……我不想你冒险。”他拉住慕容寒的手,苦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安。”
  “因为我?”慕容寒挑了下眉。
  “是。”路霁轩眼神不移,坚定的看着慕容寒,看的慕容寒又是心跳加速,笑了出来。路霁轩不满道:“你笑什么?”
  慕容寒反握住了路霁轩的手,“我觉得这里最不需要你担心的人,就是我。”
  路霁轩眉毛一挑,正要说话,忽然一阵嘈杂,是卫尧回来了。
  卫尧见了慕容寒便道:“爷,前面大概有木突军一万人左右,带队的是……”他皱了一下眉,“我看到了那扎合,但似乎当中发号施令的人并不是他。”
  慕容寒愣了一下,“不是那扎合?”
  三年前的九澴河一役,便是那扎合领军,被他杀了个铩羽而归。当时的那扎合急功好利,如今恐怕也是一样。
  所以之前的几次张砺等人突袭成功,恐怕是因为那扎合依旧如此。
  但忽然之间失利,该是有人相助,此刻看来,那扎合身后还有个高人。
  慕容寒抿了下唇,卫尧用长剑在地上涂画,画出了一部分的布阵图,然后指着其中一块空地道:“张砺等人应该是围在这里,但是这四周似乎设了阵局。”
  慕容寒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亲眼看到的?”
  卫尧摇头,“是听来的,我听到他们在营中商议,但是似乎那个背后布局的人并不在其中。我听他们讲这四周有阵,就算有人来救,也是死路一条。还有,”他瞟了一眼一旁的路霁轩,又看看慕容寒,接到慕容寒的眼神,他才说道:“张砺他们已经被困了五日。”
  “五日?”路霁轩瞪大了眼睛,搓着手道,“这样就算不被杀死,也会被饿死的!”
  慕容寒皱起了眉,低声道:“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
  “不行,我们不能等了!”路霁轩忽然站起了身,一握拳,便要出击。
  慕容寒抬着头看着路霁轩,又看了一眼卫尧,抿着嘴神情复杂。
  他站起身,拍了一下路霁轩的肩膀,道:“就算要去,也该知道那阵势是什么,不能无端送死。”
  路霁轩愣了一下,眉头紧皱,深吸了口气,才转头盯着慕容寒道:“你要我还等多久?”
  路霁轩的眼神仿若指责,慕容寒忽然心头一痛,身形不稳的退后了半步。一霎那的身魂落魄让路霁轩也心头一惊,他立刻缓下脸色,伸手去扶慕容寒。
  慕容寒只是一撑他的手臂,便又站直了身子,脸上神色瞬间恢复。
  他扫过兵分三路已经会合的五百人,眉头微微一颤,“我们绕路过去,先看看阵局再说。”路霁轩应了一声,便要安排。慕容寒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看到路霁轩茫然的眼神,慕容寒闪烁着眼神,松开了手。
  
  “这阵局是逆五行。”慕容寒扫了一眼,便道:“要破并不难,但是若要全身离开山谷,就很难了。”他指着西南方,“生门便在那里,但是若要不触发机关进入,便要从死门入。”说着,他指了下东南方。
  “但是木突军队就守在西南方。”路霁轩皱起了眉头。
  “不错,所以要想离开,就一定会和木突打起来,以我们的人数,很难安然逃脱。”
  路霁轩吸了口气,握拳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置兄弟们不顾,一定要去救他们。”
  慕容寒抿了下嘴,忽然道:“那么就兵分两路吧,我带着一部分人去木突阵营,从后面扰乱他们,你就趁着这个时候进去救人,然后杀出来。”
  “不行,要去应该我去。”他扯住慕容寒的衣袖。
  慕容寒摇摇头,“山路我不熟,你们从阵中出来,利用地形的优势,减少损失,这样只有你可以做到。”
  “那,你同我一起去。”路霁轩紧蹙着眉,一脸坚持。
  “那谁来牵制木突大军呢?”慕容寒笑着反问,路霁轩一霎那没了声音,眼神暗淡的垂了下去。慕容寒拍拍路霁轩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路霁轩皱着眉,没有松手。
  慕容寒指着山谷内开始燃起的火把,平静的开口道:“已经入夜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路霁轩听了,一脸苦涩的松开了手。
  慕容寒带着一百人又绕回了木突大军的身后,他只要了一百人,对他而言这些已经足够。
  卫尧跟在慕容寒身后,皱眉道:“爷,您有什么打算?”
  “在临行前,我已经传信给赵施然,李如风他们,如无意外,今夜应该可以赶到。”
  “但是,这也不过两千人马,又加上其中有一些伤员,要想全身而退,恐怕很难。爷,我觉得我们应该撤离了。”
  “卫尧!”慕容寒忽然冷下脸,“我救他们不单单是因为路霁轩,我救他们是因为他们是为了苍朝才会如此。他们同样是苍朝的臣民。”
  “爷……”
  “既然不是军人,便是普通百姓,就是我的责任。”
  卫尧看着慕容寒坚定的眼神,闭上了嘴巴。
  过了片刻,慕容寒又道:“你放心,我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慕容寒带着这一百人绕到了木突军营的后面,从山壁后面可以看到帐篷和升起的火堆。在深山中,即使生火,烟雾也不会被人看到,因此木突的将士明显很放松警惕。
  慕容寒勾了下唇。
  慕容寒带着卫尧潜入了军营。
  “爷,您打算烧粮草?”
  慕容寒绕到营后一处,看着里面满是粮草,便和卫尧躲了进去。他摇摇头笑道:“这些不过只是一部分,何况只烧粮草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爷?”
  慕容寒笑道:“他们惯于放牧,我看到很多的地方都是用木头,稻草而作,极易燃烧,我们人数有限,若想他们混乱,就烧了他们的阵营。”
  卫尧想了一下,眼睛一亮,点头道:“不错,但是要怎么做?”
  “这里是山谷,从上攻击,便是万无一失。就算是一百人也足够了。”慕容寒指着帐篷内一桶桶的酒,道:“天寒地冻,他们靠的就是这些酒,烈酒。”
  
  路霁轩很顺利的进入了阵局,他发现守住入口的不过几个喽啰,很显然是有人故意放他们进入的。
  看到了张砺等人,路霁轩急忙赶了过去,几人顿时抱在一起。
  张砺见了路霁轩,急道:“霁轩,你怎么来了?你可知这是个计策,是骗你入瓮的。”
  路霁轩笑道:“张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带弟兄们出去的。”
  “怎么出去?”
  “自然是杀出去。”路霁轩扬起了眉,道:“从西南方杀出去便是生门,只不过出去后就是木突的阵营。”
  “木突阵营?”常凡失声叫道,“那岂不是送死?路大哥,你怎么可以来呢?”
  路霁轩挑眉道:“为什么不来,我们是兄弟,若是出不去就死在一起。”
  “但……木大哥他……”常凡还有些犹豫。
  “他就在外面接应我们,所以我们一定可以活着出去的。”
  张砺听了一愣,问道:“你说木兄弟就在外面,他也来了?”
  路霁轩点头。
  “他怎么会让你来?他难道不知道这是个计策,难道你们没有策划一下么?”
  路霁轩皱眉道:“张大哥,你们已经被困了五日了,若是我们在商量策划,岂不是你们都要饿死了?”
  张砺听了,抿了下唇不再说话。
  路霁轩又道:“张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他自信满满的抽出长枪。
  其他的弟兄也被他的气势所感染,纷纷站起了身,跃跃欲试。
  
  慕容寒将粮草拆做了一捆一捆,绑在找来的几架木车上,然后将酒淋了上去,他看看天色,和卫尧将车退出了帐篷,就等时机。
  此刻,巡逻的一队人马走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个,为首的那人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卫尧和慕容寒交换了一下眼神,慕容寒低头道:“将军说要将粮草分一分,之后好赶路。”为首的队长皱了下眉,鼻子抖了抖,问道:“怎么那么大的酒味?”
  慕容寒“哎呀”一声,拍着自己的额头,叫道:“一定是酒洒了,刚才就听到‘哐当’一声,”他说着推了下一旁的卫尧,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看看。”
  “是。”卫尧应了一声,就跑进了帐篷。
  队长又打量了几眼慕容寒,转身便要离开,慕容寒松了口气,忽然那队长又转回了头,对他道:“你,把头抬起来。”
  慕容寒心里咯噔一声,低着的头眼睛一阵乱转。
  “我叫你把头抬起来!”队长不慎耐烦的走回慕容寒面前,口气不善。
  慕容寒抿着嘴,手按在了腰侧,缓缓的抬起了头。
  好在慕容寒之前换装的时候便将脸擦脏了,但是那队长还是看到了一双晶亮的眼睛,他微微一愣,便伸手欲摸慕容寒的脸。
  慕容寒退了一步,又低下了头,胆怯的开口道:“小人脸上脏,小心脏了官人的手。”
  队长一愣,有些僵硬的收回了手,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是哪队的?”
  “啊?小人……小人就是个运粮的……”
  队长听了,便抬起了慕容寒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了头,打量了几眼,便笑道:“看这轮廓倒是清秀。”他的拇指划过慕容寒的眼睑,笑的轻佻,“做完了事,便去找我,知道么?”
  慕容寒心底一阵恶心,但面上仍旧唯唯诺诺的点头道:“知道知道,小人明白。”
  那队长哼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等那队离开,卫尧才回到慕容寒身旁,“爷。”
  慕容寒擦了下下巴,从怀中掏出火石,打出火花,烧着了草车,然后将车推了出去……
  “大王,营后起火了!”
  纳回炎正在看书,被忽然跑入的侍卫惊起,他大叫道:“什么?”转头对身侧的图纳宜道:“去看看。”
  图纳宜只是点了下头,便消失在了帐篷中。
  纳回炎又低下头,看着书册,道:“他们终于行动了。”
  
  木突后营起火,引起了不小的混乱。
  之后又忽然有几处杀入几队人马,将混乱扩大。
  接着,便是听到阵前一阵吵杂,路霁轩带着两千多的人马杀了出来。
  帐篷内,纳回炎仍旧不紧不慢的看书,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忽然一阵风吹过,他的屋内多了一个人。
  纳回炎抬起头便是一愣,只见一个男人站在帐篷前,长身玉立,没有任何的铠甲护具,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灰色披风罩在身上,但是特别的是他的脸上带着一个精致的白银面具,只露出了两只晶亮剔透的眼睛,黑幽幽的如同宝石直直的盯着他。
  纳回炎放下书,抿嘴笑道:“我没有想到我困住的人竟可以引出神龙。”
  男人没有说话,手在腰间轻轻一扣,一柄通体洁白的软件泛着银光,横列的身前。
  “你要杀我?”纳回炎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人,“我以为银月王爷绝对不会动手杀我。”
  银月王爷听了,踏上一步,目光凛然的看着纳回炎。
  纳回炎又道:“如果你杀了我,自己也跑不出去的,木突大军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一举攻下团城,借此苍朝北边的防备就被打开了。”
  银月王爷眼神抖动,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为了这几个虾兵蟹将,如此大费周章。”
  “虾兵蟹将?我原本也以为是虾兵蟹将,但是谁知道在背后竟然有你这条神龙。”纳回炎盯着银月王爷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嘴角挂着笑容,态度从容,“王爷有什么打算?”
  银月王爷将剑一横,道:“大王御驾亲征,恐怕是这里最大的筹码,若是有大王在手,还怕我出不去么?”
  说着,他足尖一点,身子如离弦之箭向纳回炎扑了过去。
  纳回炎身子急忙后撤,但始终逃不开银月王爷的长剑,眼看白色锋芒就要刺入他的肩膀,忽然从纳回炎身后,“嘶啦”一声,一个人影从外面窜了进来,黑色的剑从斜里挑入,一下子架住了白色锋芒。
  银月王爷眼神一变,手腕转动,剑尖饶过了黑色的剑锋,横扫了过去。
  那人一拉纳回炎,将对方扯到了自己身后,和银月缠斗在了一起。
  纳回炎站在后面,眼神紧紧的盯着银月。
  
  忽然天空中一道白色的烟花,霎那间从山谷外面杀入了一对人马。
  这队人马个个都挺着长枪,衣着整齐,行动整齐,一看便是训练有素。
  路霁轩杀的正眼红,眼见身旁的兄弟不敌而亡,心头更起狠意。
  忽然从天而降的这一队天兵冲入了敌营,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路霁轩抬头一看,认出了这队人便是银钩铁骑,为首的那人他曾在三年前见过,当时那人满身是血的站在银月王爷身旁,一脸的凶相。
  如今这群人杀入,让他惊喜不已,他们也有了士气,冲杀起来。
  又过了不久,又是两队人马杀入,仅是赵施然和李如风两队,此刻路霁轩等人和木突军队人数相差不多,局势一下子反转了过来。
  
  帐篷内,银月和黑衣的图纳宜缠斗在一起。
  两人都是用剑高手,战场上本该毫不留情,但此刻两人都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难分上下的感觉,各自却也没有痛下杀手,使用杀招。
  纳回炎紧盯着银月,忽然道:“你知不知道,我的人马马上就要到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银月听了,神色未动,但帐篷外已经看到一个人影晃过,纳回炎一愣,急道:“不要放走外面那人。”
  图纳宜立刻抽剑便要赶去,却被银月反手一挡,拦了下来。
  “银钩铁骑已经来了,你以为你们可以赢么?”
  “银钩铁骑?”纳回炎道:“那也不过是两万多人,你以为可以和我十万大军相抗衡么?”
  “十万大军又如何?”银月抽回了剑,图纳宜也退回到了纳回炎身侧。
  纳回炎道:“这里就算输了,马上十万大军就会赶到,你以为你们逃得掉?”
  “那你又知不知道,银钩铁骑还有两万人马等在半道上,你以为你的人马可以来救你么?”
  “银钩铁骑不可能全来。”纳回炎信心十足的开口,“你以为你可以吓到我么?”
  “我是不是吓你,你一会儿就会知道了。”银月又开口。
  忽然外面又是一道白光升入天空,在黑夜中炸出了一个闪亮的光芒。
  银月见了,笑道:“看来不需要等了,你已经输了。”
  纳回炎皱起了眉,紧盯着银月王爷。
  “我的人马已经来了,你逃不掉了。”他说着,一个翻身,出了帐篷。
  图纳宜见了,身形一动,便要去追,却被纳回炎叫住,“不用去了。”说完,他狠狠的将桌子推翻在了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等大军一来,就全军南下。”
  
  慕容寒一路疾奔,出了西月峰,便见到一路人马等在那里,他跑过去,便看到了等在路边的冷开。
  冷开见了慕容寒,单膝跪地道:“末将幸不辱命,已经送路霁轩等人出了西月峰。”
  慕容寒点头,让冷开起身,才问道:“你这么快就赶来了,辛苦了。”
  冷开没有说话,眼睛扫了一下周围,才皱眉道:“王爷您这次太冒险了。”
  慕容寒一愣,“怎么连你也来教训我了?”
  冷开急忙躬身道:“末将不敢。”
  慕容寒呼了口气,带着冷开来到一旁,低声道:“路霁轩认出你了?”
  冷开点头,“三年前他见过我。”
  “那他可有询问我?”
  冷开摇头道:“看样子是想问,但是我催促他快些离开,他便带着兄弟们走了。”
  慕容寒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如此,你们也回去吧。”
  “王爷。”冷开叫住慕容寒,“王爷还要会寒峰寨?”
  慕容寒点头,“你们撤离的时候发出的信号弹,我告诉纳回炎是银钩铁骑全数赶来,他这次失利,不是因为计划不够周详,而是因为你赶来了,我才能全身而退。”慕容寒微微一顿,接着道:“如今银钩铁骑还要几日才能全数赶来,而纳回炎带了十万大军,如今只能利用天时地利才能取胜。”
  “王爷,既然如此,王爷就更该和我回去好好商讨对策,而不是回寒峰寨。路霁轩不顾王爷,执意前来,难道王爷还要跟着他冒险么?”冷开有些激动,眉头紧锁,“王爷冒险的时候可有想过小王爷?”
  “冷开。”慕容寒皱起了眉,“路霁轩不是官兵,不是将士,他只是普通百姓,也是我们要守护的其中之一。”
  “王爷,王爷的心思我们都明白,只不过……王爷,”冷开眼神转了一下,抿着唇道:“恕末将直言。”
  慕容寒看着冷开一副一定要说但又隐忍不说的样子,抿唇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相信路霁轩对我是认真的。”
  “王爷,认真归认真,但是在路霁轩心里,王爷是否真的重过他那般兄弟?”
  慕容寒气息一滞,退了一步,靠在山壁上,没有说话。
  冷开还要开口,慕容寒终于摆了摆手,道:“够了,冷开。这些事以后再说吧,如今我们最大的问题是纳回炎已经南下,我们要阻止这十万大军侵略苍朝。”
  冷开闭上了嘴,退置一旁,单膝跪下道:“请王爷吩咐。”
  慕容寒吸了口气,才站直了身子,“冷开,铁骑军随时待命,等待银钩军会合,如果天不助苍朝,即使死也要阻止他们十万大军过境。”
  “是。”
  
  慕容寒骑在马上,缓慢的向着山寨走去。
  他和图纳宜不相上下,打了一晚,不曾休息,他此刻也有些感到体力不支,身体摇摇晃晃的,眼前也有些模糊,但是脑子中却依旧不停的转着,想着如何可以阻止纳回炎十万大军国境。更让他觉得惊奇的是纳回炎便是在雅味见过的木回。
  对于这一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木回给他的感觉虽然很神秘,让他提防,但是却也有些好感,他觉得木回不是好战之人。但是今夜一役,他却对那个人有了改观,可以在五年之内平定内乱,壮大木突的这个男人,一定很不简单。
  他正走着,忽然见到大路旁一个人影,靠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见到他的踪影,那人急忙站起了身子跑了过来。
  走近一看,果然是路霁轩。
  路霁轩一把拉住慕容寒的马僵,刚要开口,忽然这马打了个响鼻,甩着头,似在驱赶路霁轩。路霁轩一个皱眉,慕容寒急忙笑着拍了拍马头,从上面下来。
  路霁轩见慕容寒骑着一匹白色的马,这匹马一看就是万中无一的好马,不仅四肢有力,身上的鬃毛色泽光润,没有一丝杂毛,而在白马的额头上却有着一点红色的鬃毛,远看便同血一样。
  他见慕容寒拍了拍白马,那马便乖巧的站在一旁,于是笑道:“这马……真不错。”
  慕容寒愣了一下,“是啊,顺手牵羊。”
  路霁轩听了,挑了下眉,拉过慕容寒上下打量着,“你没事吧?”
  慕容寒本是疲累,但是看到路霁轩等在这里,心情便好了许多,他摇头一笑,道:“没事。”
  路霁轩听了才放下心来,他刚才看到慕容寒由远及近,坐在马上的身子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以为受了伤,此刻见了,才安了心,想来对方只是累了。于是,他揽着对方的肩膀,道:“我们回去吧。”
  慕容寒应了一声,也算是疲惫,将身子一部分重量压在了路霁轩身上,那匹白毛就是跟在两人身后。
  路霁轩揽着慕容寒上了自己的马,他坐在慕容寒身后,将人搂在怀里。
  “融寒……”
  “唔?”
  “这一次多亏了有银钩铁骑,不然我们恐怕根本出不去。”
  “唔……”
  “你说为什么银钩铁骑会来这里?”路霁轩搂着慕容寒,一边询问,一边打量慕容寒的神色,“他们只听银月王爷的,但是银月王爷又怎么会知道我们被困西月峰?”
  慕容寒听了,心头一颤,急忙坐起了身子,皱着眉状似思考,“你这么说来,真的很奇怪。”说着他又用余光打量路霁轩的神色,“会不会是他们刚好来到这个地方探查?”
  路霁轩盯着慕容寒不放,问道:“真的是这样么?”
  慕容寒心跳快了一拍,“应该是吧……”
  路霁轩见慕容寒一脸疲惫,似乎不想在说话了,也不在多问,将人搂入了怀中,才道:“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慕容寒应了一声,虽然满腹心事,但仍旧闭上了眼睛,在路霁轩怀里感到很安心舒服,渐渐的便进入了梦乡。
  路霁轩搂着慕容寒,见对方睡着了,轻轻的在他额头吻了一下,才皱着眉道:“木……融寒……慕容……寒,你究竟是什么人?”轻问着,慕容寒的身子颤了一下,路霁轩急忙将人紧紧的搂入了怀中,贴着对方的脸,仿佛用尽了气力一般不敢松手。
  “无论你是什么人,我都不会放手的……”
  轻吻着,仿若珍宝,拥搂着,直到力竭。
  三日后,边关开始下雪。
  慕容寒这三日一直愁眉不展,虽然脸上仍旧挂着习惯的笑容,但是路霁轩看的出来,他的眼底丝毫不见笑意,就连往日的镇定似乎都少见了,反倒是有些心神不宁,总是会神游太虚。但是开始下雪的时候,慕容寒却露出了这几日的第一个笑容,人也跟着神采飞扬起来。
  雪自夜晚开始下大了,第二日清晨的时候,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雪,大概有两节手指那么厚。
  路霁轩拉着慕容寒出了寨子,绕到了后山,揽着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道:“这几日见你心事凝重,愁眉不展的,倒是昨夜开始下雪才开始展露笑颜,你可知道我这几天很担心你?”
  慕容寒一愣,摸着自己的脸,笑道:“有这么明显么?”
  路霁轩叹了口气,“你就会隐藏自己,”说着,他捏了下慕容寒的脸,“早就知道你喜欢逞强,受了伤也总说不妨事,如今心事全都放在肚子里,连我都瞒着。”他说着,手抚摸着慕容寒的小腹,语气委屈。
  慕容寒笑道:“不是想瞒你,而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到底是什么事?”路霁轩皱了下眉。
  “上一次我们可以全身而退全是因为银钩铁骑的介入,但是同样的木突现在也知道银钩铁骑已经来了。所以他们恐怕已经全数开始南下了。”
  路霁轩大吃一惊,“你是说他们已经开始南下?”
  慕容寒点了点头,见路霁轩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抢先说道:“之所以现在我们看不到他们的动静,是因为他们沿着大路南下。”
  “大路?”路霁轩一愣,忽然叫道:“你是说沿着寒月断壁那边的大路直接过山?”
  “不错。”慕容寒点头,“十万大军根本不担心银钩铁骑,若是分散反而容易被我们突袭,他们这一次也聪明了,大军一起前进,就算是银钩铁骑也不敢轻举妄动。”
  路霁轩皱眉道:“也就是是说,直到他们兵临城下,我们都没有办法了?”
  慕容寒笑了一下,“本来是没有办法,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下雪?”
  慕容寒点头,“不错,就是因为这场雪,他们十万大军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路霁轩一愣,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寒指了指山峰,道:“你说那山上是什么?”
  “冰。”
  “若是下雪呢?”
  “就是冰雪。”
  “若是下上好些天呢?”
  路霁轩皱着的眉头忽然一松,笑道:“你想引起雪崩。”
  慕容寒也灿然一笑,道:“没错,雪崩便可以阻断对方的大队人马,而且不费我们一兵一卒,争取时间。”
  路霁轩拍手道:“的确是好方法。”但转念他又沉下脸,道:“但是太危险了。”
  慕容寒道:“的确危险,不过若是如此便可以解围,危险又如何?”
  路霁轩看着慕容寒,忽然口中一片苦涩,他微微一顿,开口唤道:“寒……”
  “什么?”慕容寒仍旧陷在兴奋中,没有听出路霁轩口中的为难。路霁轩摇了下头,一把搂住了慕容寒,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领内,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要抱抱你。”
  慕容寒错愣,抬手抓住了路霁轩的手臂,笑道:“霁轩,真的没事么?”
  路霁轩点头,慕容寒又道:“霁轩,我会永远在你身旁的。”路霁轩听了,只是更用力的将慕容寒抱紧,心底划过一阵阵的空旷,怎么也填补不满一般……
  
  三日为极限。
  木突大军在西月峰一役中被挫,让银月王爷脱逃,纳回炎一怒之下下令南下进军,不再理会银钩铁骑的威胁。十万大军三日沿寒月绝壁行进,退伍拖沓长千米。
  慕容寒和路霁轩带着几十名攀山好手攀上了寒月峰。
  如今,他们低头便可以看到木突拖沓的队伍,但是同样的,随他们上山的人也有耐不住高空地势,无法前进的。
  又一次安置了几个无法继续的几个人,剩下的不过二十几人。
  路霁轩看着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些人可够?
  风雪下了足足五日,木突的军队被风雪阻路耽误了行程,同样的,路霁轩等人也是冒着风雪攀岩,比起之前两人攀登寒月峰,更是多了几分危险。
  更何况沿着东边的山峰,不比他们当初所走的那条路,如今他们沿着无人走过的山路攀岩,稍有些动静,恐怕都会引起雪下落,可能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更可能提前引起雪崩。
  一路上跌跌撞撞,到了可以看到敌军的地方,他们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霁轩,我们还要继续向前走么?”李如风靠近路霁轩低声询问,他回头看了一眼,道:“有些兄弟们已经不能再继续了。”
  慕容寒听了,凑过来道:“但是如果从这里很难湮灭他近十里的军队。”
  李如风一愣,问道:“木兄弟打算用大雪将他们全数歼灭?”
  慕容寒抿了下唇,没有出声。
  路霁轩道:“如果从这里动手的话,恐怕只能阻断他们的道路一段时日而已,到时候恐怕他们又会大军进犯了。”
  李如风想想也觉得有理,便说道:“话这么说没错,但是若是再往前……”
  “若是再往前,很容易被敌军发现,因为毕竟是从他们头顶走过。”慕容寒扫着脚下,“但是如果我们不往前走,这些雪对他们也造不成威胁。”慕容寒眉头一皱,拉了下路霁轩,道:“我去。”
  路霁轩吓了一跳,见慕容寒眼神坚定,他皱眉道:“在往前的确很危险。”
  “我去。”慕容寒又说了一遍,眼神中是不可动摇的神情,点点幽光,逼迫着路霁轩。路霁轩皱眉,“你总要想清楚。”
  “需要想什么?”慕容寒挑了眉,“如果不尽快动手,恐怕就会错失良机了。”
  “你好似很着急,融寒……”路霁轩说着,伸手去探慕容寒,慕容寒一愣,转开了脸,幽幽的看着脚下的雪,道:“若是我们不能阻止他们的铁骑,恐怕团城之后便是废墟了……所以,我一定要去。”
  路霁轩觉得有些奇怪,慕容寒不是那般不懂得小心谨慎,三思后行的人,但是这几天慕容寒都相当的急躁,似乎很希望快些引起雪崩一般,即使赶路的时候也少了往日的镇定。
  “你怎么了?”他伸手欲拍慕容寒,就见慕容寒忽然抬起了头,紧盯着他道:“霁轩,我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
  路霁轩手一颤,随后重重的压在慕容寒肩膀上,道:“我知道你要去,我也不会拦着你,但是……你不要这般急躁,总要想清楚才好。”
  “想什么?”
  “想……从哪里引起雪崩,还有……要怎么抽身而退吧。”路霁轩揉揉额角,无奈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垂了一下眼睫,抿着嘴巴,过了片刻才道:“我明白。”
  
  慕容寒明白。
  可是明白不代表会答应,明白不代表时间可以容他想清楚。
  和银钩铁骑约定的日子便是五日,如今近三万的银钩铁骑守在西月峰的山谷中,等的便是雪崩,然后守住可能的出口,等待没有被雪掩埋的木突将士。
  这一战他们已经等的太久了。
  就连慕容寒都觉得时间过的很慢。
  路霁轩和其他人坐在洞穴里取暖,点了火堆,慕容寒却只是站在洞外,看着天色。
  今日的雪刚停,若是不趁此机会行动,慕容寒恐怕木突大军一旦开始行进,他们更加不好动手。
  趁着暮色暗下,慕容寒看了眼洞内的路霁轩等人,身子向着洞外靠了靠。
  “爷。”卫尧绕到了他身旁,等候着指示。
  慕容寒点了下头,“我们走吧。”
  “可是,路霁轩他们……”卫尧为难的看着洞内,他瞟到路霁轩的眼神一直盯着慕容寒,便咳了一声,道:“爷,他在看着您。”
  慕容寒皱了一下眉,“卫尧,冷开呢?”
  卫尧微一犹豫,才道:“冷开守在西月峰待命,卫诚等人已经守在了其他可能的退路,除了……九澴河。”
  慕容寒微微点头,偏过头看了眼洞内的路霁轩,眉头一抖,又道:“如果在向前走五里就可以了。”
  “爷,您打算夜里去么?”
  慕容寒点头,“当然了,夜里去才不容易被发现,而且是他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但是爷,行夜路太危险了。”
  “纵使危险也要去,机会只有这么一次。”慕容寒吸了口气,又看了眼路霁轩,转头对卫尧道:“卫尧,入了夜我就会去,这里由你替我牵制一下。”
  “爷!”卫尧皱起了眉,不赞同的开口,“您这样很危险,而且卫尧不会丢下爷的。”
  “不是叫你丢下我,而是……”他看了眼洞内,道:“总要有人看住他们。”
  “爷,您担心他们?”
  慕容寒抿了下唇,道:“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
  “但是爷,您贵为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要冒险,这……”卫尧还要开口,慕容寒一摆手,笑道:“我今日的一切都是银钩铁骑用命换来的,我和你们都是兄弟,不用说王爷不王爷的。”
  “但是,爷……路霁轩他……”卫尧还要再劝。
  慕容寒沉下脸,道:“卫尧,既然你当我是主子,当我是王爷,就该按照我说的话去做。”他瞪起了眼睛扫过卫尧,卫尧心头一颤,弯下身不在说话。
  入夜时分,卫尧看着洞内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和路霁轩并排靠在一起的慕容寒,还未开口,便见慕容寒睁开了眼睛,他扫了眼卫尧,出手如风的点了路霁轩身上的穴道。
  卫尧接到信号,点了其他人的穴道,一气呵成。
  之后他站到慕容寒身侧,恭敬道:“爷,我同您一起去。”
  慕容寒摇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道:“不用了,你在这里守着就好,在他们醒来之前我会回来。”
  “爷。”卫尧皱着眉还要再劝,慕容寒叹了口气,道:“我想一个人来,路霁轩一定不同意,但若是将他们和银钩铁骑拉扯在一起,恐怕我们回京便会有人颇多说辞。”
  “皇上对爷您一向不错,信任有加的。”
  “皇兄他……”慕容寒忽然顿住了话题,眉头又一皱,脸色颇为无奈,更似不愿多说,摇摇头,他走到山洞外,对卫尧道:“这一次之后我们便随银钩铁骑回京。”
  “爷,那路霁轩怎么办?”
  慕容寒一阵沉默,看向路霁轩的眼神有些迷离,更多是不舍,末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幽幽道:“若是有缘再说吧。”又抬头看向卫尧,眼底多了一份坚定,道:“如今木突大军前来,相信皇兄一定早已收到消息,若是我此次不回去,恐难交待。”他拍了一下卫尧,“你保重,之后确定他们无恙,便全身而退。”
  卫尧应了一声,恭送慕容寒远去。
  
  夜色中,一道灰色的身影借着月色,依靠高超的轻功,在反射着月光的冰壁上急速攀爬。
  只见他行至了山脉当中,手中的利刃插入冰壁中,俯视着山壁下的黑压压的一片黑点。那些应该木突人的帐篷。
  他微微一笑,眼睛快速的扫过周围的环境,看到了上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冰壁,于是,他迅速的攀爬了上去,短剑插入山壁,身体借着手臂力道一个翻身便翻了进去。
  靠在冰洞边,他仰头看着上面白茫茫的一片,心底暗自计算着,若是这大雪落下来,恐怕下面的十万木突人变成了冤魂。
  他心中难免有些遗憾,但想到自己的兄弟,又感到无可奈何。
  将所有的气力都集中在掌心,他决定行动。
  忽然间,山下一片吵杂声响,慕容寒一惊,小心的将头从山洞中探出来,来不急看清楚什么,只能看到山下忽然闪起了许多的灯火,点点橘黄,如同一条长龙。
  接着,他听到破空一声,一把箭从下面射了上来,他急忙躲入了山壁中,那些箭矢刺到坚硬的冰壁上,纷纷掉了下去。
  他正担心不已,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突然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
  “慕容寒……”
  慕容寒心里大惊,听到那声音他已经知道是谁人赶来,心头更添疑惑,那人究竟是怎么会来,自己分明点了穴道,还有卫尧又怎样了?
  心头浮现出一个疑问,接着又是一阵箭矢射了上来。
  慕容寒急忙探出头去找那声音的来源,也就是路霁轩,果然在洞穴下面几米的地方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慕容寒皱起了眉,满脸担心。
  正巧那人抬起了头,借着月色将慕容寒不算远的脸孔看了个清楚,更清楚的看到了慕容寒脸上的担忧,平日的镇定此刻已经无影无踪了。看着慕容寒失控,他露出一嘴白牙,笑得有些得意。
  慕容寒见了,更是气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箭矢射了上来,慕容寒心里一惊,还未说话,耳旁已经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他心中一惊,知道恐怕山崩就要开始了。
  未等自己动手,那几万只箭已经足以将上面的雪震动。
  慕容寒急忙伸出手,对路霁轩道:“快些上来。”
  路霁轩看了他一眼,呲牙一笑,故意问道:“你说什么?”
  慕容寒怒道:“还不快上来?”
  路霁轩却难得见他一脸愤怒,又加上心中恼恨他欺骗自己,想起那一日他没有随张砺等人先行离开,反而折回去找慕容寒,若非如此他也不知道那个人竟然会是自己一直敬佩的常胜将军。明明一脸斯斯文文的样子,当时他便奇怪,慕容寒既然是银钩铁骑的首领,为何要向自己保密,就算是从另一层去想,那人即使如此高贵又何必和自己发生关系?
  当日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也让路霁轩对慕容寒起了防备之心。
  今日他一直观察慕容寒,就算到了晚上也是假寐,等慕容寒作势要点自己穴道的时候,他也早就有了防范,所以才能在慕容寒离去之后跟过来。
  听到慕容寒和卫尧的对话,他知道慕容寒不愿自己和银钩铁骑扯上关系。
  虽然他本身也不想和朝廷有关系,但是想到推拒自己的是慕容寒,便觉得心里一阵气闷,跟在慕容寒身后过来,便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能让慕容寒事后离开,就算是因此和朝廷打交道也没有关系。
  路霁轩虽然不曾怀疑过慕容寒对自己的真心,他却不明白为什么慕容寒此刻会选择离开自己,跟着他过来,一是不愿意他独自承担,二是不能让他离开。
  打定了这个主意,此刻看到慕容寒紧张的望着自己,还伸出了手,路霁轩却赌气的不肯上去。反正身后的箭矢到了自己身旁早已经没有了力道,他根本不用在意,反倒是全心投入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也在气恼,心中暗咐,这人怎么此刻跟自己闹别扭,虽然一想便明了,但仍免不了在心里暗骂对方不知分寸。
  他只好翻身下来,几个翻腾便来到了路霁轩的身侧,见对方同自己一样用短刀插入冰壁中,吊着身体,他怒道:“我叫你上去,你听到没有!”
  路霁轩见了近在咫尺的那人,挑眉道:“哦?原来你叫我上去?我以为你不会在管我了呢。”慕容寒听了便开始皱眉,刚要反驳,就见路霁轩一伸手勾住了他的腰,凑近耳旁道:“你说说看,故意点了我的穴道,又要离开,我该怎么罚你?”
  慕容寒皱眉道:“谁说的!”
  “我既然在这里,也就知道你都做了什么,想了什么,是不是啊,慕容王爷?”
  慕容寒听了这个称呼,登时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脸上的怒容也软了下去,叹了口气,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还追来干什么?”
  路霁轩挑眉道:“干什么?当然是不能让你一个人送死了!”
  慕容寒一愣,“啧”的一声道:“谁说我来送死了?”
  路霁轩笑道:“你甩开我们为的是什么?不如你说说看,让我评评理。”
  慕容寒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路霁轩,道:“我们上去再说如何?”路霁轩眉头一蹙,道:“不好,你上去了便会转弯抹角的转移话题了,如今这样挺好。”说着,他还松了脚,荡了两下。
  慕容寒见了,吓的急忙抓住他,沉声道:“你疯啦,你可知这样很容易雪崩的。”
  “你不是就想如此么?”路霁轩挑起了眉,也有了几分怒气。
  慕容寒叹了口气,道:“你先上去,等过去了,我不走什么都告诉你,可好?”
  路霁轩盯着慕容寒,目不转睛的,慕容寒无奈,只好又道:“我不会骗你的,我发誓。”路霁轩这才松下了眼神,沉默了一下,才要点头,忽然耳后生风。
  他两人心里同时大惊,慕容寒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路霁轩,自己借势身体向另一边转了过去,一枝插着羽毛的箭矢划过了慕容寒的脸颊刺入了冰壁,尾部的羽毛还抖了抖。
  慕容寒和路霁轩对视了一眼,说道:“上去。”他手一推路霁轩,反而被对方拉住,只听路霁轩道:“一起上去。”
  慕容寒不见迟疑,脚下一个用力,便要翻身上去。
  说时迟,那是快。
  身后破风之声,又是一只箭射过来,慕容寒手一抖,手背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他整个人也滑了下去。
  路霁轩大惊失色,脚下一蹬,下坠了几尺,拉住了慕容寒。
  就在这时,头顶上一阵轰隆声响,顿时山崩地动。
  山顶上一片黑压压的压下来,慕容寒和路霁轩见了,急忙向上攀爬。
  山下的人还没有听到那剧烈的声音,因此又是一枝箭射了过来,慕容寒见了,一掌拍在山壁上,顿时加快了雪崩的速度,接着他借势一个翻身,一脚蹬在了路霁轩的脚下,借力将那人送了上去。
  此刻箭矢已到,慕容寒提了一口气,一个翻身,箭矢划过了他的披风。
  只听见“叮”的一声,箭矢将慕容寒的衣服钉入了冰壁中。
  路霁轩从上面见了,大惊失色,便要翻出山洞,就在这时,他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摇动,眼前一片漆黑,他整个人被洞口滑下的大雪冲入了洞内,在想出去时,发现已经没有办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霁轩又恐惧,又害怕。
  如果不是他,慕容寒根本不会出事,此刻他恨透了自己。
  惊动了下面的木突军并不重要,可是为什么那个时候要跟慕容寒耍性子,不肯上去。若是早上去了,慕容寒也不会出事。
  外面的震动已经停止了,天也亮了。
  路霁轩听不到一丝声音,他颤抖着腿走到了洞口,趴在那里低头向下看去,却只看到了陡峭的冰壁泛着银色的光亮,上面却丝毫不见任何人影,顿时他心底一片冰凉。
  “慕容寒……”他叫着,耳旁似乎又听到了轰隆的声音,他立刻听了呼喊,心知不能大声叫嚷。于是,他小心的跳了下去。
  落在一处凸出的山壁上,路霁轩仔细找着慕容寒的身影,但是始终不见任何其他的颜色,除了满眼望入的白色。
  路霁轩不放弃的又下去继续寻找。
  过了半日,他已经来到了山壁下面。
  木突军已经被大半夜的大雪埋了起来,路霁轩此刻心底害怕,就怕慕容寒也被埋入了这片白芒中。
  找寻不见,路霁轩忽然悲从心来,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刺骨的寒冷顺着膝盖传入,他丝毫不觉得疼痛,只有心……悲鸣不已。
  泪……流不出来。
  眼,盲目的搜索着四周……
  就在他以为已经没有了希望的时候,忽然他看到了一处灰色的布料,在风中一抖一抖的。
  路霁轩急忙站起身,却因为太久的跪姿,又一下子跌回了雪里。他一咬牙爬了起来,向着那块灰色跑了过去。
  快到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脸旁边便是那灰色布料。
  触手之处一片平滑,这是他每日不知道会抚摸多少次的布料。他立刻开始刨着地上的雪。
  过了一会儿,便看到了趴在雪里的人影,路霁轩急忙将那人挖了出来,转过了身子让他平躺在自己怀中,看到那人的面容,路霁轩心头顿时袭上恐惧。
  慕容寒的脸色很青,近乎于一种透明的绿色,眼睛紧紧的闭着。路霁轩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伸手探上了慕容寒的鼻息。
  路霁轩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了雪地里,紧搂住了慕容寒,将对方的脸贴在自己脸上,“谢天谢地,你没事……”
  慕容寒气息微弱,似有若无。面色也因为寒冷而发青,异常的难看。路霁轩搂抱着慕容寒,将手抵在对方的背部,将一股股的真气输送进去。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怀中的人咳了一声,接着慕容寒的眼睫眨了眨,睁了开。
  入眼的是路霁轩欣喜若狂的脸孔,慕容寒微微一愣,沙哑着声音道:“我还活着?”
  路霁轩喜极而泣,眼里已经有了泪水,听慕容寒这样说,忍不住骂道:“胡说什么,自然是活得好好的。”他笑着,将慕容寒扶了起来,撤了自己的手改为揉搓慕容寒僵硬的身体。
  慕容寒垂了下眼睑,转眼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之中似乎只剩下了他和路霁轩两人,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油然升起。他抽动四肢,一把紧搂住了路霁轩,将脸埋入了对方的肩膀。路霁轩愣了一下,立刻反手狠狠的将慕容寒搂入了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似乎都用尽了力气一般,似要将对方揉入骨血一般的用力,直到慕容寒受不住咳了一声,路霁轩急忙松开了手臂,拉开慕容寒的身子想让对方舒服一些,就听到慕容寒“哇”的一声,一口血喷在了路霁轩身上。
  路霁轩脸色骤变,抓住了慕容寒的手腕,按住了脉搏。
  慕容寒脸色惨白一片,喘着粗气。
  雪崩之时,他将路霁轩送了上去,自己被那支箭钉入了山壁上,他只好将所有的真气聚起,护住了头顶,然后将身子紧贴在了山壁上,一手将短剑插入了山壁,另一只手则是五指整个扣入了山壁中。
  后来,他只能听到耳旁不断的轰鸣声,身体早就没有知觉,只是靠强撑着一口气支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便失去了意识。
  等在醒过来时,就已经恍如隔世了。
  此刻,他试着运气,胸口忽然一阵剧痛,他忍耐不住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更见灰白,手不住的颤抖。
  路霁轩见了大惊失色,急忙为他输入真气。
  但他的真气一入慕容寒体内,便被慕容寒自己运行的真气排斥,两股真气在他体内交替,慕容寒顿时感到四肢百骸如同被扭转一般的疼痛,“啊”的大叫了一声,吐了两口血,疼得眼前发黑,瘫软在路霁轩怀里。
  路霁轩急忙撤手,再也不敢随意给慕容寒灌输真气,只好焦急的看着慕容寒幽幽的睁开眼,哭丧着脸道:“融……慕容,这该怎么办?”
  慕容寒摇摇头,缓过一口气,强撑着坐了起来。
  先前慕容寒昏迷的时候路霁轩给他灌输真气,慕容寒并未试着运功。慕容寒被大雪砸伤,内伤很重,他适才试着运功,更是牵动了体内的伤患,此刻路霁轩一股真气输入,刚好和他压制不下的内力冲突,使他险些伤上加伤。
  路霁轩不敢再动,只好擦着慕容寒额头的汗,懊恼道:“都是我不好……”
  慕容寒摇头,没有说话。
  路霁轩搂着他也不在说话,过了一会儿,路霁轩道:“我们离开这里,尽快回去吧。”
  慕容寒皱了下眉,吸了口气,道:“恐怕……此刻路都被大雪封了……”他靠在路霁轩的怀中,仰着头看他,微皱着眉头。
  路霁轩紧了紧慕容寒的披风道:“没关系,我背着你出去。”
  慕容寒抿着嘴,没有说话。路霁轩又道:“你不是说银钩铁骑就在附近么?”
  慕容寒面色复杂的看了眼路霁轩,咬了下牙,才道:“银钩铁骑守在木突可能的退路上,为了……歼灭他们……全部……”
  路霁轩抿起了嘴,四下扫过,心说:这般大雪,如何还能有生还?
  想起悲壮之处,不免感慨。
  慕容寒看到他的神色,咳了一声,撑起身子,问道:“你可是觉得……觉得我心狠手辣?”
  路霁轩一愣,摇头道:“不会,战场本就如此。”
  慕容寒敛下眼睑,偏开了头。
  路霁轩见了,急忙道:“我真的没有觉得你……”
  “可是我觉得。”慕容寒不由得开口打断了路霁轩,摊开自己的手,他看着上面干净的只有手纹,但是却一脸哀泣的道:“太傅曾说,木突人也是人……大家没有分别……”他转头看向路霁轩,忍不住悲从心来,眼底一酸,胸口又是一阵剧痛,手抓住了衣襟,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路霁轩急忙揽着他的背,道:“你别多想了,如今……如今已经如此,多想无益……更何况,若不是如此,恐怕死的便是我苍朝百姓,你又怎么忍心?”
  慕容寒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身子发软的靠在路霁轩怀里,抓着他的衣襟,道:“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
  路霁轩看着慕容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过了良久,才幽幽道:“谁知道呢……”
  
  又过了一日,路霁轩背着慕容寒走了一段,但是雪崩过后,路甚是难走,慕容寒又重伤在身,路霁轩不得不走走停停,而两人也一直没有进食,慕容寒的身子越发的虚弱了。
  路霁轩不得不停下脚步,搂着慕容寒坐下来,发现对方的身子有些僵硬,急忙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两人,想借着自己的体温温暖慕容寒。
  慕容寒醒着的时间很少,大半日都昏昏沉沉的,如今停下来,暖和了一些才又恢复了神智,眨眨眼睛醒过来,望着路霁轩道:“怎么停下来了?”
  路霁轩叹了口气,道:“你要吃些东西才行。”
  慕容寒知道自己又失去了意识,看看四周,他摇摇头道:“我还挺得住,我们快些离开这里才好。”
  “可是你根本没有力气,而且……若是在走路……我怕……”路霁轩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要流泪,他知道慕容寒需要休息,需要食物,更需要温暖,而不是在这里,他很怕自己背着慕容寒,不知不觉的连慕容寒没有了气息都不知道。
  于是他搂紧了慕容寒,不肯松手,想着就算是坐在这里死掉也好,总好过让他在自己背上冻死。
  慕容寒看着路霁轩,也猜出了对方的心思,他微微一笑,揉了揉路霁轩的头发,道:“我没事的。”
  路霁轩瞪了他一眼,慕容寒失笑,“不如我和你说说我的事情吧。”
  路霁轩皱起了眉,慕容寒道:“你既然不愿走了,我就说说我的事情,当作打发时间吧。”他见路霁轩仍旧皱眉,又笑着揉了揉对方的眉心,将那皱折揉开,缓缓道:“你不是一直很崇拜银月王爷么?”
  “慕容!”路霁轩忍不住叫道,脸上带了怒容,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现在需要休息。”
  慕容寒笑道:“可是你需要安心……”他温柔的看着路霁轩,笑道:“你陪我说说话,省的我睡着了,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你胡说什么!”路霁轩恨不得堵住慕容寒那张嘴,见对方仍旧一脸笑意,心知对方早已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他哀泣的看着慕容寒,“你不会有事的。”
  慕容寒轻轻一笑,道:“是啊,我不会有事的。”
  路霁轩见了,忍不住吻了上去,吞没了慕容寒的气息。
  直到一吻过后,慕容寒有些气喘吁吁的,看到路霁轩懊恼的神情,慕容寒自嘲道:“看来我真的是不行了,这么短时间都会如此。”
  路霁轩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
  慕容寒点点头,坐直了身子,喘着气道:“好,我说些好听的,打发之间,等他们来救我们吧。”
  路霁轩盯着慕容寒半晌,才道:“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慕容寒笑道:“你说的是我的人,还是你的那般兄弟?”
  路霁轩皱眉,心知慕容寒在说笑,“卫尧和你约定了哪里?”
  “他没有告诉你么?”
  路霁轩叹气,“我为了追你,立刻就出来了。”慕容寒笑了一下,“他没有拦你?”路霁轩摇了摇头。
  慕容寒没再追问,“我和他约定了天明之时,如今已经过了一日……”他微微一顿,又道:“相信他会来找我。”
  路霁轩点点头,接着又道:“一日未曾裹腹,你可撑得下去?”
  他最担心的不是慕容寒的人,或者他的兄弟不来找他们,而是担心慕容寒现在的伤势。
  慕容寒点点头,道:“我没有问题,虽然受了伤,不过只要不动用真气就没有事。”路霁轩听了,紧皱的眉头才算松快了一些,之后他痴痴的看着慕容寒不在出声。
  慕容寒轻轻一笑,想了一下,才道:“我的事,你想知道什么?”
  “你都会告诉我?”
  慕容寒微微一愣,随后点了下头,靠入了路霁轩的怀中,笑道:“只要你问,我就会回答。”
  “只要你问,我就会回答。”
  路霁轩听到了慕容寒如此答复,心中一阵激动,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形,看着慕容寒那近乎透明的脸色,他纵然心中对银月王爷有很多的好奇,再多的疑问,此刻,也全都问不出口。千万言语化作了柔情蜜意,只能用眼神传达,渗透出醉人的光晕。
  慕容寒微微敛了眉,轻声做了笑,情意了然于胸,他微微坐起身子,胸口却是一阵疼痛,忍不住咳了出来,沉闷的压抑着,却声声带出朱红。
  路霁轩看了心底更疼,咬牙道:“不行,我要尽快带你离开。”
  慕容寒轻声做笑,脸上神情好似云淡风清,路霁轩又是一阵皱眉,“你这般是什么意思?”慕容寒摇摇头,手拽着路霁轩的衣服,用了气力,“我真的累了,让我再歇歇。”慕容寒的身体如何,唯有他自己最清楚,他知晓自己该保存体力,才能撑到有人来救他们,又或者可以和路霁轩一起走出去。
  路霁轩见慕容寒无意放弃,心底松了口气,紧了紧手,与对方更加靠紧了些。
  慕容寒感到四周的温暖,眼睛轻轻的闭上了……
  似乎只是片刻的时间,慕容寒猛然惊醒,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被路霁轩横抱在了怀里。
  他有些错愕的抬起头,便听到路霁轩说道:“你醒了?”
  慕容寒微微一愣,“我睡着了?”
  路霁轩应了一声,复又抬起头,看向前方。
  慕容寒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霁轩,放我下来吧……”
  路霁轩只是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动作,仍旧向前走着。起初他感到慕容寒缩在自己怀里,以为对方只是畏寒,过了片刻,他便想要提出离开,可唤了两声,慕容寒都没有反应,他这才低下头,搬开对方的脸来看。
  当时只见慕容寒的脸红红的,除了两颊以外的皮肤却是白的近乎透明,他心头一颤,便去探慕容寒的额头,上面已是出了细密的一层冷汗。
  路霁轩心中担心,明了慕容寒不能再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就算不能作息调养,至少要吃些东西。
  但这般天寒地冻之间,又是雪崩过后,四下毫无生物,又如何能有食物裹腹。
  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出去。
  路霁轩打定了主意,便横抱起了与他体重相当的慕容寒,匆匆赶路。
  
  其实慕容寒也不过昏昏沉沉了半个时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梦到了什么,总之打了个寒颤,便醒了过来,看到路霁轩抱着自己行走,心下感叹。
  他两人皆是男子,路霁轩仗着习武,双臂有力,才能抱着他走了这许久,但若是长久下来,路霁轩定是难以支持。
  所以他才开口叫对方放下自己。
  慕容寒开口却见路霁轩毫无反应,便想要挣扎着下地,路霁轩眉头一皱,停了脚步,“做什么?”
  慕容寒摇头,“你歇歇吧,我自己可以走的。”
  路霁轩眉头又皱了起来,刚要开口,就听慕容寒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自己也明白,抱着我,极限在哪里。”
  路霁轩的确如他所说双臂沉重,同样疲惫饥饿,他不过是硬撑而已。此刻听慕容寒指出,他也只好放下对方。
  慕容寒的脚刚一着地,便一个踉跄,若不是路霁轩揽住了他的腰,险些趴在雪里。他尴尬一笑,才站稳了脚跟。
  路霁轩扶着他,走了两步,便又皱眉道:“我背你吧。”
  慕容寒只是看了路霁轩一眼,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臂,微一用力便可以感觉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他微一皱眉,摇头道:“我在走走吧,”接着笑道:“不是被你背着,就是被你抱着,我的脚都麻了。”他说着,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路霁轩轻笑了一声,没有多言,只是扶着慕容寒继续走着。
  走了一段路程,慕容寒便开始喘气,脸上也浮现了不正常的红晕,路霁轩见了,便停了脚步,“我背你。”
  慕容寒一愣,抿了下唇,想要摇头,忽然胸口一阵气闷,他急忙捂住了心口,却掩不住下面的疼痛,眼前一阵发黑,他已经弓下了身子,一口血吐在了雪地上,红的耀眼。
  “慕容……你怎样?”路霁轩只来得及扶住慕容寒摇摇欲坠的身子,眼睛被地上的朱红映的也是一片血红。
  慕容寒摇头,路霁轩急道:“你总是摇头,究竟是怎样?”
  慕容寒仍旧摇头,手紧紧的抓着路霁轩的手臂,力气大的恐怕在对方手臂上留下了痕迹。路霁轩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亦不敢乱来。
  过了片刻,慕容寒才松开了胸前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道:“扶我坐下……”
  路霁轩急忙扶着慕容寒,看到地上的雪,解下自己的披风垫在上面,才让慕容寒盘腿坐了下来。
  慕容寒一坐下,便闭上了眼睛,开始试着运转周天气力。
  这一次没有上一次那般的内力反扑,渐渐的,慕容寒的脸色多了一抹红晕,他身下的雪也渐渐开始融化。
  路霁轩知道对方在运气疗伤,也不打扰。
  少了披风的遮掩,他顿时觉得很冷,但又怕走动打扰到慕容寒,只好站在原地。
  他看着慕容寒的脸,仔细打量。冰雪下的慕容寒静坐之姿,如同冰雕,有些不近人情,但姣好的面庞在日阳反光下又显得晶莹剔透,尤其是紧闭的眼睛,根根睫毛都反射着幽光,如同佛像一般的庄严。
  路霁轩看的痴迷,似乎也忘记了身上的寒冷……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慕容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适才他自己走动之时,也在暗中调用内力,希望可以调理内息,当他体内周天运行到一半时便觉得一阵窒息,真气无法贯通自如,他本待放弃,但胸口那股浊气却又无法压下,两相对抗,才引起一阵疼痛,从而口吐朱红。
  但是也因此一口浊气吐出,让他体内自行运转的真气顿时冲破了禁制,以一种他无法承受的速度游走周身。
  之后,他勉强压下那股真气,坐下来慢慢调理,运起自身的内功,才缓解了那股真气。
  如今运气两个周天,内伤仍在,却多了几分气力,脸色也好了许多,不再是青白如鬼,反倒多了一片红晕。
  擦了擦额角的汗,慕容寒抬起头,一眼看到只穿了外挂的路霁轩呆呆的看着自己,他急忙起身,脚下绊了一下,他才低头看到湿透的披风,顿时皱起了眉头,心下骤然明了。
  慕容寒走到路霁轩面前,路霁轩想要冲他笑笑,问候一声,却因为寒冷,僵硬了面容,扯了个难看至极的笑,样子甚是古怪。
  慕容寒见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马上板起了脸,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路霁轩身上。路霁轩急忙躲闪,却因为站的太久,冻得太久,僵硬了身躯,只好任由慕容寒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披风披在了自己身上,顿时感到了一阵温暖。
  慕容寒又拉过路霁轩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不停的呵气揉搓。
  没一会儿功夫,路霁轩便暖了过来,手脚行动自如后,他便急着要脱掉披风。慕容寒一把按住他的手,摇摇头,见路霁轩皱了眉头,慕容寒失笑道:“莫不是你被冻傻了?你那件披风已经湿了,根本不能披了。”见路霁轩的手又用力挣了一下,慕容寒道:“难道你要冻着自己?”
  “那么你要冻着自己么?你的伤没事了?”路霁轩挑高了眉。
  “怎么可能没事?只不过也不用冻着你啊……”慕容寒笑了一下,拉开路霁轩的手,自己嵌入了他的怀中,又将路霁轩的手放回到自己身前,交叉起来,“这样,你可会冷?”
  路霁轩一愣,大笑的搂紧了慕容寒,“我可真是冻坏了脑子了。”
  慕容寒脸上微红,轻声笑了一下。
  路霁轩见了,忍不住低下头,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感到怀里的慕容寒颤了一下,路霁轩又大胆了一些,转过了慕容寒的身子,托起对方的下巴,吻了上去。
  慕容寒也不躲闭,反而闭上了眼睛,在与对方唇相碰的时候,率先探出了舌头,勾住了对方细细品味。
  路霁轩也不甘示弱,一把勾住了慕容寒的后腰,一反被动之姿,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路霁轩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了慕容寒,只见慕容寒闷红了脸,眼神迷离的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
  路霁轩笑道:“我就这么让你着迷么?”说着,他伸手揉着慕容寒的脸。
  慕容寒一愣,随即回神,嗤笑着转开了头。
  路霁轩“啧”的一声,“你的伤如何了?”
  “暂时无碍。”
  “真的?”路霁轩皱起了眉,说真的,他真的怕死了慕容寒那句“无妨”,“无碍”。天知道慕容寒究竟有没有事。
  慕容寒伸出手,笑道:“你自己试试?”
  路霁轩探上慕容寒的脉,果然对方的脉搏已经不似之前那般若不可闻,如今虽不算强势,但至少算是稳定,内中可以感受到一股真气缓缓流动,不似过去那般延绵流畅,也不似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路霁轩松了口气,口中却仍旧忍不住埋怨道:“谁知道你的无碍究竟是怎样。”
  慕容寒听了,微微一笑,摇着头道:“你都试过了,还能怎样?”
  “这一次算你识趣。”路霁轩想起之前的“无妨”,慕容寒那忍着痛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便狠狠的瞪了慕容寒一眼。
  “走吧。”慕容寒轻笑了一声,拖着路霁轩继续向前走去。
  虽然伤势暂时压制住了,可慕容寒体力有限,仍旧无法坚持太久。加上天色渐暗,路霁轩搂着慕容寒停下了脚步。
  慕容寒喘息着,“怎么不走了?”
  “歇一歇再走。”路霁轩坚持如此,慕容寒也不好开口。他的确是累了,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只好将重量靠在路霁轩身上,略想了一下,他又直起了身子,“我们还是再走两步吧,看天色就要暗了,无论怎样也要找个山洞再说吧。”
  路霁轩眉头一皱,手用力一拉,身子坐在了地上,拉着慕容寒也跟着坐到了他的腿上,“不能走了,就算要走也要歇歇。”
  “我还可以……走……”慕容寒挣扎着转过了身子,面对面看着路霁轩,眼睛里有着不容质疑的坚持。
  路霁轩气息微微一滞,随即便软下了语气,“那让我歇歇可好?”
  慕容寒挑高了眉,便听路霁轩道:“我也累了。等我歇够了,就背着你走好了,这样可以快些。”
  慕容寒抿了下唇,微微点了下头。
  
  慕容寒靠在路霁轩怀里,不一会儿又开始昏昏沉沉,他强打起精神,“和我说说话?”路霁轩也看出了慕容寒的疲累,叹道:“既然累了,为什么不睡一会儿?”
  慕容寒失笑,“我若是睡了,你可会背着我?”
  路霁轩抿着唇,慕容寒又道:“一定会抱着我吧?那样……”他微垂下脸,不在说话。路霁轩轻笑,“你可是怕我一路将你抱回去,被你的手下见了,面上难堪?”慕容寒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会?”他见路霁轩挑眉,一脸不信的样子,解释道:“平日作战受伤难免,自然要被抱来抱去的,何须介怀。”
  路霁轩听了,却沉下了脸,“这么说,很多人这样抱过你了?”
  慕容寒挑了挑眉,笑道:“怎么,你很介意?”随即又道:“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不过权宜。”
  “我知道。”路霁轩口气有些发闷,他本不是小气之人,不悦也是装出来的,本想见慕容寒对自己示弱,可却想不到慕容寒坦坦荡荡,讨好解释什么的,不过是问心无愧的说辞,忍不住有些不满不甘,想要张口询问,自己这般抱着他,在他心中是否也是不过权宜。但想了一番,终究还是忍住了。
  慕容寒打量着路霁轩的神色,微微一笑,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就算抱着是权宜之计,但……如此靠卧,却不曾有过。”
  路霁轩听罢,喜上眉梢,心中暗叫,他终是懂我……但又觉得自己适才胡乱猜测,早已不该,便红了脸,亲了一下慕容寒。
  慕容寒也不客气,勾下路霁轩的头,在对方唇上又补了一吻,才说道:“这样,也只有你有过。”他晶亮目光满是认真,似要逼着路霁轩记住一般。
  “你放心,我知道的。”路霁轩又亲了一下慕容寒。
  慕容寒勾唇一笑,路霁轩也跟着眼珠一转,忽然认真的问道:“你同你妻子也没有这样过?”他指了指彼此的唇。
  慕容寒脸色暗淡,有些埋怨的横了一眼路霁轩。路霁轩心下也立刻明了自己问了什么。即使连发生关系都是逼迫的,妻子本就是慕容寒心中的一根刺,他早已知晓,却无端在此刻问起,心中早已骂了自己无数次,歉意的看向慕容寒。
  慕容寒叹了口气,“没关系,我说过,只要你问我就会回答的。”
  路霁轩搂紧了对方,“这个,不说我也明白的。”
  慕容寒轻笑,带着叹息,“但是我却很想说……”路霁轩愣了一下,只好说道:“那你说吧,我听着。”
  “唔……”慕容寒应了一声,“我的妻子名叫玄妙水……”
  慕容寒缓缓的叙说着过往,他和妻子玄妙水,以及他的兄长慕容灼之间的种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慕容寒说的认真,路霁轩听得沉默,两人谁也没有想过起身离开。
  
  玄妙水本是玄家的女儿,自苍朝开国皇帝慕容昭开始,玄家便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以玄盈开始,他们在苍朝就有着不可小觑的地位。
  然而经过了这么多年,玄家虽然人丁稀薄,也不管朝事,但在朝中仍旧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玄妙水便是玄家当家。
  玄妙水心仪的人并不是慕容寒,但是因缘际会她却嫁给了慕容寒。
  从兄妹变为夫妻,也许只是名分上的改变,慕容寒曾经以为他们两个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但是却是那一夜,玄妙水的算计让他不得不改变初衷。
  慕容寒说到新婚一夜,忍不住长叹一声。
  路霁轩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你别想太多了……”
  慕容寒点头,“她是好妻子,我却不是个好丈夫……我从来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也从来没有想过她在想什么。”慕容寒说着,低下了头。
  “那现下你可明白?”
  “明白。”慕容寒重重的点了下头,随后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忽然拉住了路霁轩的衣袖,“若是有一日……”他想了良久,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一脸的为难,反倒是路霁轩催促道:“有一日如何?”
  慕容寒看着路霁轩良久,才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若是有一日我战死沙场,你答应我一件事。”
  “不准!”路霁轩横眉竖目瞪着慕容寒,“你胡说什么!”
  慕容寒苦笑,他的手臂被对方握的生疼,可自己却不知道如何劝解,“我说如果……”
  “如果也不行!”路霁轩霸道的一把搂住慕容寒,似乎要将对方嵌入自己体内一般,慕容寒有些窒息,骨头发疼,但敌不过心底的恐惧,从入战场多年,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不敢去想若有一日自己回不来又会如何。
  但,有些话必须要说。
  他推开路霁轩,叹了口气,伸手摸着对方的脸,抚平那紧皱的眉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淼,他娘亲曾经说过,她最大的希望就是不再做个棋子。”慕容寒说到这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反手用力的握住路霁轩的手臂,逼迫对方听从,认真坚定,一字一句的道:“我希望你可以带他离开朝堂。”
  路霁轩愣了半晌,才道:“要带你自己带。”慕容寒低笑,他知道路霁轩已经答应了,“就算我想要带他离开,我却也无法离开那个朝堂的。”
  路霁轩听着皱起了眉头,刚要说话,忽然四周一阵肃寂凝重的气氛。
  路霁轩已经揽着慕容寒,站起了身子。
  两人兵器在手,此刻周围已经被木突的士兵包围了起来,当先一人走出了队伍,看着两人哈哈大笑道:“看来老天真是对我不薄,即使损兵折将,却可以抓到你们两个罪魁祸首!”
  
  路霁轩全神戒备,慕容寒踏上一步,看着走出那人,“想不到这里还有木突的残兵。”为首的那人打量着慕容寒,忽然他眼里精光一闪,狞笑道:“我也想不到原本以为是虾兵蟹将,此刻看来竟是长胜不败的将军,银月王爷,我们又见面了。”
  路霁轩听了,脸色一变,不由得打量着这个人,身子又向着慕容寒靠近了一些。
  慕容寒笑道:“的确是没有想到,那扎合,三年前的情景看来你是忘记了。”
  那将领便是那扎合,三年前带兵驻守九澴河,却被慕容寒和路霁轩两人打败,那一役被他列为奇耻大辱,当时他看到的是慕容寒带着面具的样子,但是在阵局中,他曾经见过慕容寒脱下面具的样貌,因此他知晓那个看起来如同女子的男人实是不折不扣的修罗。
  说起那一役他便气冲如斗,恶狠狠的瞪着慕容寒。
  “原来他就是三年前的那个手下败将啊!”路霁轩此刻跟着嗤笑。
  那扎合怒道:“黄口小儿,你又是何人?”
  慕容寒,路霁轩对视了一眼,慕容寒笑道:“将军真是好记性,这么快就将突袭的那队人马忘记了么?”
  那扎合听了,脸色大变,狠狠的瞪着路霁轩,咬牙切齿道:“原来当年就是你这个小子,坏我的好事。”
  路霁轩挑了挑眉,慕容寒抿着唇浅笑。
  那扎合盯着两人片刻,忽然阴笑道:“可惜,十年风水轮流转,如今不用等十年,上天就给了我这个报仇的机会,真是你命该如此,常胜将军的神话如今就由我来打破吧。”
  路霁轩哼了一声,慕容寒倒是毫不在意。
  那扎合大笑着刚要发令,忽然他身后跑来一个少年,衣着整洁,看起来比那扎合更显得体面。那扎合见了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恭敬的行礼,看的慕容寒,路霁轩两人错愕不已。
  少年在那扎合耳旁说了两句,便要离开,抬头的霎那,路霁轩“咦”了一声。
  原来那少年他曾经见过,就在雅味中。
  路霁轩看向慕容寒,见对方丝毫没有错愕神色,便知晓慕容寒已经知道些什么。
  果然,慕容寒见少年离去后,就笑道:“看来你家大王并不想杀我。”
  那扎合怒不敢言,眼神越发凶狠。
  慕容寒只是淡笑不语,过了片刻,便有一个文官穿着的人走到了那扎合身旁,他上下打量着慕容寒两人,清了下嗓子,朗声道:“银月王爷,路寨主,我家大王有几句话想要问两位。”
  路霁轩一挑眉,“问我们?若是我们不答呢?”
  那人脸色微变,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慕容寒,“我家大王说,他心中有几个季太傅曾经留下的疑问,他希望王爷可以给出答案。”
  路霁轩哼了一声,刚要开口,慕容寒却在他身旁道:“你家大王想要问些什么。”
  那文官咳了一声,正了面容,道:“我家大王很敬佩王爷,居然在这样的时局懂得利用天时,让我军损失惨重。”
  路霁轩哼了一声,慕容寒却是目光扫过四周的包围,“大王也很机警,毕竟站在这里的人也不再少数。”
  “这……”那文官语音一滞,四周的士兵已经有些骚动起来,纷纷举起了武器对着圈内的两人。
  慕容寒低笑道:“如此阵局,将心比心,战争带来的除了杀戮,悲哀,什么都没有。”
  “这……”那文官又是退后一步,皱着眉头,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略一沉吟,清了下嗓子,又道:“我家大王想知道王爷这一次可有谕旨?王爷的出兵可是在贵国天子的谕令之下?”慕容寒垂下眼,没有出声。
  文官又道:“如此说来,这一役全然是王爷自己的意思了?”
  “是又怎样?”路霁轩见慕容寒皱起了眉,抢先答道。
  那文官呼出一口气,接着道:“即如此相信王爷知道回京之后,贵国天子不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慕容寒又是一阵沉默,路霁轩看的奇怪,却替他开口道:“这个不劳你们费心了,能守住国土,该是大功一件。”他说着笑了两声,侧头一看却见慕容寒依旧沉了脸,没有出声,他尴尬的收住了笑容,不解的看着对方。
  那文官此刻也看着慕容寒,仿佛一定要他给出答案。
  慕容寒沉默了片刻,深深的吐了口气,缓缓道:“这个的确不用贵国大王操心,我即做了,就知道结果,亦不会后悔。相信当年季太傅也是一般心思,不是么?”
  “这……”那文官又是一愣,抿着嘴一脸为难的表情。
  慕容寒轻笑道:“如果阁下不知道话题如何继续,不如让贵国大王出面好了。”
  那文官皱起了眉,刚要怒斥,忽然自他身后响起拍手声,接着将士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纳回炎一身华贵衣着,站在了慕容寒面前。
  路霁轩看到来人,咦了一声,“你……木……”
  慕容寒微敛下目光,道:“来自木突,归于纳回,因而叫做木回。”
  路霁轩不再开口,纳回炎哈哈大笑,拍手道:“不愧是银月王爷,我不仅佩服王爷的智慧,更加佩服王爷的胆量,只不过见过王爷的真面容,觉得王爷总是带着那副狰狞的面具,实在是可惜了。”
  慕容寒没有做声,倒是路霁轩瞪起了眼睛,怒目直视着纳回炎,这般挑衅的言语让他心头火起。
  “我也很佩服大王,居然敢在这个时局单枪匹马的来我苍朝,莫非在苍朝,有大王欲见之人?”
  纳回炎听了,哈哈大笑道:“我想见的人不就是王爷么?”他脸色一正,又道:“在雅味,我实在没有想到木寒就是银月王爷,更没有想到就是我要见的人。我本以为几次交手的对手该是魁梧英猛的男人,而不是……书卷一般的人物。”
  路霁轩听了更加火大,错动身子站到了慕容寒身后,微扬起头,以保护者的姿态看着纳回炎。纳回炎轻笑了一声,毫不在意,仍旧眼带笑意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咧了下嘴,“我也没有想到在雅味的木大哥,如今披了这身衣着,连语调口气都会改变,该说我从来不曾认识过你,还是说大王太会做戏了。”
  “这个嘛,要看王爷心中如何想了。不过王爷这般的伶牙俐齿倒是让我想起了季太傅讲过,他所认识的人中,唯有一人可以让他哑口无言,这莫不是再说王爷吧?”
  慕容寒听到“季太傅”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变,似怀念,似遗憾,但也只是一霎,路霁轩清楚的感受到慕容寒那一霎的轻微颤抖,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得在背后握住了慕容寒的手。慕容寒道:“可以让季太傅哑口无言的人难道不是大王的父亲么?”
  纳回炎倒吸了口气,忽然冷下眼瞪着慕容寒。
  慕容寒轻轻笑道:“季太傅为何去了木突,天下人皆知,大王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
  纳回炎听后怒道:“够了!”
  “大王心知肚明,却不愿接受,是不是因为大王如今出兵,已经违反了先王的遗愿呢?”慕容寒明亮的眼睛看着纳回炎,仿佛看透了对方的心一般,“不染血祸,天下太平。相信大王比我更加清楚季太傅的意愿。”
  纳回炎怒不可遏,“住口,当年是你苍朝背誓在先,如今倒要怪起我兴兵南下了么?”
  慕容寒眉头一抖,软了口气,“不敢。大王很敬佩季太傅,不是么?”
  纳回炎抿着嘴,慕容寒又道:“本王也同样敬佩季太傅,本王记得季太傅曾经讲过,人,不分贵贱,不别国土,天下本该一家,在位者不该造就无端的血祸。慕容寒自问对季太傅的话,铭记五内,人不犯我,我亦不会犯人。”
  纳回炎哼了一声,忽然又笑道:“王爷说的好,不过王爷,我想问你你可去过北方寒冷之地?你可住过山洞,过过食不果腹的日子?”
  慕容寒眉头一皱,他心知木突的地境偏处北方,地形多为山脉平原,无论是地形还是天气都比不上南方,但……这并不是兴兵南下,血染天下的理由。
  这样的心思透过眼神传给了纳回炎,纳回炎只是轻笑道:“有谁愿意打仗,但是苍朝地处温热之地,又怎么能体会我们的心情?”他见慕容寒抿了嘴,又道:“更何况,季太傅已经是我木突的人,当年的事情难道我们不该向苍朝讨回公道么?”
  慕容寒皱眉道:“这不是季太傅所乐见的。”
  “两兵交战,在所难免。”纳回炎看着慕容寒,又道:“更何况,王爷可想过在苍朝朝内,王爷又是怎样的处境?”
  慕容寒听了,忽然沉默下来。他皱着眉盯着纳回炎。纳回炎笑道:“王爷表面和贵国天子兄弟情深,但是实际呢?贵国天子真的将王爷当作了兄弟么?”
  慕容寒抿紧了嘴唇,他打量着纳回炎,心中盘算着对方如何清楚这些事情,想必是朝中有人。念及此,他目光扫向四周,心道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杀出去。
  纳回炎也在打量着慕容寒,见了他的目光,又笑道:“王爷认为自己今日可以活着回去么?”他目光一转,“不如我卖个人情给王爷,亲自送王爷回去如何?”
  慕容寒满脸戒备的盯着纳回炎。
  纳回炎又道:“我也可以和王爷定个约定,就好像当年季太傅那样,如何?”纳回炎轻轻一笑,“季太傅当年答应来我木突,从而换取了苍朝,木突多年的和平,如果王爷……”他话未说完,路霁轩叫道:“他不会和你去木突的。”
  纳回炎笑道:“这个自然,王爷不是季太傅,自然不会和我去木突,不过如果王爷愿意,我们也可以定下约定。”
  慕容寒若有所思的看着纳回炎。
  “看来王爷并不相信我。”
  “大王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么?”
  纳回炎笑道:“我知道杀了王爷,银钩铁骑也不会瓦解的。”对纳回炎而言,慕容寒的确是最大的威胁,但在慕容寒之后还有银钩铁骑,他不得不小心。况且慕容寒如果就这样死了,那就太便宜对方了。
  他慕容寒是龙,是该遨游天际的龙,却被卷入了朝堂。
  纳回炎不要慕容寒就这样死去,他想要看看慕容寒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这个被季太傅赞叹有加的男人,究竟可以挣扎到什么地步。
  想着,他略有深意的看向慕容寒。
  
  被大雪掩埋的近十万尸骨从地下渗出寒气,纳回炎垂下眼睑,笑道:“我很欣赏王爷,尤其是从季太傅那里听来很多夸奖王爷的话,如今季太傅早已不在多年,我却好似很久之前就认识了王爷一般,所谓的英雄相惜就是这个意思吧。”
  路霁轩哼了一声,面色不善。
  纳回炎又道:“只可惜这脚下埋了我木突近十万的百姓,就算我想放王爷回去,他们恐怕也不会答应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看在季太傅的面子上,给王爷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王爷若是可以杀出去,我自然不会强留王爷的。”纳回炎说着,满脸笑意。
  路霁轩哼了一声,扫向四周,心想这分明就是耍着他们玩么,就算他不想放人,自己和慕容寒也要杀出去,这样想着,他有些鄙夷的看了眼纳回炎,之后从腰间抽出了短刀。
  慕容寒轻轻一笑,“看来,局势已定,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纳回炎哈哈一笑,在图纳宜的保护下离开了。
  接着,只听那扎合一声令下,四下的士兵蜂拥而上,杀将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寒只知道自己脑海中除了杀,在没了其他。
  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胸口一阵阵的抽痛反而可以提醒着自己。
  满手的血腥,刺鼻的腥气,慕容寒只觉得脑海中片片血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如同机械一般,本能的抬手,横扫,然后带出一片血花。
  红色迷蒙了眼,惨叫震撼了耳,血腥蒙蔽了鼻。
  五感之中,唯有杀戮……
  
  忽然四周“杀”声响起,那震天的吼声,反倒给慕容寒提起了士气。
  他再一次抬起无力的手,认意识带着自己挥舞出剑。
  “叮”的一声,长剑被架住,慕容寒红着眼,调转长剑,“哧”的一道剑气横扫四周……
  “慕容,是我!”对面那人焦急大叫,慕容寒却丝毫不为所动,挥剑更见猛烈。
  “寒……是我!”无奈之下,用短刀架住长剑。
  长兵对短刃,剑芒争刀锋。
  在分不清敌人还是友人的情况下,慕容寒唯有杀戮。
  耳旁传来的呼唤声,仿佛都已经远去,剩下的只有惨叫而已。
  然而温热的气息喷上自己面孔的时候,五感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慕容寒如同修罗一般毫无表情的面容上,似乎出现了名为茫然的神情。
  路霁轩见了,抽刀直上,身旁敌人仍在,他钩住慕容寒的手,一道剑气横扫过去,四下惨叫连连。
  慕容寒的眼在那一霎那又是一阵冷漠,路霁轩看的心寒,边打边唤道:“寒,银钩铁骑已经来了。”
  慕容寒眼神一阵迷茫,手中长剑被路霁轩一扯,竟到了对方手中。
  慕容寒兵器离手的一霎那,已经凝气宏大的掌气,一掌推向了路霁轩身后。
  路霁轩只闻得身后一声惨叫,那划到自己背后的锋芒也跟着退去,他看向慕容寒,便见对方也同样看着自己,虽依旧没有表情,但黑亮的瞳孔中却清晰的映出了自己的面容。
  路霁轩与他并排站在了一起,握着慕容寒的长剑,逼退了身旁的敌人。
  
  的确如路霁轩所言,刚才那一声“杀”正是银钩铁骑赶来,顿时慕容寒两人形势逆转。
  那扎合一见形势不妙,立刻便要退兵。
  慕容寒此刻也已经气尽力竭,路霁轩挡在他身前,而他只能靠在石壁上,手抓住了胸口,不住的喘气,压抑着胸间的气闷,也压抑着口内的血腥之气。
  渐渐的,杀声消退,战局已定。
  
  卫尧等人赶到慕容寒面前,见慕容寒痛苦的面容,心中登时一凛。
  以卫尧为首,铁骑首领冷开,随后赶来的四方银钩首领,卫诚,霍缨,童千筹和肖齐同时跪倒,朗声道:“我等救助来迟,请王爷降罪。”
  路霁轩扶着慕容寒站在那里,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转头看向慕容寒,之间对方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他心中担忧,急忙低声问道:“寒,你怎样?”
  慕容寒摇摇头,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胸口翻腾的血气,睁开眼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六人道:“若不是你们及时赶来,恐怕我已经身首异处,你等何罪之有?”
  卫尧抬了下头,看到慕容寒近乎透明的脸色,复又低头道:“末将保护不利,理当受死。”
  路霁轩吃了一惊,看向慕容寒,却见对方皱起了眉。
  “一切全是我之主意,与你无干。你们都起来吧。”
  慕容寒说完,六人却不见动作,他眉头复又皱起,“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几人对视了一眼,冷开道:“末将从西月峰赶来,未曾见到木突残兵,但……适才末将让那扎合有机可乘,未曾追赶,请王爷降罪。”
  慕容寒叹了口气,“穷寇莫追的道理,你该明白。”他颤巍巍的走到六人跟前,弯下腰便要去扶卫尧等人。但头刚低下,让他们起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脚下一软,幸好路霁轩及时揽住了他,但慕容寒仍旧身子一颤,一口朱红吐在了地上。
  银钩铁骑六人见了,皆大惊失色。慕容寒摆摆手,咽下嘴里的腥咸,直起身子道:“我没事,你们放心。还有都起来吧,这一次本就是我擅自行动,该降罪也是我。”
  “王爷……”
  路霁轩扶着慕容寒,看了眼卫尧,忽然问道:“卫……”他脸一红,想到对方是官,自己本不该如此称呼对方的名讳,但又不知该如何称呼,于是有些尴尬的住了嘴。
  “寨主有事尽管吩咐。”
  “就是……我的兄弟们……”路霁轩还未说完,便听到有人大叫道:“霁轩。”他抬头一看,竟是李如风等人向着他跑来了。
  众人见到慕容寒,脸色微变,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慕容寒只是微微扫过了众人一眼,便将手架在了卫尧肩膀上,低声对路霁轩道:“你们兄弟有什么话慢慢说。”说着,便要离开。路霁轩见了,一把揽住慕容寒的身子,带到自己怀里,“说什么,大家都是自己兄弟,不是么?”
  慕容寒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李如风等人。
  自古官匪不两立,如今他是官,本就该避开。
  李如风等人听了路霁轩的话,脸上都是一阵尴尬,又见到慕容寒的眼神,急忙道:“木……王爷不用离开,大家都是兄弟,我们也没有什么需要你避开的。”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够恭敬,摸着后脑,一脸尴尬。
  慕容寒轻笑着点了下头,但还是将手放在了卫尧肩上,示意对方带自己离开。
  路霁轩皱眉一拉他,道:“都说了没关系。”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他说着,指了指前方似在等待的银钩铁骑的将士们。路霁轩一愣,松开了手。
  待慕容寒离开,李如风等人在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路霁轩只好看着慕容寒脚步踉跄的缓缓走远。
  
  “死者为大,即使是敌军,记住也要好好掩埋。”慕容寒低声吩咐着,眼神一转不转的望着北方。
  冷开点头,带着将士去收拾残局。
  慕容寒皱着眉,“纳回炎果然不简单。”
  “爷,何出此言?”
  “恐怕他在苍朝早已暗藏暗桩,对我们的动态早已掌握于心,这一局若不是老天帮忙,恐怕我早已输了。”
  “爷的意思是,他在朝内有人?”
  慕容寒微微点头,胸口又是一阵闷痛,忍不住咳了几声,呕出一口朱红。
  卫尧见了,急忙相扶,慕容寒接着道:“他恐怕算来算去,就是没有算到我会遇到路霁轩,会有寒峰寨帮手。但是与我扯上关系,恐怕朝廷不会放任。”他说着,一脸愁容。
  “爷。”
  “纳回炎这次退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兴兵来犯,届时恐怕又要生灵涂炭了。”慕容寒重重叹息,看着脚下点点血红,眼底染上了愁色,不见喜容。
  卫尧只是看着慕容寒,不知如何开口劝慰,他忽然想到路霁轩,转头看去,却见那人被自家兄弟围在当中,一片欢声笑语,他顿时心头一阵堵闷,在回头看向慕容寒,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路霁轩,眼底一片荒芜……
  
  “大王,为何我们要这样回去?”起初替纳回炎代言的文官站在他身旁,不解的开口。
  纳回炎没有看他,反而看着南方,若有所思,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沧浪,你看到过龙被困住的窘状么?”被称作沧浪的人微微一愣,纳回炎接着道:“慕容寒是龙,但是他注定要被困住,不得脱身。季太傅如此夸奖他,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在朝野中挣扎起伏。”
  沧浪还要开口,纳回炎又道:“更何况,银钩铁骑骁勇善战,我们留下也未必可以全攻而退,倒不如省下实力,以作后续准备。”
  “大王的意思是……”
  “今日撤兵,在慕容寒眼里自然明了,两败俱伤不是我的作风,但是慕容灼呢?你认为他会怎么想?”纳回炎露出笑容,“再加上银月王爷和寒峰寨有了关系,你说慕容灼会不会害怕?恐怕慕容寒在做多少,在慕容灼眼里也不过是别有居心吧。”
  “大王……”平沧浪看到纳回炎眼底的没落和隐隐的心疼,心下明了纳回炎对慕容寒是真正的欣赏。
  
  纳回炎与慕容寒的较量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究竟那条困于樊笼的龙,能否如何脱困,等到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那个人还能如此的云淡风清,如此的心怀天下么?
  纳回炎轻声笑着,握紧了手,满眼期待的再一次望向了南方,将慕容寒的身影锁在了脑海中……
  任由空念蔓延……
  (上卷完)

下卷 困龙在野


  慕容寒站在山寨后山,眺望整个寒月峰,深深的吸了口气,收回体内运转十二周天的真气。因为寒月峰一役,慕容寒受伤颇重,只好留在寒峰寨调理,卫尧,冷开两个人陪着他,而其余的人回去复命。
  距离那一役至今已有一个多月,慕容寒身为王爷的身份暴露之后,开始寒峰寨上下都有些抵触,但过了几日,便又恢复了过往,对他的态度。慕容寒曾问过路霁轩做过什么,路霁轩只是笑着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改变,我只是告诉他们过些日子,他们便会明白。”
  慕容寒当时只是浅笑,不同于以往的做作,真心的将笑意印入了眼底。
  想到这一段时日的日子,慕容寒觉得自己仿佛离开了庙堂很久,他再一次深吸了口气,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笑意。
  来到的路霁轩一眼便看到了慕容寒脸上的笑意,他心里也着实欢喜,于是跑到慕容寒身后,一把抱住了对方,问道:“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这么好看?”
  慕容寒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么?”想到自己心情很好,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看你看,就是这样的笑。”路霁轩戳着慕容寒两颊,笑道:“若是叫旁人见了,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呢。”
  慕容寒失笑,“怎么可能?”他摇摇头,“我只是心情很好。”
  “心情好?”路霁轩也跟着笑了,放松了身体抱着慕容寒,“每一日都和你在一起,我心情也很好,好希望这样的日子不要结束。”
  慕容寒愣了一下,苦笑道:“怎么可能呢?”他抱住路霁轩横在自己胸前的两只手,身子又向对方怀里靠了靠,“我毕竟是要回去的……”
  路霁轩“嗯”了一声,“我知道……”
  两人都有些尴尬的顿住了话题。
  离别,是他们的禁忌,身为王爷的慕容寒,和身为土匪的路霁轩,即使理念一样,身份的不同便如同一道鸿沟横在两人身前,谁也不知道如何跨向对方。
  两人沉默片刻,慕容寒苦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我都说了些什么,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路霁轩也跟着笑道:“是啊,该罚!”他转过慕容寒的身子,拉他坐到了一旁的石头上,晶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笑道:“你说这次该怎么罚?”
  慕容寒抿嘴一笑,勾着路霁轩的头,吻了一下对方的唇,见路霁轩眼睛一亮,接着竟深沉了许多,他急忙伸手抵在对方胸前,赔笑道:“不要了,昨晚才来过,腰还有些疼的。”
  路霁轩听了,手移到了慕容寒腰间,低哑着嗓音问道:“是这里么?”
  慕容寒“唔”的一声,软下了身子,好气的瞪了一眼路霁轩,摇头道:“真的不要了。”
  路霁轩叹了口气,委屈道:“我也不过是想要帮你揉一揉么。”慕容寒笑着摇头,推拒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路霁轩挑了下眉,改而揽着对方腰,让慕容寒靠的更舒服一些,捋了捋他的头发,眼神温柔的看着对方,似千言万语,但无声更胜,两人只是依偎在一起,似乎就可以这样天长地久。
  过了良久,路霁轩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准备何时离开?”
  “也许不久了……”慕容寒叹息道:“我在这里已经快半年了,但是总想着若是可以,我想等到大姐分娩之后。”他仰起头看着路霁轩,笑道:“这总是一件喜事。”
  路霁轩笑道:“是啊,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外甥女……”他眼带笑意的看着慕容寒,慕容寒心领神会,也跟着笑了一下,自怀中摸出一块玉佩,玉佩通体洁白,在山麓中映出五彩日芒,煞是好看。他将玉佩往路霁轩手里一塞,说道:“总要有些见面礼。”
  路霁轩听着心中一动,动容道:“这可算是你我……”
  慕容寒微微一笑,“我又不是什么做作之人,你我之间,无论立场如何,身份如何,这份情意我出自真心,便不会逃避。自然这算做你我一份,给……给外甥女的见面礼。”路霁轩听着心头大喜,明了这番说辞便是慕容寒承认了同自己的关系,那“外甥女”三字更是认了与自己一家。
  原以为慕容寒一走,这份情意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但今日慕容寒说出这话,又给了这样的信物,他路霁轩又怎能不喜,看着慕容寒浅笑的脸孔,他忍不住低下头,深深的吻住了对方,直到慕容寒喉咙中发出呜咽之声,才停了下来。
  深吸了口气,也不能平复心中的激动,路霁轩将头埋在慕容寒肩颈,“怎么办?我好欢喜。”慕容寒心中也很高兴,失笑道:“欢喜还不好?”
  “我想要你……”路霁轩搂紧了慕容寒,语气有些不稳,明明已经想过要放过对方了,但是听了这样的话,只会让他更想爱对方,想要更温柔的对待对方。
  慕容寒轻笑,伸手摸着路霁轩的头颅,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既然想要,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可是你昨日……”路霁轩抬起头,手按在了慕容寒的腰间,刚才对方还以这样的理由拒绝着自己。
  慕容寒半垂下眼睑,抿了下唇,然后抬起头主动探上路霁轩的唇,用舌尖勾勒出对方的唇形,传达着自己的情意。
  那份心意如此清晰明了的传进了心里,路霁轩发出低鸣,一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要轻柔一些,一边将手探入了慕容寒的衣襟内,在对方身上燃起一簇簇的火焰……
  
  晚间,慕容寒和路霁轩同大家一起坐在桌旁,路霁轩低头凑到慕容寒耳旁,轻声问道:“你还好么?”背地里,他的手扶着慕容寒的后腰。
  慕容寒点了下头,“没事的。”
  “爷?”卫尧和冷开在一旁看到两人交头接耳,也低声唤了声慕容寒。慕容寒抬起头,一脸的温柔浅笑。
  卫尧和冷开又识趣的低下了头吃起自己的饭菜。
  他们的爷最近经常露出这样的神情,即使是他们两个平日冷酷的人,见了也禁不住会脸红,更加确定为何自家爷出征一定要带着狰狞的面具,又瞟了一眼慕容寒,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暗叹一声妖孽。
  慕容寒没有主意他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便被路静叫了过去。
  “姐,什么事情要这会儿说?”路霁轩看着路静正经的唤过慕容寒,想起了今早听来的线报,当时他忘记和慕容寒说了,如今看样子路静要提出来,但他不想影响慕容寒的心情,连忙想要制止。
  慕容寒看了一眼路霁轩,便转头问路静道:“大姐,什么事?”
  路静看了眼路霁轩,有些为难。
  慕容寒又道:“大姐直说无妨,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路静看了眼李如风,李如风又何赵施然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由张砺开口道:“慕容……王爷。”慕容寒微皱了一下眉,张砺接着道:“我们想知道银钩铁骑回去后是如何说起这次的战役?”
  慕容寒有些错愣,转过头看向卫尧。卫尧抬头道:“爷,卫诚等人已经回到了四方狩地,至于奏折,是按照王爷吩咐,对寒峰寨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慕容寒又转头看向张砺,问道:“张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砺神情复杂的看了眼路霁轩,路霁轩道:“没什么。”
  慕容寒皱起了眉,眼神凌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路霁轩,忽然眉毛一挑,道:“你今天问我打算何时离开,可是朝廷……”他细一琢磨,惊道:“难道朝廷知道你们介于其中?”
  路霁轩还没开口,路静在一旁道:“不是。”
  慕容寒神情不定,略一思考,抿起了唇。
  众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路霁轩怕他生气,于是解释道:“今天早上我们得到线报,说朝廷派人来了,好似是要围剿我们……”
  慕容寒神色凝重,忽又抬起头看着路霁轩,问道:“你为何早上不同我讲?”
  路霁轩脸上一红,慕容寒蓦然明了是怎么回事,跟着脸上一红,瞪了一眼路霁轩,转头问卫尧道:“卫尧,可有此事?”
  卫尧听的时候也是一阵错愕,他和冷开交换了几次眼神之后,才皱着眉,道:“我们不曾听过,近日卫诚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爷,莫非这是……”他看了一眼桌上其他人,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慕容寒却已经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沉着脸看不出思绪。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慕容寒阴沉着脸,让众人更加不舒服。
  毕竟自从在寒峰寨慕容寒一直都笑容可掬,这般的神情还是第一次,卫尧两人聪明的不再开口,旁人却是惊愕的不敢开口。
  一回到房内,慕容寒便被路霁轩拉到了桌旁坐下。
  路霁轩揉着慕容寒的眉心,想要将那些皱折抹去,但慕容寒脸上的凝重神色依旧不见减少,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直视着慕容寒的眼神,道:“寒,你别这样,这种眼神好吓人。”
  慕容寒眉头又是一蹙,随即叹了口气,放松了神情。
  “寒,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路霁轩见慕容寒扫了他一眼,急忙又道:“就算我不懂,帮不了你,至少说出来可以心情好一些。”
  慕容寒又叹了口气,摇摇头,看向窗外,接着他目光一动,起身道:“你等我一下。”说完,便走了出去,唤来了卫尧冷开两人,暗中交代了两句,又转回了房内。
  这一次回来,他的神情明显放松了很多,坐下来看着路霁轩,他道:“我叫卫尧和冷开去做些事情,过两日回来。”
  路霁轩应了一声,坐到了慕容寒身旁,道:“你……”慕容寒知道他想询问,于是直接解释道:“过两日铁骑军就会来,既然是我累得你们牵上朝廷,我自然会帮你们解围。”
  路霁轩皱了皱眉,“不是你的原因,我知道自古兵匪不两立,就算不认识你,迟早有一日朝廷也会找来的。”
  慕容寒摇头,没有解释。
  路霁轩却皱眉道:“只是你总是满腹心事,不说与我听。”慕容寒挑了下眉,那意思在明了不过,让路霁轩一阵气闷,他叫道:“就算我不懂官场,但是我关心你,你说出来不可以么?”
  慕容寒似被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道:“我不是不说给你听,只是……”他偏了头,“说了你的心情也要不好了。”
  路霁轩抓住慕容寒的肩膀,大声道:“我这样看着你心情不好,我的心情更加不好。”
  慕容寒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沉默了片刻,才苦笑着叹道:“真是拿你没办法……”摇着头示意路霁轩放开自己,慕容寒才继续说道:“皇上的确早有铲除你们的意思。”他看到路霁轩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又道:“我同皇上说过,一群乌合之众不需要劳师动众,所以一直以来皇上才没有动手,团城是咽喉要道,若是团城失手,也就意味着北方的大门打开,木突恐怕会长驱而入,谁也阻止不了。皇上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我告诉他,有寒峰寨在,木突要想打开这道门,恐怕要兵行险招,搞不好就是两败俱伤。所以皇上一直以来都将你们视为心头大患。”
  “那你来这里……”
  “我起初也没有想过会碰上你,更何况三年前若不是你们,我恐怕难以如此迅速的击退那扎合,在情在理,你们都是英雄,我于情于理,都不会置你们不顾。”
  “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寒峰寨的情况?”
  “不是,既然知道皇上的心事,我就更该避免和你们相识。”
  “为什么?”
  慕容寒苦笑,“因为皇上的心腹大患除了你,还有我。”
  路霁轩大吃一惊,“什么?怎么可能?”
  慕容寒失笑,“怎么不可能?自古无情帝王家,在慕容家没有兄弟之情,只有君臣之道。”他见路霁轩皱起了眉,苦笑道:“就算想要成全兄弟之情,但在文武百官面前,在天下百姓面前,我们早就舍弃了兄弟之情。”
  “寒?”
  “皇上需要我,因为银钩铁骑。可是皇上也防备我,因为这个世上,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我最有资格座上那个位置,就算我说无心,手握兵权,也已经对他是个威胁了。”
  “他从来没有信任过你?”
  “不,他信任我,在这个世上,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我。但是同样的,他依旧会担心,他相信为了天下百姓,可以做身修罗,杀尽敌方。但是他也明白,天下所向者,要拥有天下,唯有拥有民心,所以他也怕,越是信任我,了解我,就是害怕有一日我得了民心。”
  路霁轩皱眉,“这些你都知道?”
  慕容寒苦笑,“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他要我做的,我都可以做。”坚定的视线,让路霁轩一阵窒息,他皱着眉看着慕容寒,忽然颤声问道:“那……若是他让你来消灭寒峰寨呢?”
  慕容寒看着路霁轩良久,才缓缓道:“我会做。”
  “啪”的一声,路霁轩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怒目瞪着慕容寒,气的说不出话来。
  慕容寒垂下眼,“我答应过父王,会辅佐皇兄直到我离世。”
  “他是错的,你也会做?”
  “君命不可违,这个道理你也该明白。”慕容寒抬起头,目光明亮的看着路霁轩。
  路霁轩一阵窒闷,他摇着头,“我不明白。”接着,他又瞪着慕容寒,一字一句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调来银钩铁骑就是为了消灭我们么?”
  慕容寒皱了下眉,平声道:“皇上并没有说要歼灭你们,也许是……为了褒奖?”他见路霁轩神情更加阴郁,接着道:“若是皇上知道这一次木突退兵你们功不可没,他不会做不义之人的。”
  “可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是因为没人说起。”
  “就算说了,谁会相信?他本意就是要消灭我们,无论谁说什么,他都可以不相信。”
  “别人说,他当然不会相信,但如果是本王,皇上就一定会相信。”慕容寒说着,站起了身,高傲的目光,冷冽的气势,让路霁轩第一次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他愣愣的看着慕容寒,半晌没有说话。
  
  路霁轩并没有来得及深究慕容寒的意思,银钩铁骑便已经在寒峰寨四周安营扎寨。
  铁骑军共五千人左右,此刻已经几乎将寒峰寨围堵了起来。
  路霁轩知道了之后,找到了慕容寒,劈头便问。
  慕容寒看着他,皱了下眉。他看得出路霁轩近日的焦躁,是因为寒峰寨的弟兄么?慕容寒忍不住这样想,自己和他的弟兄到底谁更重要一些,但是每一次想到就会觉得自己好笑,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就好似问他路霁轩和皇上哪个重要一样。
  在心底深埋的那个人并不一定是自己效力的人,因此责任与感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只不过面对路霁轩焦躁的面容和那没有来由的怒气,慕容寒只是觉得无力。
  此刻,路霁轩找来的时候,他正在和李如风,张砺,赵施然三人商议。
  他看着路霁轩愤怒的模样,叹了口气,“铁骑不过是来营造声势的。”
  “营造什么声势?”路霁轩的脸色很阴沉,狠狠的瞪着慕容寒。
  张砺见了,急忙拉开路霁轩,解释道:“慕容是和我们说,要想让皇上无话可说,只有解散寒峰寨。”
  “什么?”路霁轩几乎跳将起来,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张砺等人,“你们答应了?”
  张砺摇头,“就算现在解散,恐怕皇上也不会放过我们,除非……”他看了一眼慕容寒,慕容寒接着道:“除非你们是我的人,皇上才不会继续找你们的麻烦。”
  “什么叫你的人?”路霁轩不满的开口,随即便明了过来,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要让我们加入银钩铁骑?”
  慕容寒摇摇头,“这个不过是权宜之计,之后寒峰寨还是寒峰寨,不过有任何差别。”
  路霁轩听了,一阵错愕,接着便是歉意,他不好意思的看着慕容寒,便要道歉。倒是慕容寒笑了一下,道:“本来还想商量好了,再去找你,既然你来了,就一起说吧。”
  路霁轩知道慕容寒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急忙答应,一同坐了下来。
  慕容寒道:“一直以来朝廷都不知道寒峰寨具体的位置,若不是霁轩带我来,我也没有想到你们离西月峰这么近。”想到这个位置,慕容寒皱了下眉,“若是这一次木突进犯,恐怕你们是要首当其冲。”
  路霁轩笑道:“他若是敢来,我们自然会把他打回老家。”
  慕容寒瞟了他一眼,失笑道:“恐怕回老家的不是他们吧。”路霁轩“啧”的一声,“你怎么可以长他人志气,灭我的威风啊?”说着,他凑近慕容寒,作势在他腰间捏了一下。
  慕容寒眉头一抖,低声道:“别闹了。”又抬起头,正了脸色接着道:“如今铁骑在外面,更好说明,只不过……这里的妇孺又该如何解释?”
  路霁轩沉默了一下,和张砺等人交换了眼神,随即道:“这点还不好说么?就说是百姓了。”慕容寒眉头皱了一下,心思在心中转了几下,便有了主意,“嗯,我明白了。”
  
  “对不起。”只剩下慕容寒和路霁轩两人的时候,路霁轩一把拉住了慕容寒,主动道歉。
  慕容寒笑道:“这是为了哪一出?”
  “我不该随意对你发脾气,怀疑你。”路霁轩抿着嘴,一脸心虚。
  慕容寒摇头,“若是我也会如此。”
  路霁轩摇头道:“你根本不会不相信我的。”慕容寒失笑:“那是因为你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看便明白了。”他说着,揉了下路霁轩的脸,看对方一脸的苦相,又道:“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无拘无束,不需要想太多。”
  “你也可以这样的。”抱住了慕容寒,路霁轩亲了一下对方的眼角。
  “我么?身在朝堂,怎么可以这样呢?”慕容寒苦笑着叹气,“朝堂之中处处是算计,没有朋友,没有兄弟,只需要处处防备。”
  路霁轩听着皱眉,“我看你和那个上官感情就很好啊……”虽然是说事实,可是想起来的时候,不自觉的口中带出了酸味儿。慕容寒听了“扑哧”笑道:“怎么?你吃味儿?”路霁轩恼羞成怒的狠狠的搂了一下慕容寒,一脸凶狠的威胁到:“快说,你俩是什么关系,有没有背着我偷人,嗯?”
  慕容寒呵呵笑了出来,作陪道:“我哪儿敢啊!您可不知道,我家那位脾气大,醋劲儿也大,若是我同别人多说上两句,他也是饶不了我的,定要打的我几天下不得床。”
  路霁轩一挑眉,“什么?他竟然这么可恶,居然敢打你?”
  慕容寒装作一脸愁苦,“是啊,身上总是青紫一片。”
  路霁轩哼了一声,变了脸色,凑近慕容寒耳旁,低沉着嗓音,道:“是不是这里格外的疼?”说着,他的手拖住了慕容寒的双股,隔着绸裤,指头划入了两股之间。
  慕容寒不适的移动着身子,路霁轩另一只手又移向了他身前,沙哑了声音,“还是这里?”手指稍微用力,便抓住了慕容寒,慕容寒身子一颤,立刻软了下来。
  路霁轩“哎呀”一声,“你家那位还真是不够体贴,看来我该好好补偿你才是,不然这里一碰就这么兴奋,恐怕已经好几日不曾有过了吧?”
  慕容寒身子发颤,前后被路霁轩抓住把柄,话都说不出来了。
  路霁轩接着笑道:“他会打你么?我看他定是舍不得,不过就算不打你,也可以让你好几日下不了床的。”他笑着,用力一勾,带着慕容寒跌在了床上。
  慕容寒低叫了一声,眉头紧紧的皱起,瞪了一眼路霁轩。
  路霁轩又是“哎呀”一声,道了句“不好意思”,急忙松开了紧握着慕容寒身前的手。原来跌下来的时候,他不小心没有控制角度,握疼了慕容寒。
  慕容寒难得的哼了一声,埋怨的瞪着路霁轩。
  路霁轩脸上尽是不好意思,“伤了?让我看看?”说着,也不顾慕容寒挣扎,一把扯下了绸裤。
  挺立在空气的分身一下子曝露在眼前,路霁轩轻笑道:“分明没事么……你啊……博我同情么?刚才还说我会打的你几日下不了床,我若是不坐实了,岂不是对不起你那声声血泪控诉?”
  慕容寒脸色微变,推着路霁轩的手道:“我不过是陪你说笑的。”
  “说笑?我可是当真了呢,寒……”他笑着,一把捉住慕容寒挣扎的手,不顾一切的吻上了慕容寒的唇。
  褪尽衣衫,坦诚相对。
  慕容寒在情事上从来都是大方且温柔的。
  路霁轩探入了一根手指的时候,贪婪的看着慕容寒的脸庞,如同白玉一般的脸,五官柔和且清晰,轮廓分明,因为异物的入侵而微微湿润了眼角,但凝视着他的目光依旧如昔。路霁轩爱恋的吻着他,仿佛怎样都不够似的。
  慕容寒也贴近了路霁轩的身体,配合着对方,放松着身体。
  直到体内被放入了两根手指,并别两根手指向外轻微的拓宽着,慕容寒才皱了下眉头,攀着路霁轩的肩膀,低声道:“轻些。”
  路霁轩舔了一下慕容寒眼角,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又或者是混在了一起,有些咸涩,砸吧了一下,他笑道:“我以为你很着急呢。”说着,手弹了一下慕容寒的前身,挺直的玉柱立刻渗出了几滴蜜蜡。
  慕容寒呻吟了一声,“男人……都是这样的……”
  “是啊,我知道。”路霁轩轻吻着慕容寒,“只是我也知道能让高高在上的银月王爷如此的男人,只有我一个。”
  慕容寒愣了一下,看着路霁轩即温柔又认真的脸孔,气息滞了一下。
  路霁轩又吻了他一下,抽出了手指,用自己代替,填补了原本的空虚。慕容寒身子一颤,跟着颤抖起来。
  路霁轩进去后,便不再动作,埋在慕容寒体内,认真道:“能让我这样的男人,也只有你一个。”
  慕容寒听着,身子又是一颤,睁开迷蒙的眼,里面满满的都是感动情意。他舔了下嘴唇,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勾住了路霁轩的脖颈,主动送上自己的唇,“你不觉得,我们不该在浪费时间了么?”
  低笑出声,路霁轩托起了慕容寒的腰,“遵命。”
  
  一轮过后,路霁轩仍旧埋在慕容寒体内,慕容寒懒懒的放松了身体,平躺在床上,看着自己上方的男人,不由得笑道:“不睡么?”
  “寒,你不记得我刚才说过什么了么?”
  慕容寒没有微微蹙起,想了半天,摇着头笑道:“你有说什么么?”
  路霁轩哼了一声,笑道:“看来你已经都忘记了?我是不是该身体力行,让你想起来?”他说着,动了一下腰,那埋在慕容寒体内的家伙又兴奋了起来。
  身体被填满的瞬间,慕容寒几乎立刻想起了路霁轩说过的话,他不由得脸色微变,抽搐着嘴角,道:“霁轩,你不会是真的要我几日起不了身吧?”
  “你说呢?”
  “我想你该明白我是和你说笑呢。”慕容寒声音有些颤抖。
  “说笑,所谓君无戏言,我想王爷应该也是如此吧?”路霁轩挑起了眉,好笑的看着骑虎难下的慕容寒,对方这样的神情可是百年一见啊!
  慕容寒的嘴角又抽了一下,瞪圆了眼睛,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路霁轩也的确这样做了,在他咬了慕容寒鼻尖一口之后,对方那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更让他喜爱。又亲了一下对方,路霁轩没有继续抽动自己,只是趴在慕容寒身上道:“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这样抱你了……”
  感慨的声音让慕容寒的心也跟着伤感起来。
  他终究是要回到朝堂的,但是路霁轩……只该属于这里,至少不该和自己一般被困住臂膀,生生折断了羽翼。
  他想着摸着路霁轩的头,纵容的闭上了眼睛,主动磨蹭着身体。
  发热的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散开的头发也缠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
  但纵然如此,摩擦的瞬间已经可以感觉到冰冷的空气侵袭着身躯,即使时间很短,也依旧是有机可乘。
  慕容寒有些悲哀的搂紧了路霁轩,却无论如何都填补不了两人中间的空隙,他在呻吟中微微叹息。
  “你怎么了?”同样是自鼻息发出的声音,呻吟和叹息却有着天壤之别,那夹杂在情欲中的无奈,无论怎样也瞒骗不过身上这人。
  慕容寒睁开眼睛,深深的望着路霁轩,好似要将对方印在心底一般,那如同最后一眼的注视让路霁轩感到恐慌,他急忙搂紧了慕容寒,将自己推入了对方身体的最深处,“你究竟怎么了?”
  慕容寒痛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只是想着,会有好几日不能下床,所以无奈啊。”
  路霁轩愣了一下,放下心随即笑道:“就算这么说,我也不会因此放开你的。”慕容寒横了他一眼,“我也没有让你放过我的意思。”
  路霁轩听了,挑了挑眉,低笑了一声,“你可不要反悔啊……”接着,再也不给对方机会,又是一阵狂风暴雨席卷而过……
  
  自雅味一路向着西北而行,苏文灿带着三万将士在寒峰寨的外面扎起了营寨。
  苏文灿有心邀功,于是到了第二日便迫不及待的布兵排阵,在寒峰寨外叫阵。
  过了没多时,便有一队人马从上面下来,站在当前,为首一人穿着银丝铠甲问道:“前面的是什么人?”
  苏文灿看到对方衣着不凡,眉头就是一皱,随后暗道:“这群土匪倒是会穿戴。”说着,他上前一步叫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这么说话?”
  那为首的眉头一皱,牵住了马头,一挥长枪,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如若不报上名来,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苏文灿哈哈大笑道:“对我们不客气?我们是朝廷的人,就凭你们几个小小的土匪,也想对我们不客气?”他说完,其他的将士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为首那人眉头一皱,“朝廷的人?我也是朝廷的人,就是不知道你是朝廷的什么人。”他说着,口气满是鄙夷。
  苏文灿一愣,心想着朝廷的人,那会是谁?但转念一想,他又笑道:“你冒认朝廷命官已是死罪了。”
  为首的那人哼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一块令牌,在阳光下泛着晶亮,“我乃铁骑军首领冷开,这是银钩铁骑令牌。”
  苏文灿更是吃了一惊,他没有听说过这一次会有银钩铁骑介入,他从平国师那里接到指令,说是皇上的密旨,但为何银月王爷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苏文灿心里吃惊,面上却故意叫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的,这个令牌是真是假还是未知之数。”他想起平国师交代过,一定要将寒峰寨铲除,所以即使看到了冷开,他也装作没看到。再加上银钩铁骑是银月王爷的军队,平日里很少在京中出现,他见过的也只有银月王爷而已,对于他的手下,他只有耳闻,不曾亲见。
  冷开看着苏文灿,哼了一声,道:“这令牌你亲自验明,便知道是真是假。”
  苏文灿笑道:“你当本将军那么傻么?走到跟前让你杀么?”他嗤笑着,“你快些束手就擒,不然我可就要上去了,到时候恐怕里面的妇孺都难逃一死。”
  冷开听着皱眉,长枪一横,怒目而视,威严尽显。
  苏文灿吓得退后了两步,又壮着胆子道:“你以为本将军怕你了么?来人,杀!”他一挥手,身后的将士便提着长矛盾牌冲了上去。
  冷开又是长枪一扫,顿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但接着又慢慢的向上走去。
  冷开皱着眉,哼了一声,一挥手,从他身后,几千士兵全副武装,列队整齐的等在那里,苏文灿见了先是一愣,但随即发现那些人的装束的确和银钩铁骑一般无二,他顿时一愣,心想,遇上了银钩铁骑,这该如何是好?
  冷开见对方依旧前进,吼道:“尔等还不快快停下。”
  苏文灿本再担心,但随即一想,国师一直都和王爷不对盘,如今这可是个好机会挫挫银钩铁骑的锐气。
  反正王爷不在,发生了什么他也有说辞。
  于是他阴冷一笑,道:“他们是土匪,抢了银钩铁骑,杀害朝廷命官,你们还不快杀上去!”
  众士兵听了,本在犹豫的顿时眼前一亮,这分明是立功的好机会,谁不知道王爷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若是杀了这群土匪,也算是帮了银钩铁骑,王爷自然会犒赏自己,若是可以因此进入银钩铁骑更是无上荣幸。
  于是一霎那,大家的士气高涨了起来。
  冷开见了,心中慌乱,明了此番不可硬拼,毕竟对方同自己该是同一阵线。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卫尧骑着马从后面赶来。
  卫尧是慕容寒的亲随,自然很多人都认识,苏文灿看到卫尧心头一慌,心说不会王爷也刚好在此吧。
  正想着,就听卫尧叫道:“都住手。”
  苏文灿此刻躲在人身后,料想卫尧看不到自己,也不喝阻队伍,任由他们冲杀。
  卫尧见拦截不下,目光急剧的搜索着领将,他看到苏文灿畏缩之姿,忽然大叫道:“苏文灿,见了我你还不停下么?”
  他这声唤出,对方阵营的人全数停了脚步。
  苏文灿硬着头皮抬起头,看着卫尧,叫道:“我不认识你。”
  卫尧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冰冷声音唤道:“不认识卫尧,那么苏文灿,你可识得本王么?”
  
  日光之下,一袭银色铠甲,脸上狰狞面具,不怒而威。
  胯下一匹白色骏马,蹬着四蹄,打着响鼻。
  如同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苏文灿暗叫了一声“我的妈呀”,双腿一抖,“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很喜欢这一篇,但是总觉得不是很受欢迎呢= =  “不知道苏大人还有什么疑问么?”慕容寒不怒而威,柔和的表象下是无人敢随意置喙的强硬。
  苏文灿紧张的满手都是汗,他早就从国师那里听说过,慕容寒的样貌就算再怎样的柔和,他的骨子里依旧留着慕容家的血液,如同他的兄长,深藏着自他们祖先便流传下来的强势和霸道,但在这之中却也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温柔,明显的矛盾,却又奇异的不觉得。
  见到真人,苏文灿才知道国师所说的不过是言语上的描述,而从内心的震撼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的,一如他现在的紧张。
  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苏文灿抬起头,谄媚的笑,“王爷,这么说来,寒峰寨已经是王爷的了?”
  慕容寒冷着脸,“本王说了,自三年前,寒峰寨便是本王的得力助手,九澴河一役相信苏大人也该知道吧。”
  苏文灿连声称是,细长的眼睛一转,“那皇上也知晓这件事情了?”
  慕容寒心中升起一阵不悦,自己同皇上是手足同胞,一母所生,他与皇上之间的事情难道还要报备给这种人么?
  于是脸一沉,“怎么,皇上知不知道,都有本王开口,苏大人莫非是不相信本王的话?”
  苏文灿身子一颤,连忙低头,“不是,下官不敢。”
  “苏大人此次前来,可是奉了圣旨?”
  苏文灿一愣,急忙道:“这个自然。”
  “那苏大人可否将圣旨与我过目一看?”
  “这……”苏文灿额头上留下了冷汗,他没有圣旨,但是皇上的确有这样说过。
  半月前,国师忽然在朝上说起了此次西月峰一役,寒峰寨功不可没,皇上也很高兴,天下有寒峰寨这般的义军。
  但国师接着又提及银月王爷在团城逗留已近半年,这在往年是从来没有过的。
  之后皇上便一直皱着眉头,直到后来几次召见国师,最后自己是从国师那里得来的旨意,但国师并未给过任何的圣旨,只命他先行前来,歼灭寒峰寨,却没有想到银月王爷也在这里。
  苏文灿为难的开口,“下官,下官并没有圣旨。”
  慕容寒听了一竖眉毛,随即又笑道:“苏大人好大的胆子,没有圣旨也敢随意出兵,莫非苏大人手握兵权?”
  苏文灿吓的只得全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讨饶。
  慕容寒瞥了他一眼,伸手扶起了苏文灿,“相信苏大人也不会如此贸然,不过究竟是什么人叫苏大人如此冒险,苏大人不妨说出来。”
  苏文灿顿了一下,眼睛一亮,抬头道:“实不相瞒,正是国师大人。”
  “平沧水?”慕容寒挑起了眉,忽而笑道:“不如苏大人和我说说看,这当中来龙去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好斟酌言语,日后如何向皇上说起此事。”
  苏文灿一听,又是吓了一跳,跪下身子,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爷?”一见慕容寒出来,卫尧,冷开两个人便围了上去。
  “爷,苏文灿刚才分明是故意,这当中恐怕有诈。”冷开想起苏文灿不肯让步的样子,愤愤开口。
  慕容寒沉着脸,“的确,平沧水从中作梗,想不有诈都难。”说着,他哼了一声。
  “平沧水?”卫尧皱眉,“可是他在皇上耳旁说了什么?”
  慕容寒皱眉,“平沧水如何知晓西月峰一役,寒峰寨牵连其中的。”
  冷开,卫尧两人皆是眉头一皱,冷开凑近低声道:“王爷是怀疑……银钩铁骑?”
  “不会。”慕容寒想也没想的便下了否定,他目光冰冷的看向苏文灿休息的房间,“银钩铁骑中不会有暗座。”
  “爷,除了我们就只有……寒峰寨的人了……”冷开说着,谨慎的瞟了一眼寒峰寨的大门。
  由于苏文灿带人前来,慕容寒便让路霁轩等人带着寒峰寨的人隐到了后山,以防和苏文灿的人照面。
  “不会事寒峰寨的人。”慕容寒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爷……”冷开还要开口劝解。慕容寒一摆手,摇头道:“如今平沧水还在路上,若是皇上真的有意铲除寒峰寨,恐怕事情就难办了。”
  卫尧,冷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慕容寒走到后山,见到寒峰寨的许多兄弟,妇孺都站在外面,似在等着自己。他心底暗自哭笑,面上强装起无恙的笑容走了过去。
  为首的路静见了他,上前两步。慕容寒急忙抢上去扶住路静,“大姐,你既然有孕在身,就不要随意走动了。”
  路静撑着慕容寒的手,柔柔笑道:“无妨,这孩子结实得很。”说着,她一脸温柔的抚摸着肚子。
  慕容寒见了,便收回了手,也随着淡淡一笑。
  路静又道:“小寒,外面怎样了?”
  慕容寒给了路静一个安心的笑容,又冲大家摆摆手,朗声道:“无事了。官兵不会怎样的。”
  路静点点头,“那就好,小寒,他们来此可是如传言所讲一般?”
  慕容寒知道传言便是之前他们得到的线报,说是皇上已经派兵围剿寒峰寨。
  慕容寒皱了下眉头,想了一下,便宽慰道:“姐姐放心,不是真的,皇上念及三年前,寒峰寨便有功,如今西月峰一役又是大功一件,即便大家不是军兵,只是百姓,但按照常理也是要论功行赏的。”
  路静看着慕容寒片刻,似在思索他话语的真实,最后终究幽幽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为难你了,小寒。”
  慕容寒柔柔一笑,扶着路静向后面走去,边走边道:“姐姐,这几日临盆在即,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路静扶着自己的肚子,柔柔的点了下头,想到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脸上堆满了笑容。
  慕容寒送路静回了房间,又安抚了其他的寨民,才回到了前厅。看到冷开和苏文灿站在一起,他先是一愣,几步走了过去,问道:“冷开,怎么了?”
  苏文灿见到慕容寒,急忙抢上去道:“王爷,下官想要下山。”
  慕容寒挑了挑眉,“苏大人急着下山做什么?就算没有圣旨在身,苏大人难得来见识一下银钩铁骑,何不多留几日?”
  苏文灿听了,脸如死灰。
  他早已听说过银月王爷的那些手段,否则以这般身子面容,又如何在朝廷中立脚?
  “苏大人,这寒月峰在北地也算一景,苏大人何不四处转转,欣赏一下?”
  苏文灿说不话来,慕容寒表面上是在商量,但那不容反驳的神情早已做了主意。苏文灿只得额头冒汗,拱手道:“那……”
  慕容寒又是一笑,“冷开对这里也甚为熟悉,不如就由他带苏大人好好观赏观赏。”
  苏文灿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冷开,摸了一下额头的汗,只好硬着头皮,“那下官就多谢王爷美意了。”又转身对冷开拱手,“有劳冷将军了。”
  银钩铁骑的官职原本就比旁人高,虽然同是将军,但冷开却比苏文灿高了好几级,他和慕容寒交换了一个眼神,说了声“不敢”,当前走了出去。苏文灿也不敢停留,急忙跟在冷开身后走了出去。
  直到两人走远,卫尧才带着路霁轩从后堂绕出来。
  慕容寒见到卫尧,缓下了脸色,苦笑道:“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他说着,慢吞吞的走到桌旁,刚要落座,却被路霁轩揽住身子。
  路霁轩笑道:“这几日都没让你下床……身子很不舒服吧?”
  慕容寒听了,脸色一变,有些怨恨的瞪了眼路霁轩。
  卫尧识趣的离开站在厅口把守,不让苏文灿的人前来打扰。
  路霁轩拉着慕容寒坐到自己腿上,凑到对方耳旁道:“这样是不是舒服些?”
  慕容寒靠在路霁轩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才幽幽的闭上了眼睛,应了一声。
  想起前些日子,路霁轩真的言出必行,要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而自己也是纵容他,并没有喝止,想到今后卷入朝堂的日子,慕容寒便有心不想让路霁轩离开,即使自己疲累的无法言语,但身心却得不到满足。
  就如同此刻,即使靠在路霁轩的怀中,却仍旧想要对方填满自己,这样的不知满足,让慕容寒感到害怕。
  但更多的还是不舍。
  他反手抓住了路霁轩的手臂,叹了口气。
  “怎么了?很疼么?”路霁轩紧张的开口。
  那一日开始,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个人体内释放了多少次,觉得怎样都不够,觉得时间太过短暂,明知道这样的想法是病态的,但是却无法停止。
  在慕容寒纵容下,路霁轩真的让他好几日不曾下床,起初是下不了,之后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索取,给足了对方休息的时间,却也不让对方离开。
  如果不是今日苏文灿执意要攻入,恐怕慕容寒仍旧无法离开。
  “不会。”慕容寒轻笑了一声,最初的时候的确是难忍的,在那个地方经历了很长一段的时间的摧残,但在习惯之后,反而忍受不了那种空虚了。
  更何况之后路霁轩很温柔,并没有抓着自己不松手,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拉着自己躺在床上,不愿放自己离开而已。
  路霁轩看慕容寒云淡风清的笑容,想起了适才看到他威逼苏文灿不怒而威的样子,心下一阵慌乱,搂紧了慕容寒。
  “霁轩,你怎么了?”慕容寒感觉到手臂上突然增加的力量,不解的开口。
  路霁轩摇着头,“我刚才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和那个苏大人……”路霁轩将头埋在慕容寒的肩膀,“那样的你真的很可怕。”
  慕容寒一愣,随即苦笑道:“若在朝堂,总要有一套生存之道的。”
  “我明白,只是心疼你,你分明不是那样的人。”
  慕容寒口中一阵苦涩,在朝堂久了,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的人了,过去的自己早已经随着时间被湮灭。
  这样沧桑的感觉,路霁轩这个年龄还不曾体会的到。
  慕容寒揉了揉路霁轩的头,浅笑着不在言语。
  他并不希望路霁轩有一日会同自己现在一般,想不起最初的自己,只剩下一种空虚的恐惧。
  “刚才你去了哪里?”路霁轩抬起头。
  “去看看姐姐,顺便和大家说明一下情况。”
  “这样,难怪我刚才过来找你不到。”路霁轩摸了下下巴,手揉了两下慕容寒的腰,“我们回房吧?”
  慕容寒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点了下头。
  他又吩咐了卫尧几句,才让路霁轩抱着自己离开。
  直到将慕容寒放在床上,路霁轩才笑道:“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慕容寒挑眉,“我怎么了?”
  “让人一路抱着你回来,也不知道害羞。”
  慕容寒笑道:“何必呢?我为何需要你抱进来,大家都很清楚不是么?”
  路霁轩脸一红,想起自己和慕容寒几日没有出房,外面传成什么样子,他心里却明了,忍不住看了眼慕容寒,问道:“你都不生气么?”
  “为什么?”
  “我……我……拉着你这般……”他本想说“没有节制”,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慕容寒看在眼里,知在心里,微微一笑,摇头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眼神一转,又道:“你若说想要我在上一次,我也没有意见的。”
  路霁轩听了倒吸了口气,看到慕容寒满眼了然的笑意,心知对方不过说说,但想到对方贵为王爷,却对自己极度纵容,忍不住低声道:“若是你想,也可以……”说道最后,没有了声音。
  慕容寒听了哈哈大笑,拍了一下路霁轩的脸,道:“既然你有这份心,本王也不会辜负你的,不过要等到以后了,最近几日本王身体疲累,可伺候不了你。”
  路霁轩听了这几句,分明是调戏之词,还“伺候”……顿时一脸的黑线,翻身压在了慕容寒身上,狞笑道:“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王爷啊!”
  慕容寒淡笑不语,眼睛里四处放电。
  路霁轩哼了一声,“既然王爷最近身体不适,没有体力伺候我,那不如有我来好好伺候伺候王爷您吧。”
  慕容寒先是掩着嘴做出吃惊的表情,接着笑弯了眉眼,钩住对方的脖颈,轻笑道:“准了。”
  路霁轩低吼了一声,立刻将身体付了上去。
  
  苏文灿被迫留在了山上,但是他的副将却被放了回去。
  这让苏文灿很是不解,慕容寒没有任何的交代就让人带着那三万官兵回去了。但是慕容寒偏不让苏文灿离开,似乎是有意如此。
  又过了几日,苏文灿几次提出离开,但是慕容寒避不见面,他都没有办法请辞。
  卫尧和冷开像是两尊佛一般替慕容寒阻挡了一切的骚扰,让他可以和路霁轩在一起。
  
  这一日,慕容寒从床上坐起,看着睡在一旁的路霁轩,轻轻的一笑,并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他刚要起身,忽然衣袖一紧,低头一看路霁轩已经睁开了眼睛,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慕容寒没好气的开口,“既然醒了,就放开我。”
  路霁轩撑起头,听到外面又是两声,一轻一重,挑了下眉。
  慕容寒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门边,走了出去。
  门外卫尧低头说道:“爷,那名副将在路上果然遇见了平沧水,大队又折了回来。”
  慕容寒轻笑,“平沧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你可对那副将说明,我已经离开了?”
  卫尧点头,“说明了,相信这一次平沧水若执意进攻,恐怕皇上面前也不好交代。”
  慕容寒点点头,“他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不过就这两日。”
  “那就好,你和冷开好好准备一下,还有……继续看着苏文灿。”
  “是。”
  慕容寒回到房内,见路霁轩已经穿戴整齐,他笑了一下,找出自己的衣服,在一旁穿了起来。
  “刚才又说了些什么?”路霁轩走过去,从慕容寒手里接过带子,为他系在腰间。然后顺势搂过那人,亲了一下。
  慕容寒浅笑,“不过是商场的一些事情,你不爱听的。”
  路霁轩笑道:“不如让我也跟着学学如何?说不定以后我也要用呢?”
  “你要考状元么?”慕容寒挑起了眉毛,好笑的看着路霁轩。
  路霁轩摇头,“你不打算让我和你一起上京么?”
  “你要和我一起上京?”慕容寒听了,正了脸色,略带惊讶的看着路霁轩。
  路霁轩被他看的一阵难堪,眉头一皱,便吼道:“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带我上京么?你就这么想和我分开么?”
  慕容寒被他吼的一愣,本能的退开了一步,皱起了眉。
  “怎么?干嘛不说话啊!”
  “我觉得官场不适合你。”慕容寒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面容认真的如同长者尊师。
  路霁轩只觉得自己似乎还是个孩子,他有些委屈,“你就不想我和你一起么?”
  慕容寒摇摇头,“在不在一起并不重要。”路霁轩听得心头一痛,慕容寒又道:“重要的是你的心会不会后悔。”
  路霁轩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选,我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涉足官场,但是我不能选,身为慕容家的人,注定了这条路。但是你不同,你可以在天上飞的,何必为了我,困住自己。”
  “寒……”路霁轩上前搂住了对方,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自己却仍旧不想和对方分开。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路霁轩还不知道官场的险恶,因此只要可以和慕容寒在一起,他可以什么都不计。
  虽然表面上路霁轩没有在提出这个话题,但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就算慕容寒不是他的情人,他也希望可以和自己崇拜的银月王爷站在一起。
  慕容寒显然没有想得太多,因为他习惯于掌握一起,无论是战局,还是其他。他相信自己只要不让路霁轩去,那么路霁轩就一定无法上京。
  但是,这样的坚定也不过是坚持到了平沧水到来的一刻而已。
  
  平沧水是个很漂亮的男人,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是文人的摸样。
  但是坐在马上的平沧水,穿戴着盔甲,看起来比起平日的国师形象多了一份武者的威严。
  他这样立在重兵之前,立在寒峰寨的寨门之时,似乎有着同银月王爷不相上下的霸气。
  苏文灿听到平沧水到来的消息,立刻从山寨里面迎了出来。
  他一路小跑着来到平沧水面前,看到站在平沧水身后的三万将士,还有离开的那名副将,他一个拱手,点头哈腰的站住脚,“国师,您可算来了……”
  “啪!”
  迎接苏文灿的是平沧水力道十足的一巴掌,打的苏文灿整张脸偏了过去,眼冒金星,耳朵里一阵阵的轰轰声。
  等他回过神,平沧水居高临下的瞪着他,“听说苏将军过的不错啊?”
  苏文灿一头的冷汗,他肿胀着左脸,看着平沧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将军可还记得自己是将军么?”
  “这……下官,卑职记得。”苏文灿低下头,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他用余光看向那名副将,恨得一阵牙痒痒。
  平沧水哼了一声,“既然知道,那苏将军如何会丢下三万将士?”
  苏文灿一愣,便要急着解释,“不是,其实是……”
  “够了!”平沧水不耐烦的挥手,“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里面是一群土匪,是皇上的心腹大患,我给你这个立功的大好机会,你可倒好,让三万将士回头,你带的好兵啊!”
  苏文灿有苦说不出,擦了下汗,急道:“国师您听我说……”
  “啪!”的一声,他的话被平沧水有一巴掌打回了肚内,登时两边脸颊一般肿胀。
  “等我回来在好好收拾你!”平沧水哼了一声,不顾一路叫着自己名字的苏文灿,一挥手,当先策马跑了上去。
  
  “哈!”平沧水持马来到寨门口,见到紧闭的寨门前伫立的那瘦削的身影,他猛地一拉缰绳,呼喝出声,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国师,您这般兴师动众为的是哪一出呢?”慕容寒站在寨门前,嘴角挂着他那招牌的浅笑,让平沧水一阵气怒。
  “王爷怎会在此?”平沧水吸了口气,才平复下心情,想了一下,他离开从马上下来,面对面站在慕容寒面前。
  “本王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呢?”慕容寒浅笑着回答,“本王已经特意叫苏大人先行通知国师,怎么苏大人没有传达到么?”他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扫过平沧水身后的三万人马,眉头一抖,叫道:“赵副将,你怎么又带兵回来了?”
  平沧水扫过慕容寒,忽然笑道:“哈,本座在路上见到他,就着令他一起跟随,毕竟谁也不知道寒峰寨的情况不是么?”
  慕容寒挑了下眉,随即浅笑,“国师所言甚是,就好比要去我银钩铁骑,国师不也是每一次都身带重兵么?”
  平沧水哈哈大笑,“王爷真会玩笑。”
  这个时候苏文灿才从后面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他看到立于门前的平沧水,噗通一声跪倒,便道:“国师,王爷也在这里。”
  平沧水瞪大了眼睛,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将苏文灿登了个跟头,怒道:“你当本座是瞎的么?王爷就在这里,大惊小怪个什么!”
  苏文灿看到站在一旁的慕容寒,登时吓得没了声音,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慕容寒看了眼两人,接着道:“不知道国师此次前来,为的是什么?”
  “这个……”平沧水看了眼苏文灿,“这个奴才没有说么?”
  苏文灿一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若是慕容寒说自己是来带兵剿灭寒峰寨的,自己手无圣旨,恐怕倒时候所有的罪责都要自己一个人承担,他想着,不由得抬起头,恳求的看着慕容寒。慕容寒心底叹了口气,看向平沧水,缓缓道:“本王听说国师是奉了圣旨而来,只是,不知道这圣旨说些什么。”
  平沧水抿了下唇,自袖子中抽出一个明黄的卷轴,慕容寒见了,一摆手压住了平沧水的手,“既然圣旨在此,想必这不是给本王的吧?”
  “自然,圣旨是颁给寒峰寨的人的。”
  慕容寒一敛眉,“既然如此,国师不如同本王一同进去宣旨吧。”
  平沧水听了,将圣旨收回了袖内,笑道:“没想到王爷同这群土匪倒是交情匪浅。”
  “国师真会说笑了,三年前若非寒峰寨支援,恐怕九澴河一役早就是本王的葬身之地,从那时起,寒峰寨名存实亡,他们是本王安插在团城这里的银钩铁骑,这一点……”
  “这一点本座从来没有听皇上提起过,不会是王爷擅自主张吧。”
  “西月峰一役,寒峰寨功不可没,本王此次便要回京向皇上提及此事。”
  “三年前寒峰寨便归于王爷,如今才讲,王爷不觉得太晚了么?”
  “本王同皇上之间的事,国师也要过问么?”
  平沧水气息一滞,闭上了嘴巴。
  慕容寒心底哼了一声,随即一手敲了下大门,大门从里面打开,卫尧,冷开率领银钩铁骑站在大门两侧,而路霁轩率领寒峰寨的人站在大门正后面。
  平沧水扫过众人,伸手从袖中抽出明黄卷轴。
  卫尧冷开等人带头跪了下来。
  慕容寒也躬身聆听,路霁轩见了,率先双膝落地,但仍旧抬着头看着平沧水。
  平沧水眉头一皱,忽然道:“难道平日王爷都是教导银钩铁骑这样聆听圣旨的么?”
  慕容寒身子一颤,未曾抬头却用目光看向路霁轩,那眼神中没有任何的责备,只是单纯的想要看一眼路霁轩而已。
  但是路霁轩却可以清楚的看到平沧水脸上的笑容,似乎抓到了慕容寒把柄的阴险笑容。
  他心头一颤,低下了头。
  慕容寒见了,心跟着一痛,咬了下牙,没有抬头。
  平沧水哼了一声,展开卷轴,朗读圣谕。
  直到结束,慕容寒才抬起了头,一脸笑意的从平沧水手中接过圣旨,仰着头道:“起初我以为皇上是要剿灭寒峰寨,不然又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派出三万精兵。原来皇上只是想要重用他们。”
  平沧水也跟着笑道:“这个自然,皇上宅心仁厚,宽厚爱民,又怎么会行杀戮呢?更何况皇上一直说过,王爷最大的心愿便是天下大同,不染血祸。皇上也是一般的心思。”
  慕容寒垂了下眼,浅笑道:“这样最好,我就怕带了这么多兵,吓到寒峰寨的人,一语不合,闹出什么矛盾,就不是皇上乐见的了。”
  他这话分明是说给平沧水听得。
  他们两人心知肚明,平沧水要苏文灿带了三万兵将先来,为的就是歼灭寒峰寨。
  若非自己再次,恐怕寒峰寨早就和那三万将士打起来了,到最后恐怕寒峰寨的五千人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寨中还有一部分老幼妇孺。
  到时候,平沧水只要对皇上说,寒峰寨不愿归降,所以就地歼灭,顺理成章,毫无破绽。
  可惜,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慕容寒,守在这里的也是银钩铁骑,就算只有不过五千人的银钩铁骑,但是也足以让那三万精兵不敢进犯。
  平沧水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宣读圣旨。
  “王爷说的是,若不是王爷再次,本座贸然前来,恐怕少不了一番折腾。”
  “毕竟寒峰寨是义军,若是真打起来,皇上在天下人面前也不好交代。”
  “王爷教训的是。”平沧水低下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慕容寒没有再多什么,转身便要离开,却被平沧水叫住,“王爷,您是要去哪里?”
  慕容寒挑了下眉,“国师远道而来,虽然这里不是本王的大营,但毕竟这里上下一心,铁骑军怎么也该一尽地主之谊。”
  “王爷没有听到圣旨里说的么?若是寒峰寨没有意义,则需即刻启程。”
  慕容寒眉头一皱,扫过不远处的路霁轩,见对方也皱起了眉,他笑道:“话虽如此,但国师舟车劳顿,还是休息几日,在行上路吧。”
  平沧水哼了一声,上前一步,“王爷,您这是想要抗旨不尊么?”
  慕容寒笑道:“怎么会呢?我不过是想替国师着想,晚些时日上路也是好的。”他见平沧水脸色一变,又笑道:“更何况,国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本王和铁骑军也在此,定不会叫国师失望的。”
  慕容寒这话分明是在威胁平沧水,平沧水看了眼卫尧和冷开,只好忍气吞声道:“即如此,就按照王爷的意思吧。”
  
  慕容寒安排了平沧水等人的住处,便随着路霁轩来到了后堂。
  一进后山,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路霁轩急忙领着慕容寒两人跑了进去。
  原来就在平沧水来前不久,路静开始出现阵痛的现象,但平沧水就在阵前,所以才有慕容寒前去挡了一阵,又故意拖延了回程的时日,就是为了给路静争取时间。
  路霁轩两人刚来到房门口,便被拦了下来,房内一阵痛苦的叫声。
  路霁轩皱起了眉头,一把拽住显然刚到没多久,急的来回走动的李如风,“姐夫,里面怎样了?”
  李如风一脸仿佛世界末日的样子,急道:“我也不知道。”
  慕容寒看了两人这幅样子,其他几个也是同样的惨淡面容,随着屋内又是一声惨叫,他眉头一皱,问道:“里面是什么人?”
  “是……是产婆。”
  “哪来的?”
  “咱们,咱们寨子里的……”
  “那……”慕容寒正要发问,忽然路静的贴身丫鬟降雪从里面跑了出来,她脸上还有汗水,手里端着一盆红红的血水。
  李如风见了双腿就开始发软,身子便要摔倒,好在一旁路霁轩扶住了他。
  降雪跑出来,倒掉了水,便被路霁轩一把拉住询问情况。
  “夫人她难产……”说完,她眼圈一红,又跑了进去。
  路霁轩停了,也吓傻了,手扶不住李如风,两个人一起跌在了地上。
  赵施然等人急忙去扶这两人。
  慕容寒看着路霁轩惨白了脸,眉头一蹙,跨步便进了产房。
  
  “哎!你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进来!”那产婆见了慕容寒,二话不说便要赶人。
  慕容寒沉着脸,怒道:“你能让她生出来么?”
  那产婆见了慕容寒吓人的神情,虽然知道这人的来历,可还是被吓得禁了声,摇了摇头。
  “现在什么情况了。”慕容寒一边缓下脸色询问,边褪掉了外袍,卷起了内衬的袖子。
  “这……孩子似乎卡住了,夫人她没有体力,孩子也下不来。”
  慕容寒皱着眉,转头问路静的另一个丫鬟寒霜,“可有长针?”
  “王爷?”
  “扎针灸用的那种。”
  “有……王爷稍等。”寒霜说着跑了出去。
  慕容寒看着床上的路静,此刻平日里温柔的脸孔已经痛苦的皱在了一起,好似只能出气,不能吸气一般,慕容寒一急,握住了路静的手,在她耳旁柔声道:“姐姐,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路静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看到慕容寒,她反手抓住了对方的手,急叫道:“救……救我的孩子……”
  在外面的李如风,路霁轩两人此刻也不管不顾的跑了进来,李如风听了路静的话,直跑到慕容寒身前,噗通一声跪倒,抓住慕容寒的手道:“王爷,求求你,救救小静……”
  “不……救孩子……”
  “王爷!”
  慕容寒被两人抓的手臂生疼,眉头紧蹙。路霁轩虽然也是乱在心头,但看到慕容寒的模样,急忙上前扶住李如风,劝道:“寒会有办法的。”
  慕容寒吸了口气,握住路静的手,道:“我一定会尽力救你的。”
  李如风一脸灰白的坐在地上,慕容寒又劝道:“李大哥,孩子不生出来,姐姐也只有死路一条。”李如风听了,更加绝望。
  慕容寒吸了口气,看向屋外,这时寒霜拿着一套针灸进来,他交给慕容寒。
  慕容寒急忙将针在烛火上烧热,然后走到床脚,将针分别扎入了合谷,三阴交和足三里。
  过了盏茶的功夫,一阵剧痛袭来,路静呻吟出声。
  慕容寒一把抓过产婆,产婆明了的抓住路静的双腿,弯起,然后叫她用力。
  路静叫的凄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正当她泛起了白眼的时候,忽然产婆叫道:“我看到了,我看孩子的头了,再用力!”
  路静接着“啊”的一声大叫,身子重重的弹了一下。
  产婆此刻已经抓住了孩子的头,微一用力配合路静,便将婴儿从路静体内拿了出来。
  路静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虚脱的躺在了床上。
  产婆看着婴儿,狠狠的在他屁股上拍打两下,接着便是婴儿洪亮的啼哭声,众人皆松了口气……
  
  路霁轩搂着慕容寒,吻着他的额头,“想不到你连接生都会,若没有你,我真不知道姐姐会怎样。”
  路静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为了不拖延日程。在休息了两日之后,众人决定随平沧水进京。但是由于人数太多,慕容寒提出所有的人因为是银钩铁骑的人,所以要随他一同回京。平沧水只是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便说先行回京,于是早他们一日回去了。
  慕容寒他们也将在第二日启程,这一晚,他执意拉着路霁轩在屋顶上喝酒。
  “我的妻子也是这般……”慕容寒浅笑着,“这些都是上官教我的。”
  “上官?”路霁轩挑了挑眉,捋着慕容寒的头发,问道:“你可想小淼?”
  慕容寒愣了一下,点了下头。
  路霁轩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道:“明日咱们就启程,你很快就会见到小淼了。”
  慕容寒应了一声,将身子埋入了路霁轩怀里。
  
  “你不会后悔么?”搂紧了路霁轩,慕容寒心底有说不出的寂寞。
  “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勾起了对方的腰身,路霁轩希望自己可以给与对方信心。
  京城就在他们前方……
  大殿之上,没有所谓的兄弟,只有天子与朝臣。
  路霁轩起初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当他真正的到了宏伟庄严的大殿之上,当他看着慕容寒的背影的时候,他逐渐开始明白,所谓的君臣之间,所拥有的只是利益而已。
  
  路静生产之后的第三日,慕容寒便带着寒峰寨的所有人上路了,即使平沧水早一日离开了,仍旧留下了苏文灿跟着他们,慕容寒心里明白,那是监视。
  在团城,慕容寒花了一大笔银子,安顿了那些妇孺,同时为他们置办了家业,只是希望他们可以安居乐业。
  对于这一点,路霁轩是很感激他的。
  从慕容寒为路静接生了一个儿子出来,即使路静被迫要同他们一起上路,但路霁轩明白,如果没有慕容寒,那么也许路静和他的外甥女都可能已经不在了。
  对慕容寒,除了满心的爱慕,敬仰,此刻还多了一份感激。
  不仅仅是路霁轩,还有其他的寒峰寨的兄弟们。
  曾经他们是土匪,即使丰衣足食,但是在旁人眼里,仍旧是刀口上舔血过生活,裹着有今天没明日的生活,跟着慕容寒上京,即使是要和朝廷大交道,但当他们看到慕容寒花下银两按顿他们的家人的时候,心底的感激不比他们对路霁轩的少。
  同时,他们也如同银钩铁骑一般,真心的愿意跟随慕容寒。
  少了这一批妇孺,他们的脚程快了很多,但是越临近京城,慕容寒变的越少说话,即使面对路霁轩,也经常沉默不语,深沉的眼神下隐藏了太多的心事。
  路霁轩看在眼里,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搂着慕容寒,好似这样才能贴近对方。
  
  到了京城的当天,慕容寒将路静等人带回了自己的府邸,第二日清晨,便带着路霁轩上朝了。
  当路霁轩被宣入大殿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了苍朝的帝王,慕容寒的兄长慕容灼。
  同慕容寒长的有七分相似,大概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却面容清秀,同样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内中炯炯的光芒却让路霁轩很不舒服。
  他站在大殿当中,如同万民一般,跪了下来。
  “你就是路霁轩?寒峰寨的寨主?”深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意味,似好了人情,充满了霸气,听着却也有些机械。
  “是。”没有抬头,但是仍旧看到了慕容寒的靴子,黑色的镶着金线的朝靴,好似禁锢着的锁链,让路霁轩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抬起头,让朕好好看看。”
  路霁轩的眉头抖了一下,抬起了头,一双清凉的眼睛扫过慕容寒,不避不让的看向苍朝的帝王,慕容灼。
  “好,的确是个人才,看这样貌便知不凡。”帝王低声轻笑,“难怪银月会如此看重你,就连三年前也用你做为奇袭之兵。”帝王始终看着路霁轩,但是余光却扫向了慕容寒。
  慕容寒低敛着眉眼,“路少侠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也难怪你为了他竟然在北关逗留了那么长的时间。”帝王的声音威严庄重,路霁轩可以从当中听出一丝的怒气,而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再是欣赏,而是一种探视,带着些许的仇意。
  慕容寒只是低下了头,微微弓起的身子像是被压下了一般。
  路霁轩在那一刻觉得心里很委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慕容寒。
  那个人在战场上的意气风发,在敌军中失了意识般的杀戮凶狠,到了现在,却好似一只被驯服了的狼,没有了斗志,只有委曲求全。
  路霁轩看着,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路少侠,朕打算封你官职,但是朕亦听闻你已经归属于银钩铁骑,听命于银月了,是么?”满朝的焦点一霎那集中在了路霁轩的身上,他抬着头,同慕容寒的目光打了个正着,隐藏着担忧,眉头紧蹙,满腹的心事隐忧。
  路霁轩未曾开口,慕容寒已经转开了脸,深吸了口气,踏上了一步,凛然的站在了帝王的面前。
  “皇上。”
  帝王的脸色沉了下来,“银月,可有话要说?”
  “皇上,三年前寒峰寨之所以可以在九澴河一役中,奇兵突袭,正是因为他的隐蔽性,才让木突大军吃了败仗。臣弟以为寒峰寨只要仍旧保持,驻守在西月峰即可。”
  “银月是在担心么?”帝王挑起了眉毛,威严势不可挡。
  慕容寒抿起了嘴,“臣弟不敢……”
  帝王走下了御座,站在慕容寒的身旁,面对着满朝臣子,手轻轻的放在了慕容寒的肩膀上,即使只是轻轻的触碰,却好似千斤压在了那人肩上一般,慕容寒的身子似乎向下沉了一下。帝王勾起了嘴角,朗声道:“既然寒峰寨早已归顺,只不过即未曾编入军队,若直接冠于军衔,恐怕与礼不合,不如着令下去,将他们编入赵将军的麾下,加以磨练,银月你说这样如何?”
  慕容寒半晌没有做声,帝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看着路霁轩,但手上的触感却在威胁着慕容寒。
  路霁轩看在眼里,眉峰皱起,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口中觉得一阵阵的干涩。
  “既然银月你没有意见,那么就这样吧。”最后,帝王勾起了嘴角,宣判了结果。
  慕容寒自始至终都没有直起身子,直到文武百官都退下去的时候,路霁轩仍旧跪在那里,而慕容寒如同雕像一般站在前面。
  “小寒,这些日子你不在,小淼朕给接进宫里了,陪着皇后,记得得了空便去看看……”帝王在慕容寒的耳旁如此说道,之后挂着胜利者的笑容离开了大殿。
  
  直到大殿没有人了,路霁轩才揉着膝盖站了起来,他来到慕容寒身旁,看到慕容寒袖子下紧握起的拳头,他愣了一下,开口低声问道:“你不会想要弑君吧?”
  慕容寒听到他的声音才恍如梦醒,怔了怔,放开了手,“怎么会……”
  路霁轩扯了下嘴角,抓过慕容寒的手,看到手心处几个血点,叹息道:“出血了。”
  慕容寒“嗯”了一声,抬起头目光清亮的看着路霁轩,“对不起。”
  路霁轩皱起了眉,“为何要说对不起?”
  慕容寒摇了摇头,知道四周没有人,才说道:“我并没有想将你带入官场。”
  “这样可以离你近一些,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那是因为你没有在官场涉足,你不知道……”
  “我知道。”路霁轩忽然打断了慕容寒的话,认真的看着对方,“我知道,身不由己。”
  慕容寒一愣,“那你为何还要……”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答案,他苦笑着摇头,“何苦呢?”若是将来后悔,那么他便是罪人了。
  官场和江湖一样,一旦介入了,就没有抽身而退的机会了……
  然而,路霁轩却没有回答他,官场在黑暗,他相信他和慕容寒两人也会排除万难在一起。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
  “小淼……”
  慕容寒一个人来到了后宫,即使身为王爷,帝王的亲弟弟,独自一人前来也是与礼不合的,但是慕容灼却对此从来都不在意。
  起初有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慕容灼会笑着说:“若是小寒有这份心思,朕也不用替他操心了……”
  但是如今已经没有人提起,反倒是慕容灼会时长将慕容淼接入宫内。
  “爹!”稚嫩的声音带着兴奋,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院落中跑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不少宫女,担忧的叫着小心。
  慕容寒看到慕容淼的一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接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便扑入了自己怀中,似找到了归宿一般不肯松手。
  几名宫女见了慕容寒,急忙施礼,纷纷退了下去。
  慕容寒眉开眼笑的拉开慕容淼,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爱子的容颜。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已经不再是以往的苍白,兴许是跑了许久,两颊染上了红晕,额角还带着汗湿,慕容寒欣慰的一笑,掏出手帕为慕容淼擦去汗水。
  “爹。”慕容淼稚嫩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带着些许埋怨,“您又受伤了。”
  慕容寒轻挑了眉毛,“是谁说的?”
  “爹,您又瘦了,而且脸好白……”慕容淼摸着慕容寒的脸,即使伤愈,他仍旧未曾好好休息过,加上早上被慕容灼当面的压制,脸色自然不好,不过这些他并不想让儿子知道。所以只是云淡风清的一笑,站起了身子,拉起慕容淼的手,“爹亲没事的,不信的话你让上官伯伯看看?”
  慕容淼颇为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点头道:“爹亲说的极是,不如我们今日回去就叫上官伯伯来吧。”
  慕容寒失笑摇头,“好,小淼说什么就是什么。”
  慕容淼撇了撇嘴。
  “小寒,你们父子真是……”此刻,一名端庄美妇自院落中款款走出,婀娜身材,白皙皮肤,如洛神出水一般。
  慕容寒见了,急忙拜下,“皇后娘娘。”
  这人正是慕容灼的妻子,当今苍朝的皇后莫嫣然。
  莫嫣然眉头一皱,叹道:“小寒,你何时这般多礼了?”
  慕容寒苦笑了一下,抬起头,“娘娘贵为皇后,身份上还是应该以全礼仪。”
  莫嫣然摇摇头,“灼又不会说些什么。”
  慕容寒心里苦笑,刚要开口,只听身后一阵脚步声,慕容灼已经大笑着走了进来,他听到莫嫣然的话,走到慕容寒身旁,大手摸着慕容淼的头,朗声道:“嫣然说的不错,小寒来了这里就该叫一声嫂子才是。”
  慕容灼一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满脸笑意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抿了下嘴,唤道:“嫂子。”
  莫嫣然捂着嘴一笑,“你们兄弟许久不曾私下许久,定是有好些话要说吧?”说着,他招呼过慕容淼,走回后院,招来之前的那些宫女,陪着慕容淼玩耍。
  慕容寒看了一眼慕容淼,才转过了头看着慕容灼道:“皇上。”
  慕容灼苦笑,“此处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你还要叫的如此生疏,莫非是气我今早之事?”
  慕容寒垂下眼,“臣弟不敢。”
  慕容灼“啧”的一声,“不敢不敢,你何时与我在这个地方谈话,也如此生疏了?若是被嫣然听了,定要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欺负你了。”
  慕容寒哼笑了一声,慕容灼又道:“难道只有在妙水面前,你才肯唤我一声大哥?”
  慕容寒听到“妙水”的名字,身子轻颤,还未说话,慕容灼已经开口道:“你和路霁轩之间的事情,不怕告诉小淼么?”
  慕容寒眉头一抖,“小淼虽然是个孩子,却很懂事,臣弟所为问心无愧,无所可欺,无所可怕。”
  慕容灼勾了下嘴角,“寒峰寨的事情,你是在怪朕了?”
  “臣弟不敢。”
  “朕还没有问你,三年前你已经和这群匪类有过接触,为何当时你却只字不提?若非这一次国师向朕提起,朕恐怕还不知道你在北关有着如此奇兵。”
  慕容寒脸色一凝,眉头紧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三年前,臣弟并没有想过还会和寒峰寨有所接触,在臣弟眼里,寒峰寨也是无辜百姓,该与战争无缘,至于三年后,臣弟是为了小淼取药,误打误撞,认识了寒峰寨的寨主。”
  他这一跪,引来了院内莫嫣然的视线,她看了一眼慕容灼,便笑着起身,招呼着慕容淼向着院落更深的地方走去,并没有机会让慕容淼看到这一幕。
  直到人声消失,慕容灼才低下头看着慕容寒,“你可记得,朕同你说过,寒峰寨虽然是个小山寨,但是在北关不得不防。”
  “臣弟记得,所以臣弟见到路霁轩的时候,只是想弄清楚寒峰寨是否有不臣之心。”
  慕容灼扫了一眼慕容寒,长长的“哦”了一声。
  慕容寒接着道:“国师曾言,寒峰寨立于北地,有可能与木突勾结,到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臣弟此番前去,却发觉寒峰寨中人纵使是一群乌合匪寇,但却忠心苍朝,绝没有不臣之心,亦不会和木突勾结,实乃义军。”
  “义军?”慕容灼拉长了声音,“他们不会对苍朝有不臣之心?”
  “是。”慕容寒顿了一下,接着道:“他们不会对皇上有不臣之心。”
  慕容灼听了,这才笑了,他伸手扶起慕容寒,“小寒说的,为兄怎么会不信呢?”
  慕容寒抿着唇,心底松了口气。
  “只不过,小寒这一次可是认真了?”慕容灼眉眼带笑,只是那份笑容有些虚假。
  “是。”
  “既然是认真的,朕也不说什么了,只不过玄家那边你要如何交代?”
  “臣弟会谨慎处理。”
  “这样最好,朕希望你不要得罪了玄家,毕竟他们是苍朝重臣,地位举足轻重,若是弄不好,恐怕朕也保不了你。”
  “臣弟明白。”
  “路霁轩人虽然不错,不过到底还是个年轻人,朕让他跟随赵将军,也算是磨练磨练,不然怎么配的上常胜将军,你说是吧,小寒?”
  慕容寒沉默了片刻,才沉闷的吐出一个“是”。
  慕容灼哈哈大笑,揽过慕容寒的肩膀,一同往院子中走去,“其实在你今日入朝之前,国师同朕说了很多。”
  慕容寒眉头一皱,慕容灼接着说道:“不过朕也明白,他说的少有是真。”
  “既然少有是真,当中毕竟还是有真的,不知道皇上信了哪些?”慕容寒抬起了头,他此刻已经见到了莫嫣然和慕容淼,他知道在慕容淼面前,慕容灼始终维持着好伯父的样子,因此他才敢于提出疑问。
  “小寒,你真会说笑,你是朕的同胞兄弟,朕只会信你一人。”慕容灼揽过慕容寒,手上用力,慕容寒只觉得手臂生疼,低下了头。
  “小寒,这天下是朕的,朕知道该怎么做是对天下苍生最好。”
  慕容寒低垂着头,没有出声。
  “小寒,你要知道,平沧水贵为国师,也不过是个外姓人,但是你可是慕容家的人,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慕容寒听着,皱起了眉头。
  “皇上,当年在先帝灵前,慕容寒发下的重誓,谨守一生,不敢或忘。”慕容寒掩去了眼底的感情,语气冷硬的开口。
  慕容灼扫过慕容寒,轻声一笑,“天下皆知,银月王爷一诺千金,我信,你对这皇位从来都不曾上心,但是……你莫要忘记,自己永远都是慕容家的人。”
  慕容寒呼吸一滞,慕容灼转开了目光,看着跑来的慕容淼,又道:“你也不要忘记,小淼也是我慕容家的血脉。”
  慕容寒听了,退后一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慕容灼,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但这样的眼神也不过只是一瞬,在慕容淼跑到两人面前的时候,他便收回了眼神,将全部爱恋的目光投注在自己的爱子身上。
  “爹亲!啊……”小跑着过来,身子忽然一轻,慕容淼被慕容灼毫无预兆的一把抱了起来。
  “小淼……”慕容寒失声叫了出来,接触到慕容灼的目光,他退下一步,垂下了已经半举起的手臂。
  “小淼与小寒又是大半年未曾见面了吧?”慕容灼询问着慕容淼,眼神却瞟向慕容寒。
  慕容淼撇了下嘴,看向慕容寒。
  慕容寒上前一步道:“是啊,臣弟自上次平定了玄翰,到今日已有大半年光景了。”
  “哦?”慕容灼打量着两人,忽然笑着放下了慕容淼,道:“也是,之后你便为了小淼的病去了寒月峰,好在这一次得到了暮颜,终于不是无功而返了。”
  慕容寒拉过慕容淼搂在怀里,低下头应道:“是。”
  慕容淼将脸藏在了慕容寒的怀里,小手紧紧的抓着慕容寒的衣服。慕容寒安慰的拍了拍他,抬头对慕容灼道:“臣弟同小淼已有时日未见,臣弟想……”
  “既然如此,你们早些回去吧。”慕容灼慈爱的摸了摸慕容淼的头。
  “是,臣弟告退。”慕容寒揽过慕容淼向慕容灼和莫嫣然道了声告辞,便要离去。走到院门的时候,慕容灼忽然开口道:“小寒,你伤愈不久,还是叫上官好好看看吧。”
  慕容寒的脚步顿了一下,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正如慕容灼所言,玄妙水是慕容寒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么如果慕容寒想要公开自己和路霁轩的关系,玄家那边就必须交代清楚。
  慕容寒一路上便在思索这件事情,到了府邸,他下马然后从轿子中抱出了慕容淼。
  慕容淼一把揽住慕容寒的脖子,撒娇道:“爹亲,下一次我也要骑马。”
  慕容寒笑道:“好啊,下一次吧。”
  “嗯。”
  慕容寒抱着慕容淼走入了院子,卫尧便从里面迎了出来,慕容寒见了愣了一下,开口问道:“路霁轩呢?”
  “他们在后院休息,爷,属下已经安排了屋子,只是那五千寨民……”卫尧见慕容淼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便住了口。
  慕容淼搂着慕容寒的脖子,叫道:“爹亲?”
  “没什么……小淼还记得在团城见到的路叔叔么?”
  “记得!”想到路霁轩,便想到了那一日的玩乐,慕容淼的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
  “路叔叔如今就在里面,小淼可高兴?”
  “嗯!”扬起了大大的笑脸,说的人欢喜,看的人也跟着欢喜。慕容寒放下慕容淼,蹲下身子,替他拉好衣摆,“小淼去见见路叔叔吧,还有其他叔叔婶婶?”
  “好……”慕容淼看了看卫尧,听话的跑了进去。
  慕容寒目送爱子离开,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浅笑。
  “爷,皇上可有为难爷?”
  慕容寒听了,垂下眼苦笑不已,卫尧皱眉道:“爷,那那五千寨众……”
  “已经编给了赵奇丰。”
  “爷,如此恐怕是羊入虎口……”卫尧听着眉头皱的更紧。
  慕容寒苦笑摇头,“我如何不知,但木已成舟,皇上早有此打算,剩下的恐怕只有拜托长空和上官了。”
  卫尧还要开口,见慕容寒摆了摆手,他一咬牙,只好跟着慕容寒走了进去。
  一进屋内,便见到慕容淼被围在众人中间,有说有笑的。
  慕容淼长的可爱,又聪明伶俐,李如风等人见了,便喜欢的不得了。路静抱着幼子也一直夸奖慕容淼。
  慕容淼见了慕容寒进来,叫了一声,挣脱了众人,扑入了慕容寒怀中。
  “小淼。”慕容寒和众人打了招呼,蹲下身问道:“可有淘气?”
  慕容淼笑弯了眉眼,“怎么会呢?爹亲。”
  慕容寒浅笑不已,常凡已经跑了过来,“木……王爷,你儿子可真可爱,又聪明,将来定是国家栋梁。”
  慕容淼自豪的挺起了胸膛,慕容寒听着只觉得胸口发闷,他强笑一声,揽过慕容淼道:“这个自然,我家小淼很厉害的。”
  “王爷……”
  慕容寒起身,打断常凡,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们同我还以兄弟相称就好了。”
  “这……”常凡有些为难的回头,慕容寒也主意到其他人别扭的表情,他苦笑道:“怎么我连兄弟都做不成了么?”
  “自然不是了。”张砺见慕容寒苦涩神情,张口道:“只不过,我们怕你为难……”
  “怎么会呢?可以与众位做兄弟,是我的福分,怎么会为难呢?”他笑了一下,见众人仍旧有些尴尬的神情,也不在勉强,只是问道:“霁轩呢?”
  “他?”李如风看了路静一眼,路静笑道:“他的房间似乎不在这里。”
  慕容淼抬起了头,有些错愣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也有些惊讶,卫尧急忙走过来,低声凑在慕容寒耳旁道:“路寨主在您的院子里。”
  慕容寒点了下头,低头看着慕容淼,想了一下,才蹲下身,道:“走,爹亲带你去找路叔叔。”
  慕容淼“哦”了一声,随后抬起头问道:“路叔叔,不在这里么?”
  他说完,身后众人皆是一愣,错愕的看向慕容寒。
  慕容寒微微一笑,“不在。”
  
  慕容寒居住的房间很简朴,这是路霁轩进来的第一个感觉。
  然而第二个感觉便是冰冷,这间房仿佛没有生气一般,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外面是雕花的圆桌,衣柜,和墙边立着的长枪。
  那只长枪路霁轩是认得的。
  银月王爷除了面带狰狞的面具,胯下银色骏马,再有便是这只染了无数敌军鲜血的银枪。
  路霁轩抚摸着那支银枪,分量十足,他拎起来的时候也不由得停了一下。
  枪头枪杆都是纯银打造的,泛着寒气,一如那人的名一般。
  路霁轩忽然心血来潮,提起长枪来到院中,挥舞了起来。他曾经练剑,后来因为银月王爷而耍枪,虽然时间不长,却仍旧耍的虎虎生威。
  银色的长枪挽着剑花,画出一道道银白的光芒,煞是耀眼。
  带起的寒气划过四周的树叶,纷纷落下,在一片翠绿色中更显英气。
  慕容寒拉着慕容淼到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比起自己更显威仪,每一招似乎都带着生气,不再只是寒冷。慕容寒看着有一霎那的失神。
  路霁轩察觉到人气,蓦然停下了枪,转头一看便看到了慕容寒怔愣的表情。
  他急忙收了枪势,揉了揉后脑,“耍的不好,见笑了。”他见了自己拿着对方的长枪,脸上又是一红,“我不是故意进你的房间……”
  慕容寒收回了目光,“没关系。”
  “路叔叔。”慕容淼叫了一声,随即拍手笑道:“路叔叔舞的比爹亲还要好看,以后路叔叔一定要教我。”
  “啊?”路霁轩有些吃惊,更加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我哪有寒厉害……”
  慕容淼忽然听到他叫慕容寒做“寒”,愣了一下,口中发出“咦”的一声,抬头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微微一笑,“的确是比我厉害。”他牵过慕容淼,从路霁轩手里接过长枪,率先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枪立在了墙边。
  路霁轩以为他不高兴自己随意动了他的东西,刚要开口,慕容寒已经转身对慕容淼道:“小淼,我和路霁轩便是这样的关系。”
  路霁轩吃了一惊,他此刻才想起自己同慕容寒之间的关系,虽然不能说不正常,但是慕容淼毕竟是慕容寒和玄妙水的孩子,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么?
  想着,他谨慎的看向慕容淼。
  慕容淼也在同样打量着他,眼神交汇的一霎那,他看出来这个七岁的孩子眼中没有厌恶,而是用一种探索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仿佛在审视着自己。
  路霁轩忽然感到紧张,他吞了口口水,面对慕容灼的时候似乎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慕容寒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轻浅一笑,“我要去趟玄慈殿。”说完,也不管那一大一小的瞪眼,转身离开。
  
  走过庄严的圣殿,慕容寒心底一阵感慨。
  自从十年前他自这里迎娶了玄妙水,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即使玄家任何的事宜,他都不曾出面过,从来不曾站在过玄妙水身旁。
  微微的叹了口气,他满心愧疚的再一次踏入了这里。
  一直走到了最尽头,他看到了当年自己发誓言的地方。
  会对玄家负责。
  那是他的誓言,这十年来,即使不曾踏足过这里,即使不曾履行过身为玄妙水丈夫的责任,但是在慕容灼面前,慕容寒一直袒护着玄家,他知道慕容灼不是搬不倒玄家,其实十年前的联姻,又何尝不是保下玄家唯一的方法……
  慕容灼心里明白,只是那之后他也明白若是与慕容寒翻脸,恐怕反倒是自己难以占得上风,毕竟莫家曾经任何的君主是慕容寒,玄家支持的人也是慕容寒,就连先帝也看好慕容寒,慕容寒却放弃了皇位,至于原因,大概只有他和慕容灼两个人清楚。
  即使打压着慕容寒,慕容灼心里也很清楚,慕容寒仍旧威胁着他的皇位。
  慕容寒心中也明了,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要,他仍旧是慕容灼心底的一根刺。
  所以,他只好镇守边关,不返朝堂。
  但是如今为了路霁轩,他不得不回到朝堂。
  
  “你回来了……”
  不知不觉慕容寒已经走到了圣殿的尽头,跪在圣像前面虔诚的身影缓缓开口。慕容寒叹了口气,“是,我回来了。”
  那身影缓缓的站起了身,一身素服,不带任何的点缀,转过了头,一张平静的素颜,黑白分明的眼瞳盯着慕容寒,深深的叹了口气,“即知是樊笼,何苦回来。”
  慕容寒口中一阵酸涩,苦笑跟着溢出,“妙辰,慕容家的人始终是要回来的。”
  玄妙辰身子一颤,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何苦何苦。”
  慕容寒低声浅笑,“无所谓的。”他拉过玄妙辰,坐到一旁,才道:“见了我也不用装什么圣子,和我说说话吧。”
  玄妙辰瞪了他一眼,“什么装,我本就在虔诚的祈祷。”
  “祈祷?真不知道你天天祈祷些什么。”
  “我啊……”玄妙辰笑道:“我天天都在祈祷,我那个傻傻的姐夫可以早日脱出樊笼,翱翔九天。”
  慕容寒一愣,笑着转开了头。
  “就算我不是玄家的血脉,但是如今可以作为玄家的族长,都是因为姐夫你。”
  “妙水说你是她弟弟,你就是她弟弟,这与血缘无关。”
  玄妙辰低声失笑,“是啊,”想起玄妙水,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姐姐总是说,你们三人最傻的那个就是你了。凡事总是替别人着想,若非如此,你早可以飞上九天了。”
  慕容寒也失笑道:“身为慕容家的人,便该此命,便同你一般,这是注定的。”
  “我没有怨过,守在这个地方。”玄妙辰抿了下唇,“倒是你,早已想过征战沙场,为何这次又回来了?”
  慕容寒轻笑了一声,毫不隐瞒的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你说,我是不是对不起你姐姐呢?”
  玄妙辰扬了扬眉,笑道:“当然不是了,”他话锋一转,正了脸色,道:“其实一直以来,不是你负了我姐姐,而是我们玄家亏欠你太多了。”
  慕容寒听着皱眉。
  玄妙辰又道:“十年前若非你,恐怕玄家早已不复存在了,因为姐姐成了你的妻子,所以玄家才可以得以存至今日。”
  “平沧水的出现,替代了我做了国师,从那一刻开始,玄家便知道慕容灼有心要灭掉玄家。”玄妙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当时应了慕容灼什么,但是……从那一年开始你就征战沙场,不曾回来过。”
  慕容寒叹了口气,低下头,“终究是我对不起妙水。”
  “怎么这么说。”玄妙辰不赞同的瞪了一眼慕容寒,忽然眼神一转,“难道是小淼不愿意?”
  慕容寒摇头笑道:“我不知道,我将他俩人留在府里,便来找你了。”
  玄妙辰愣了一下,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这样撇清麻烦,的确像你的作风。”
  慕容寒也浅笑了一声,摇着头。
  “你来我这里,该不会就是来避难的吧?”
  “自然不是……”慕容寒先是挑了一下眉,接着沉声道:“这一次回来,我觉得朝中有木突的细作。”
  玄妙辰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并未说话。
  “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出这个人。”
  “这是你来的目的?”
  慕容寒叹了口气,“是皇上叫我来向玄家交代的。”
  玄妙辰听了这个称呼,眉头一皱,一脸厌烦的模样,“慕容灼是什么意思?”
  慕容寒苦笑,“你也不要总是这样叫他,他毕竟是皇上。”
  玄妙辰一皱眉,哼了一声,转头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他是要我来告诉你们,我同玄家今后便没有关系了。”慕容寒说完,见玄妙辰皱起了眉,接着道:“我来,只是想要向你说明,我同路霁轩的关系,但是并不代表我会和他有仪式。”
  玄妙辰抬起了头。
  “我的妻子永远都是玄妙水,而玄家永远都是我的责任。”
  玄妙辰皱起了眉,“我们不需要……”慕容寒按住了玄妙辰的手,“你永远都是小淼的舅舅,我相信这也是妙水的愿望。”玄妙辰听了,低下了头,“姐姐她后来便后悔了……”慕容寒一愣,随即苦笑道:“你不用说了,一切都是我愿意的,因为妙水是我的妻子。”
  
  多年未曾走出圣殿的玄妙辰,这一次竟然跟着慕容寒离开了圣殿。
  慕容寒带着玄妙辰回到自己的府邸,便引起了众人的惊讶。
  卫尧看着玄妙辰,一愣之余,已经开口叫道:“国师……”接着他想起那是玄妙辰很早之前的称呼,于是他将话语停留在了口中,看向了慕容寒。
  玄妙辰毫不在意的轻笑,“卫尧,好久不见。”
  “舅舅!”一个洪亮的声音自后面传来,接着就是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
  玄妙辰看着慕容淼,眼眶一下红了,他蹲下身将慕容淼搂在了怀里,仔细的看着对方。
  那细致柔和的眉眼像极了慕容寒,灵动俏皮的神态却像极了玄妙水。
  “舅舅,你还是第一次来我家吧。”
  玄妙辰酸了鼻子,强忍住泪水,他站起身,应了一声,却没有告诉慕容淼,在十年前,他可以说是这里的常客,那个时候他每日都会来找慕容寒,还有上官,和莫长风。
  只是如今,自己同他们真的已经十年未曾见面了。
  慕容淼扯着玄妙辰向里走,慕容淼先是带着玄妙辰走到了客房,向他一一介绍寒峰寨的人,这当中包括路静,李如风,张砺,赵施然,还有常氏兄弟。
  最后他才指着路霁轩,低声对玄妙辰道:“他就是路霁轩。”
  路霁轩听着挑起了眉,看到慕容寒跟在后面,跑过来低声道:“你儿子和你一样,一只小狐狸!”
  慕容寒听了,瞪圆了眼睛,私下狠狠的给了路霁轩一下子,路霁轩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是却不敢叫出声,只能委屈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淼等人见了哈哈大笑,慕容淼更是跑进了慕容寒的怀里,硬霸占着位子,让路霁轩连连大叫。
  慕容寒被围在当中,笑若恍然,他看着玄妙辰,喃喃道:“就差上官和长风了。”
  “是啊……”
  “谁说就差我俩的!”外面忽然一道洪亮声音,两个身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十年的时间不曾这样齐聚一堂,慕容寒看着玄妙辰有一种恍然在世的感觉,在饭桌上,一直保持着浅笑,不同于平日的那种虚伪,多了几分热度,几分真心,叫上官见了连连大叫,抱怨慕容寒的差别待遇。
  对此,慕容寒只是笑道:“妙辰是我妻弟,自是不同的。”
  起初,路霁轩听到“妻弟”两字从慕容寒口中讲出,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好不容易想尽了方法让慕容淼接受了自己,听到慕容淼叫玄妙辰“舅舅”的时候还是很不甘心,恨不得当场就将慕容寒楼在怀里,昭告天下彼此的关系。
  慕容寒自然也察觉了路霁轩的心事,在他第一次如此称呼过玄妙辰的之后,他的手一直握着路霁轩的,温热却干燥的手掌,细细的纹路仿佛他的感情一般细腻,慢慢的情意借由彼此的温度传递,让路霁轩稍稍安了心。
  一餐过后,路静带着幼子回去休息了。
  上官,玄妙辰拉着慕容淼,路霁轩等人说个不停,一来是询问边关战事,二来是打听关于慕容寒的伤势。
  借此机会,慕容寒将莫长风拉到了一旁,低声嘱咐。
  “长风,这一次皇上是有意牵制住我。”慕容寒开口长叹,眼底流露出疲惫。
  莫长风听得心头一凛,他同慕容寒年纪相仿,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他姐姐更是慕容灼的妻子,苍朝的皇后,因此对于这兄弟两人之间的事情,他比别人看的都清楚透彻。
  “小寒,如此你为何还要执意将路霁轩带回来。”他说着,瞥了一眼路霁轩,见那人和慕容淼打闹在一起,连同上官,妙辰都闹在一起,他咧嘴一笑,忽又转头对慕容寒道:“这样的人恐怕在官场无法长久。”
  慕容寒暗了暗眼神,“这个我也看得出来。”担忧袭上眉头,习惯性的皱紧了眉,“以他的性子不单单是看不惯这官场黑暗,恐怕就连今后在军营的日子都会变得难过。”
  莫长风打量着慕容寒,忽然一笑,“你是打算让我帮他一帮?”
  “帮算不上,”慕容寒浅笑,“只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他这般自由自在,率性而为的性子,在这官场中心灰意冷是小,丢掉性命是大。”
  莫长风皱起了眉,“我听说他要跟着赵奇丰?”
  慕容寒点头。
  莫长风的眉头皱的更紧,“赵奇丰这个人忌才得很,自己却又是草包一个。”
  慕容寒苦笑,“话虽如此,但苏文灿,赵奇丰都是平沧水的人,皇上若想牵制住我,就一定会利用平沧水。”他苦涩的低头,“想不到到头来,自己的兄长要像防外人一般防着我。”嘴角轻抿,满腹轻愁。
  莫长风叹了口气,“只可惜我那命苦的姐姐至今仍不知道他这般小气心肠……若非姐姐伴君身侧,我何尝不想远走高飞。”
  “嫣然牵制了你,而如今,路霁轩却牵制了我……”慕容寒摇头轻叹,“想当年我笑你可怜,如今咱俩倒是同病相怜了。”说着,两人对视了一眼,皆轻叹一声,摇头苦笑。
  
  察觉了不远处的目光,慕容寒忽然抬起了头。
  莫长风笑道:“路霁轩在怎样都好,以后再说,如今倒是你的身体让人牵挂。”说着,他拉起慕容寒,走向上官等人,边走边大声道:“来来,上官,快些为小寒看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上官听了,顿时眉开眼笑,“是啊是啊,能让银月王爷验证我的医术高明,的确是机会难得,千载难逢,不可错过啊……”他大笑着,牵过慕容寒的手,将人一把按在了座位上,双指按在了对方脉搏之上。
  慕容寒摇了摇头,看了眼路霁轩,拉过慕容淼坐在自己腿上。
  上官仔细听脉,忽然他脸色一沉,打量了几眼慕容寒,沉声道:“你最近可有觉得会有气力不足,运气无法贯通?”慕容寒还未答话,旁人听了已是变了脸色。
  慕容寒浅笑摇头,“不曾。”
  “真的?”上官一脸狐疑。
  “真的。”慕容寒抽回了自己的手,用长袖掩住,半低着脸庞,搂着慕容淼,摆出了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路霁轩见上官皱起了眉,想要开口却见莫长风摇头,也跟着住了嘴。
  玄妙辰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要回去了。”
  慕容寒一愣,抬头道:“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玄妙辰苦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这般晚了倒有些不习惯了。”他笑着揉了揉慕容淼的头顶,“改日舅舅再来看你可好?”
  慕容淼轻点了下头,从慕容寒怀中站起身,“我送舅舅出去。”
  玄妙辰愣了一下,才笑着说了声“好”,牵起了慕容淼走了出去。
  等到两人走远,上官才皱眉道:“你真的没有气力不济的感觉么?”
  慕容寒轻笑,“有,又如何?”
  “你的内伤只不过是表面看起来无恙而已,若是不好好调养,恐怕以后有你受的。”
  路霁轩听了大惊,一把抓住慕容寒,失声叫道:“寒,你为何不说?”
  慕容寒垂了下眉,他起初也以为自己的伤势已经好了,但那一日他强行运气逼出了体内浊气淤血,后又动武,其实伤势远比他预想的严重,他也是回到京中才发现自己偶尔有气力不济的现象,一来不愿众人担心,二来他想要自己调解,也就没有提出。
  如今,他摆摆手,“我也是才发现的,何况并不是太严重,无妨,过些时日便好。”
  路霁轩皱着眉还没有开口,上官已在一旁哼道,“无妨,你除了这两个字还能说些什么?”慕容寒听着苦笑。
  路霁轩也一副说教模样,刚要开口,一旁莫长风不忍开口道:“你们别说了,上官,你总有方法帮他调养吧。”
  “武学之道他比我精通。”上官白了慕容寒一眼,“只要做到不动气就好,可是恰恰这一点最难。”
  慕容寒又是一声苦笑,路霁轩瞪起了眼睛,刚要说话,慕容寒已经站起身,看着屋外,道:“小淼回来了,什么都不要说了。”上官撇了撇嘴,和莫长风无奈的对视,倒是路霁轩哼了一声,“怕儿子知道就该多爱惜自己一些。”说完,他见慕容淼已经跨进了院子,撇着嘴在慕容寒警告的眼神下闭上了嘴。
  “爹,舅舅已经回去了。”慕容淼乖巧的开口,但一双大眼滴溜溜的在慕容寒身上转个不停,似有话要说。
  上官等人见了,都聪明的闭上了嘴,他们知道慕容寒最听的便是自己儿子的话。
  但慕容淼只是打量着慕容寒,却一直抿着嘴,最后低下头,只是拉着慕容寒的衣袖。慕容寒轻轻微笑,抱着儿子坐下来,对上官道:“你的话,我会记得,也会注意。”上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到了最后,慕容寒亲自送上官和莫长风两人离去,到了门口,他拉扯住莫长风,“长风,我恐赵奇丰会为难霁轩,一切就请你多照应一些了,毕竟你是嫣然的弟弟,他……多少都会给些面子。”
  “我明白……只是他连你的面子都不给,我……”他苦笑着摇头。
  “再怎么说,你也是将军,比他高上不止一级,平沧水定会百般刁难我的人,我出面只会火上浇油,更何况……在他们眼里,我只有银钩铁骑可以调动,其余的人都是皇上的兵,就算是皇亲,也没有这等权利,与你们不同的。”慕容寒苦笑。
  莫长风明了的点头,“你放心,军营中我自会照应。”
  “那么,一切拜托了。”
  
  送走了上官两人,慕容寒回到房内,便送慕容淼回房。
  脱下慕容淼的外衣,等人躺在了床上,替他掩好被子,慕容寒见慕容淼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坐到了床边,“小淼,有话要和爹亲讲?”
  慕容淼点点头,“爹亲,你的伤……”他有些为难的住了口,他知道慕容寒是怕自己担心才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提起身体的问题,但是不讲不代表他从别人那里看不出来,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慕容寒也明白这一点,他轻笑道:“小淼,爹亲的身体爹亲很清楚,无妨的。”
  “真的么?”慕容淼皱起了眉头,“爹亲总说无妨。”
  慕容寒伸手揉开慕容淼额间的皱纹,“小小年纪就喜欢皱眉可不好,等过几日,爹亲带你出去可好?”
  慕容淼听了,眼睛一亮,兴奋道:“去哪里?”
  “小淼想去哪里?”
  慕容淼思索着,片刻后才为难道:“小淼哪里都没有去过……”
  慕容寒失笑,“没关系,小淼想去哪里,爹亲就带小淼去哪里,咱们和路叔叔一起,踏遍三山五岳,走遍万水千山。爹亲以后带你去寒月峰,去看暮颜花,还有雪雕……”慕容寒絮絮的讲着,慕容淼眨巴着眼睛,仔细聆听。
  过了一会儿,他便垂下了眼睑,虽然不舍,最后还是睡着了。
  等到慕容淼入睡,慕容寒垂下了眼睑,摸了摸慕容淼的脸颊,之后轻叹一声,折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他房内,路霁轩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慕容寒进来,他一插手,装出满脸不悦。
  慕容寒先是一愣,随即坐到他身旁笑道:“恼了?”
  路霁轩哼了一声,慕容寒又道:“因为我不曾和你讲起,最近气力不济的事情?”
  路霁轩瞪了他一眼,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是最近么?我看是根本不想然我知道,这事也不是最近的吧。”
  慕容寒轻笑,抓住他的手指从自己鼻尖移开,“真的是最近才有的,总之就像上官说的那般,武学上面他不如我精通,只要不动气,慢慢就可以调养好了。”
  路霁轩皱眉,“不动气?来了京城我看你就在受气。”想到大殿上慕容寒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的无力背影就觉得心头像是被刀割一样,忍不住开口道:“若是没有遇上我,你是不是就不会如此为难?”
  慕容寒心头一颤,有一霎那不知所措的感觉,但下一秒他已经掩盖下去自己的失态,横了路霁轩一眼,“你说什么呢?莫非你后悔了?”
  路霁轩摇头苦笑,“不是。”
  慕容寒听了反倒松了口气,哼了一声,想了一下又道:“你先不用担心我,该担心的倒是你自己……”他想到赵奇丰这个人,为人小气,嫉贤妒才,更是平沧水的人,若是路霁轩去了,恐怕他们这一帮兄弟很难有好果子吃。想着,他说道:“赵奇丰这个人最爱记恨旁人,尤其是比他有能力的人,之前我力保你们,将来恐怕他会百般针对你们。”说着,他担忧的一把握住了路霁轩的手。
  “你说的是……我明日就要带着兄弟们去见他。”
  “在军营之中不比你们山寨兄弟情深,其中勾心斗角,相互算计的事不在少数,结党营私,分帮合伙也都是常事,难免你们进去会遭到排挤。”
  “我不怕。”路霁轩制住慕容寒的话,“我若不应,皇上就会逼着你杀我,不是么?”
  慕容寒一愣,垂下眼睑,“是。”
  “但我若是应了,今后他就可以牢牢牵制住你了。”
  “不错。”
  “我们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路霁轩叹气。
  慕容寒哼笑道:“这些你都看的清楚。”
  路霁轩苦笑摇头,“当然不是我看出来的,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我们不来京城就要死,所以说兄弟们的命是你救得。”慕容寒摇头,“别这么说,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更何况你们是义军,就算你我不相识,我也会力保你们的。”
  “姐姐说,外界都传言你和皇上关系融洽,但是若皇上真的信任你,他就该将兵权给你,而不是只有银钩铁骑不足三万人马给你而已。”
  慕容寒吃惊道:“是大姐说的?”
  “是啊……所以说我真的欠了你,若非我,你不会受制于皇上吧。”
  慕容寒摇头,“谈不上受制,我们是兄弟,就算他防我,在我而言也是一样,将心比心,也许我做了那个位置也是一般想法。”
  “不会的。”路霁轩搂住了慕容寒,“我知道,就算你做了那个位置,也不会的。”
  慕容寒听着,心头一热,反手搂住了路霁轩,将头埋入了对方怀中。
  路霁轩第二日便带着他那五千弟兄去了西郊营报道,慕容寒并没有去送他们,只是在临行前叮嘱他们时长要回来,路静会和他一起等着。
  之后,便是三个月不曾见面。
  秋季将至,眼见又是秋狩的时候了。
  往年的秋狩都会是西郊营和铁骑军,一明一暗作为猎场守卫,西郊营由平沧水负责,银钩铁骑便是慕容寒负责。
  想起路霁轩就在西郊营,起初为了不给对方添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去探视,如今有了这个机会,慕容寒也就打算光明正大的去看看路霁轩和他那般兄弟。
  没有通告任何人,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西郊营。
  隔着藩篱,他看到操练的士兵,在烈日之下,赤裸着上身,一个个精壮的身体上,晶莹的汗水映着太阳光,看起来有些耀眼。
  慕容寒绕着藩篱走了一圈,也没有见到路霁轩,些微的感到吃惊,他已经绕回了正门。
  守在营口的士兵看到慕容寒先是一愣,接着急忙行礼,就要进去通报。慕容寒摇摇头,阻了对方,自己缓慢的走了进去。
  少了狰狞的面具,慕容寒看起来很随和,脸上总是挂着浅笑,他缓步来到营前,拉住其中一个巡逻的士兵,询问路霁轩等人,得知赵奇丰命令路霁轩那队去了猎场探视地形,他随即便向猎场走去。
  猎场是玉京西郊一片树林,背后是荒山绝壁,方圆百里没有人烟。
  慕容寒本就是负责这片林子的安全,因此对于这里的地形很是清楚。
  他一个人骑着马没有多久便听到了人声,仔细一听正是路霁轩等人。
  “路大哥,这么大的地方,他要我们一天巡完么?”听那声音该是常凡。
  “是啊。”接着是路霁轩有些无奈的声音。
  “啊……天啊!这怎么可能啊,这里绕一圈少说也有几百里,怎么可能一天熟悉呢?”常凡哀叫着跺脚,“那个赵抽风根本就是故意的。”语气愤愤。
  慕容寒听着皱起了眉头。
  “可是也没有办法啊,若是不走完,他若是问起来,咱们答不出,恐怕又要军法处置了。”
  “那个赵抽风根本就是抓住咱们不放,动不动就是军法,若不是莫将军明事理,咱们早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路霁轩听着只得苦笑,莫长风之所以可以照料他们,还不是因为慕容寒。
  “既然知道咱们就小心一些,不让赵……将军抓到把柄,还是快些走吧。”
  “啊?又要走啊……”抱怨声响起,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人。
  接着是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不满,不甘,不愿。
  慕容寒听着眉头紧紧的皱着,听到脚步声又再次响起,还在想着要不要出面,便听到有人叫道:“什么人!”
  慕容寒一愣,夹了一下马肚子,显出身来,有些无奈的撇嘴,举起了双手,“是我。”
  路霁轩看到来人,也是一愣,随即惊喜的收起佩刀,跑到慕容寒马旁,抬头喜道:“你怎么来了?”
  慕容寒瞅了一眼别开眼的旁人,低头一笑,“你不知道么?每年这里的守卫都是我负责的。”
  “是你?”路霁轩惊叫,随即喜道:“那可是说我……也归你管?”
  慕容寒皱了下眉,为难道:“那倒不是。”他见路霁轩顿时失望的神情,抿着唇,翻身下了马,“怎么,很……难挨么?”他一脸愧疚心疼的看着路霁轩,路霁轩还来不急说话,队伍中常凡已经跑了过来,抢着抱怨道:“可不是么,木……慕容大哥,那个赵抽风三日一个军法伺候,五日一个军规处置,好多弟兄都被罚了,要不是莫将军……路大哥也是要被罚的。”
  慕容寒皱起了眉,“他真的这么嚣张?”皱眉间,慕容寒的脸已经微沉下来,看的常凡一愣,有些心悸。
  路霁轩急忙扯过慕容寒,“你别听他胡说,你也说过了,军营不比江湖自在逍遥,有些军规军法让兄弟们难以忍受,也是正常的。”
  慕容寒挑起了眉毛,“真的不是刻意刁难?”他眼神扫过常平,看到对方想说却被路霁轩一个眼神将话噎在了喉中,又将眼神睇向了路霁轩。
  “你放心……”
  慕容寒懊恼,“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带你们入京。”想起若非平沧水当中插足,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他又是一阵气愤,脸色更见阴沉。
  常凡看着,缩了一下,又小心的看向路霁轩。
  路霁轩冲他摆摆手,常凡低声道:“慕容大哥,我先走了,我们还要巡山呢。”
  慕容寒一愣,惊觉自己吓到了对方,急忙缓下面容,有些懊恼道:“不用去了,这山的情况我很熟悉,不如我将地图给你们,你们也不用浪费时间。”
  “这敢情好,我们找着慕容大哥的地图走,好过自己转来转去的,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常凡蹦跳着,慕容寒见了也是一笑,从怀里拿出早就带在身上的地图,交到了常凡手里。常凡收了起来,见路霁轩一直痴痴的看着慕容寒,一伸舌头,他道:“路大哥,你和慕容大哥好好叙叙旧,我们找地方研究地图去了。”说着,他一摆手回到了队伍中,又叫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路霁轩打量着慕容寒,三个月不见,慕容寒的气色好了很多,脸色红润,但不知对方的内伤究竟如何了。
  慕容寒自常凡离开后也在看着路霁轩,三个月的时间,对方瘦了,也黑了,辛苦可见一斑,他不由得心疼,眉头也皱了起来,末了叹了口气。
  “你叹气做什么?”路霁轩皱了下眉,一手牵马,一手牵着慕容寒,向一旁走去。
  “你瘦了……也黑了。”
  “日日操练自然如此了。”路霁轩有些好笑的开口,其实有多辛苦他自己清楚,赵奇丰针对他,也针对他的弟兄。针对他不要紧,但是他的弟兄是因为他才会来京城,他就要对弟兄们负责,因此凡事牵连,他都会出头,因此不仅仅是身累,心也累。每当到了夜晚,独自一人时,他都会格外的思念慕容寒,想着对方,才能让自己坚持下去。
  虽然路霁轩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个中艰辛,慕容寒心里清楚,毕竟军营是个怎样的地方,他心知肚明。
  看了眼路霁轩,慕容寒将马栓在了树上,然后和对方一同坐下,“再忍一忍吧。”他靠在路霁轩身上,“等过了秋狩,我便和皇上说,将你们调入银钩铁骑。”
  “皇上会答应么?”路霁轩每一日都听着赵奇丰对银钩铁骑的不甘,不满,在这三个月中,他开始明白皇上和慕容寒之间的利害关系,也知道慕容寒很辛苦,心里替他苦,替他难过,更加不想他为难。
  慕容寒苦笑,“我会让他答应的。”
  路霁轩皱眉,攥住慕容寒的手,“你别乱来啊,若是惹恼了皇上,万一连你也降罪怎么办?”
  慕容寒轻笑,拍着路霁轩的手背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路霁轩一愣,挑起了眉。
  慕容寒抿嘴轻笑,从靴子中掏出那柄短剑,横在路霁轩面前,路霁轩只觉得短剑的寒气割的他面皮生疼,即使在这样秋阳高照的时候,他接过短剑,仔细观看,手指触及到剑柄那个小小的“寒”字,不解的看向慕容寒。
  “这是先皇给我的,还有这枚戒指。”他从怀中掏出戒指,放在路霁轩面前,“先皇曾说过,我既然放弃了皇位,献上忠心,那么只要我不背叛当日的誓言,当今的皇上在位之时,便不可随意降罪与我,而这枚戒指是王爷身份的象征,也是银钩铁骑首领的标志,这柄短剑则可以要求皇上答应我三件事。”
  “三件事?”
  “是,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只要他答应了一件。”
  “是什么?”
  “让慕容淼今生可以选择自己的路,若不愿意可以随时放弃慕容家的身份。”
  路霁轩听了一愣,皱眉道:“皇上答应了?”
  “答应了,他不能不答应,这是我当着先皇的面,要他答应的,在小淼出生的时候,这也是妙水的心愿,所以就算他不答应我,也要考虑玄家的地位,即使那个时候玄家名存实亡。”慕容寒顿了一下,叹道:“只不过我常年不在京内,虽然上官等人帮我照看小淼,但皇上经常以皇后的名义将小淼接入宫中,我怕以后小淼不愿离开朝堂,又或者他为了我……不能离开。”
  路霁轩跟着皱眉,“所以那日你跟我说,若是以后……你让我带小淼离开?”
  “是。”慕容寒轻笑,他知道说出自己若是以后不在了,叫对方带走小淼,这样的话让对方心疼,那一日看到路霁轩霸道的不许自己再说下去,他就在心里明了,同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残忍。
  路霁轩果然又皱了眉头,“你不会出事的。”
  慕容寒轻笑,“是啊,如今我倒是想着,不如我用剩下两件事要求他放了你我自由,可好?”路霁轩失笑,“亏你想得出这等赔本买卖。”
  慕容寒也跟着失笑,自己想的的确是赔本买卖,先不说放了自己两人,但是离开后,皇天后土,哪里可有他们容身之处,更何况天下狼烟不平,自己又如何能忍见天下苍生浸染血祸?到头来还不是要乖乖任由慕容灼牵着鼻子走?
  路霁轩将慕容寒往自己怀里一按,“别想太多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收好了吧。”他将短剑插回了慕容寒靴子中,又将戒指还了回去。
  慕容寒轻笑,“赵奇丰可是打算将秋狩当日的守卫交给你们?”路霁轩哼了一声,“不知道。”慕容寒听了,也没有多问,点头道:“虽说他有心如此,你更要小心了,不如回去好好看看地图如何?”
  路霁轩听了,手上用力将慕容寒搂住,埋怨道:“我们都三个月未曾见面了。”
  慕容寒挑了眉毛,“那又如何?”
  “我想你……”路霁轩深深的嗅着慕容寒身上的气味,让慕容寒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
  三个月未曾见面,思念对方的自然不会只是路霁轩一人,但慕容寒只是颤了一下,随即回神推着对方道:“别了,赵抽风还不知道会怎样,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哈……”路霁轩听到慕容寒对赵奇丰的称呼,轻笑出声,“放心,他就算有心找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的。”慕容寒皱了下眉,路霁轩便道:“你想啊,他明知道这偌大的山林我们一日肯定走不完,他晚上等在军营中等着,就可以置我们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他又不知道你会来雪中送炭,又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他亲了一下慕容寒的嘴,继续说道:“所以说,只要回去前我们将地图记下来就好了,再不然你可以讲给我知道,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么?”
  慕容寒听着,被他吻着,渐渐的放松了肢体。
  的确如路霁轩分析的一般,他们实在不需要怕些什么……
  就算赵奇丰降罪,此处也有他呢,不是么?
  于是,慕容寒轻笑了一声,不在拒绝路霁轩的所要,随着路霁轩,一起舒缓着憋闷了三个月的欲望……
  
  等到他们向回走的时候,天色还很亮。
  快走到常凡等人停留的地方的时候,就听到了喧闹的吵杂声。
  路霁轩和慕容寒对视了一眼,心知不妙,急忙赶了过去。
  “路霁轩究竟在哪里!”赵奇丰带着一大队人马围在那里,他的声音尖锐而苛刻,咬牙切齿兼得意,好似终于找到了路霁轩的把柄一般。
  “人有三急,难道你们还不让人方便了么?”常凡哼了一声,回嘴。
  “好啊,你还敢顶嘴,你们究竟有没有将军法放在眼里?”
  常凡哼了一声,赵奇丰眼见就要发作,两边人马就要打起来。
  路霁轩一扯慕容寒,将人拉开,低声道:“我去就好,你留在这里。”
  慕容寒一瞪眼,“不行。”
  “你去了,反而让他们抓到把柄不是么?”
  慕容寒听了,只好点了下头,停住了脚步,眼看着路霁轩一个人走了过去。
  之后好似吵杂声中一片混乱,慕容寒只见推搡中,路霁轩被旁人架了起来,他顿时觉得头脑一热,一股怒气升上了头顶,阴沉着脸,他跨上马过去,仰首道:“赵将军在这里做什么?”
  赵奇丰见了慕容寒,心里咯噔一下。路霁轩也是一愣,皱着眉看向慕容寒。
  慕容寒没有看路霁轩,只是静静的看着赵奇丰,似乎在等着对方给自己答复。
  “末将参见王爷。”跪下行礼,慕容寒没有出声,赵奇丰也不敢起身,众人就这样跪着。
  过了片刻,慕容寒才开口问道:“赵将军有什么事么?”
  “末将着令路霁轩等人查探猎场地形,想不到他们竟然在此浑水摸鱼。”
  “是么?刚才是本王特地叫住了路霁轩,既然今次猎场的守卫是由他们负责,本王告诫他们一些相关事宜,也不算过分吧。”
  “这……”赵奇丰依旧跪在地上,他快速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慕容寒,见对方脸色不善,又急忙低下了头。
  “赵将军还有什么疑问么?”
  “这……他们手中似乎有地形图,末将怀疑……”
  “这图是本王给的,赵将军要他们一日巡山完毕,恐怕是有些强人所难吧,本王也是希望他们可以尽快熟悉山路地形,有什么不对么?”
  “这……”赵奇丰额头冒汗,他只觉得慕容寒的目光好似利剑一样,扎的他不敢抬头。
  慕容寒哼了一声,威严尽现。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慕容寒眉头一皱,抬头看到一人骑马而来,那人见了慕容寒,急忙翻身下马,跪倒说道:“奴才见过王爷。”
  慕容寒应了一声,认得出那人是平沧水身旁的人,于是眉头一皱,问道:“你来什么事?”
  “王爷,皇上和国师大人来了西郊营,所以小人特来寻找赵将军,请他即刻回营。”
  慕容寒听了,眉头皱的更深,一言未发的跟着他们一起回了西郊营。
  “没想到银月也在啊……”
  慕容灼看到慕容寒的时候,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但是他犀利带着深意的眼眸瞥过慕容寒,其中的意味别人也许不懂,慕容寒却很清楚,那是一种探视。慕容寒没有太多的表示,垂下了眼睫表现出顺从。
  慕容灼看着,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之后他才将目光转回了赵奇丰等人的身上,仿佛此刻才注意到跪倒在天子脚下的那般臣民。
  “赵将军,你带着这么多兵,兴师动众是为了哪般?”没有开恩的叫众人起身,反而居高临下的欣赏着如同蝼蚁一般渺小的存在,仿佛看着他们低下头,曲下膝是多么得意的一件事,尤其是看到有些人隐忍着不甘,低垂头颅的样子,他更感到满足。
  “皇上,奴才……”
  在慕容寒面前自称末将,到了慕容灼面前却成了奴才,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差距,慕容寒不屑的撇嘴。
  “奴才……奴才是去抓人。”
  慕容寒又一次撇了嘴,余光扫向赵奇丰,投去警告的眼神。赵奇丰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但接收到从另一方投去的赞赏目光,他暗地里咧开了嘴,又说道:“皇上,奴才本是着令路霁轩等人去探山,结果他们却在浑水摸鱼,被奴才抓到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话音戛然而止,他不敢抬头,生怕接触到慕容寒那如同刀子一般凌厉的眼神。
  慕容灼只是微微笑了,心中对发生的事情很是清楚,他也打量着慕容寒,暗问着,究竟自己这个弟弟能忍耐多久……
  慕容寒吞咽了吐沫,“皇上,当时臣弟也在场。”恭敬的行礼,丝毫不见任何差错。
  慕容灼勾起了唇,也许没有差错,但是最大的差错便是慕容寒本人……他看着慕容寒,“哦?银月的意思是路霁轩等人并没有浑水摸鱼,这些全数赵将军信口开河?”
  慕容寒皱眉,“臣弟并非此意,只不过事情还没有弄清楚,赵将军就先行定罪,似乎有些不妥,也许当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准。”
  慕容灼轻笑,转头又对赵奇丰问道:“既然如此,赵将军就将当时看到的说出来,个中曲直,一听便明。”
  “皇上……”赵奇丰看到了慕容寒阴沉的面容,凌厉的眼神似乎扫过了自己,但更加让他无法忽视的是来自另一端的目光,细长的眼瞳中闪烁着精光,带着笑意却寒透人心,也许那才是真正不好惹的人物。
  赵奇丰思索再三,终究还是对上了平沧水的目光,“国师,皇上,事情是这样的……”
  
  赵奇丰有心针对路霁轩等人,但他没有勤奋到要时时刻刻盯着他们。所以正如路霁轩当时所言,赵奇丰只是想着在路霁轩等人回营后,以办事不利的理由处置他们。但是慕容寒到来之时偏巧平沧水的人也来到了军营,细问之下,自然猜到慕容寒会去找路霁轩。
  因此一切都是平沧水设计,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带着皇上偏巧今日来了西郊营。
  赵奇丰被勒令找路霁轩等人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他们众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平日里的队形丝毫不见,就连佩刀也是四处丢弃,几个人围在一起,捧在慕容寒给的地图不住谈论,其他人也有四处闲散着的。
  当赵奇丰到来时,他们的确称的上是浑水摸鱼。
  赵奇丰本就有意整顿路霁轩,因此事情夸大三分实,添油加醋,说的绘声绘色。
  路霁轩听着皱眉,其他人听了更是不服,就连慕容寒听了都皱起了眉。
  平沧水的嘴角扬起了笑,他侧目打量慕容灼,慕容灼一双鹰眼深不见底,一直盯着地上跪着的赵奇丰,偶尔会扫过路霁轩等人,但是平沧水知道,慕容灼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慕容寒的脸孔,小心掩饰着自己的目光,又谨慎的不肯放过对方脸上一丝表情。
  等到赵奇丰说完,他才长长的“哦”了一声,问着慕容寒,“银月,你怎么说?”
  慕容寒皱眉,“皇上,赵将军命令路霁轩等人一日内熟悉山地猎场,这分明就是假公济私。”
  “银月这么认为?”慕容灼带着笑,挑起了眉。
  慕容寒抿了下唇,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路霁轩,吸了口气,道:“难道皇上不这么认为?”上挑了眉毛,慕容寒抬起头直视着慕容灼。
  慕容灼一愣,接着迅速的掩去了自己的惊愕,他沉下声音,眉头微皱,“猎场这么大,的确一日不可能全数熟悉,但是……正如银月你所言,也许当中是有什么误会吧,不然以赵将军之能,不会提出如此不合情理的要求来,不是么?”
  赵奇丰听了,急忙点头,又将当初缘由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强势的要求,反倒说的好似路霁轩听错了一般,在慕容寒面前打小报告。
  慕容寒和路霁轩听了,眉头皆是一皱。
  “皇上,就算是当中有什么误会,此间也解释明白了。”慕容寒上前一步,再次开口。
  慕容灼笑道:“解释明白了一样,尚有一样。”他扫过路霁轩等人,又看向慕容寒,开口道:“银月,你当时也在场,这么说来,他们这般无状,你是清楚的了?”
  “这……”慕容寒哑口,当时他和路霁轩两人厮磨在一起,春宵一刻,他们尚且自顾不暇,又怎会有时间去考虑旁人。他这一停顿,已经给了平沧水机会。
  “想不到银月王爷也会如此纵容手下,不知道银钩铁骑是否也是如此。”
  “这……”慕容寒张口欲辩,但想到路霁轩,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银月,你且说说看,当时你见到了什么?”慕容灼含笑,一派大度,“也许这当中也有什么误会。”
  慕容寒目光扫向路霁轩,和对方打了个正着,见对方微微皱了下眉,头几不可见的摇了一下,慕容寒抿起了嘴,没有出声。
  “莫非当时你并不在场?”慕容灼抬高了声音。
  “皇上,当时奴才到的时候,的确未见到王爷……”赵奇丰话说到一半,便被慕容寒瞪视的眼神惊吓的不在言语,浑身缩做一团。
  慕容灼见了,笑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朕也不想污蔑了好人。”慕容寒听着,眉头紧蹙。
  “皇上……”赵奇丰小心的扫了眼慕容寒,继续说道:“皇上,王爷是后来和路霁轩一起赶来的。”
  “哦?”慕容灼探视的目光扫向慕容寒,“这么说银月是否应该给出解释?你所谓的也在当场?”
  慕容寒眉头微敛,“臣弟的确是在不远的地方,当时他们所看的地图也是臣弟所给,臣弟只是希望他们可以尽快熟悉地形,以保皇上安危。”
  “这么说来,你倒是真心替朕着想了。”
  “臣弟……这是臣弟应为之事。”
  “皇上,”平沧水见状,一拱手上前一步道:“皇上,这猎场一年难得只用上一会,王爷这份地图不知道是何时所画?”
  慕容寒皱了皱眉头,还未说话,一旁已经有人将地图呈了上来,平沧水仔细端详,“皇上,这里写着苍朝元景初年,距今已经五年了。”
  慕容灼接过地图,看到右下角的确是慕容寒特有的标志,上面写着时间,于是抬头看向慕容寒,问道:“银月年年都会重新探查这里的地形么?”
  “是,臣弟每年都回探查……”
  “那么今年可有探查?”
  “……还未曾……”慕容寒言语艰涩的开口,他已经明了平沧水的意思,“但是皇上,这件事从来都是银钩铁骑负责,所以……”
  “我记得路霁轩当初便是你银钩铁骑的人,不是么?”慕容灼丝毫不给慕容寒辩解的机会。
  慕容寒眉头紧皱,“但是路霁轩等人从未在京中任职,在之前也没有正式隶属银钩铁骑,所以,这件事情……”
  “王爷此举不觉得有些不妥么?”平沧水打断了慕容寒的话。慕容寒眼神一凛,平沧水无畏的一笑,接着道:“王爷这份地图年代已久,就算是王爷年年探查,但这地图恐怕也有一年光景不是么?”
  “……是。”
  “既然如此,王爷直接将这份地图赠与路霁轩,虽说是好意,但若是猎场地形有变,不知道王爷可付得起这个责任?”
  “国师,猎场常年无人进入,更何况此处便在玉京西郊,莫说没有任何人际,就连地震,雨水都不曾有过,试问这里的地形又怎么会变化太多?”
  “王爷的意思是,其实每年都不需要探查猎场地形了?”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王爷的意思如果不是这个,那么王爷的意思就是银钩铁骑知道地形就可,其余的禁军只需要知晓一般的,所谓的不会变动的地形就可以了么?”
  “本王没有这个意思。”
  “还是说王爷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路霁轩……”
  “住口!”慕容灼忽然打断了平沧水的话,平沧水语气一滞,行了个礼退到了一旁。慕容灼冷眼看着慕容寒,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慕容寒也是心底有气,他知道平沧水最后所要讲的话,定是难听异常。他本无心,但这一次却给平沧水抓住了把柄,脸色很是难看,难看之余还隐有着一层担忧。
  慕容灼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路霁轩,见对方即使跪着,低垂着的眼神还是不停的瞄向慕容寒,心中便是一阵气恼,难道这群人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么?
  寻思着,他转头对慕容寒道:“银月,这份地图你可是真的年年校对?”
  慕容寒退后一步,躬身道:“是。”
  
  “银月,你说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么?”打量慕容寒半晌,慕容灼才缓缓吐出这句话。
  慕容寒当场皱起了眉头,“皇上。”
  “路霁轩等人怠慢军纪,若按照银钩铁骑的军规该如何处置?”
  “皇上……是臣弟给他们地图,也是臣弟与路霁轩攀谈,阻碍他们行军,若论军法,该罚臣弟才是。”慕容寒知道慕容灼已经打定了主意,平沧水在一旁得意的眼神已经预见了事实。
  “你贵为王爷,找他们有事,并不算什么,只不过……即便你找路霁轩一人,那么其他人呢?难道就应该玩忽职守么?”
  “皇上,臣弟不过是想他们可以早些熟悉地图。”
  “王爷,这份地图并非最新,不知道他们所看的是不是错误的地图,到了围猎当日,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在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皇上,猎场多年未曾大动,相信这份地图……”慕容寒话未说完,慕容灼已经冷下了脸,沉声道:“多年未曾大动,就可以让你如此轻慢么?”
  慕容寒听了,心头一震,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弟不敢。”
  慕容灼显然已经无心在说下去,他冷冷的扫过路霁轩,想到自己本想以这个人作为要挟慕容寒的把柄,但是没想到今日竟让慕容寒为了这个人和自己再三顶撞,这么说来,若不给这个路霁轩一些颜色看看,慕容寒恐怕不知道君王威仪。
  “路霁轩玩忽职守,怠慢军务,按照军规该如何处理,赵将军?”
  赵奇丰瞟了一眼跪着的慕容寒,又看了眼身后的路霁轩,“启禀皇上,按照军规该杖责一百,以示严惩。”
  “皇上。”慕容寒听了不由得开口,“这件事皆是因臣弟而起,若说罪责,该是臣弟……”
  “你身为王爷,位高权重,就算是要他们去死都不该有意义,但是并不代表你是王爷,他就可以因为你而忽略了朕的安危。”慕容灼沉声,冷冷的看着慕容寒,言下之意便是这罚路霁轩是受定了,而且是因为你慕容寒而受。他还要慕容寒知道,他不该因为路霁轩而忽略了自己的安危,只是身为在位者给他的警告。
  慕容寒咬紧了唇,瞟过路霁轩,双膝向前移了一步,沉声道:“皇上,路霁轩的罪责不至如此,请皇上明示。”
  慕容灼哼了一声,“难道银钩铁骑的军纪也是如此么?那朕倒是要好好重新评估一下银钩铁骑的位置,将京畿要地,和天下百姓的安危叫到银钩铁骑的手上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慕容寒脸色一白,生生咬下了唇。
  “还是你和山贼混久了,连所谓的军纪都记不清了。”慕容灼声色俱厉,慕容寒隐忍不语。“既然如此,不如今日让赵将军好好教导你一下何谓军纪。”
  慕容寒心一寒,猛然抬起头看向了路霁轩,那人也是目光直视着自己,眼底一片坦荡,凛然无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坚定的眼神告知着慕容寒无需担心。
  慕容寒满眼心痛,无言以对。
  慕容灼重重的哼了一声,“银月,你该好好学学赵将军的治兵之道,军法之严,银钩铁骑也是时候该好好整顿一下了。”他冷冷的扫过路霁轩,又对赵奇丰不耐道:“还不行刑?”
  赵奇丰忙起身称是,宣来执行者。
  众人见了那赤裸着上身,肌肉纠结的两名壮汉,都为路霁轩不平,他的兄弟已经有人吵闹起来,慕容灼见了,只是沉声道:“将他们统统压下去。”接着,便是更多的将士将他们压在了地上。
  之后上来了两名士兵,将路霁轩压倒了当中,按在了地上。
  路霁轩面色不变,眼神清澈,脸上更是坦荡依然,他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慕容寒,不发一语,咬紧了牙关,只等着落在身上的军棍。
  慕容寒此刻向前跪行了一步,“皇上。”
  慕容灼扬眉道:“怎么,你还要求情么?”
  慕容寒眉头紧蹙,道:“皇上,今日之罪全在臣弟,更何况西郊猎场面积甚广,难免引起烦躁,念在路霁轩初犯,他又对苍朝有功,望皇上择度量刑。”
  慕容灼瞟着慕容寒,心底轻笑出声。
  他终于还是开口恳求自己了,从来不曾求过自己的慕容寒,凡事都会公平交换的慕容寒如今竟然开口恳求自己。
  他知道慕容寒从不开口求自己,是不想亏欠自己,好有一日可以脱离自己。但是如今他开口了,慕容灼又怎么会不给他这个欠下人情的机会呢?
  慕容灼假意思索一番,随即笑道:“路霁轩既是初犯,又念在他对国家有功,这……”
  “王爷!”路霁轩忽然开口唤道,“王爷,这件事与你无关。”
  慕容寒皱眉,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慕容灼便一定会应下来,但路霁轩此刻一开口,恐怕事情有变。果然慕容灼听了,神色大变,他狠狠的看着路霁轩,从来没有人敢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他冷冷瞥过两人,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朕知道你是练武之人,这些个棍棒加身,不过是皮外之伤,你怠慢军务,玩忽职守,一百军棍,藐视军规,以下犯上,朕就在罚你一百。”
  “皇上……”慕容寒听了,忍不住大叫。
  “来人,给朕重重的打!”慕容灼无视慕容寒的叫声,反倒是意味深长的扫了他一眼,接着道:“也让银月王爷好好学习一下何谓军规。”
作者有话要说:才发现,上章写错名了= =
我虐了= =
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忽视吧……   “一……”
  “二……”
  “三……”
  一下接着一下,足有大臂般粗的红木棍棒打在路霁轩臀股之上,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皮肉被打的声音,路霁轩紧咬住了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仅是十几下,他身后已是血迹斑斑。
  慕容寒跪在地上,袖子下的手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亦无所觉,满眼悲痛,似要被赤红染透。
  慕容灼扫过两人,面无表情,一旁的平沧水打量着他同慕容寒的表情,嘴角挂上了一抹笑容……
  “七十一……七十二……”
  刑罚还在继续,路霁轩就算有功底护身,此刻也已经脸色惨白,他牙关咬紧,脸庞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原本盯着慕容寒的眼睛早已紧闭,身子一下下随着棍棒剧烈的颤动着。
  “皇上……”慕容寒看不下去,再次开口。
  “怎么?银月可是想起了银钩铁骑对怠慢军务等几项罪责的处置了?”慕容灼嘴角含笑,眼神凛凛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眉头紧蹙,又一次闭上了嘴。
  路霁轩偶尔睁开眼睛,会看上慕容寒一眼,但更多的时候只能咬牙隐忍,整个军营中只有沉闷的击打声,和那一声声清楚的报数。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两百……”
  随着随后一声响起,慕容灼站起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慕容寒,“银月,朕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说完,他带着平沧水等人离开了。
  慕容寒有些麻木的跪在地上,剩下的人都比他的官阶小,见他满头大汗的跪在那里,旁人自然也不敢多留,尤其是赵奇丰等人,一见皇上离开,急忙跟着离开了。
  瞬间,教场上的人纷纷离开,只剩下了路霁轩等人。
  常凡等人脱了压制,都跑到了路霁轩身旁,看到对方趴在地上,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忍不住都红了眼眶,骂声不绝。
  慕容寒踉跄着起身,走入人群,看到路霁轩的惨状,双膝一软,又重新跪到了他身旁。双手小心的将人抱入自己怀中,红了眼眶,心底亦是气愤非常。
  路霁轩勉强撑着一口气,此刻他看到慕容寒微红的眼眶,顾不得身上叫嚣的疼痛,想要抬手抹掉那人脸上的哀泣,奈何身子脱力,眼前终是一黑,昏了过去……
  
  路霁轩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下半身疼得厉害,忍不住哀叫出声。
  “你醒了?”慕容寒听到声音,急忙奔到床前,见路霁轩头上又渗出了汗水,急忙从一旁的水盆中拧干布巾,替他擦拭。
  路霁轩头脑回神,便对上慕容寒担忧的眼,他咧嘴一笑,却又疼得一阵呲牙咧嘴,左右看了看,问道:“这是哪里?”
  “王爷府。”慕容寒换掉布巾,投干净了,又替他擦汗。
  路霁轩皱眉,“我怎么……来的?”他狐疑的抬头看着慕容寒,慕容寒嘴一抿,“是长风叫我将你带回来的,其余的他会帮我解释的。”
  “莫将军?”路霁轩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摇头道:“真是……谢谢他了。”
  “嗯……”慕容寒应了一声,又问道:“疼得厉害么?”
  路霁轩呲牙苦笑,他想说不疼,但那叫嚣着的疼痛实在让他受不了,就算是小时没有钱吃饭,也不曾被人如此打过,皮开肉绽的确是头一次。
  慕容寒眉头皱的更紧,“上官说了这药有效,莫非他骗我?”说着,他已经沉了一张脸。
  路霁轩急忙扯住他,生怕他跑去和上官拼命,“这药又不是抹上就能见效的,总要有些时辰吧……”他想了一下,又问道:“我昏了多久了?”
  “一日。”慕容寒撇嘴,看着外面天色,又道:“如今已经半夜了。”
  “你都没有休息么?”
  慕容寒摇了摇头,“上官说,你醒了总要有人在旁边候着,再有这药要每隔四个时辰换一次,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路霁轩听了皱眉,拉过慕容寒的手,道:“这些事叫下人做不就好了,你总要歇歇。”
  慕容寒摇头,“我无妨,”他瞥了路霁轩一眼,“你……我自当亲力亲为。”
  路霁轩听了抿嘴一笑。
  “之前姐姐来过,我怕她忧心,安慰了几句便送她回去了,也没有让她见到你。”慕容寒轻声说道:“等过两日你好些,再让她来吧。”
  路霁轩“嗯”了一声,“我这般还是不要让姐姐知道的好。”
  慕容寒皱了下眉,“这三个月你们的事,我从长风那里听了不少,这次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有如此无妄之灾。”说着,他垂下眼睫,神情哀戚。
  “你说什么呢?”路霁轩扯了个笑,拍了慕容寒的手一下,“就算今日没有你,恐怕我也是凶多吉少。”
  慕容寒撇了下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路霁轩瞅了他一眼,“你也上来歇歇吧?”
  慕容寒一惊,摇摇头,路霁轩又道:“上来吧,我想抱抱你……”
  慕容寒看着路霁轩祈求的神色,又见他不时疼得额角一抽一抽的,心下不忍,也就不再坚持,翻身上了床,好在他的床甚是宽大,足以睡下两个人。路霁轩见他上了床,搂过对方,低声道:“你又骑马,又跪了那么久,身体受得了么?”
  慕容寒脸上一红,应了一声。想到之前路霁轩上药之时,扯掉裤子,看到自臀部向下到大腿都是血肉模糊,找不到完好的皮肤,便一阵心疼,眼眶跟着红了。
  路霁轩见了,心知他想些什么,宽慰道:“不过是挨了打么,过两日就好了。”说着,他用手指揉着慕容寒的脸。
  慕容寒叹了口气,“我知道挨打不算什么,但是……这口气,就连我都替你不平。”
  “你以前是不是也是这般忍耐的?”路霁轩看到慕容寒被迫一直跪在当场看着自己受刑,自己是不平在心里,疼在身上,那么慕容寒便是寒在心底,疼在心底。相较之下,那份痛苦恐怕对方忧胜过自己。
  无能为力,不被信任,被打压……
  这样的委屈是慕容寒的骄傲所不该承受的。
  路霁轩看着慕容寒的眼,想起当时慕容寒的表情,愤怒,心疼,失望混合在一起,让人见了心疼的想要哭泣。
  “所以你虽然连累我挨打,我却让你心疼,连累你被皇上欺压,你心里的苦远胜过我……”路霁轩揽过慕容寒的头,轻声开口。
  慕容寒抿起了嘴,他轻微的撇开了脸,多年来的委屈他不曾同人说起,身旁如同上官等人明白却不能给他真正的安慰,因为他们皆是慕容灼手下欺压的对象,彼此间是互相牵制的棋子。因此,他们的痛相同,他们的苦相仿,他们无法互相倾诉。
  然而路霁轩是懂他的,路霁轩在他身旁,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
  慕容寒怕自己此刻会哭出来。
  
  “离开这里吧。”
  慕容寒为路霁轩再一次上了药,看着对方疼得浑身冒汗,也不肯哀叫。看着自己的手在对方血肉之间颤抖,他忍不住说了这句。
  路霁轩浑身一颤,强忍着身后的疼痛转过头,瞪着慕容寒,“你说什么?”
  慕容寒吸了口气,“我说,你们离开这里吧。”
  路霁轩瞪着他不说话,慕容寒只好转开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将药抹在路霁轩的伤处,状似不在意的开口,“我会安排你们离开的,长风出面,相信让你们离开并不困难……恐怕现在你们不能回到西月峰,但是等过一阵子,大概就可以回去了,以后……”他转过头,猛然看到路霁轩凶狠的瞪着自己,但那双眼睛已经红了,他的话说到一半也跟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路霁轩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甘愿,问道:“你……我是你的累赘么?”
  “什么?”有些不明所以,慕容寒的眉头狠狠的抽了一下。
  “我是你的累赘么?”再一次问出口,心底却有些心虚:也许是,也说不定吧……
  慕容寒眨了下眼睛,抿了抿嘴角,缓慢摇头,“不是你,也会有旁人,何况,若不是你,恐怕无力翻身的人……是我。”握住了路霁轩的手,那一霎那两人的手都有些湿濡,是汗水。
  心疼与身痛,他们此刻的心境是一样的……
  冬天又至,玉京虽然地处南方,但仍旧掩不去刺骨的寒意。
  慕容寒站在自家院落中,紧了紧外袍,眉头紧皱。
  “爷,可是要去西郊营?”
  慕容寒扫了眼身旁的卫尧,“不,我只是想随意走走。”
  “爷,前些日子风寒刚好,还是多穿一些,不要随意走动为好。”卫尧担忧的看着慕容寒。
  就在前些日,赵奇丰竟然要路霁轩等人冬日之下,下水训练。河水迅猛,对于曾在山上的路霁轩等人本就不擅长,再加上河水冰冷,不过一日便有很多人倒下了。
  但君命不可违,路霁轩几人仗着内力,咬牙强撑。
  慕容寒得到消息便赶去了西郊营,却因一句“非己之责”而无权过问。也不知那赵奇丰哪里来的胆子,竟然不将慕容寒放在眼里,即使慕容寒说要与士卒同甘共苦,赵奇丰丝毫未动,慕容寒话已出口,便无从收回,硬是同路霁轩等人一同在冰水中操练。结果患了风寒。
  慕容灼也因此对赵奇丰大发雷霆,严厉惩治之后,给了路霁轩等人假期,好好养病。
  慕容寒前些日子病的一塌糊涂,路霁轩不眠不休的陪在一旁,这几日眼见假期将满,路霁轩也只好回到西郊营。
  慕容寒想起路霁轩几日的照顾,心头甜蜜,脸上也跟着柔和笑开,看的身旁的人有些脸红。
  “我的身子已经无碍了……”说着,他又抬头看了看天,思绪忽然飘回了一年前,和路霁轩初见面的时候,想起那个时候的逍遥自在,不由得叹了口气。
  “爷?”
  “我无事,只是想起……今日朝堂之上,似乎东边野项人蠢蠢欲动。”想到国事,慕容寒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苍朝北有木突,东有野项,玄翰刚平,不知今后会如何,若是木突,野项同时来犯,我朝腹背受敌,恐怕唯有舍弃一方。”
  “爷,木突于年初损兵折将,恐怕一时之间无法集结兵力。”
  慕容寒摇头,“纳回炎当初一役纵然战败,也难保证他就没有更多的兵力,更何况哀兵必胜,他们此刻的心情就好似三年前你们的心情,恐怕若是出兵,势如破竹。”
  “爷,那么皇上打算如何?”卫尧更为担心。
  “兵,一定要出,但是军功却不可以再给我了。”慕容寒远望,慕容灼的心思他很明白,如今的自己可以去死,却不能有功,尤其是在百姓心中。
  卫尧亦明了其中道理,不由得皱眉,无言以对。
  慕容寒轻笑一声,看向卫尧,“你可是为我不平?”卫尧没有开口,但此番言语亦无须讲明。
  慕容寒又是一声轻笑,不在说话。
  
  “爹亲!”
  爱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容寒“啧”的一声,转过了头,正好搂住走来的慕容淼。
  低头便看到慕容淼不满的眼神,慕容寒“哈”的一声,“外面冷,小淼怎么也不多穿一些?”慕容淼眨了眨眼睛,“爹亲也知道外面冷么?”慕容寒一愣,随即笑道:“你啊,和路霁轩久了,也学得牙尖嘴利了。”
  慕容淼撇嘴,“分明牙尖嘴利的是爹亲,上官伯伯从来都是这样讲的。”慕容寒听着,不由得假装沉了脸,训斥道:“胡说,上官那家伙嘴里没真话,小淼这些也信!”慕容淼听着吃吃笑了,被慕容寒假意瞪了一眼,两人接着都笑了。
  “爹亲,您真的穿的太少了。”慕容淼收起笑容,皱着眉头数落慕容寒。
  慕容寒摇摇头,只好牵着慕容淼回了屋子。
  
  野项凶猛,又属游牧一族,在东边络宇城外游击突袭,苍朝连番败仗,络宇城几次向玉京呈报,边关告急。
  慕容寒几次要求银钩铁骑出征,却都被慕容灼驳回,反倒是命赵奇丰,苏文灿等人出师。
  临行前,慕容寒将路霁轩等人请到了家中。
  李如风同路静惜惜话别。
  众人也很识趣的给路霁轩同慕容寒留下了空间。
  相较于慕容寒的担忧,路霁轩反而摩拳擦掌,一脸的兴奋,看的慕容寒脸上担忧更甚。
  “你在担忧些什么啊?”路霁轩眼瞅着慕容寒一整夜都愁眉不展,终于忍不住抱怨出声,“难道你不高兴么?终于可以打仗了。”
  慕容寒愣了一下,“你希望打仗?”
  “这个,当然不是……只不过在这里憋屈了大半年,难道你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一显身手么?”路霁轩先是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头,接着却又一脸兴奋的叫了起来。
  慕容寒轻叹了口气,“恐怕事情不是你想的这般简单。”
  “你这话怎么说?”
  “野项人并不好打,要想赢他们就必须比他们更奸诈,要了解地形,要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和他们不是比野蛮凶残,而是比这里。”慕容寒说着,指了指头。
  路霁轩失笑,“这个我当然明白了,你这里的兵书我都看过了,其中道理也懂了不少。”
  “你懂有什么用?”慕容寒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路霁轩“哈”的一声笑出来,搂住慕容寒,“我懂好打仗啊,你这一次不能去,就在京中等我的好消息吧,等着我把战功拿到。”
  慕容寒一皱眉,“你就这么自信可以拿到战功?你可要记得,在你上面是赵奇丰那个小人,还有苏文灿那个贪生怕死的,先不说他们的性格如何,单凭他们是平沧水的人,你就已经是腹背受敌,如何可以轻易夺攻?”
  “寒,不是你说的?将在外有所不受。到了外面作战,只求胜利而已,他们该不会故意使拌吧?”
  慕容寒挣开路霁轩,面对面与他站着,“如果平沧水求的不是胜利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路霁轩皱起了眉头。
  慕容寒顿了一下,确定四周没有人,才压低了声音对路霁轩说道:“我有一件事希望这一次你可以帮我查清。”
  路霁轩愣了一下,才凑过去问道:“是什么?”
  “我要你查查看,野项人是不是和朝中有人来往……”
  
  距离苍朝出兵已经一月有余,边关战况并未得到缓解,反而仍旧频繁的传来失败的战况。
  情形越来越不乐观。
  慕容灼日日朝上面沉如水,朝下官员人心惶惶。
  私底下已经有不少人找过慕容寒,希望他可以劝说慕容灼,更希望银钩铁骑可以出兵。
  但是慕容寒心知军功不可落在自己头上,若非不得已,慕容灼绝不会让自己离开玉京,加上平沧水在旁,慕容寒的日子也是如履薄冰。
  银钩铁骑在玉京四周日日操练,但时日一久,下面的人对慕容寒也有了质疑。
  既然入了银钩铁骑是为了保家卫国,战场杀敌,如今却一直停滞不前,与其留在银钩铁骑,倒不如做个普通将士,反倒可以上场杀敌。
  慕容寒得知情况,皱眉不展,本想去四方阵营探视解释一番,要大家耐心等待,奈何慕容灼日日找他入宫,不谈国事,只言叙旧,慕容寒几次开口提及边关,便被慕容灼一句“小寒认为朕的将士不如你银钩铁骑么?”打回,让他无法开口。
  而四方阵营之中,卫尧等人前去劝说,只要大家耐心等待而已,然而他们六人心中也早已不满多时。
  这一日,卫尧带着冷开等人等在王府,看到慕容寒回来,一脸倦容,几人面面相觑,眉头紧皱。
  慕容寒见到他们,心中已然明了,摆了下手,“都进去再说吧。”说着,强撑精神,引着众人进了屋内。
  “爷……皇上宣爷入宫,可有要事?”卫尧见了慕容寒疲惫的面容,心生不忍,倒了杯茶开口询问。
  慕容寒苦笑摇头,“哪儿能有事,不过是家长里短。”想到慕容灼提及妙水,他心头又是一阵烦躁。
  “爷,难道我们还要这样坐等下去么?”卫诚眉头紧皱。
  对于慕容寒和慕容灼之间的事情,银钩铁骑的几位首将心知肚明,毕竟他们世代供奉慕容一族。
  纵然天下是慕容灼的天下,但是他们的主子却只有慕容寒一人。
  正因为如此,他们看到慕容寒被处处压制,才心生不满。
  “不等,还能怎样?”慕容寒苦笑,“若是此刻我发兵,师出无名,恐怕还未出京,就会被冠上叛国的罪名,我一人是小,但是在我身后是银钩铁骑万人精兵,是玄氏一门,在边关是路霁轩一概兄弟,在身旁,我还有小淼。”
  如同蜘蛛网一样,被网在当中的慕容寒,总有通天的本领,他也无法摆脱牵制,因此注定无法动弹,面临的只有等待。
  “但是,如此一来,银钩铁骑士气大不如前,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就此在不出征。”
  慕容寒皱眉,“若是我再立军功,皇上怕自己的帝位岌岌可危,加上平沧水总是在旁,不出兵固然无奈,但总是好过银钩铁骑被冠上污名吧。”
  “只是……”卫诚皱眉,“士兵们不能理解,他们并不知道爷,您同皇上之间的矛盾,而这些话又不能说,我怕此番下去,银钩铁骑会对爷您产生误会……”
  慕容寒听罢长叹一声,“这也没有办法,他们日后会明白的……”他顿了一下,又嘱咐道:“此番只能辛苦你们了,替我安顿好士卒,告诉他们无须等待太久了。”
  “爷?”
  “皇上恐怕要沉不住气了……”
  边关告急,慕容灼再也无法忍耐,不得已之下,命令银月王爷率领银钩铁骑前去支援。
  临行前,慕容淼被接入了宫中,慕容寒从慕容灼眼里看到了警告的意味,然后在慕容灼身后,是平沧水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不出心事,但是慕容寒却可以猜出一二,那人在等着看好戏……
  慕容寒来不急多说,便率领银钩铁骑,赶往络宇城。
  
  一路风尘仆仆到了阵营,慕容寒便皱起了眉。
  这哪里像是打仗……
  他看着一对对士兵懒散的巡逻,有些人甚至在军营中喝酒。
  慕容寒双目一瞪,一脸阴沉的入了主帐,当先便看到苏文灿和赵奇丰两人靠在一起,营帐内弥漫着一股酒气。
  慕容寒登时心头火起,怒喝一声,“苏文灿,赵奇丰,你两个好大的胆子!”
  苏文灿两人听到这声暴喝,登时吓得酒醒了大半,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两人看到一身银白的慕容寒站在面前,更是骇的说不出话来,急忙连滚带爬的摔倒在慕容寒身前,哆嗦着跪在那里。
  慕容寒冷冷的看着他俩,“军营之内竟敢饮酒,你们活得不耐了么?”
  “王爷……王爷饶命……”苏文灿身抖如筛糠,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不敢抬头。一旁的赵奇丰更是不敢开口。
  “饶命?军规之下,岂可饶命?”慕容寒声音阴沉,“你们不仅放纵下属触犯军规,自己也跟着触犯,你们说我岂可饶了你们?”
  苏文灿吞咽了口吐沫,哆嗦道:“王爷……有所不知,今日……今日告捷,因此属下才下令大家可以放松一夜……”
  “告捷?放松?”慕容寒冷哼出声,“若是今夜野项人偷袭,你们可有体力防御?连月战败,不过一次捷报,你就如此自大,贪功忘纪,也难怪你们几个月都做不出一点成绩来!”他见苏文灿两人不敢说话,又是一哼,“几月来打的你们毫无还手之力,如今这次,难保不是计谋,你们就这般轻信。”
  “王爷……”苏文灿抬手欲言,看到慕容寒阴沉的面容,登时吓的又低下了头,不敢开口。
  “说!”慕容寒不耐的大喝。
  “王爷,将士们辛苦了几个月……所以才想着可以放松一下……”
  “放松一下?”慕容寒冷笑,一把将地上的苏文灿拉了起来,连拖带扯的拉出了营帐,指着外面几个靠在一团的士兵,怒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放松么?这般无状,如何迎敌!”
  苏文灿被他拉扯的全身颓软,眯起眼睛随着慕容寒的手指看去,几个醉酒的缩在一起,推搡拉扯之间,有些猥亵的言语动作袒露,他身子一颤,抬头看向慕容寒,只见对方脸色更加阴沉。
  “来人!”慕容寒大叫一声。
  “王爷。”卫尧等人跪倒。
  慕容寒阴沉着脸,一把松开苏文灿,认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转身入了营帐,又将赵奇丰同样粗暴的扯了出来,将两人摔做一团,“霍缨,卫诚,你俩人去看看这营中究竟有多少违反军令,饮酒作乱的,统统给我拿下。”
  “是!”霍缨两人领了命,带领一部分银钩铁骑离开。
  慕容寒又扫了一眼苏文灿,赵奇丰,踏上一步,道:“冷开,听闻今日我军战捷,去看看四周情况,若是发现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童千筹,肖齐,你俩将阵营中的将士整顿起来,本王倒要看看究竟还有多少可用之人。”他说着,又脸色阴沉的瞪向苏文灿两人,见两人抖了一下,冷哼着不在说话。
  
  过不多时,慕容寒面前已经黑压压的跪了一片的人。
  慕容寒看着这数目庞大的人群,脸色更加难看。
  “这些都是犯了军纪的?”
  “是。”霍缨躬身错开,又有一队人马被压了上来,跪倒在地。
  “还有?”慕容寒难压怒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霍缨也因那声音颤了一下,接着他吸了口气,身子一挺,道:“这只是前营,后营还未……”他见慕容寒脸色凝重,顿时住了话头。
  慕容寒哼了一声,下面顿时一片安静。
  此刻,下面的人早就都醒了,全都低着头跪在下面,有几个意识不清的,在看到慕容寒那张冷如修罗的脸孔时,也吓的清醒了。
  谁都知道银钩铁骑的军令如山是出了名的,他们更加清楚,慕容寒的银钩铁骑之所以战无不胜,和这个冷血的首领也脱不了关系。
  “苏将军,这就是你的治军严明么?”他冷冷的瞟向苏文灿,“若我是敌军,是不是就可以这样大摇大摆的进来,你都懵懂无知?”
  苏文灿低垂着头,心底不住的打鼓,不敢抬头。
  “按照军令,这些人应该怎么办,苏将军?”
  苏文灿蚊子一样的声音,嗫嚅道:“军法……处置……”
  “你身为将军,理应做好榜样,可是却带头在军营中饮酒,这又该怎么算?”
  “……知法犯法,带头……罪加一等……”
  慕容寒冷冷的勾了下嘴角,“你既然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苏文灿“扑通”一声趴倒在了地上,爬到慕容寒脚旁,大声哭叫道:“王爷饶命,王爷赎罪,我……下官再也不敢了……王爷……”
  慕容寒心底不耐,只是冷冷的看着苏文灿的贪生怕死,又转头看向跪在下面那群连话都不敢说的将士,心底一阵叹息。
  “按照军法,所有人都该军棍八十,带头者……”他低头扫了眼苏文灿,又瞟了眼赵奇丰,慢慢开口,“罪加一等,理应……”他处罚还未出口,赵奇丰也跟着爬了过来,大叫道:“王爷,今日捷报,下官也算有了功劳,这……将功补过……王爷……”他抬头一看,慕容寒的脸色比起刚才更加阴沉,还带着鄙夷,他顿时将话咽回了嗓子眼。
  慕容寒哼了一声,扫过四周,眼看向童千筹,问道:“有多少人没有触犯军法?”
  童千筹指了指外围的一圈人马,道:“王爷,不足五千人。”
  慕容寒听了顿时皱起了眉,压不住火起,怒道:“皇上给你们五万人马,如今只有不足五千尚算清醒,赵奇丰,苏文灿,你俩倒是说说,军功何来?”
  两人听了,只剩下趴在地上呜咽的声音,身子颤抖个不停。
  慕容寒冷冷的看着两人,呼了口气,“这些人军棍八十,你俩人带头做乱,罪加一等,本王就罚你俩军棍成倍。”
  赵奇丰听了,心头一宽,毕竟不同赔了性命。可是苏文灿听了,脸色大变,他本不是武官,如今带兵也是平沧水举荐,若是一百六十军棍打在他身上,和要他的命岂不是一样?他顿时大哭道:“王爷,王爷,属下知错了,再也不犯了……求王爷开恩……”
  慕容寒抿着嘴,冷冷的一脚踹开他,扫过一边站着的那群在外营巡逻的将士,个个都没有饮酒,人群中一个人眼神晶亮,纵然只是士兵服饰,慕容寒也一眼看到了那人,他顿时心里一轻,转头吩咐霍缨道:“这里交给你了。”说完便离开了。
  
  路霁轩站在那不足五千的士兵中,鹤立鸡群。
  慕容寒走到面前,赞赏的看着他们,除了路霁轩的兄弟,其余人都是年轻的小伙子,一看便知道是刚入伍不久,恐怕遭受排挤也是正常的。
  此刻,不远处是棍棒加身的劈啪声,还有无法压抑的哀叫声,混合一片煞是憾人。
  眼前的士卒虽逃过一劫,但个个脸上都没有幸灾乐祸的表情,而是沉痛的,甚至是无奈的表情。
  慕容寒看着他们,朗声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平,也知道你们愤怒,沉痛。因为这些个人让我们的百姓受尽了苦难。”他说着指了指身后那群服刑的人,“如今野项人对我们的国土虎视眈眈,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里。”
  他说着,底下一片符合之声,银钩铁骑加上这不足五千人的吼声竟压过了身后那些哀叫声,路霁轩在人群中看着慕容寒,眼中一片流光溢彩,霎时燃亮了生命。
  又了解了一下情况,慕容寒才知道路霁轩原来的兄弟中有人忍受不了欺压,早就转而投向了赵奇丰的阵营,因此如今受刑的人当中也有当初寒峰寨的人。
  而一些年轻的新兵都对路霁轩很崇拜,知道他是寒峰寨的寨主,也知道他和银月王爷,银钩铁骑都有交情,很喜欢和他交谈,于是这不足五千的人竟然都是以路霁轩马首是瞻的。
  慕容寒看着他们,心底也替路霁轩欢喜。
  由于大部分的人被杖刑,守备的责任便落在了银钩铁骑的身上,路霁轩他们反倒清闲了下来。
  入夜时分,路霁轩一个人走在军营中,走着走着便到了比较偏僻的地方。
  他走到那里的时候,看到有人已经到了那里,他咧嘴一笑,跑过去叫道:“你来的倒是早。”说着,他牵过来人,细细的打量。
  慕容寒也不说话,任他从头到脚好好的看了一遍,才笑问道:“怎么?看够了没?”
  路霁轩挑眉,“没看够,怎样?”
  慕容寒失笑,“不怎样,现在换我看你。”他说着,拉着路霁轩绕了个圈,仔细的看着对方。一边小心的查探身上是否有伤,一边又仔细打量对方的变化。
  伤……在所难免,只不过并非致命的,看上去会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慕容寒打量着路霁轩,在那张黑了的脸上看到了成熟。尽管只是二十,路霁轩却比其他人来的成熟,慕容寒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的底线在哪里。
  “看够了么?”呲开了一嘴的白牙,路霁轩的眼睛闪着亮光。
  “没有,看一辈子也不够!”慕容寒开口,有些恶心的言语让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过看到路霁轩反而高兴的亮了整张脸,他吸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啊……”路霁轩拉着人靠到了一旁,语气反而有些埋怨,“故意逗我开心么?说的这么恶心。”
  慕容寒失笑,“我也觉得恶心,可是看你好似不觉得啊……”
  “谁说不觉得了?”路霁轩跳到慕容寒面前,瞪圆了眼睛,看着慕容寒眼底的笑意,张牙舞爪的叫嚣变得有些可笑,他抓了抓头发,懊恼的回到了原处,忽然傻笑道:“是很恶心啊,不过我喜欢听。”
  慕容寒的笑僵了一下,眨巴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口。
  “你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路霁轩也看出了对方的尴尬,主动换了话题。
  “唔……我也以为自己来不了了。”慕容寒捋了下头发,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怎么了?”路霁轩顿时紧张,“皇上为难你?”
  慕容寒听出他的关心,笑了出来,摇头道:“不是,只不过小人作祟而已。”
  “小人?”路霁轩皱眉,“平沧水?”他见慕容寒点了下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路霁轩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叫我查探野项么?”
  “是,你有发现?”
  “不……不过我觉得事情很奇怪。”路霁轩皱起了眉,“他们好似知道我们的阵局一样,的确如你所说,我军当中必有内奸。”
  慕容寒听了沉默下来。
  “就好似最近几日,野项人忽然减弱了攻势,好似知道你要来似的。”
  慕容寒又皱起了眉。
  “连我都不知道……”路霁轩说着,语气又有些抱怨。
  慕容寒本在皱眉苦思,听到路霁轩那无奈的语气,愣了一下,抬眼看着他,摇头好笑道:“怎么?怪我没有提早告诉你?”
  路霁轩撇嘴道:“是啊,今日真是吓了我一跳,那么多人被按在那里用刑,要是我也在其中,你会不会……”他圈住慕容寒,脸色忽然认真起来。
  “你会在那群人里面么?”慕容寒却依旧一脸笑意,不为所动。
  路霁轩想了一下,笑道:“自然不会。”
  “那还问什么?”
  “我想知道,如果有一日要你,在我同国家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择哪个?”路霁轩问的认真,也叫慕容寒皱起了眉,他苦笑了一下,似有些为难,“你自己又会选哪一个?”
  “我?”答非所问,路霁轩皱起了眉头。
  “若是你自己,会在你和国家之间选择哪一个?又或者,我同国家,你会选择哪一个?”慕容寒清亮的眼睛看着路霁轩,等不到答案,他已经说道:“我想的不是国家,选的也不是国家。”
  路霁轩一愣,眉头皱的更紧。
  “在我们身后,是百姓。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若是在你与国家之间,我会选择你。若是你与那些千千万万的百姓相比,我会选择后者。”
  路霁轩恍然,他深深的看着慕容寒,一把将人扯入了怀抱,紧紧的搂住,“天啊,我居然会问你这样的问题……”
  他在自责。
  更在懊恼。
  天下人,人人都可以不懂慕容寒,但是唯独自己这个枕边人,不可以。
  “对不起……寒……”
  慕容寒有些怔愣,他反手搂住了路霁轩,“你怎么了?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是谁说了什么么?”
  路霁轩顿了下,“我听他们讲,银钩铁骑中的铁骑军其实就是引子?”他见慕容寒听了脸色微霁,停顿了一下,又道:“他们说……”
  “他们说铁骑军是我用来牺牲的军队?”慕容寒接着路霁轩的话说了下去,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
  路霁轩听着却皱起了眉,其实他是不信的,只是听闻了许多事迹,即使自己不信,他也要慕容寒给出一个答案,来印证自己的信任。
  “寒……”
  “铁骑军也好,银钩军也好,我们的责任就是百姓,除此之外都不是我所考虑的,因此牺牲也好,手段也罢,结果最重要。”
  路霁轩吸了口气,“我没有质疑你的决断,只不过……你不心痛么?”
  慕容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隐藏在那深处的痛苦在一霎那被路霁轩看了个清楚。他在心底暗骂自己,想要出声安慰,可是慕容寒已经掩去了所有的神色,他转过头看着路霁轩,轻笑道:“这个问题,你该问的人不是我,而是冷开。”
  路霁轩霎那觉得慕容寒面前仿佛竖起了一道高墙,企图将自己隔绝在外。他心里一阵慌乱,急忙说道:“寒,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你别……不理我。”
  慕容寒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路霁轩,感觉着对方怕失了自己的力道,良久后,才慢慢的叹了口气,伸出手同样搂住了对方。
  路霁轩心底一阵欢喜,“寒,你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慕容寒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何必为了这种事情生气。”
  路霁轩松了口气,又不好意思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叹气道:“你不用这样,有什么想知道的,去问银钩铁骑就好了,我只能说,我问心无愧。”
  路霁轩眼底一酸,“不用问了,我……我只是想要听你说这句话而已……”来印证自己的信任,印证自己的眼光而已……
  慕容寒打量路霁轩的神情,心底已经明了,他无奈的摇头,甩了甩手。
  路霁轩也撇了嘴,知道对方拿自己当了孩子,有些不满,可毕竟这结果是自己招来的,又无法假装委屈,只好讨饶一般的看着慕容寒,那眼神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狗一样,一闪一闪的,让慕容寒失笑出声,才算雨过天晴。
  
  “话说你我这般好似偷情一样。”路霁轩搂着慕容寒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满眼的星空,不由得笑出声来。
  慕容寒“啧”的一声,“怎么?你怕军令处置么?”
  路霁轩听了哈哈大笑,一把抓过慕容寒,在对方嘴上狠狠的吻了一下,“不知道哪一条军规规定了,你我不能这样?”
  慕容寒拍了他一下,依稀有些生气,瞪圆了眼睛,左右看了看,才道:“可是觉得如今苏文灿,赵奇丰都在床上趴着动弹不得,你就可以放肆了么?”
  路霁轩惊讶的叫了一声,睁圆了眼睛,一脸无辜的道:“怎么,难道你不是故意的么?”慕容寒登时气结,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才没有功夫算计这个呢。”
  路霁轩轻笑,搂紧了双臂,“我知道,那两个人渣那配叫你动脑算计?你啊……算计的可是咱们面前那只土狮子。”
  慕容寒笑了,“不错,我倒要看看那只土狮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让他这般嚣张!”
  那一日,慕容寒接管了军务,由于众多的将士因杖责无法起身,银钩铁骑正式担起了这里的责任,苏文灿,赵奇丰两人虽然有心插手,奈何无能为力。苏文灿只得写信向尚在京中的平沧水报告此地情况。
  自那一日之后,慕容寒利用地形,几次瓦解了野项人的进攻,将野项人打的四散逃窜,之前的阵势全无,反倒成了一团散沙。
  野项人本来便是东边的游牧民族,几个部落之间各有首领,这一次联合出击本就奇怪,而如今连番吃了败仗,部落族长之间似乎也起了嫌隙,彼此不合的消息传到了慕容寒这边,慕容寒听了心中暗自计较。
  苏文灿的文书传到了京中,平沧水次日便向慕容灼进言,对于慕容寒惩罚了众多将士的事情添油加醋,描述一番。
  慕容灼听后,虽然表面上训斥了平沧水一番,说是军法如山,理该惩罚。但之后却心中大怒,暗道慕容寒竟将自己全然不曾放在眼里,银钩铁骑本就是忠于慕容寒一人,慕容灼对此已经不满已久,而此番慕容寒惩治了苏文灿,说白了便是惩治了自己的军队,而自己却无权利去处罚银钩铁骑。他越想越是气愤,接连几日收到慕容寒的捷报也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平沧水看在眼里,私底下旁敲侧击,竟说动慕容灼亲征。
  慕容灼几番思量,次日便下了指令,带着两万精兵,偕同平沧水一路东行御驾亲征。
  然而这件事情并没有人通知慕容寒,平沧水只是暗中嘱咐苏文灿。
  于是,苏文灿身子好些之后,便开始在营中走动,并且不时的向慕容寒提出见解,说是见解,但多数都同慕容寒意见相反,慕容寒不好当面驳斥,私下将其的意见视作无物。几番下来,苏文灿更是变本加厉,言语中也开始有了质疑,甚至会同慕容寒当面冲突。
  慕容寒只觉得苏文灿此人胆小怕事,因为并非武官出身,他所讲的大部分都是纸上谈兵,若真是实战起来,恐怕未战已败。
  之前苏文灿都不敢进言,如今却频频提出自己的意见,并且在将士面前质疑自己的决定,慕容寒心中不满,也隐隐察觉不对。
  
  这日,银钩再次传来捷报,说是东北方向的野项部落已经被击垮,首领被擒。
  慕容寒心中暗喜,也未曾通知苏文灿,便叫人将那首领带到自己营帐,打算私自审讯。
  被带上来的人七尺昂扬,却是一脸血污,脸下的胡子纠结成一团,显得有些狰狞可怕。那人来到帐内,不跪反而站得笔直,睁圆了眼睛瞪着桌案前的慕容寒,丝毫没有惧怕之意。
  慕容寒见了,心底隐隐有了几分欣赏,他一挥手喝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卫尧和霍缨。他看着底下那人,忽然笑道:“你见了本王,还不下跪么?”
  那人听了眉毛倒竖,冲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卫尧,霍缨两人见了脸色皆变,瞪向那人。
  “南方小儿,果然无胆。”那人见卫尧两人怒目相视,却没有动手,又见慕容寒柔弱表象,又是啐了一口,一脸鄙夷。
  卫尧,霍缨两人握紧了手中的剑,向前走了一步,看到慕容寒丝毫没变的表情,硬生生的将心底的怒气忍了下来。
  “他们不动手是尊重你。”慕容寒瞅了眼下面的大汉,“你身为部落首领,即使如今沦为俘虏,但是他们仍旧尊重你,若你还要口出恶言,侮辱的也只是你自己。”慕容寒见对方一脸的鄙夷未减,轻笑一声,“你如今败在了我们这群南地小儿手上,还有什么可骄傲的?”
  那大汉听了脸色大变,“你……”随即他又哼笑道:“南地小儿,只会口舌。”
  慕容寒冷笑,“论口舌,你说不过本王,论沙场,你也打不过本王,你不服么?”他见那大汉脸色几番变换,愤怒懊恼轮番上阵,他哼了一声,道:“野项部落之间向来都少有来往,你们之前也进献贡品给我朝,两方之间算是和睦,既无征战,百姓也得以安居乐业,本王不明白你们如今有什么不满。”他吸了口气,“一直以来,你们都蠢蠢欲动,本王想要知道你们出战的理由。”
  那大汉看着慕容寒,似在深究对方的想法。
  慕容寒心底坦荡,丝毫不怕对方的观察,一身磊落。
  只是等了半晌,那人也不说话,慕容寒眉头微皱,叹了口气,“你不说是在防备本王。”
  那人哼道:“大名鼎鼎的常胜将军之下,我们还能有生路么?”
  慕容寒皱眉,“本王来此非是镇压,在本王看来,苍朝的百姓是人,野项的游民也是人,没有什么区别。煽起争斗的人是你们,所以本王想要知道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说的简单,到了最后还不是想要将我们歼灭。”
  慕容寒皱起了眉头,“歼灭?这话从何说起呢?本王从来不知道。”
  “哼!假惺惺,你们看不上我们的贡品,想要更多,难道不是百般刁难,就为了出师有名,灭了我们么?”那大汉狠狠的瞪着慕容寒。
  慕容寒一愣,大眼打量着那名大汉,察觉对方似乎不似说谎,才皱眉问道:“这些是谁说的?皇上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你们出兵。”
  那大汉又是一哼,“没说过,若是等你们的皇帝老儿说了出来,我们岂不是只能等死。”
  “所以……你们先下手为强?”慕容寒的眉头皱的更紧。那人只是哼了一声,转开了脸看也不看慕容寒。
  慕容寒看了看他,叹了口气道:“不管你信不信,本王从来没有想过,至于你所说的,本王在朝中也没有听到过风声,本王所想所愿只有一个,那就是天下太平,四方百姓不染血祸。”那人听了疑惑的抬起头,慕容寒眼底没有任何欺瞒,半垂了脸,“无谓争斗,最终苦的只是百姓,我希望你们可以考虑,收兵。我们之间的误会该彼此之间坐下来好好谈谈。”
  那大汉听了哼道:“谁会信你们这些满口谎言的南地小儿。”
  慕容寒深吸了口气,一阵疲惫,他挥了挥手,命人将那大汉带下去,眼看着那人身影越走越远,慕容寒在他身后说道:“本王所言,是真是假,相信你自可分辨,如何是好,便看你如何想法。但是本王奉劝你,莫要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天下百姓,野项游民。”
  那个身影听了重重的顿了一下,才拖着沉重的脚步随着士兵离开了。
  
  慕容寒孤身一人来到树林深处,站在一棵参天古木下,仰头看向古木繁茂的枝叶,延伸下来却是跟盘纠结的树干,他将手按在了树干上,微闭起了眼睛,心下轻声长叹。
  “原来你在这里。”
  身后传来声音,慕容寒猛地睁开了眼睛,有些怔愣的回头,看到路霁轩的面孔,他微微一笑,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一个人在做什么?”路霁轩接过了慕容寒的手,握在手里。已入冬季,慕容寒的手很凉,路霁轩“啧”了一声,将他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揽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眉头轻皱,“你的手好凉。”
  慕容寒轻笑了一声,任由对方为自己和暖。
  “有什么烦心事么?”
  慕容寒思索着是否可以讲给慕容寒听,面色有些凝重。路霁轩察觉到,心知他不过是一介兵卒,很多事情自然不能得知,也明白慕容寒为难,便说道:“你不讲也无妨,我只是……”忽然察觉自己的无能,路霁轩尴尬的顿住了话头。
  慕容寒勾了下唇,摇头道:“没什么不能讲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讲而已。”他靠在树上,仿佛回忆着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问道:“路霁轩,你说如果现在我们撤兵,野项会不会就此罢手。”
  路霁轩一愣,想了想问道:“可是和前些日子你抓回的那个首领有关?”
  慕容寒点头,“野项起兵似乎也不是本意,而是深怕我们背信,他们才会先下手为强。若是我们撤兵,并且承诺不会背信,他们是不是就会回去了?”
  “这也说不好。”路霁轩摸了摸下巴,“这个人的话也不能尽信,不是么?”
  慕容寒点头,“所以我希望可以同他们所有的首领见上一面,弄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彼此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路霁轩也跟着点头,却又皱起了眉头,“可是,他们真的愿意和你一谈么?”
  慕容寒叹了口气,苦笑道:“难就难在此处,不信任,如何倾谈……”
  “救命……”
  忽然,路霁轩,慕容寒两人听到密林深处有女子尖叫声,两人皆是脸色一凛,急忙向着声源跑去。
  
  “救命……不要……”
  女子惊慌的拖动着身子后退,她的衣裤下面一片血迹,似乎是腿受了伤。她面前几个脸色狰狞的男人,奸笑着步步进逼。
  慕容寒两人看的心神俱怒,暴喝了一声“住手”,冲了出去。
  那几个男人身上穿着苍朝的士兵服饰,便同路霁轩一般,他们见路霁轩挡在了他们面前,都狞笑着不将他放在眼里,“哟!看看这是谁?”
  “可不就是王爷的……”
  路霁轩面色阴沉,他身后的女人更是一脸的惊慌。
  “怎么?你也打算换换口味了?”面前的男人不知道身后的危险,仍旧说着难听的话。
  路霁轩眉头紧皱,手心冒汗,气难平,但更是担忧。
  只因身后杀气袭来,冰冷声音言道:“本王也打算换换口味,如何呢?”
  几个男人听了那自身后传来的声音,皆吓的肝胆俱碎。
  若说常胜将军在疆场的战绩让敌人胆寒,那么银月王爷的战绩就更加让知情者闻风丧胆了。
  几个人瘫软了身子,立刻讨饶。
  慕容寒只是阴沉着脸面,一句军法处置,就连路霁轩似乎也没有看清楚手法,那些个人便连惨叫都不曾发生便倒了下去。
  “你……”路霁轩惊的目瞪口呆。
  慕容寒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开口道:“他们犯了军纪,理应如此。”
  路霁轩皱着眉,“但是……你也不该出手如此之快……”他最后隐去了声音,只因他似乎了解慕容寒动手的原因。
  
  谣言……在这个地方远比刀剑更加致命。
  尤其是对慕容寒同路霁轩。
  他并没有隐瞒自己和路霁轩的关系,只是被别人说的如此不堪,他无法忍受。
  动了怒,便动了手。
  毫无隐藏,不给任何机会。
  事后,他才醒觉,自己竟然无法压抑怒气,一霎那他也在惊慌,只是那时,路霁轩已经转过了头去看那名女子,而他似乎暗自松了口气。
  
  女子好巧不巧的竟然是慕容寒抓到的那个首领的女儿,因为部落被破,她无处可逃,四处去求其他的部落,他们竟因为惧怕慕容寒而不敢收留。
  她无奈一人前来,打算拼了性命也要救出父亲,却不想遇见了几个无状的士兵,更没有想到因此见到了慕容寒。
  女子因为惊慌而并没有注意到慕容寒适才自称“本王”,镇定了心神之后,她才开始打量这两个救了她的人。
  路霁轩为她包扎了伤口,慕容寒只是询问了一些她的情况。
  “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子犹豫了一下,才缓慢道出:“我叫秀清。”
  慕容寒皱了一下眉,“秀清姑娘?”见女子点了下头,他心知对方恐怕不愿透露自己的姓氏,只好无奈的开口,“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走到这里?”
  “我……我同兄长本在络宇城,后来前些日子,我兄长进山采药失踪了,我才出来找他……”说着,秀清眼欲垂泪。
  慕容寒听着,心中疑惑,但一旁路霁轩开口道:“秀清姑娘,现在四处战乱,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将你送回去。”
  秀清看着慕容寒皱眉思索的样子,心下也是忐忑不安,路霁轩拽了拽慕容寒的袖子,“你想什么呢?”跟着他也皱起了眉,生怕慕容寒不同意。
  慕容寒轻笑了一声,“不,没什么。带秀清姑娘回去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不能马上将她送回城,跟着我们又都是男人,为今之计只好委屈姑娘,换作男装。”
  秀清听了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
  于是,两人便带着换了男装的秀清回了营帐。
  
  “爷,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到了晚间,卫尧跟着慕容寒入了营帐才问出自己的疑惑。
  慕容寒也跟着皱起了眉,他看得出那个女子很不简单,即使她表现的很普通,一进军营她便低垂了头,但慕容寒知道她在四下打探。有时候装作一脸无知,却不停的向路霁轩打听着四周的布局,虽然手法稚嫩,但其心思可见。
  慕容寒略一沉吟,吩咐道:“卫尧,你派人好好看着她。”
  “是。”卫尧领了命,却忍不住问道:“爷,您在担心什么?”他转念一想,道:“您在担心她是奸细?”
  慕容寒听了,眉头皱的更紧,“不是,对方不会派出这么蹩脚的奸细,更何况他们如今按兵不动,分明是怕了。”
  “那么爷,究竟在担心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她不是奸细,才更加担心,她来,目的究竟为何。”慕容寒叹了口气,“百姓干戈已是罪过,如今又牵连无辜女子,我只怕……时日越长,事情越不好收场。”
  野项其他的部落开始按兵不动,甚至是有了退回的企图。
  慕容寒看在眼里,心知他们惧怕自己,但是又想同他们攀谈一番,解除心结。
  他日日只身去看望劝解那名首领,可是时至今日,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曾获知。
  懊恼也无奈,他察觉到这里的阴谋却无法改变。
  这一日,他如同以往来到监禁首领的地方,推门进入,他遣散了看守,然后又同那名首领面对面的枯坐。
  “你怎么说都没有用的,我不会相信你的。”那人做了一会儿之后,看也不看慕容寒,径自开口。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野项其他的部落都有了撤离的意思,你就算这般坚持下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人哼了一声,慕容寒道:“你何不好好想想我的提议,也许大家坐下来可以将误会解除。”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没有么?”慕容寒轻笑,“据我所知,我们之间的误会似乎并不算少吧。”
  那人抬起了头,愤愤的看了一眼慕容寒,又将头别了开。
  “你们所进献的贡品,本王也略有所知,皇上并没有攻打你们的意思,是之前你们先挑起的这场暴动。皇上一向爱民如子,对你们也算公道仁义,若是皇上有意消灭你们,根本无需等到你们动手不是么?”
  那人始终沉默。
  “我想你们是从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才会贸然出兵吧。”
  那人皱起了眉头。
  “若是我猜测的不错,所谓的出兵的消息该是从国师那里听来的吧?”
  那人听了猛地抬起了头,眼底满是戒备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哼笑,“你不用防备本王,本王怎么说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保你们无恙的权利还是有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人终于有些动摇。
  “本王早就说过,无意同你们争斗,本王稀罕的不是天下归一,更何况如今你们臣服,本就是皇兄治国有方,本王所要的是天下太平,天下百姓不染血祸。这当中既有苍朝百姓,也有野项游民。本王不欺人,世人皆知,你若是信任本王,本王希望你可以说动其他部落首领,随本王回京,向圣上禀明一切,误会解除,自然一切回到过去。”
  那人皱着眉打量着慕容寒,估量着他话中的真意究竟多少。
  “又或者,你此刻什么都不做,让野项所有人都做了那人的棋子。”
  “那人?你指平国师?”
  “难道不是么?劝你们作战的人是他,帮你们作战的人也是他,如今本王来了,他却不再出面,分明就是利用你们不是么?”
  “你什么……都知道……”那人挫败的垂低了头。
  “我什么都知道,可是却撼动不了他,为何你不为你的族人想想,今日你们被利用,日后就算幸存,难保不会再被利用,不是么?”
  那人眉头紧皱,看着慕容寒陷入了沉思。
  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宁静……
  
  忽然门外一声轻微的响动,慕容寒眼神一冷,身体快如鬼魅,抢到了门口,一把抓住了那个偷听的人,手上用力便将人摔进了屋内。
  只听到“哎呦”一声痛叫,声音清脆。
  慕容寒皱起了眉头,看着地上缓慢爬起身子的人,竟然是秀清。
  “秀清?”那人见了摔入的人,激动的叫了起来。
  “爹?”秀清也同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身后的慕容寒,扑入了那人的怀中。
  慕容寒看着皱起了眉头,他冷眼扫过两人,“你是他的女儿?”
  冰冷的声音,戒备且充满了疑惑的眼神,让秀清身子一抖,有些不确定的抬起头,看到慕容寒的瞬间,她吸了口气,慕容寒立刻将眼神垂下。
  “王爷……她只是孩子……”
  慕容寒看着急于辩解的首领,哼了一声,靠在门旁,“你放心,本王既然救了她,就不会杀她。”
  秀清听着两人对话,又眨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慕容寒,“你是银月王爷?”眼神间充满了戒备。
  慕容寒勾了勾嘴角,“本王正是。”
  秀清皱起了眉,忽然低声在她父亲耳旁道:“爹,他似乎不像是坏人。”
  慕容寒听了哈哈笑了起来,他走到两人身旁,“谁说本王是坏人了?”
  对于他忽然开朗的笑容,秀清父女两人都是一愣,秀清更是打量着慕容寒,忽然问道:“你多大了?”
  首领听了吓了一跳,急忙拉扯自己女儿,慕容寒只是轻笑道:“过年便是二十八了。”
  “二十八?”秀清尖声惊叫,“不像啊,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么。”
  慕容寒听着苦笑。
  这几日秀清时长跟在路霁轩身旁,和自己也算经常见面,每一次他都没有架子,以至于一直一来秀清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此时得知了他的身份,秀清却丝毫不怕,让他感到亲切。
  首领看着两人,愣了愣,转头看向慕容寒。
  慕容寒抿了下唇,轻声道:“士兵一刻后会来,你们有话快说吧。”他又看了一眼那首领,“本王同你讲的,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说完,他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靠在栅栏上,慕容寒不由得失笑,自己竟然当起了旁人的看门,这种事情恐怕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路霁轩远远走来,便看到了慕容寒那种自娱自乐的笑容。
  从未见过那人这样的笑容,路霁轩竟看的有些发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想起自己的目的,急速两步向着慕容寒走去。
  还未靠近,那人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他冲着自己微微一笑,偏了下头,样子煞是可爱。
  路霁轩走到他旁边,“在做什么?”
  慕容寒不答反问,“你来又是做什么?”
  “还不是秀清那个小丫头。”路霁轩叹气,这两日他们混的极为熟悉,已经开始直呼姓名。慕容寒听了却皱了下眉,“秀清丫头?亏你叫得出。”说完,他有些不自在的别开头。
  路霁轩听了忽然一笑,将慕容寒揽在怀里,“怎么吃醋了?”
  “怎么会?”慕容寒失笑,挣开路霁轩,“我不是小孩子,不会和小女孩计较的。”
  路霁轩听了登时垮下了脸,“你以为我想么?她总是问起关于你的事情,那丫头肯定对你有意思……”一脸的埋怨,路霁轩一把又将慕容寒搂了回来。
  “怎么,吃醋了?”慕容寒失笑。
  “是啊……”路霁轩气气的瞪了他一眼。
  “吃……我的醋?”慕容寒问的小心,他见路霁轩的眼睛又瞪了起来,急忙抓住对方放在自己腰间的两只手,叫道:“我讲笑的,讲笑的……”
  路霁轩哼了一声,才放松了手。
  慕容寒轻笑道:“那丫头就在里面。”说着,他向身后指了指。
  路霁轩登时大惊,“她怎么会在那里?”
  慕容寒急忙按住了路霁轩的嘴,“你轻些,我慢慢说给你听。”
  慕容寒将来龙去脉讲给了路霁轩,路霁轩听完,眉头紧皱,“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平沧水在后面捣鬼了?”
  慕容寒点头,“若是料的不错,他马上就会有下一招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为今之计,只能希望在平沧水有动作之前,我可以和这些首领当面一谈,总好过最后兵戎相向,成为阴谋者的牺牲品。”
  “不错,只是……他会答应么?”路霁轩不无担心的开口。
  慕容寒轻笑一声,“本来我以为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如今真是天都在帮我,有了秀清姑娘,相信他很快就会答应我的要求。”
  
  果不其然,秀清与那首领交谈过了几次之后,首领终于答应了慕容寒的要求,不过是有条件的。
  第一,便是要慕容寒担保他们父女的安全。
  第二,便是要他担保野项人的权益。
  慕容寒答应了之后,那名首领写了封信,并且解释了其中的缘由,送去了野项的部落。
  之后,野项的几名首领同慕容寒约在了一处,决定商谈。
  那一日,秀清留在了慕容寒的帐内,慕容寒带着卫尧,路霁轩两人,和那名首领一起到了他们旧部的遗址。
  看着残垣断壁,慕容寒眉心一蹙,低声道:“抱歉。”
  那首领心有戚戚,面色暗沉,却摇头道:“我只希望你可以做到你所承诺的。”
  “我会尽力。”
  
  会晤的时间很长……
  双方在里面谈了很久很久……
  最后终于还是达成了协议,就当慕容寒欣慰的起身之际,忽然他站定了身体,满脸凝重。
  野项首领五人在内一共来了二十人,其中的十五名是野项族中骁勇善战的勇士,他们看到慕容寒忽然定住了身子,也都全身戒备起来。
  “卫尧。”
  “爷,似乎是从我们的阵营来的……”卫尧低声报告。
  慕容寒脸色更差,他孤身前来便是为了对方可以信任自己,如今己方竟然派出了大队人马,这番一来,自己的辛苦岂不是白费?
  无论如何,也要保证这些个人离开才可以。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首领,“你们快走吧。”
  “发生什么事?”
  慕容寒不想他们知道己方出兵,但也不好赶走几人,皱着眉头一脸焦急,路霁轩见了,说道:“这件事情还需快些安排,不是么?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几人听了都觉得有理,那名首领看了看慕容寒,问道:“我还是和王爷回去吧。”
  慕容寒皱眉,“为何?”
  “我的女儿……”
  慕容寒抿了下嘴,点头道:“那好吧。”随后转头吩咐卫尧道:“你带他回去吧。”
  路霁轩忽然拦住道:“我去吧。”
  慕容寒没有多言,微一点头,在路霁轩耳旁低语几句,便放两人离去。
  又讲了两句,慕容寒催促野项人离开。
  待他们走后,慕容寒神色谨慎,对卫尧道:“我们也快些回去吧。”
  “好!”
  正说着,忽然外面一阵吵闹,慕容寒脸色坯变,立刻旋身飞了出去。
  站在空旷的外面,他看到刚才放走的几名野项首领被压在地上,那几名勇士已经全然不见了,他心头一凛,刚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冷冷说道:“若不是亲眼所见,朕还不相信银月你和他们有所勾结。”
  慕容寒诈闻慕容灼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转身跪了下来,谦恭道:“皇上来到,臣弟没能接驾,罪该万死。”
  “你是有罪,你的罪不在未能接驾,而是你与这群乱臣贼子勾结。”
  慕容寒眉头紧皱,“皇上,臣弟并没有与他们勾结,并且他们也不是乱臣贼子。”
  慕容灼冷冷的看着慕容寒,长长的“哦”了一声,忽然笑道:“是么?只可惜谁也不能证明不是么?”
  他说完,手猛地一挥。
  慕容寒心里一凛,正要开口,身后已经是几声“咔嚓”,他急忙转头,只看到几人人头滚落尘埃,热血洒了满地,空气中瞬间充斥了血腥味。
  慕容寒瞬间眼瞳紧缩,带着煞气狠狠的望向了高高在上的慕容灼。
  “王爷他真的可以保证我们族民平安无事么?”一路上,首领心中忐忑不安,最后终于停下了脚步,扯住了当先领路的路霁轩。
  路霁轩眉头轻皱,“相信我们。”他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如此安慰首领。
  首领心底不安更甚,“不如我们回去看看,不知王爷如何。”
  路霁轩心底也在不安,他心底左右为难,想回去,却又怕误了慕容寒的计划。
  首领见了,上前低声道:“我们悄悄回去看一眼,确定王爷他们无事便回来如何?”那声音带了哀求,路霁轩不忍拒绝,只是嘱咐道:“我们看一眼,就回来。”
  首领点头,两人便沿着来路回去。
  
  空旷的非虚间,染了热血。
  慕容寒看着,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遍体生寒。他怒目瞪视慕容灼,两人气势不相上下。
  慕容灼冷然看着,“银月,你可记得当年的誓约?”
  慕容寒袖子下拳头紧握,双颊凸起,满眼愤怒,却因慕容灼一句话,眉头紧锁,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过了良久,他才低下了头,“臣弟……记得。”隐忍下的咬牙切齿,不甘不愿,垂下头,掩去了眼底的神色,剩下的仿佛是被打败的战神。
  慕容灼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扫过身后的士兵,朗声宣布:“银月王爷这一次设计歼灭了敌方所有的首领,应记头功。”
  他身后一片欢呼,被围在当中的慕容寒只是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银月王爷,还不谢恩么?”
  慕容寒听着,忽然膝盖一软,跪倒尘埃。他默默的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慕容灼,既没有谢恩,也没有说任何其他的言语,眼神空忙,带着些依稀不知所措的眼神。
  慕容灼朗声大笑,道了声“班师回营”,叫人搀起慕容寒,一同反转。
  
  路霁轩同那名首领赶到废墟,不见一人,只见到地面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两人心底一凛,面面相觑。
  那时慕容寒突变的脸色,此刻满地的血迹,两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彼此对望了一眼,那首领道:“路大人,我想……我要回去看看族人。”
  路霁轩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那我快些回去,看王爷是否回去了。”
  两人计较清楚,便各自离开。
  路霁轩一人急匆匆的赶回营地,还未靠近,便听到里面一片笑声,似赢了胜仗庆功一般,他心底疑惑,加上担心慕容寒踪迹,于是急忙走过去,拉过一名士兵细细询问。
  那名士兵饮了酒,路霁轩大惊,“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在军营内喝酒。”
  自上次慕容寒惩治军营之后,便在无人饮酒,纪律严明,便如同银钩铁骑一般。
  如今看到有人喝酒,路霁轩心底的担忧更甚。
  那人已有了醉态,他打量片刻路霁轩,才咧嘴笑道:“那又怎样,如今王爷自己也在喝酒,凭什么不许我们喝?”
  路霁轩眉头皱的更紧,他知晓慕容寒军纪甚严,绝不会带头饮酒,如今如此必有缘由。于是急忙问道:“他……王爷怎么会饮酒?”
  那士兵笑道:“赢了胜仗,自然要庆祝一番了。”他瞄了路霁轩几眼,吃吃笑道:“你居然不知道?某非你今儿个不在军营?”
  路霁轩惊了一跳,他急忙松开抓住对方的手,汕笑道:“兄弟你不知道,我今儿个发现了几个野项姑娘,于是……”他嘿嘿摸了两下鼻子,显出一副流氓的样子。
  那人了然的一笑,指着他的鼻子,“你啊……”说着,两人咯咯笑了起来。
  路霁轩又问:“兄弟,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人摸摸鼻子,忽然一脸神秘的扯过路霁轩,低声道:“以前咱们只是听传言,今儿个见了才知道那人真的是修罗魔鬼。”
  路霁轩皱起了眉头,只听那人接着道:“以前就听过,银钩铁骑中的铁骑军,其实就是去送死做耳的,每个人都是死士,都是无依无靠,随时都可以牺牲。”路霁轩眉头皱的更紧,他同银钩铁骑也算交情不错,更是同慕容寒关系匪浅,自然听不得别人如此污蔑,于是推了一下对方,“你说什么呢!”
  那人呵呵笑道:“怎么了,这些咱们不是都知道?”夜色微迷,加上酒醉,那人也没有看清眼前人是谁,便说道:“这不就是路霁轩那群人不知道么?”
  路霁轩忽然心里一惊,抓住那人胳膊,急切问道:“王爷可不是这样的人。”
  那人笑道:“王爷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若是为了苍朝胜利,你说王爷会不会委身敌方,就像当年的季太傅一样?”
  路霁轩听得心头火起,便要一拳打过去,却听那人又道:“今儿个可不就是?”
  路霁轩收住已经半抬起的胳膊,眉头紧皱,“今儿个?”
  “是啊,今儿个谁也不知道王爷去干什么了,谁料竟是骗了敌方几个首领,结果今儿个不就立了头功。”他说着,指了指大帐侧面,道:“那几个人头还是热乎的呢。”
  路霁轩听了,心头一颤,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依稀辨认出大帐一旁立着几根木棍,上面插着似乎人头的东西,他胸口一阵发闷,松开了那人的衣襟,耳旁听不到那人笑骂着招呼自己,急切的跑到了那几根木棍前面。
  待得看清了那几个人头的面容,路霁轩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他急忙捂住了嘴巴,心底一股怒气腾升。
  为什么要骗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的卑鄙……
  难道为了苍朝的胜利,真的可以出卖一切么?
  路霁轩心底涌上无数个疑问,他只觉得被慕容寒欺骗,想要立刻问个清楚。
  
  “慕容寒!”
  大叫着一把掀开大帐的门帘,路霁轩怒目瞪向上位,却惊立当地。
  “放肆!这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大帐。”说话的人是平沧水。
  路霁轩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不是他所猜想的那个人,而是那人的兄长,当今苍朝的天子慕容灼。
  慕容灼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仿佛正在期待他的到来一般。
  慕容灼的手里还搂着一个女人,路霁轩看的分明,那女人便是秀清。
  慕容灼也不生气,看着路霁轩,笑道:“既然你是银月的人,就一同入席吧。”他用眼角瞟了一下坐在次席的慕容寒,由始至终,慕容寒只是在最初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路霁轩,之后一直低垂着头,让人看不到表情。
  慕容灼又笑了,“看来银月并不高兴啊……”说完,他冷眼瞟着路霁轩,眼底出现了类似厌恶的神情,眼神越发的冷了。
  路霁轩被他看的心里计较,眉头紧皱。
  慕容灼哼了一声,“擅闯主帐,该当何罪啊。”
  路霁轩不惊不怕,依旧站在当地,他的眼神划过慕容灼,牢牢的看着慕容寒,似在揣测对方的想法。
  慕容寒嘴角抖了一下,就在慕容灼又要发话的时候,他忽然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路霁轩身旁,拉起对方的手,示意他同自己入席。
  路霁轩始终看着慕容寒,直到他面对自己,低垂的头才微微抬起,依稀可以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上,满是哀伤的眼,路霁轩的心顿时疼痛了起来,他本能的紧握住了慕容寒的手,慕容寒又重新低下了头,转过了身,慢慢的牵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主位上,慕容灼看着这一切,冷冷的哼了一声。
  慕容寒的嘴角又是不找痕迹的抖了一下,手便松开了,在想要撤离的时候,却被路霁轩反手握住了。他有些错愕的抬头,对上路霁轩带笑的面容,虽然笑意不达眼底,但那模样似乎已经清晰的告诉了在场所有的人,所有权以及……挑衅。
  慕容灼的眼一下子冷了下去,慕容寒却没有在挣扎松开自己的手。
  慕容灼灌了口酒,忽然手上用力,将秀清一把拉入了自己的怀中,弄痛了怀里的女子,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闷哼。
  慕容灼丝毫不在意,对上路霁轩愤怒的眼,“这是朕新招的美人,李秀清。”
  路霁轩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秀清,那名首领姓盈,她理应叫盈秀清,此刻却称作姓李,也不知是慕容灼的意思,还是她有意隐瞒。
  看着盈秀清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路霁轩眉头皱了一下,想起外面挂起的那些人头,她不会不知道,但此刻仍旧依偎在慕容灼怀里,究竟这件事……
  他转头看向慕容寒,只见慕容寒低着头,似乎没有听到慕容灼的话,又好似盈秀清发生什么都和他无关一样。
  路霁轩顿时感到一阵气愤,“王爷。”
  慕容寒眼睛动了一下,应了一声。
  “王爷,我记得秀清姑娘本是你的客人吧。”
  慕容寒顿了一下,他察觉到路霁轩松开了自己的手,于是抬起头看向慕容灼和盈秀清。盈秀清眼里闪过泪光,不知是因为适才的杀戮,还是因为慕容灼弄痛了她,看起来楚楚可怜,那双大眼睛带着委屈看着慕容寒,两人的目光对上的一霎,慕容寒转开了头,看向慕容灼。
  “怎么,银月有话要对朕说?”
  慕容寒抿了下嘴,将目光瞥向了路霁轩,依稀不明所以。
  路霁轩心头有气,难道这个时候他不该站出来保护盈秀清么?
  这样的责问通过眼神传递给了慕容寒,慕容寒又将目光转向了慕容灼。
  但是……
  “银月,李姑娘是你的什么朋友?不如说给朕听听吧。”
  慕容寒一凛,看着盈秀清那张清秀带着惧意的面容,他清了下嗓音,说道:“李姑娘……是络宇城出来,找寻兄长的,途中……被几个野项人轻薄,幸得臣弟遇见,救了她……”
  路霁轩难以置信的看着慕容寒,慕容寒说完这几句,站起了身,向下一礼道:“李姑娘的确是臣弟的朋友,如今能得到圣恩宠幸,该是荣幸才对。”
  路霁轩的眉头紧皱,拳头握得嘎巴作响。他冷冷的看着慕容寒,也跟着站起了身,面对慕容寒,“慕容寒,我想问你,今日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刻意安排的?”
  慕容寒眉头紧皱,“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路霁轩刚要开口,席上平沧水已经开口抢道,“今日多亏了王爷细心安排,才能一并里应外合,消灭了对方几个头领,如今对方群龙无首,正是我们攻击的好机会。”
  慕容灼听了哈哈大笑,不住称是,又说“苍朝不能没有银月王爷”等褒扬夸奖的话,这些话听在路霁轩耳朵中,好似根根利剑一般,他冷冷的看着慕容寒,等着对方反驳。然而慕容寒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面无表情的好似他们所谈论的是别人一般。
  “今日是你安排好的,那么和我的相遇呢?”
  慕容寒依旧没有开口。
  “银月早就知道寒峰寨是个出了名的义军,自然有心结交,若是大家同为朝堂,苍朝自是安危无虞。”
  路霁轩眉头一皱,“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慕容寒咬了下牙,他抬起头看向路霁轩,刚要开口,慕容灼却忽然大叫一声,言道:“哎呀,朕差点忘记了,三年前你们就见过一次,朕记得若不是寒峰寨出现,恐怕铁骑军就要全军覆没了。”他呵呵一笑,“银月这招虽然有些过狠,却未尝不是最好的方法,即使牺牲了五千铁骑军,却可以保苍朝三年无虞。”
  “这是什么意思?”路霁轩的声音难得掺染了颤抖。
  慕容寒看向路霁轩,嘴巴颤了颤。
  “朕当时听了这个计划,也吓了一跳,银月竟然决定用五千铁骑军作为诱饵,引着木突几万大军入了九澴河,原本按照计划银钩军还在待命,若非当时寒峰寨出现,恐怕如今已经没有铁骑军了吧。”
  慕容寒嘴角又是一颤,路霁轩却冷下面容,“他说的都是真的?”
  慕容寒不知所措,只是看着路霁轩,在良久一段沉默后,他仿佛死了心一般,沉重的点了下头。
  路霁轩的眉头狠狠皱起,痛心疾首的看着慕容寒,接着他大吼了一声,跑了出去。
  慕容寒想要抓他,手伸到了一半,却颓然垂了下来。
  对于路霁轩而言,最不能忍受的便是牺牲兄弟,出卖兄弟和欺骗兄弟了吧……
  然而此刻的自己却都占了。
  纵然解释,路霁轩恐怕此刻也听不进去,更何况身旁还有人虎视眈眈。
  慕容寒垂下目光,坐回座位,仿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不言不语。
  慕容灼趣味的看着他,抿了口酒,一转头拖住盈秀清的头,一口渡了过去。盈秀清未有准备,被狠狠的呛了一下,急忙挣扎,双手不住的推拒慕容灼。
  “啪!”
  盈秀清的身体被慕容灼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地上,反倒的身体带翻了桌子,菜撒了一地。
  慕容寒见了,立刻站了起来,本想去扶盈秀清,可在听到了上面冷冷的一声哼声中,他硬是顿住了自己的脚步。
  慕容灼看着盈秀清和慕容寒,走到盈秀清身旁,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你记住,你所有族民的命如今都在我手上,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盈秀清因为他的话,身子不住颤抖,不知是怕,还是隐藏不住的愤怒。
  慕容灼冷笑两声,又走到慕容寒面前,“记得你的誓言,不要逼我对付你。”说完,他一扶袖子,骂了声“扫兴”便离开了。
  路霁轩一路狂奔跑出了大帐,他脑海中满是自己同慕容寒相识以来的片段,从寒月断壁那人靠在自己怀中的样子,到寒月峰两人背靠背,并肩作战的样子,一幕幕的划过,,满是对方真心的对待。
  但是这一切到了今日,让他不知道对方是刻意的接近,还是真心以待。
  一个对自己都可以狠心的人,真的会对自己真心么?
  路霁轩想着,头脑无法冷静下来。
  他一路跑出了营帐,不知道跑了多久,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无法克制的,他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又哭了起来。
  说不出的委屈和哀伤,他仰躺在地上,回想着一切,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着,若是没有下山就好了……
  
  慕容寒寻了路霁轩大半夜也没有找到人,他只好来到路霁轩的军营,找到了李如风,询问路霁轩的踪迹。
  “怎么?他没有和你在一起么?”李如风听了慕容寒的疑问,眉头紧皱,反问出口。
  慕容寒苦笑摇头,“我们发生了些误会,因此……他跑出来……我找了很久,以为……以为他回来了……”他露出了难过焦急的表情,蹙着眉,“我在去找找吧。”
  “王爷……”
  迈出的脚步被李如风拉住,慕容寒转过头,焦急却又疑惑不解的表情。
  “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明日一早再说吧。”李如风看看四周,“我想今日也不会有人查营,若真是他自己跑出去的,明早便会回来了。”
  慕容寒抿紧了嘴巴,最终叹气道:“都是我的错。”
  李如风摇了下头,“霁轩还年轻,以后王爷做的事情,他就会明白了。”
  慕容寒看着李如风,相信今天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他皱着眉头,“李大哥,你信么?”
  李如风苦笑了一下,“若是为了苍朝,恐怕身处王爷这个位置,谁都会如此的。”
  慕容寒听了,脸色微微一变,接着便低下了头,面上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如风见了愣了一下,“王爷,可是我这个粗人,讲错了什么?”
  “不是,李大哥可以理解本王,本王甚感欣慰。”慕容寒露出了笑容,戴上了面具,让李如风心里一阵难受,慕容寒又道:“李大哥,若是他回来了,劳烦你通知本王一声,本王先行离开了。”
  “好……”李如风看着慕容寒越走越远的背影,仿佛对方再也不会回来一般,他心里一紧,脚踏上了一步,半伸出了手,却在寒冷的空气中僵直着不知如何是好。
  
  清晨,尚在一切都不明了的时辰,忽然军营外一阵吵闹。
  慕容寒猛地出了自己的营帐,来到中军大帐,他看到一对对的士兵已经整装待发,他眉头一皱,抓过一旁的苏文灿,“发生了什么,怎么没人通知本王?”
  苏文灿看到慕容寒,慌张的话都说不清楚,一双贼眼滴溜溜的转着。
  慕容寒眉头紧蹙,脸色也很不好看。
  等了一宿,都未等到路霁轩,他心里本就忐忑不安,如今慕容灼就在身旁,很明显盈秀清也被威胁,他心头烦乱不知如何是好,如今一早竟有事未通知他,他不由得更是心急。
  “王爷,早啊。”忽然身后传来了平沧水的声音,慕容寒脸色一正,松开了苏文灿。苏文灿“咕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原来是国师大人,怎么这么早便将士兵结合起来了?”慕容寒换上笑脸,如同带了面具,和善但却不够亲切。
  平沧水打量着慕容寒,看他仍旧是昨日那身衣装,未曾更换,心中有数,嘴上却说道:“昨日闹得太晚,想着王爷刚建大功,皇上特地准许今儿个王爷歇息半日。”
  “就算本王休息半日,军营中这么吵闹,恐怕也很难休憩,倒是不知道,这么多将士集结此处,可是要出兵作战?”
  平沧水听了一笑,“整装自然是要出兵的,”他见慕容寒脸色微变,又说道:“皇上体恤王爷,所以特令银钩铁骑今日不得出迎,若有违令者,按军纪处置,格杀勿论。”
  慕容寒脸色猛地一变,平沧水又道:“皇上知道银钩铁骑向来只听从王爷的命令,所以皇上说了,今天体恤银钩铁骑上下将士,但若有人违令,便是王爷您教导无方,理当连罪。”平沧水这番话讲给慕容寒,自然也是讲给银钩铁骑们听得。
  慕容寒将拳头握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回头看看集结的士兵,当中最前列的竟是李如风等人。
  他眉头一皱,指着这队人马,问道:“这是打算做什么?”
  平沧水眉头一皱,“王爷今日不用出兵,难道王爷没有听到么?”
  慕容寒哼了一声,“就算本王不用出兵,难道也没有知晓战况的资格么?”他瞪大了眼睛,不怒而威,就连平沧水此刻见了,也不由得退后了一步,气势减弱。
  “若论将士素质,本王相信即使不是银钩铁骑出战,也可大获全胜,但是若论行军作战,本王自认本王在这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平沧水听了,咬了咬牙,手里的扇子紧紧的握着,手背青筋突起。
  慕容寒只是不动的打量着他,无形中施以压力。
  
  “既然银月想要知道,那就随朕进来吧。”
  僵持不过几分,慕容灼的声音便将僵局打破,慕容寒皱了下眉头,而平沧水却是一脸松气的表情,甚至他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慕容寒,那眼神叫人讨厌极了,但是慕容寒却无暇顾及,他抬头看了眼慕容灼,清晰的用眼神表明了自己的疑问,脚下不肯移动。
  慕容灼笑了一下,转头对身旁的侍者道:“进去看看李美人如何了?朕想她了,把她叫出来吧。”
  那侍者应了声,刚要离开。慕容寒忽然叫道:“皇上,臣弟这就随您入内好了。”
  慕容灼应了一声,转头吩咐平沧水道:“快去吧,小心误了时辰。”
  平沧水急忙接旨,准备带着人马离开。
  慕容寒站在前面,回头看了眼李如风等人,眉头紧蹙,接着他跟着慕容灼入了大帐。
  “皇上,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慕容寒在帐内并没有看到盈秀清,他先是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也明了慕容灼是不会让盈秀清牵扯军务,适才在外面,若是他叫来李秀清,让她知晓了军务,那么李秀清的下场只有死,慕容寒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和他进来。
  慕容灼扫了一眼慕容寒,“你在怪皇兄么?”
  “怎么会……”慕容寒先是苦笑,随即低下了头。
  “你在怪朕利用了你。”慕容灼直勾勾的盯着慕容寒,片刻他叹了口气,“你可知道昨夜野项人便有了动作,他们似乎知道首领被杀了。”
  慕容寒一愣,抬起头看着慕容灼,片刻才问道:“皇上……是在怀疑我?”
  慕容灼笑道:“自然不是。”他马上便转变了面容,冷着脸道:“但是路霁轩呢?”
  “皇上怀疑路霁轩?他不会的!”几乎是瞬间,慕容寒便否定了慕容灼的怀疑。慕容灼听了脸色不悦,慕容寒抿着嘴道:“不会是他。”
  “那么他人呢?”
  慕容寒一愣,答不上来。
  慕容灼怒道:“你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的打算,你不是打算同野项人和好么?朕告诉你,朕打算要了他们的领地,朕就是打算要了这东边的土地,朕不会给他们活路的。”
  慕容寒听了,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片刻后却笑了出来,“果然……”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朕的做法。”慕容灼冷冷的看着慕容寒,“你不要以为可以用你的小聪明,来救他们。”慕容灼上前一步,和慕容寒面对面,几乎没有距离的对视,“朕要你明白,野项不是玄家,朕不会再给你机会,还有……你若是乖乖的,朕就让你和路霁轩在一起,否则的话……”他哼了两声,退后了一步,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帝王。
  慕容寒面无表情冷淡的看着慕容灼,“就算是打算攻占东方,臣弟想知道,皇上最终的打算是什么?”
  慕容灼笑着,走到桌台前,指着沙盘说道:“野项人知道自己的首领被杀,所以来势汹汹,既然小寒你说了不是你去通风报信的,你也肯为路霁轩作保,但是却保不齐路霁轩那帮兄弟不会串通他们,所以朕要看看他们的忠心究竟如何。”慕容灼说着,露出了奸笑。
  慕容寒看着心寒,他走上前,仔细看着沙盘上的阵局,忽然脑海一亮,瞪大了眼睛看着慕容灼,指着一块插着黑色棋子的地方说道:“皇上打算引野项人到此?”
  “不错,就像四年前,银月你引诱木突一样。”
  慕容寒额角冒出冷汗,指尖微微颤抖,“皇上说的试探,就是用他们去做诱饵?”
  慕容灼笑道:“不愧是慕容家的,深知朕心。”
  慕容寒只觉得眼前发黑,若是按照慕容灼此刻所讲,那么所谓的诱饵便是九死一生,他们都是路霁轩的兄弟,他又怎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送死,但是求情……如何求?
  慕容寒几乎绝望的抬头看着慕容灼,看到的只有慕容灼那仿佛胜利者的笑容。
  这一刻,慕容寒忍不住问自己,究竟慕容灼的敌人是野项人,还是……自己?
  
  “那么他们知道么?”
  “小寒认为呢?”慕容灼的笑容很愉快,“他们不是铁骑军,不会因为你个命令而去送死,你说朕会让他们知道么?”看着慕容寒的脸色唰的变得惨白,慕容灼心情愉悦的道:“更何况,路霁轩现在不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是么?”
  “皇上不是相信不是路霁轩么?”慕容寒听到路霁轩的名字,神情一凛,言语间有些急躁。
  慕容灼哼道:“我只是说小寒可以作保,是不是路霁轩通风报信,等这队人马去了,不就知道了么?”
  慕容寒听着,心头火起,他瞪圆了眼睛,上前一步,“皇上,他们是义军,从西月峰就一直为了苍朝,不计虚名,若非他们,苍朝恐怕早已不保,皇上你这样做,对得起他们么?”
  慕容灼听了,勃然大怒,一把挥开慕容寒的身体,“天下是朕的,他们是朕的臣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有他们对不起朕,何来朕对不起他们?”他见慕容寒还要开口,忽然目光一沉,叫道:“来人。”
  “在。”
  “银月王爷累了,将他带下去,今日不许他随意离开军营。”
  “是……”
  “皇上……”慕容寒还要再说,慕容灼已经走到了他身旁,冷冷道:“路霁轩擅离军营,理当处死,朕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有什么话要说么?”
  慕容寒面对慕容灼那冰冷的眼神,只觉得呼吸困难,他艰难的咽下一口吐沫,再无言语。
  慕容寒一个人留在自己的营帐内,门口站了几名士兵,重重把守之下,慕容寒没有丝毫自由可言。
  卫尧站在慕容寒面前,眉头深锁,压低声音道:“爷,这究竟是……”
  慕容寒看了一眼外面,抿着唇,拉着卫尧坐下,用心语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卫尧听了脸色凝重,低声道:“爷,如今如何是好?”
  慕容寒传音道:“你如今来此多时,恐怕出去后也会被人监视……”慕容寒眉头紧锁,看着卫尧,深吸了口气,终于摇摇头,“这一切恐怕只能听天由命了。”
  卫尧皱眉不语,独自走出慕容寒的大帐。
  自他离开后,旁人便不能再去探视慕容寒,凡是有人前来,都会被皇上勒令旁人不得打扰为由,不得入内。
  冷开等人几次想要找慕容寒都被拦在了外面,不得已之下,他们只好离开。
  此刻,距离大军离开已经近两个时辰……
  
  路霁轩在树林里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一觉醒来,才发觉自己并不在军营之中,他当下心里一冷,急忙起身向着军营跑去。
  回到军营,他急着去找李如风等人,莫说不想他们担心,更多的也是想打探一下慕容寒的情况,只是等他到了自己的营队,发现早已人去营空,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刚走出来,便被迎面几个士兵围住了,几下连推带搡的将他压倒了主帐。
  路霁轩被压进主帐,见到主座上慕容灼威严姿态,心中却是一股厌恶,他翻了个白眼,没有下跪,反倒是傲然的站在大帐之中。
  他身后几名士兵见了,其中一人提下佩刀,“呯”的一声敲在他膝窝上,道了声“跪下”,路霁轩腿后一痛,单膝跪地,然而他仍然不卑不屈的抬头看着慕容灼。
  身后士兵还要在打,慕容灼却先笑了出来,“好气魄,只不过再有气魄,也是朕手中小小的玩偶罢了。”
  路霁轩眼眶欲裂,愤怒难当,但转念一想便明了事情蹊跷,于是他按下怒气,低下了头。
  慕容灼轻笑一声,“看来你也是个聪明人,不枉小寒如此包庇你。”
  路霁轩眉头抖了一下,慕容灼又道:“你昨日当场让他下不了台,小寒心里不舒服,如今气病了,也无法带兵作战。”
  路霁轩愣了一下,想到慕容寒那张面无表情却又满是哀伤的眼神,他心中一痛,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慕容灼,露出满眼的关心之情。
  慕容灼见了,叹道:“见你如此,朕也不好苛责于你。本来你擅离军营,理应问斩,全是小寒全力为你周全,如今才能保你一命,你可要好好记得小寒这份恩情才是。”
  路霁轩听着,脸上神情变换几番,最后他眼睛转了几转,仍旧低头躬身应了。
  “既然小寒身体抱恙,银钩铁骑也无法出战,所以朕就命你的那些兄弟们出战了。”
  路霁轩又是一愣,心中一阵慌乱。
  慕容灼脸上笑容更深,他看着一脸焦急的路霁轩,又说道:“小寒身体抱恙,因此朕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打扰他,不过……念在你们关系不同旁人,朕就准许你去看看他。”
  路霁轩听了,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来到慕容寒的帐外,果然看到几名士兵把守,想起昨日自己冲撞慕容寒,忆起对方背对着慕容灼时,虽然面无表情,却流露出哀伤无助,他心中一阵疼痛,恨不得立刻进去将那人搂在怀里,安慰一番。
  但是转念又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言语,不由得脚下却步,他思来想去,叹了口气,还是向着慕容寒的营帐走了过去。
  一进去,便看到慕容寒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似乎在想着什么,并没有发现他进入。
  慕容寒如此没有警惕,或者说如此出神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些不忍打断,更有一种窥探到对方秘密的感觉,不想去打断。
  路霁轩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慕容寒,可以依稀看到他的小半张脸,如同雕像一般面无表情,嘴角紧紧的抿着,抿成了一条线,仿佛他和那两片薄薄嘴唇有仇一般,眼睛明明冲着窗外,但好似什么都没有再看一样,感觉不到任何的情感。
  路霁轩这一刹那感到一阵冰冷,这是真正的慕容寒,还是慕容寒善于伪装,在没有人的时候也戴上了如此虚伪的面具?
  路霁轩有些不明白,之前四百多个日日夜夜,自己所面对的那张会说,会笑,那张真实的面孔究竟是不是慕容寒本人。
  他因此吞咽了口吐沫。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慕容寒,只见他眉头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在看到路霁轩的时候,他明显的惊讶,之后满脸喜悦,然而路霁轩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他甚至怀疑对方是否早已知晓自己站在这里,所有的一切只是对方在做给自己看的。
  但是,那人的确一脸的疲惫,眼底还带着深深的黑色,仿佛大病初愈一般的苍白面容,没来由的让他心疼,忍不住无法责问,只能深深叹息。
  慕容寒却是在一脸欣喜之后,眉头紧皱,抓住路霁轩的手带入了帐内,避开了外面的视线,才紧张的打量着对方全身上下,看到当真无恙,他才松了口气,随即埋怨道:“你昨晚去哪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
  路霁轩看着慕容寒那真切的担忧,抿着唇,“对不起。”低下了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不知道是真实还是虚伪的面孔。
  慕容寒也察觉了他的异样,“怎么了?”弯下了身子,想要看到对方的面容。
  路霁轩却抬起了头,换上了笑容,满是安慰,轻摇了头。
  慕容寒以为他是不希望自己担心,所以才会摆出笑容,于是也跟着笑了一下,拉着他坐下,“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路霁轩打量着他,“我是没事,你呢?”
  “我?”慕容寒好笑的指指自己,“我能有什么事……”说着,他苦笑了一下。
  路霁轩眉头跟着一皱,“我听说你身子不好,皇上下令不许别人探视。”
  慕容寒听了脸色一沉,“唔”了一声,却又奇怪的打量着路霁轩,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一回来就被皇上叫去了。”他看着慕容寒,“皇上同我讲,是你……为我说了很多好话,所以他才赦了我擅离之罪。”
  慕容寒愣了愣,随即“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我昨日……”路霁轩看着慕容寒那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试探道:“我昨日其实……后来回去……”他正要说,忽然嘴上被慕容寒捂住,他摇摇头,另一只手在死角指了指外面,那样子很明显告诉他,隔墙有耳。
  路霁轩皱了下眉,看着慕容寒,忽然他听到慕容寒的声音说道:“昨日你回去了?”
  路霁轩一愣,他没有看到慕容寒张口,分明那人是用心语与他交谈,他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叹道:“我不知道还有多少的你,是我不知道的。”
  慕容寒一阵犹豫,不解的看着他。
  路霁轩有些恍惚的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告诉我,他们说四年前那场战役,铁骑军是诱饵,是不是真的?”
  慕容寒一愣,他没有想到路霁轩会问这个。
  他忽然口中一阵苦涩,有些为难的看着路霁轩。
  “究竟是不是这样?”
  慕容寒叹了口气,在对方急切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忽然,自己的手就被放开了。慕容寒有些错愕,之后他看到了路霁轩摇着头,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
  慕容寒觉得口中一阵苦涩,四年前他不得不这么做,牺牲兄弟,没有人愿意,因此他本人也在铁骑军当中,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和路霁轩有着一面之缘。
  但是,如今沉浸在不可思议当中的路霁轩并没有想到这些,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慕容寒是个可以为了胜利,牺牲兄弟也在所不惜的人。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懂过眼前这个人。
  
  失望……
  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充斥着他。
  路霁轩看着慕容寒,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慕容寒发觉对方不对劲,拉住路霁轩询问。
  手却被对方挥开,毫不留情的。
  
  为什么还要用这样难过的眼神看着我……
  路霁轩难以理解的看着慕容寒,接着他跑了出去,以一种无法言语的心情逃离了这里。
  慕容寒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一时间无法动弹……
  全军回营,既没有败,也不是大捷。
  只是比去的时候少了一些人,比去的时候多了几分沉重。
  路霁轩在人群中慌乱的找着自己的兄弟,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个熟悉的人影撞入自己的眼帘。
  为什么?
  他心底一声声的询问,脚下更见慌乱。
  直到他找遍整个军营,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兄弟……
  上阵杀敌总有为国捐躯的一日,路霁轩心里很明白,他并没有抱怨,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所有的兄弟都没有回来。
  他抓住一个士卒,询问之下,才得知原来自己的兄弟们成了战争的牺牲品。
  他无法忍受,不知道是谁玩弄了这一切,他怒气冲冲的去找平沧水质问……
  
  大帐内,慕容灼看着坐在床榻上的盈秀清。盈秀清缩着身子,目光有些呆滞,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
  慕容灼打量着她,眉头忽然一皱,问道:“我听说你今日出去了?”
  盈秀清缩了一下,有些茫然的抬头看着慕容灼,末了点了点头。
  慕容灼一把抓起她小巧的下巴,“去哪了?”
  盈秀清想要挣扎,但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慕容灼。
  慕容灼忽然放开了她的小巴,哼了一声,“你这个样子,像极了他。”
  他是谁?
  盈秀清有些疑惑,他看着慕容灼眼底的厌恶和无措交替,仿佛爱恨交织一般,掺染了无奈和无计可施,最后却是眉头紧紧的一皱,放弃了一般的全然变成了厌恶。
  盈秀清颤抖了一下,深吸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了花束,递到了慕容灼的眼前。
  慕容灼看着那些花,虽不是名贵品种,但是却很新鲜,他的心顿时喜悦了一下,看着盈秀清,他坐上床,将女子搂入怀中,温柔的道:“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寒呢。”
  “寒……”盈秀清抬起头,“王爷么?”
  慕容灼点点头,看着盈秀清眉头轻轻一皱,随即她摇着头,将身子依偎进了慕容灼的怀中,慕容灼哈哈大笑,“今日虽然不算大胜,不过已经将对方打散,恐怕已经无力再战了,过两日朕就带着你回京,可好?”
  盈秀清听着他的话,身子抖了一下,似被战争吓到了一般,然后柔弱的将身子埋入了慕容灼怀中,手紧紧的抓着对方的衣襟,良久才低声说道:“好……”
  
  “是谁允许你进来的!”平沧水看着闯入的路霁轩,先是一惊,随即大叫。
  路霁轩瞪着平沧水,怒道:“今日是你指挥的?”
  平沧水哼了一声,“你凭什么这样和我讲话?”他打量了一番路霁轩,笑道:“哦?我当是谁,原来是王爷的……”
  路霁轩听得眉头直皱,他瞪着平沧水,“我问你,今日是不是你指挥的。”
  平沧水点头,“不错,正是本座。”丝毫不担忧的眼神,反倒上挑了眼角,有些挑衅。
  “为什么……”先是错愣的无法言语,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哀伤,接着便是无言克制的愤怒,冲上前的身子被架住,只能不断的发出哀鸣。
  “为什么……为什么……”
  一声声不断的哀叫,像是失散了的狼,孤寂哀伤。
  挣扎的身子即使被架住,旁边的人甚至是被质问的那个人也可以感受到路霁轩从眼里渗出的恨意。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不是么?这一点跟在王爷身旁的你应该最清楚的吧。”
  平沧水冷笑着。
  “什么?”
  错愣,这些和慕容寒又有什么关系……
  脑海中一片混乱,想起了那人独自一人时的面无表情,想起了那人可以将手足兄弟送入敌营的决绝狠毒。
  他睁大了眼睛,努力咽下满嘴的腥涩。
  “更何况这种事情,身为银钩铁骑出身的你们,不是更知道要怎么做么?”
  得意的笑容,仿佛是褒奖一般的嘲讽,像是一根利剑一般插入了路霁轩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他忽然之间挣开四周的人,向外跑去……
  
  “为什么?”
  掀开了帘子,路霁轩如同仇人一样瞪视着慕容寒。
  慕容寒吃了一惊,伸手捂住了胸口的霎那,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路霁轩愤怒的大吼,“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姐夫他们……姐夫他们去做什么了?”
  慕容寒心中一凛,看着路霁轩,他无法说谎。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他唯一不想欺骗,想与之分享一切的人。
  他走上前,试图拉住路霁轩,“你听我解释……”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一切。”赤红的眼睛已经烧尽了理智,路霁轩甩开了慕容寒的手,无法冷静。
  慕容寒皱着眉头,垂下了眼睑,“是……但是……”
  “为什么不阻止!”愤怒的推开那人,看到对方受伤的眼神,路霁轩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这样是否就可以品尝到自己被最爱的人背叛的滋味了?
  不……还远远不够……
  路霁轩近乎愤恨的看着跌倒在地上的慕容寒。
  慕容寒爬起来,“你听我解释……”
  “你为什么不阻止?你是王爷,难道也没有能力阻止么?还有……为什么不让银钩铁骑出战?他们不就是为了牺牲才培养的么?”
  路霁轩像是一头失了控的野兽,只有伤害眼前这个人,似乎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因为无法原谅这个有能力,却什么都没有做的人。
  慕容寒震惊的看着路霁轩,他可以任由前天下的人误解他,但是却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人的误解。
  他皱着眉头,上前一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抓住了路霁轩的衣服,“我没有想过要牺牲谁,银钩铁骑也不是用来牺牲的,他们……是我的兄弟。”
  “所以,这一次选择牺牲我的兄弟么?”
  “为什么?”
  无法压抑的怒气,路霁轩哭叫着,一拳打在了慕容寒的脸上。
  慕容寒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眼睛一阵疼痛,睁开时已经被粘稠的血液挡住了视线。他看不到路霁轩的表情,却可以听到那人失声痛哭的声音。他想要去安慰,但是来不急开口,下一秒路霁轩已经如同野兽一样扑了过来,压在他的身上,接着是一拳重过一拳的打击,让他无法开口,更加无法遮挡。
  对着失控的野兽,慕容寒纵然武功盖世,此刻也失去了效用。
  他本能的抬手阻挡,还击……但不知道过了多久,打了对方多少下,又挨了对方多少下,最后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昏昏沉沉间醒来,慕容寒只觉得身下一阵颠簸,想起昏迷前的一幕,他急忙便要起身,身子刚一动,胸口一阵沉闷,让他痛哼出声,接着一股子腥咸直冲口鼻,他用手捂住,一声咳嗽,大口的血涌了出来。
  “爷!”
  “爷!”
  左右两声,一边一个,冷开,卫尧急忙将慕容寒的身子扶住,竖起他背后的枕头,让他靠着坐起身来。
  慕容寒吐出胸口的积血,看着关心自己的两名手下,他苦笑一声,随即身下又是一阵颠簸,他睁大了眼睛,“我们这是去哪?”
  “爷,这是回京的路上。”卫尧为慕容寒擦去嘴角的血迹,本想取来干净衣服为他换上,却见慕容寒一摆手,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回京?”他知道自己是在马车上,他攀住一旁的冷开的手,吃力的坐直了身子,掀开了窗帘,看到外面的景色,他眯了眯眼睛,皱眉道:“路霁轩呢?”
  “爷还在想着他……若不是他,爷,您也不会受伤。”冷开皱紧了眉头。
  冷开,卫尧向来是话最少的,但是两人心思缜密,因此才能一为自己贴身侍卫,另一个是铁骑军的首领,银钩军需镇守京城四方,所以平日里多是冷开,卫尧伺候慕容寒。相较于其他几人,他两人同慕容寒,更似兄弟。
  慕容寒皱着眉,手抚在自己的胸口上,卫尧见了,瞪了一眼冷开,急忙道:“爷,路霁轩就在后面那辆车里。”
  “是么?”慕容寒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但是眼睛却盯着车帘。
  卫尧见着不忍心,叹了口气,伸手将帘子掀开了一个角,一股扑面的冷分吹了进来,慕容寒跟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卫尧急忙松了手,又将车子罩了个严实,但只是一瞬,慕容寒还是看到了后面跟着的那辆囚车中,路霁轩颓然的样子。
  即使颓然,那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依然晶亮,冷冷的盯着自己。让他忍不住心口一闷,便咳了出来。
  他果然还是恨着自己的……
  慕容寒心中郁卒,一脸灰败。
  
  委屈和愤怒。
  因为自己无法保护他最重要的亲人,寒峰寨的兄弟们对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兄弟那么简单,更是亲人。
  是患难与共的亲人。
  然而自己却没能保护,因此才会被恨吧……
  慕容寒哀伤的看着车帘,似乎想要透过那层层的帷幔,将自己的委屈传递给那人。
  然而,终究是徒劳。
  自己的委屈,在自己眼里是无能,在那人眼里便是虚伪。
  其实,慕容寒知道的,但是仍旧希望对方可以原谅自己,其实最委屈,最伤心的人该是自己吧……
  慕容寒不由得苦笑。
  “爷……”卫尧见了更加不忍,“不要再想了。”
  慕容寒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靠入枕头中,过了片刻,他又问道:“皇上那里怎么说?”
  “回爷,皇上说等回了京在发落。”
  慕容寒又是点点头,忽然胸口一闷,又是一阵夹杂着血腥的咳嗽。冷开,卫尧两人见了,一阵慌乱,急忙找水,找药。
  慕容寒颤抖着躺会床铺中,喘着粗气。他拒绝了冷开递来的水,而是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冷开,你可怪我。”
  冷开一愣,低头道:“冷开从来没有怪过爷。”
  慕容寒却皱起了眉头,“即使四年前铁骑军面临全军覆没之时,你也没有怪过我?”
  “冷开……不敢……”低下了头,接着又抬了起来,晶亮的眼睛没有半分游移,“爷,当初铁骑军便是这样的存在,铁骑军中的人都是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所为的只是王爷您一个人的命令而存在。即使不是出征,作为死士,也早已有了觉悟。所以铁骑军没有一个人恨过王爷。”
  “更何况,那一日,爷同我们一起,不顾自身安危,身先士卒,铁骑军的每一个人都记得,王爷冲杀在最前面的身影。”
  慕容寒抿着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眼睛微微发红,闭上了眼睛,便有泪滴顺着睫毛流下。他微微有些羞赧,伸手去擦,却停留在自己脸颊上,呆愣愣的睁开眼,看着后面囚车的方向。
  “失去了兄弟亲人的感觉,我们尝的已经太多了,所以不想让他也和我们一样,有太多的遗憾……”
  冷开看着慕容寒,“爷……”
  “这一次,你可有怪我?”慕容寒看着冷开,眼底有着愧疚,“怪我牺牲了你们……”他低下头,“我只是不想让他品尝我们的遗憾……”
  “爷,我们明白的,我们……从来没有怪过爷。”冷开将水递到慕容寒口边,道:“爷,喝口水冲冲口中的苦味吧。”
  慕容寒看着那清水,嘴里的药味的确很苦,但是苦不过心里的滋味。
  自己终究还是自私了一回……
  用银钩铁骑的将士换了李如风等人……
  但是路霁轩却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能告诉对方。如果此时说了,恐怕慕容灼便会有察觉,也许之前的一切都会白费了……
  因为不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烧尽了路霁轩的理智,起初的几拳只是泄愤一般,但是之后却夹杂了内力。
  慕容寒苦涩的想着,自己的心里也很苦涩,委屈,所以才会还手。
  因为不亏欠,所以才会还手。
  但是终究没有使用内力抵挡,因为不舍得。
  因此被对方带着内劲的拳头打中胸口的一霎那,慕容寒几乎以为自己会死掉,他甚至在那一刻忘记了自己的儿子慕容淼,想着若是就这样死去也很好。
  可是当他醒来的此刻,回想起那时的自己,只能在心底咒骂着自己,忘记了小淼,忘记了自己的责任,甚至忘记了为了自己这个小小的私心而牺牲了的银钩铁骑。他如何对得起他们……
  闭上眼睛,想要哭泣。
  即使车子的帷幔很厚重,他似乎仍旧可以察觉到外面那道灼人的目光。
  很短暂的一瞥,但是路霁轩的目光却很复杂,慕容寒不敢去想里面究竟掺杂了哪些感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里面有着恨……这让他感到绝望。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慕容寒扶着卫尧稳住自己的身体,皱眉问道:“怎么了?”
  卫尧掀开了窗帘,说道:“李美人来了。”
  慕容寒愣了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接着一个小巧的身影掀开了车帘。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冷开急忙将厚重的被子掩在慕容寒身上。
  慕容寒看了盈秀清片刻,才似恍然大悟,柔和了目光,笑道:“你……很漂亮。”
  盈秀清已经换掉了身上的男装,换回了女装,而且是很华丽的宫服,该是慕容灼回到络宇城为她添置的。
  盈秀清看着慕容寒清瘦的面容,忽然眼睛一酸,便掉下泪来。
  慕容寒苦笑着欠起身,想要伸手为她拭泪,然而被子滑下,胸口曝露在空气中,便是一阵咳嗽,于是伸出去的手又转了个方向,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盈秀清看着又是一阵掉泪。
  慕容寒好不容易顿住了咳嗽,抬头道:“外面天凉,你也快些回去吧。”他知道未曾放下的车帘是为了让慕容灼看清楚盈秀清同自己的动作。
  盈秀清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开口,“你……为什么不解释?”
  慕容寒怔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忽然又抬头道:“那日谢谢你。”
  盈秀清低下头,泪水迷蒙了眼睛,她的嘴巴颤了颤,终究没有说出话,转身离去。
  那日,若不是盈秀清说要外出,才能带出去一队银钩铁骑,慕容灼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战场和慕容寒身上,后来他发现盈秀清离开过,却没有察觉银钩铁骑少了人。
  等到盈秀清回来,只是骗他说是采花。
  慕容灼信了。
  他并不爱盈秀清,然而他看到自己可以将慕容寒握在手中,他便觉得很好。
  慕容灼只是讨厌无法掌控的慕容寒……
  因此而已。
  
  慕容灼搂着盈秀清回到了自己的车撵上,他将盈秀清搂在怀里,从一旁拿起酒杯,顺手喂给了盈秀清。盈秀清乖巧的喝了下去,脸上浮现出一片晕红。
  慕容寒看着,嘴角微微勾动了一下,便命卫尧放下了窗帘。
  当窗帘掩去了他的面容的时候,慕容灼冷下了笑容,松开了搂抱着盈秀清的手
  一路上,慕容灼并没有因为慕容寒的伤势而减缓速度,因此直到京城,慕容寒的身子仍旧毫无起色。
  没有入朝,他被直接送回了家中。
  慕容寒回到家中,便被慕容淼紧张的接进了屋内,接着找来了上官烨,又是一阵忙碌。
  “小淼,爹亲没事。”看着一脸泪水,不肯离开的儿子,慕容寒纵使心疼也只能用这样薄弱的言语去安慰。然而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爹,让小淼陪在这里吧。”慕容淼的脸上是不输于自己的执着,慕容寒看着,无计可施。
  “天色已经晚了,小淼,听话回去睡吧。”
  慕容淼固执的摇头。
  “小淼……”慕容寒只得好言相劝。
  “爹亲,您今夜用了重药,吐了那么多血,恐怕晚上会有事,所以让小淼留在这里照顾爹亲吧。”慕容淼一脸恳求。
  慕容寒皱起了眉,“爹亲身边有卫尧和冷开啊……”
  “可是,每一次爹亲出事,小淼都不能在身旁,小淼这次不要了……”说着,慕容淼眼里有了泪水。
  慕容寒看着心疼,急忙说道:“好,不哭不哭,小淼就留在这里吧……”
  慕容淼听了,心里一喜,可看到慕容寒满脸倦容,他又吸了吸鼻子,将泪水逼了回去,劝说慕容寒入睡。
  慕容寒将身子向内挪了挪,让慕容淼躺倒自己身旁,才抬头对卫尧道:“去请莫将军明早过府一趟。”
  “是。”卫尧心知此番是为了路霁轩之事,也不多言。
  “除了莫家,还有玄家一族也请来。”
  “是。”
  “还有……”
  “爹亲,睡觉吧。”
  慕容寒看了一眼身旁的慕容淼,笑了一下,点点头,却又对卫尧,道:“还有姐姐那里先什么都别说了,我自会向她解释的。”
  “是……”
  眼看着慕容淼的脸沉了下去,慕容寒说完这句,便乖乖的躺下了,最后卫尧为他们父子两人吹熄了灯,掩好了门窗,才躬身离去。
  
  慕容寒经过上官一记重药,将体内的淤血吐出了泰半,又经过一夜休息,次日醒来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起身后,他急忙便要入宫。
  “皇上。”见到慕容灼,慕容寒直接开口,“皇上,您打算如何处置路霁轩。”
  “处置?”慕容灼失笑的看着慕容寒,“小寒你的身子好了?”
  慕容寒皱了下眉,“托皇上的洪福,臣弟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所以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商讨这件事了?”慕容灼带着笑意,“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一日呢?我想小淼也很想念你吧?”
  “皇上,臣弟今日来是下了决心的。”慕容寒扬起头,无畏的看着慕容灼。
  慕容灼眉头一皱,心里明了,他长长的“哦”了一声,“你可知道,路霁轩以下犯上,已经是死罪一条了,更何况他之前还有擅离军营,谁知道他是不是通敌卖国,不然为什么野项首领们刚刚被杀,他们就得到消息了?”
  慕容寒心想,那是因为盈秀清的父亲并没有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任何一条罪责对于路霁轩而言,都已经是死罪了。
  慕容寒看着慕容灼,咬紧了牙,“既然如此,那么慕容寒斗胆恳请皇上饶了路霁轩死罪。”他说着跪倒在地,“慕容寒敢以颈上人头担保,路霁轩绝不会通敌卖国。”
  “小寒,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灼故作惊讶的退开一步,既没有受了慕容寒的跪拜,却也不肯过来搀扶他起身。
  慕容寒咬了下牙,挪动膝盖,又转向了慕容灼的方向。
  慕容灼看着他,刚要说话,忽然外面一阵脚步声,还有宫铃响动的声音……
  “皇上,小寒是怎么了,您竟让他跪在地上?”莫嫣然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跟在她身后的还有莫长风,玄妙辰和上官烨。
  慕容灼的脸色微微一变,上官烨已经叫道:“小寒昨儿个身子还很虚弱,这样跪着恐怕他坚持不住。”
  慕容灼眉头一抖,看了看众人,又扫过地上跪着的慕容寒,忽然笑道:“怎么会呢,朕怎么会让小寒跪着呢。”说着,他扶起慕容寒。
  谁料慕容寒却没有借势起身,反而失了千斤坠,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头低垂着一副等待裁断的样子。
  慕容灼看着他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皇上。”慕容寒忽然开口,“今日慕容寒斗胆恳请皇上赦免路霁轩死罪。”
  “你可知道留着他,下一次恐怕他就会杀了你。”
  “臣弟……知道。”慕容寒更加低垂了头颅,掩去了眼底的神情。
  慕容灼深吸了口气,“你可知道你如果为他求情,恐怕会动摇三军。”
  慕容寒身子一颤,“皇上,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兄弟,亲人,甚至是……爱人都已经一无所有,这样的人不会对皇上您,造成威胁。何不放过他。”
  “这……”
  眼见慕容灼无言以对,莫嫣然忽然走上前,拍着慕容寒的肩膀道:“小寒,我听说那路霁轩将你打成重伤,这样的人你还要为他求情,值得么?”
  慕容寒顿了一下,“臣弟不知道其他,臣弟只知道臣弟欠了他,欠了他几千条人命。”慕容寒抬起头,看向慕容灼。
  慕容灼被他的目光逼迫着竟后退了一步。
  想到其实那些人都是自己欠下的……
  “身为统领,我不能保护他们的安危,让本是平凡百姓的他们卷入战争,如今为国捐躯却不能魂归故土,我欠下的,难道不该偿还么?”慕容寒眼睛发红,字字血泪,声声指控。
  慕容灼退了一步,险些摔倒。他扶住了椅子,察觉自己的失态,他冷冷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吸了口气,“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立下的誓言,只不过皇上可曾记得,我在先帝面前立誓之时,先帝曾言,献出忠心,我可以提出三个要求。皇上您一定会答应。”
  慕容灼听了,眼睛忽然眯了起来,他瞪着慕容寒。
  “你现在只有两次机会了,第一次已经给了慕容淼。”
  “我知道。”慕容寒说着,自自己靴子中抽出了短剑。
  短剑泛着寒光,名为银月,剑柄上刻着一个“寒”字,是口世间难得的利器,削铁如泥。好似慕容寒这个人一般。平日里掩藏起来,可是真的脱壳而出,便是锋利无比。
  慕容灼看着那柄匕首,他吞咽了口水,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慕容寒在等,等慕容灼给出答案。
  慕容灼睁开眼睛之后,他冷冷的看着慕容寒,“机会只剩下一次了。”
  慕容寒知道他答应了,在玄家,上官家,还有莫家的共同见证下,慕容灼不能食言。
  慕容寒欣慰的笑了,身子也跟着软了下来,一旁玄妙辰急忙扶住了他落下的身子,慕容寒浅笑道:“我没事。”淡淡的浅笑,却让玄妙辰皱起了眉头。
  慕容灼看着他,又道:“朕可以放过他,但是朕不能让他离开京城,这你该明白吧。”
  慕容寒一凛,随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莫嫣然看着他两人,忽然说道:“皇上这次带回来一个美人,我还没有见过呢。”
  慕容寒一愣,看向慕容灼。
  慕容灼也看了他一眼,随后搂住莫嫣然道:“不过是个普通村妇,不看也罢。”慕容寒听了,垂下了眼,慕容灼又道:“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莫嫣然瞟了一眼慕容寒等人,心知慕容灼不想面对他们,便跟着点点头。
  见两人离去,慕容寒身子一软,靠在玄妙辰怀里,再也无法动弹。
  上官急忙为他诊脉,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阵大骂,怪他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又劝说他时常记得自己还有个儿子。
  慕容寒一脸疲惫,苦笑着不住点头。
  等到上官骂完了,莫长风才一脸凝重的开口道:“你今日叫我们来,就是为了用这次机会?”他将银月放回慕容寒手上,脸上满是责备。
  慕容寒苦笑,“你也觉得我不值?”
  “不是……”莫长风叹息,“也许用不上,你为何不同我们商量一下。若是日后你需要……又该如何?”
  “不是还有一次机会么?”慕容寒轻笑。
  “先帝就是看出了你的善良,知道有一日你需用此自救,可是你如今三次已用其二,若是为了自己也罢,却偏偏都是为了别人,难保第三次你不会给别人。”莫长风说的一脸无奈,就连玄妙辰也是一脸赞同的点头。
  慕容寒苦笑着点头,“第三次我不会乱用了。”他又看了看三人,忽然笑道:“我没有想到他会答应的如此轻易。”
  莫长风听着更是叹气,“他等得就是这个机会,他就是在利用路霁轩让你再无退路。”
  慕容寒低下头,“这个我知道……”
  
  路霁轩的命留下了,而他也被留在了慕容寒的府第。
  慕容灼唯一饶他不死的要求,便是他不可以离开京城。
  而路霁轩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自从回到慕容寒的府第,便将自己关在房间内,一步也没有踏出来过。
  每一日只有路静会陪着他说话,慕容寒只会在院子外面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一站便是一天,不是没有进去过,而是被拒之在外的尴尬和被刻意无视的窘迫,让他再也无力站在那间屋子内,面对路霁轩。
  慕容淼更加乖巧,他认真读书,学武强身,希望有一日可以保护他的父亲。
  即使每一日看到慕容寒站在院子外面看着那扇永远不会开启的门,慕容淼也没有劝说过父亲离开,因为他知道那是慕容寒心底唯一的净土。
  即使已经无法跨入,也不希望被破坏。
  慕容寒日复一日的看着,看不到路霁轩的影子,但是只要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好,曾经的幸福仿佛变得像梦一样飘渺,久远的难以被想起。
  但是又好似只是昨日才发生过的,他们昨日似乎还正坐在房顶上共同饮酒。
  慕容寒看着院子的花从开到落,时间便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转眼便又是一年的春天,路静提出了离开。
  “李夫人,”自从一年前,慕容寒便恢复了这样的称呼,路静起初会皱眉,但是久了也就习惯了,每当她同慕容寒说话的时候,总是在想,这一生之中还能不能在看到他的笑容?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怀念起山寨的日子。
  慕容寒是她的恩人,若不是慕容寒,沐阳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沐阳便是她与李如风的孩子,那个时候没有来得及起名字,后来只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在阳光下快乐成长,于是便有了沐阳这个名字。
  “最后一次了,叫我一声姐姐吧。”如同祈求一般,路静抱着小沐阳,等待着。
  小沐阳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慕容寒,一如这一年多的日子一般,他很喜欢慕容寒,总是要慕容寒抱着,如今即使在小的年岁,他也明白自己是要离开的,他伸出小小的手,伸向慕容寒,有些不舍的抓住了他的衣襟,眼底吸着泪水。
  慕容寒抿了嘴,颤了几下,终究没有叫出那个称呼。
  他苦笑着低下头,“如果连你都走了,他该怎么办?”
  似乎已经到了连名字都无法叫出的地步了,慕容寒的心底满是苦涩,他只能摇头。
  路静看着心疼不已,她握住慕容寒的手,“给他一些时间吧……”
  “唔……”
  对于李如风的未死,慕容寒一直没有同路静讲,如今路静要离开了,他只是吩咐了人送她去和李如风相见。
  如今已经一年多了,当初那件事情,除了当事人无法放下,其他人早已忘记了。
  慕容灼也已经不在紧盯着路霁轩了。
  也许,他们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路霁轩如今无法离开京城,但是也许以后可以,到那个时候他可以带着他去见李如风他们,到了那时,他们又可以像在寒峰寨的时候一样了。
  慕容寒这样想着,送走了路静。
  折回了路霁轩所在的小院,他看到的却是紧闭的大门,一如那人关上的心,他早已失了进入的资格……
  两年时间,木突在当年战败之后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一次,由于没有了寒峰寨作为外墙,银钩铁骑也都在京城待命不出,慕容灼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东边,与野项人的征战上,一时间谁也没有发现木突的突袭。
  接连几日下来,木突从东西两边夹击,迅速的占领了团城附近的几座村落,小镇,大军在团城之前集结,按兵不动,但是战况紧急。
  团城城守接连发了几封奏折,要求京内出兵。
  然而此刻,东方战事也很紧张,野项人声东击西,用着游击的战术,让苏文灿等人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慕容灼曾想过让慕容寒出征,但却被慕容寒一口回绝。慕容灼本身也对慕容寒不甚放心,时至今日,他仍旧不知道当初是谁将野项首领被杀的情况告诉了对方,因为慕容寒以人头为路霁轩作保,他也无可奈何。
  对于路霁轩,慕容灼可以说是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路霁轩,慕容寒曾经不止一次的反驳自己,慕容寒应该是自己的,无关情爱,只是一种占有欲。
  慕容灼喜欢看到慕容寒的臣服,然而路霁轩的出现,打破了一直以来兄弟两人的平衡,也让慕容灼对慕容寒的忠心产生了怀疑。
  这一次团城告急,他也是因此才一直压下了战况,并没有告知慕容寒。
  然而,一连十数封的信函,慕容灼已经无法在沉默下去了。
  
  慕容寒站在小院的门口,默默的看着院子中的动静。
  记得那时,他将路霁轩从天牢中带出来,那个人的眼睛始终晶亮,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仿佛天大的仇恨一般。
  慕容寒心底满是委屈苦涩,奈何却无言以对。
  很多东西,他不能说。
  若是说出来,以路霁轩的冲动,一定会露出马脚,慕容灼的虎视眈眈,他不能不防。
  但是一旦失去了解释的契机,之后的言语便成了掩饰,不被采信,不被听取。慕容寒即使知道这样的结果,仍旧采取了那样的做法,在今日面对隔绝了一切的紧闭大门,他仍旧没有后悔,只是淡然的接受了一切。
  其实,早就知道结局如此,若非生离,便是死别……
  他与他之间,幸福本就是奢侈。
  慕容寒不止一次的幻想着路霁轩的手抚摸自己,带着热度挑逗自己,然而在梦醒之后,是更深的空虚。
  渴望会立刻冷却,欲望也会立即消沉。
  唯有寂寞和寒冷不断的侵袭着自己……
  慕容寒想着,也许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敲开这扇门了,与其面对那伤人的目光,也许在外默默的守候更加幸福一些吧。
  但是……如今他不得不来到这里,因为有些话,他不说,怕是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讲了。
  
  跨入了院子,这里曾经有过欢声笑语,现在却是一片萧索。
  四周的树木早已枯竭,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一如他的身边。
  慕容寒叹了口气,咽下满心的苦涩,走到了门口。
  手,探了出去,却在触及门扉的霎那,僵持不动……
  他始终记得,那一日当他带着路霁轩回来的时候,路霁轩的眼睛始终瞪着他,让他怀疑路霁轩一路上连眼睛都没有眨动过。
  带着路霁轩回到房间,那时浴桶已经准备好了,路霁轩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仍旧如同盯着猎物的野兽一般,带着恨意的眼神,不肯放过他。
  慕容寒只觉得遍体生寒,忍受着那样的目光,他褪去了路霁轩的衣服,作为王爷,第一次如同下人一样服侍一个男人。
  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过程中,那一成不变的目光。
  即使闪躲也无法忘却。
  直到扶着路霁轩坐到床上,那人都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让他感到无奈至极。
  “以后,我会解释给你听的……”只求不要再被这样如同仇敌一般的瞪视,所以才会吐出这样类似解释的言语,然而换来的却是屈辱和不堪。
  路霁轩哼了一声,那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在那一夜声嘶力竭的嘶吼之后。
  “我不知道你还要编些什么来解释给我听。”
  慕容寒的气息滞闷了一下。
  “是不是下一次你会同我说,其实大家都没有死?”
  慕容寒的身体顿了一下,随后低垂的头露出苦笑。
  的确没有死,不是么?
  但是这样的话,现在却不能说……
  路霁轩看着沉默的慕容寒,看到了他霎那顿住的身影,却没有看到他溢于唇畔的苦笑,心底更加认定了慕容寒的欺瞒和故意。
  在天牢中,他想了很多。
  对于重手打上了慕容寒,他心底有着疑惑和愧疚,毕竟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用内力对自己还手,刻意保护着自己一般。但是之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想了很多,从他们的相识到此刻,最初的相逢,慕容寒掩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个时候他以为是慕容寒小心谨慎,如今想起来说不定这正是那人的狡诈。
  不然一向隐蔽的寒峰寨为什么会被官兵包围,难道不是慕容寒通风报信么?
  无奈之下带着兄弟和他一起来到京城的自己,简直就是帮凶。
  如果不是那日他要同慕容寒一起,也许今时今日,所有的一切都会不同。
  越想越是愤怒,想起了那些士兵说的,也许为了苍朝,慕容寒会委身于敌人也说不定。
  他……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欺骗了自己,不是么?
  越想越是无法忍受,路霁轩一把抓住了慕容寒的胳膊,将他翻身压在了身下。
  慕容寒被拉的措手不及,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是剧烈的咳嗽,将眼泪咳了出来,他不解且有些慌乱的看着身上的路霁轩。
  “你……做什么?”
  “做什么?我的兄弟都死了,如今只有你了,难道你不想陪我么?”
  慕容寒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伸出了手,温柔的摸着路霁轩的脸庞,“如果你想,我就会一直陪着你,我只是怕……你不愿。”
  路霁轩哼了一声,躲开了慕容寒的手,脑海被愤怒充斥,他动作粗暴的撕开了慕容寒的衣服。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皮肤,慕容寒一阵瑟缩,喘息着抓住了路霁轩的手,“霁轩?”
  “怎么?不愿意?”
  “不是……”慕容寒咬住了嘴唇,适才温柔的笑容已经消失,只是哀伤的看着路霁轩,“如果这是你想的。”
  “这是你欠我的!”路霁轩吼出声,然后更加粗暴的扯掉了慕容寒的绸裤。
  暴露在空气中的下半身,丝毫没有反应,起初那点点的激动,也因为看清了对方而消失殆尽,慕容寒的眼底只有包容和怜悯,却全然没有亏欠。这让路霁轩觉得更加不爽,没有亲吻,没有任何的前戏,路霁轩就那样直接贯穿了慕容寒的身体。
  “啊……”惨叫声被自己压抑在唇口,慕容寒的身体大幅度的向后仰去,不住的颤抖,他狠狠的咬着自己的手,血从牙缝间留了下来,在白皙的手背上留下诡异的颜色。
  身后被撑大了最大,毫无预兆的进入使得那里受伤,路霁轩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慕容寒颤抖的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摸上路霁轩的额角,想要安慰对方,却在路霁轩一个闪躲的动作下,被彻底的伤害。
  他苦笑着看着路霁轩,不发一言。眼底满是无奈哀伤。
  路霁轩却好似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他懊恼的瞪着慕容寒,想要继续施暴,心头却被不舍占据,是不是看不到这双眼睛就可以继续下去了?
  路霁轩想着,猛然间将慕容寒的身子转了个方向,让他背对着自己,趴在了床上。
  结合处的旋转让慕容寒疼得煞白了脸,几乎被转过去的瞬间,他便感到了血液沿着自己大腿留下的滑腻感觉。
  如同野兽一样被压在床铺上,脸深深的埋入了枕头中,身后被路霁轩一下接一下的撞击,仅仅只是发泄,是对仇恨的发泄,也是对自己的无能的发泄。慕容寒完全说不出话来,他只能趴在那里随着路霁轩的动作不住的颤抖,下身的疼痛早已经麻痹,但是内脏被挤压的痛楚让他无法忍受,胸口的沉闷更加清晰,一下接着一下,似乎是身后的撞击,又好似是自己的心跳,慕容寒的手紧紧的抓着身旁的被褥,嘴里一片的腥涩,深埋在枕头中的鼻子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明知道慕容寒的无能为力,明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也许不该归罪于眼前这个男人,但是却无法压制住自己的怒气,因为对方的欺骗和自己的无能。
  路霁轩需要一种方法来发泄,然而此刻他除了用伤害对方的方式,不知道还能如何。
  刺入的霎那,疼痛的绝对不仅是对方,自己也疼得无法言语,无论是身还是心。
  为什么不去救他们……
  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一个个疑问自心底冒出,却没有勇气去质问,路霁轩一下接一下的撞击,得不到任何的快感,只有宣泄的痛苦。
  他紧紧的抓着慕容寒的肩膀,指甲在白皙的肩头留下了痕迹,细弱的血丝渗出来,给慕容寒的身体染上了一层瑰色。
  他如同发泄一般的大吼,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撒入了慕容寒的体内。
  被欺骗的愤怒,被隐瞒的无能,被孤独留下的无助,被排挤在外的无奈……
  路霁轩喉咙中发出似野兽般的嘶吼,一口咬住了慕容寒的脖颈,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血一下子染红了慕容寒半边的肩头,但是身下的人却似毫无感觉一般,连颤抖都没有。
  路霁轩咬着咬着,连自己都受不了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他松开了嘴。
  在宣泄之后,看到慕容寒一动不动的身体,接下来是深深的害怕。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连慕容寒都不在了,他还能怎样?
  小心的翻过慕容寒的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慕容寒的口鼻间满是鲜血,衬着他上半张脸苍白异常,紧闭的眼睛锁住了所有的痛苦,那卷翘的睫毛纹丝不动。
  恐惧,攥紧了心头。
  路霁轩慌乱的跌下床,于是,他看到了慕容寒全身的惨状……
  身上的青紫痕迹,下身被红色的血迹画上了诡异的图案,讽刺着自己,提醒着自己,如何伤害了对方。
  脖颈上的血痕仍旧在流血,但是比起枕头上殷红早已不算什么。
  他……究竟吐了多少的血……
  又究竟流了多少的血……
  路霁轩对于自己无法控制的粗暴,感到害怕,只能无助的缩在角落里……
  
  事后慕容寒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才清醒了过来。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的疼痛告诉着他发生了什么,身旁四周的血腥味掩去了情爱留下的气味,他艰难的转过身子,看到的是缩在角落里的路霁轩。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
  是愧疚,是无助,是寂寞,还有深深的无措……
  但是同慕容寒的目光对上的霎那,那双眼睛露出了愤怒,矛盾的神情。
  慕容寒只是无言的看着他,然后缓慢的起身,清理着自己,最后默默离开……
  
  自那一日,慕容寒便没有踏入过这间屋子,如今,他站在门口,伸出手的却僵住了。
  说不怕是骗人的,即使自己在怎样的喜欢,在怎样的欺骗自己,可是到了此处,他依旧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那一日的疼痛席卷上了心头,他痛苦的攥住了自己的衣领,努力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
  早已不能回到过去了吧……
  他苦笑着,面对着门扉,放下了手。
  “霁轩……”他轻声唤着里面的人,自从路静走后,已经很少有人来这里了,慕容淼没有来,自己只是站在门口,来这里的人恐怕只有每日送饭的下人而已,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开过口了?慕容寒忍不住想着……
  果不其然,里面没有人应声,慕容寒露出了了然的苦笑。
  “我来,是来和你道别的。”
  即使没有回应,他知道里面的人一定听得到……
  “你恨我也好,怪我也好,有些话如果我现在不说,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讲了。”慕容寒觉得眼角一阵酸涩,他低下了头,有些无力的将头靠在了门扉上。“团城告急,已经被木突围困多日,银钩铁骑马上就要出征了,我就要离京了。”
  
  路霁轩坐在床上,眼睛紧紧的盯着大门,他知道那个人就站在外面。
  自从那一日,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说不恨不怪那是骗人的,但是他也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们可以掌握的,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所以伤了那个人,在那之后除了用愤怒和憎恨面对那个人,他不知道还能怎样,怕自己控制不住又伤了那个人,所以避而不见。
  明明知道那个人就在院子的外面,却没有勇气走出去见上一面。
  也许早就不恨了,只是不知道如何跨出这一步。
  今日,听到那个人的脚步走到门外,路霁轩是欢喜的,他甚至有些期待对方推开门,即使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但是在对方僵住的那短暂的霎那,他已经想了很多种见面时的表情。
  微笑,还是热情的抱住那个人。
  但是……却没有勇气。
  那个人也没有推门进来,这扇门就好似当年的那件事一样,成了两个人的禁忌。
  他要走了?
  路霁轩抬起了头,神情复杂的看着门扉。
  门外出现了长久的沉默,外面的人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讲,而里面的人却有些胆怯,怕对方已经离开,想要更加靠近一些。
  路霁轩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门口,同慕容寒一般的姿势,将脸靠在了门扉上,似乎这样就可以贴的更近一些。
  门外忽然响起了慕容寒下了决心的重叹。
  “我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声音就在自己耳旁响起,路霁轩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他瞪大了眼睛紧紧的盯着门扉,似乎这样目光就可以穿透木头看到外面那个人。
  “你还记得我那日曾讲过,若是有一日我不幸战死沙场……要你替我照顾小淼……”
  “我已经向皇上要了赦令,今日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京城了……”
  “去哪里都好,我只希望你可以带走小淼……”
  “我知道你恨我,怪我,但是稚子无辜,我不想……他也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所以我求你……带他走……”
  感觉到外面传来“咚”的一声,路霁轩知道那是慕容寒将手放在了门扉上,他半张着嘴,想要呼唤对方,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谨慎小心的将自己的手同样放在门扉上,似乎这样就可以和对方碰触。
  隔着一扇门,慕容寒和路霁轩以同样的姿势,头对着头,手对着手,一如多年前的携手,如今却被阻隔在了两端……
  两人这样伫立了良久,路霁轩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但是他又期待这扇门的打开,即使无言以对,即使无话可说,他仍旧希望可以见到慕容寒……
  良久之后,外面没有了声音,最后的声音是慕容寒无奈的叹息声。
  路霁轩看着看着,忽然间他一把拉开了那扇门,“寒……”
  但是外面早已人去院空,他跑了出去,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却是慕容寒的戒指和那柄短剑。
  他怔愣在场,忽然间他明白了慕容寒的意思……
  于是,泪流满面,他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手中握着银月,泣不成声……
  “爹亲。”
  看着被慕容灼揽在怀中的慕容淼,慕容寒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大石压着一般的沉重。伸手温柔的摸了摸慕容淼的头颅,“爹亲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的。”
  从幼子眼里看到了担忧,只能这样无力的安慰。
  慕容寒抬头对上慕容灼的目光,带着笑意,似讽刺,似开怀。
  他真的将苍朝百姓放在了心上么?
  还是长久以来,他只是以逼压自己为乐?
  慕容寒在心底提出了疑问,却无法询问出口。
  结局既定,动机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看着慕容淼,他又是一阵苦涩,轻拍了慕容淼的头,嘱咐了要他听话,便一言不发的上了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慕容淼看着慕容寒的身姿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过头对慕容灼说道:“皇伯父,我想回家。”
  慕容灼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回家做什么?”
  “家里有父亲的味道。”
  “跟着皇伯父不好么?你在皇伯父身旁,你爹亲打仗也会安心的,不然还要担心你,不是么?”
  慕容淼眨动着眼睛,默然不语,随即他低下了头。
  这样的举动同慕容寒如出一辙,无声的妥协,不是臣服,只是妥协。
  慕容灼盯着慕容淼,忽然间冷下了脸孔。
  
  “现在是什么情况?”
  慕容寒一到团城,便找来了守将,询问战况。
  他走到城墙上,眺望远处的寒月峰,雾气中的寒月峰像是披了一层面纱,看不清楚。
  就如同他的幸福,遥远而又飘渺。
  慕容寒皱着眉头,暗骂自己又闪了心神,急忙正了脸色,仔细端详。
  雾气散去,便看到不远的木突大营,慕容寒胃部一阵紧缩,他勉强压下想要作呕的感觉,转头道:“卫尧,他们有多少兵力?”
  “回爷,大概十万。”
  “我们呢?”
  “之前的守城士兵已经差不多都阵亡了,如今只有银钩铁骑,大概两万人。”
  慕容寒皱眉,“只有两万人……”
  若是奇兵突围,恐怕也是胜算不大,何况木突当年两次受挫,如今定是长了心眼,不会容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利用同样的招数取胜了。
  “爷,皇上没有增兵的打算么?”
  慕容寒听了一愣,苦笑道:“东边战事吃紧,皇上又怎么会动用他一兵一卒来这里送死呢?”
  卫尧皱眉,“爷,难道皇上打算牺牲爷么?”
  “看不住的狗,就要杀了。”慕容寒眺望着远处,脸色微微沉下,“慕容家一向如此,身为慕容家的人,更是深知此道。”
  “爷,那爷为什么还要来呢?”
  “为什么啊……”慕容寒想着,苦笑不已。
  
  “臣弟拒绝……”慕容寒单膝跪着,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
  “你不顾念团城的百姓了么?”慕容灼的声音难得的有了失措,此刻他觉得自己快要抓不住慕容寒了,对于对方接二连三的拒绝,他找不到方法。
  不能强项要求慕容寒,不能降罪慕容寒。
  这是慕容寒当年退出皇位之争时,先帝给的恩宠。
  先帝果然还是偏袒慕容寒……这个事事比过自己,强过自己的弟弟。
  慕容灼愤怒的瞪着慕容寒,但是却看不到他的面容。
  “你给朕抬起头来。”
  慕容寒抬起了头,然而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如何能看透人心?
  慕容灼冷笑,“你不去?你不去团城就是座死城,你的忠心呢?”
  “臣弟的忠心不是早就在一年前表现的清清楚楚了么?”慕容寒无惧的抬起了头,“臣弟不是送了几千的无辜百姓作为战争的牺牲品了么?皇上还要臣弟如何表现臣弟对皇上的忠心?”
  “你……”
  “臣弟所忠心的是苍朝王朝,是苍朝的百姓,是天下的福祉,皇上自问,如今的皇上可还有这份心思?”
  “你……竟敢教训朕!”
  “皇上,臣弟当年的誓言尤记在心,不敢或忘。但是皇上,您的誓言呢?”
  “你!”慕容灼愤怒的一把推翻了桌台,“你和朕讲条件?”
  “防着臣弟的是皇上,逼着臣弟的也是皇上,臣弟根本没有讲条件的资格。臣弟只是想说,皇上还记得当年的誓言吧……”
  慕容灼打量着慕容寒,难道他想要以此要挟朕?
  但是慕容寒脸上没有丝毫要挟的意思,更没有得意的神态,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慕容灼,眼里闪着那么一点点的希冀。
  “皇上,臣弟曾经发过誓,若是有违誓言,就会万箭穿心,身首异处,不得好死。皇上可还记得皇上的誓言么?”
  “朕说过,答应你三个要求,如是违背,便叫苍朝王朝断送在朕的手上,死后亦无脸面对先祖。”慕容灼皱着眉,瞪着慕容寒,“如今你想要提第三个要求?”
  “臣弟拒绝出征,是不想在卷入是非,臣弟所愿的是天下太平,不染血祸。然而……野项人的血祸却是臣弟带去的,臣弟不知道如何还能带兵出征?臣弟亦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出征,又会有人成为牺牲品,臣弟怕了……”
  慕容灼谨慎的看着慕容寒,然后他将团城的几封告急书信扔在了慕容寒面前,“是真是假,你看了便知。”
  慕容寒盯着那一摞书信,一封封看去,他才错愕的抬起头,“这早已是半个月前的书信?”
  “不错,团城已经被围困半月,你还打算沉默下去么?”
  慕容寒咬紧了嘴唇。
  “团城百姓都在等着银钩铁骑去救助。”
  慕容寒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慕容灼,绝望的咬下了唇,留下了齿痕,“臣弟愿往……”
  慕容灼平静的看着慕容寒,他知道慕容寒所为的是他自己的那份理想,而不是因为他慕容灼。由始至终,慕容寒都没有屈服过他,这让慕容灼觉得失败。
  慕容寒又一次抬起了头,“皇上……”他慢慢的掏出银月,放在了面前,“这次出兵,无论胜败,臣弟都会留在团城,固守边关,永不回京。”
  “……你……”
  “这样,皇上是不是就没有了顾虑?”慕容寒眼神晶亮的看着慕容灼,嘴角带着苦笑。
  慕容灼皱起了眉,他的猜忌对方都知道,他们本就是兄弟,就好比自己可以抓住慕容寒的把柄一样,慕容寒也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他叹了口气,如同放弃了一般的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求?”
  “臣弟愿为路霁轩求得自由……”不惧强权,不畏谋算,慕容寒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慕容灼,虔诚的诉说着自己的心愿……
  
  皇上答应了他的要求,同时也说了,“朕不可能在出兵了……”
  于是,银钩铁骑只能孤军作战,这是慕容灼的嫉妒,对于慕容寒的远走,他舍不得,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若是留下慕容寒,他的地位恐怕真的是岌岌可危。
  平沧水说得对,慕容寒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远比自己来的高大。
  这让他感到担忧。
  因此,慕容寒打算固守边关,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
  况且,路霁轩早已没有什么能为了,就算了放了自由,拔掉了爪子的狼也没有办法咬人了不是么?
  信任慕容寒和银钩铁骑,却又妒忌他们,因此才不打算出兵。
  慕容寒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也没有提出要求。
  此刻,他站在城墙上,面对卫尧,他只能苦笑。
  “爷,咱们前来支援团城,但是……对方可是十万大军啊。”
  “怎么,你没有信心?”
  “不是,只不过……难保这不是皇上的算计……”卫尧担忧的说出心里话。
  慕容寒只得苦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是算计又能如何?团城的百姓便是我献上忠心的人,我不能弃他们不顾。”
  “爷……”
  
  木突十万大军围困团城,慕容寒即使带着银钩铁骑抢入城内,但是也已经损兵折将。
  想要击退对方,唯有计取。
  银钩军几次乔装埋伏,并且由铁骑军引诱对方敌军,在团城附近几次小的伏击,灭了敌人几个先锋队,这几场下来,银钩铁骑士气大盛,渐渐的,城内百姓也对银钩铁骑有了信心。
  两个月下来,虽然银钩铁骑依靠着突袭,游击的作战方法,取得了几次胜利,但是成果不大,毕竟对于十万大军而言,那些个人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反倒是银钩铁骑人数已经仅剩一万五千左右,其中要是不计伤兵,恐怕不足一万人。
  入城两月,粮草也渐渐缺少。
  慕容寒眉头紧锁,似乎也觉察出前途一片渺茫,平日里那副平静的面容,如今总是愁眉深锁。
  他的房间经常接连几日不曾熄灭灯火,苦思作战方法,却毫无头绪。
  卫尧等人都规劝他休息,然而慕容寒却充耳不闻。
  如此,又撑过了一个月。
  慕容寒没有办法,他连夜写下书信,交给了霍缨,命他杀出去,请求增援。
  霍缨领命,带了五百人马,杀了出去。
  等到他们离开,慕容寒才颓废的坐回了椅子中,卫尧从旁急忙扶住,“爷,您需要休息。”
  慕容寒撑开疲累的双眼,此刻他已是三日没有合眼,眼里充满了血丝,他摇头道:“明日恐怕木突还要进攻,你同我上城墙巡视一番。”他说着,摇摇晃晃的起身,却被卫尧强行按在了椅子上。
  慕容寒瞪起了眼睛。
  “爷,您需要休息,这种事情,末将去就可以了。”
  慕容寒皱起了眉。
  “爷,今日霍缨出去送信,恐怕明日木突便会来袭,他们怕增援前来,恐怕会加强攻击,力图在增援前拿下团城,所以爷,您需要休息,明日好带兵上阵。”
  慕容寒盯着卫尧片刻,他缓慢的叹了口气,揉着额角,“那么今夜一切就拜托你了。”
  卫尧点头,扶着慕容寒上床歇息,自己才转身离去。
  
  霍缨带着五百人厮杀出去,最后只剩下不足一百人人冲出重围,向着不远的离城求援。
  然而,霍缨却被离城守将挡在了城门外,他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对方守将却全然不信,反而说团城已经失陷,恐怕他们是木突奸细,竟从城门射箭下来。
  霍缨等人又向回程逃窜,途中损兵折将,已是不足二十人。
  霍缨也是伸手重伤,他看着所剩无多的兄弟,一咬牙,“兄弟们,王爷带我们如同手足,如今皇上背信,不肯帮助王爷,我们无论如何也要为王爷求的援兵。”
  “可是,要去哪里讨救兵?”
  “无论如何,都要讨来救兵……”霍缨口中叨念着,凭着一股气力站起身,他看向自己身旁的兄弟,朗声道:“我们跟着王爷南征北讨这么多年,一腔热血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如今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弃自己的兄弟不顾!”
  几名士兵被他说得都激动起来,纷纷不顾伤痛站起身来,随声附和。
  霍缨一把抹掉嘴角的血,指着东方,“离城不成的话,我们便去下一个城,总会找到救兵的……”他说着,脚步踉跄的走远。
  
  霍缨杀出去后,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团城下面木突大军已经严阵以待。
  慕容寒不过得了一个时辰的休息,便又披挂上阵。
  他站在城墙上,看到对方首领那扎合,他皱起了眉。
  “银月王爷,咱们又见面了!”那扎合在马上看着城墙上那一袭银色的身影,脸上依旧带着狰狞的面具,可是那扎合知道那面具下面是怎样一张柔和的面孔。
  他奸笑着,“想不当上一次王爷运气好,逃过一劫,不知道这一次王爷还能不能逃过呢?”
  慕容寒盯着那扎合,“将军客气了,这一次是福是祸,是劫与否,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你以为你连夜让人出去报信,就能扭转局势么?我们这里有大军十万,你呢?还有多少银钩铁骑?”那扎合得意的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这里有多少银钩铁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个银钩铁骑都可以以一挡百,这里每一个将士都不会轻言放弃,你以为你区区十万大军,本王会放在眼里么?有本事就攻过来,让本王见识见识。”
  那扎合那厢听着,气的七窍生烟。
  前几次他都是以多击少,但是都败于银钩铁骑之下,这股怨气他如何能平?
  如今被慕容寒挑起来,他更是难以克制,他狠狠的瞪了眼慕容寒,“好,本将军就要看看如今的银钩铁骑还能有多大的本事。”他狞笑着,一甩鞭子,木突将士如同器械一般向着团城逼近……
  他们落下的脚步声使得大地都跟着震动。
  慕容寒皱起了眉,他悄声吩咐,然后转身离开了城墙……
  整齐的队伍踏着一致的步伐,手提长矛,盾牌,步步想着团城逼近。
  当他们走到中途时,忽然墙上一人高喊一声“放”,无数的巨石从天而降。
  木突将士们猝不及防,队伍一下子便被打乱了。惨叫声不绝入耳,接着墙上又是一声,第二轮的攻势落下。
  木突大军惊慌失措,当初他们以为银钩铁骑只擅长野战,没有想到攻防之战也甚是了得。那扎合在后方看的心惊,前面的队伍发出的惨叫吓得他一阵腿软。
  眼见有士兵已经向回跑,他大叫着,不许退。
  那些士兵一咬牙,又冲着团城冲去。
  慕容寒在城墙上看的分明,眼见对方阵局被冲的差不多了,他一挥手,身后卫尧又是一声“撤!”。
  城门内的机关被再次启动,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忽然发出“咯吱”的声音,木突士兵不知何故,一方面防备着上面又落巨石,另一方面又担心身后催促,全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忽然,他们脚下一空,接着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响起,大部分的木突士兵都跌入了坑中。
  原来是城外早已挖好了深坑,之前巨石落下早已打松了地面,而后慕容寒又命人从城内转动机关,将深坑内的横木抽走,结果木突士兵便纷纷落入了坑内。
  慕容寒看着,站起身走到了城墙上,取过一旁的弓箭,当先搭上,“嗖”的一声,长箭破空,直射入了坑内。
  里面瞬间听到一声惨叫,立刻引来了一阵骚动。
  很多的木突将士想要爬上来,纷纷你推我打,不知不觉间踩死了不少的人。
  慕容寒嘴唇微勾,抬起手轻轻一挥,瞬间从城墙上飞射下无数的箭雨,接着便是一片惨绝人寰的叫声……
  震慑天地……
  
  那扎合眼见先前部队陷入机关,他无法救助,后用看到箭雨落下,更是将他吓的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恋战,急忙撤兵。
  慕容寒看着木突大军撤退,他才松了口气,摘掉了面具,不自觉的又皱起了眉头。
  说起这次的胜仗,果然算是侥幸。
  本来他已经绝望,面对十万大军,他除了困守等待支援,被无他法。
  然而就在一日前,团城守将方诚信拿来了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看不太清晰。
  慕容寒拿到那份地图的时候,顿时眼前一亮,一把扯住方诚信,“这是哪来的?”
  “这……这是下官从旧时府衙里翻出来的……”
  “旧时府衙?”慕容寒松开方诚信,仔细端详那张地图,上面标着细小的字迹,他看得分明,那是季太傅的字迹。
  “爷?”卫尧等人凑上来,一同端详,眉头紧蹙,不明所以。
  “这是季太傅所做,看大体该是团城的地图,然而这些个线条,注明……你们可想到了什么?”慕容寒一脸兴奋,充满血丝的眼瞳也散出了幽光。
  卫尧等人盯着看了片刻,冷开忽然抬头,“机关。”
  “不错,就是机关。”慕容寒笑道,“当年季太傅也曾在这里被木突困守,后来季太傅引得木突大王入城,之后木突大王答应退兵,并且在有生之年不在进犯苍朝,季太傅也因此遂他们去了木突,就是那一年,季太傅便如同我们现在这般,当时被困守了数月。”他看着地图,忽然指着几处明显的标记,道:“这几处该是机关所在,今夜我们便去看看。”
  “爷,那求援?”
  慕容寒眼神一暗,“还是要去求援,我们的粮草支持不了多久了,更何况对方人数众多,单凭我们恐怕难以取胜,就算有了这机关图,也不过是多拖延上几日而已。”
  
  果然如同慕容寒所说,那几处明显的标记便是城内机关,他们连夜将机关检查了一番,发现时日太久,很多地方都锈住了,并且有些机关关系到城中百姓,不能随意乱动,因此慕容寒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只有两处机关可以使用。
  他还发现城中有一处蓄水池,该是当年季太傅被困于城中,用来蓄水之用。
  看到这个蓄水池,慕容寒觉得眼前有了希望。
  他命人连夜修整了机关,便是城外的落人坑。
  这些机关他们也是才发现,自然木突大军更不知情,也因此今日才能奇兵获胜。
  但是取胜后,慕容寒反倒陷入了更大的担忧,他猜想木突大军绝对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的。
  
  果不其然,过了两日,木突大军又在城前叫阵。
  慕容寒带上面具,立于城上。
  “那扎合,你还敢来?”慕容寒的声音充满了挑衅,嘲笑,气的下面的那扎合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但是他却没有回嘴,慕容寒觉得有些蹊跷,又笑道:“怎么不叫一声,让本王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
  “慕容寒,你不要太过得意了!”那扎合终于忍不住出声。
  慕容寒大笑,“得意?本王为什么不得意?连番损失的是你,你不似乎还叫嚣着要让本王好看么?怎么此刻这般沉默,还有啊……你是讨了救兵,还是又备了份大礼给本王?”
  那扎合气的鼻翼耸动,脸涨的通红,却始终不发一言。
  慕容寒看着更是放肆的哈哈大笑。
  “王爷,好久不见了。”忽然敌对阵营中中气十足的一声,让慕容寒顿住了笑容,面具后面的脸色变的异常难看,他透过众人看到了坐在敌军后方的纳回炎。
  “没有想到大王竟然亲自前来了。”
  “对王爷,本王自然要格外甚重才是。”纳回炎驱使车撵到了前方,抬头看着城墙上的慕容寒,“王爷,上次一别,本王甚是挂念王爷,日思夜想便是盼着这一日的来临。”
  慕容寒冷笑,“大王这次是否还要尝尝本王的手段?”
  “这次本王,自然是有备而来,谁尝谁的手段,还未必可知呢。”
  “哦?是么?大王认为大王手下十万人马,足以对付银钩铁骑?足以对方苍朝大军么?”
  “这个么……本王相信对付银钩铁骑,如今不过一万的人马,自是绰绰有余,至于王爷所说的苍朝大军,本王认为是不会来了。”他笑着,一摆手,剑客图纳宜从后面走上,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他手上用力,将布包扔上了城楼。
  慕容寒伸手接了过来,并没有动作,而是神情谨慎的看着纳回炎。
  纳回炎大笑道:“王爷,不看看里面是什么么?”
  慕容寒谨慎的看着他,随后将布包交给了身后的卫尧。
  “爷……”
  “什么?”
  “是……霍缨……霍缨的……人头……”卫尧语音哽咽,慕容寒听了犹如晴天霹雳。脸颊突突跳动,他愤恨的瞪向纳回炎。
  纳回炎笑道:“这可不是本王动的手脚,他的首级被挂在离城城外,还是本王派人连夜偷回,才能还给王爷。说起来王爷还欠了本王一个人情。”
  慕容寒皱眉,“你想怎么样?”
  “王爷可记得你与本王初见的地方,今日黄昏本王便等在那里,有些事情和王爷商谈。”他看不到慕容寒的表情,却可以猜测到慕容寒此刻,必是皱紧了眉头,一脸的疑问,因此他笑道:“王爷就不像知道京中情况?又或者王爷不想知道你的人为什么会被悬首离城么?”
  慕容寒屏住呼吸,瞪着纳回炎很久,“好,今日黄昏,不见不散。”
  纳回炎听了,也不多言,鸣笛收兵。
  
  回到城内,慕容寒便见到卫诚等人个个虎目含泪,桌子当中摆放着霍缨的人头,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可见死不瞑目。
  “爷!”卫诚等人见了慕容寒,激动上前,个个摩拳擦掌。
  慕容寒见了霍缨首级,也是眼中含泪,脸颊两侧突突跳动,说不出的愤怒。
  “爷,咱们冲出去为霍缨报仇!”肖齐最是沉不住气,抽了兵器便要出去。
  “站住。”慕容寒一把拦住肖齐,“你是要找谁报仇?”
  “自然是木突人!”肖齐大叫。
  慕容寒忽然紧闭双目,眉头紧皱,脸上一片哀泣。
  今日在城墙上,只有冷开,卫尧跟在自己身侧,其他人都守在机关所在,等着自己的命令,因此他们并不知道霍缨是被悬首在离城城外,而不是死于木突人之手。
  卫尧和冷开对视了一眼,同时上前抓住了肖齐,“你冷静点。”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难道霍缨不是我们的兄弟么?”
  “难道兄弟死了,不用报仇么?”
  肖齐眼眶发红,狠狠的瞪着卫尧,冷开。
  慕容寒吸了口气,睁开眼,“仇,要报,可是……不能如此冲动。悲痛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肖齐看着慕容寒欲泣愤慨的神情,一咬牙放开了力道。
  慕容寒伸出手,为霍缨闭上了眼睛,他用布包包好人头,怀抱着走出了房间。卫尧等人急忙跟在身后。
  当日团城一行,团城的人们个个都愿意为他们银钩铁骑做灯引路,如今慕容寒抱着霍缨的人头,走在城内,许多的百姓都走出来,一身缟素,面色哀伤的目送着慕容寒。
  慕容寒看到团城百姓,想要撤出微笑,但是却怎么也无力笑开,他低下头,本能的掩去了自己的神情,看着怀中的兄弟,他无声落泪。
  “王爷……”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自自己面前响起,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捧着一束小小的野花,举到了自己的面前,“王爷,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
  慕容寒听了,心头一颤,泪水便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滴在怀中的布包上。
  他撤出一个笑,面对小女孩,他点点头。
  身后卫尧上前,接过了那束野花。
  慕容寒当先而行,身后跟着卫尧等人,再往后是银钩铁骑的将士,还有不肯离去的团城百姓,慕容寒抱着布包来到城后,提过自己的银枪,在地上挖了坑,将霍缨的人头放了进去。
  他撩袍跪在地上,身后众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慕容寒声音哀戚,“霍缨,慕容寒今日在此立誓,绝不会让你白白牺牲,总是再难,慕容寒也会与团城生死与共。”
  他落下泪,手撑在地上,泪水一滴滴滴落尘埃,消失不见,他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不能给你报仇……”
  声声控诉,是对霍缨的忏悔,是对慕容灼的悔恨。
  他哭着,忽然身上一凉,天空中落下了雨水,冲刷了大地,仿佛老天爷也无法坐视不理,悲悯人间,落下了泪水。
  慕容寒在大雨中失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摸脸,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长枪,指向上天,朗声道:“纵使只战的一兵一卒,我慕容寒在此立誓,绝不会背弃团城百姓。”
  跪在他身后的银钩铁骑听了,也纷纷站起身,抽出自己的兵器,指向上天,大声道:“我们绝不会背弃团城百姓!绝不背弃团城百姓……”
  一声声吼声,象征了他们决战的信念。
  方诚信穿过人群走到慕容寒面前,霎时四周安静下来。
  方诚信看着慕容寒,忽然“噗通”一声跪倒,“王爷,我虽非银钩铁骑的将士,在这里的也都不过是普通百姓,但是团城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根。七年前王爷救了团城,三年前也是王爷在寒月峰救了团城百姓,团城上下从今日起愿与王爷共同抗敌,决不放弃。”
  慕容寒听了一愣,他怔怔的看着方诚信。
  忽然全城的百姓皆跪了下来,向着慕容寒拜倒,“愿与王爷共同对敌,决不放弃!”
  慕容寒只觉得眼眶发热,他一把搀起方诚信,朗声道:“好,咱们军民一心,决不放弃!”说着,他同方诚信一起握住了自己的银枪,指向了天空。
  走上熟悉的道路,慕容寒只觉得心里的感觉很奇特。
  这一次是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没有卫尧的跟随,也没有路霁轩的陪伴。
  但是他并不觉得寂寞,因为他知道,在他身后已经有了无数支持着他的人,想起路霁轩,他感到一阵心疼,离别前没有见到最后一面,这一次恐怕自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本来在走上这条路之前,他曾不止一次的想着,如果当年没有遇见路霁轩就好了……
  可是当他真的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想起了过去种种的快乐,不自觉的他露出了笑容,忽然发现即使如今的结局并不尽如人意,但曾经的幸福却让他无法忘怀。
  或许在今后的日子中,即使怀抱着这些记忆,他也会很幸福……
  看着眼前逐渐浮现出的小木屋,让他想起了当初的雅味当中,两人依偎在一起喝酒的情形,那是他第一次同一个相见不过几日的人如此的交心。
  如果不是政局难耐,他们该是好兄弟,好知己。
  可是如今……
  也许已经没有机会解释了。
  也许……自己若是能活着回去,他还有机会解释吧……
  慕容寒想着,踏上了土路,面对“雅味”两个大字,他从心底露出了笑容。
  
  “本王从来没有想过,王爷的笑容可以这样美丽。”
  忽然的声音打断了慕容寒的好心情,他沉下脸,看着站在门口的纳回炎,忽然冷笑道:“本王也没有想过,同木回大哥的相见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况下。”
  纳回炎听了哈哈大笑,“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木回,也没有木,融寒。这个世上有的,只是木突的大王纳回炎,和苍朝的常胜将军,不败战神慕容寒,不是么?”
  “是,大王说的没错。”慕容寒扯了嘴角,随着纳回炎一路走上了雅味唯一的一间雅座。
  纳回炎引着慕容寒坐在当初的位子上,笑道:“当年王爷就是坐在这里,本王坐在这里,而路兄弟就是那边。”他说着,分别指着三个位置,正是当年他们三人到此之时,所做的位置,
  “不知道路兄弟在京中情况如何?”
  慕容寒不动声色,只是抬头看着纳回炎。
  “王爷在奇怪,本王为何知晓?”
  “不。”慕容寒轻笑,“我只是奇怪,为何你不找人杀掉他。毕竟恐怕这世上,最让你恨的人除了我,便是他。”
  “本王不是不想,但是本王惜才。就好像本王舍不得杀王爷,又或者本王觉得王爷不该死在朝堂争斗上,像王爷这样的人,就该死在战场上,不是么?”
  慕容寒皱了下眉。
  “可是本王也妒忌路兄弟,本王妒忌他可以夺得王爷所有的心思。为了路霁轩,王爷可以当面和慕容灼冲突,甚至可以不惜伤害自己,对于王爷这份心意,本王一直很妒忌路霁轩。”纳回炎轻笑一声,“相信慕容灼也是一般妒忌,不然为何他不干脆杀了路霁轩。他是怕王爷真的会和他反目成仇吧。”
  慕容寒一脸谨慎,“大王,你邀我来此究竟想说什么?”
  纳回炎笑着,喝了口酒,“本王想与王爷叙旧一番。”
  “单纯叙旧?我看大王不像是有这么好兴致的人。”慕容寒冷笑。
  “自然不仅仅是叙旧,本王还打算为王爷您解惑。”
  “解惑?”慕容寒盯着纳回炎,生怕他搞出什么花样。
  纳回炎一笑,“不如我为王爷引见一个人,沧浪,上来吧。”
  “是。”说着,一个消瘦的男人走上了楼梯,来到了纳回炎身旁,“王爷万安。”恭敬的冲慕容寒一行礼,随后坐到了纳回炎身旁。
  慕容寒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我们见过?”
  “王爷真是好记性,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寒月峰呢,下官真的见识到了王爷的风范。”平沧浪抬起了头,忽然咧嘴一笑,那模样像极了平沧水,慕容寒心头一震,眼睛倏的眯起。
  “看来王爷已经发现了,王爷为何会落入今日的窘境,还有……苍朝恐怕时日无多了。”纳回炎搂过平沧浪,笑看着慕容寒。
  “自平沧水出现,就是你布的局?”
  “天下人皆知,慕容灼最信任的便是他的弟弟,不败战神慕容寒,但是同样的,他也最怕这个弟弟,因为当年的皇位本是先皇要传给慕容寒的。慕容寒对天下的百姓的心,便如同当年的季太傅,一句‘天下太平,不染血祸’,赢得了多少百姓的爱戴,慕容灼自然是会怕得。本王知道,如果不让你们之间出现内讧,恐怕本王再多兵力,也是枉然。因此才会派平沧水前去,这么多年,终于让你们兄弟二人互补让步。”
  慕容寒眯起了眼睛,“我本以为平沧水只是佞臣,没有想到他竟是你的棋子。不过这也难怪,若非皇上不信于我,纵然你派千千万万个人也是枉然,他不信我在先,本打算利用平沧水和我互相牵制,没想到反倒给了你机会。”
  “沧水这么多年都未能绊倒你,其实不是他能力不够,也不是时间不够,而是……”纳回炎有些得色,又有些可惜的看着慕容寒,“你的心乱了,因为路霁轩。”
  慕容寒抿起了嘴,纳回炎又道:“因为你乱了心,所以才会让我有机可乘。慕容灼也是,因为你乱了心,所以他为你失了控。”
  慕容寒再次皱眉。
  “你们兄弟真的很奇怪,他分明重视着你,却又怕你,而你分明事事为他着想,却又处处防备与他,所以你们才会落得今日的地步。”
  慕容寒看着他,“即使如此,也不代表你真的有机可乘,就算慕容寒倒了,死了,失败了,也不代表你木突可以吞下苍朝。”
  纳回炎失笑,“可不可以吞下苍朝,本王并不介意,本王只是想看看,王爷到了现在还能怎样?”
  “大王你什么意思?送来霍缨的人头,不就是为了告知我,不会有援兵,而且皇上已经打算牺牲银钩铁骑了么?”
  “不仅如此。”纳回炎笑道,“我前些日子收到沧水的信,他正在劝说慕容灼向我求和,他要将团城直接送给我。”
  “什么?”慕容寒皱眉,“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他已经不信任你了。”
  慕容寒抿着唇,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如今的团城已经是枯城一座了,王爷,倒不如你放我进去,我保证不杀一人。”他见慕容寒一言不发,接着道:“季太傅当年的教诲,本王也深知在心,本王心中所念也同王爷一般,希望天下太平,百姓不染血祸。”
  “既然如此,大王何不退兵呢?”慕容寒冷笑道:“若是大王肯退兵,木突的百姓免于战火,团城的百姓也会记着大王的好。”
  纳回炎 哼了一声,“季太傅当年就是这般欺骗了我父,不是么?”
  慕容寒皱眉,纳回炎又道:“父王在苍朝长大,当年两国交战,父王被你们的莫将军带回,虽然是季太傅抚养长大,但是他对我父王的欺骗就应该么?”
  “季太傅并没有欺骗你父王。”
  “没有?所谓的天下一般,难道真的如此么?那么为什么我的臣民要在北地生活,裹着风吹雨打的日子,而你们却可以在南方富饶的土地生活,衣食无忧?”
  慕容寒无语。
  “你们可有想过原因么?还不是因为当年你们的先祖慕容昭统一了天下,才会如此。如今已经三百年,天下早就该易主了。你以为慕容灼心里真的有天下百姓么?”
  “够了!”
  “如果你想要天下太平,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让出团城,反正过不了几日,慕容灼就会让人送上和书,若是到了那时你才退兵,恐怕牺牲的人更多。”
  慕容寒冷着脸孔。
  “跟着我,不会少吃少喝,反而会丰衣足食,不信你看……”纳回炎指着楼下,慕容寒顺着他的手看去,便看到了尤不知。
  尤不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就是不敢看慕容寒。
  纳回炎道:“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在短期内打了那么多场胜仗,你以为百姓要的是什么?在百姓眼里,谁是君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生活会是怎样。”
  慕容寒沉默不语,他垂下眼睛,似乎陷入了思考。
  纳回炎眼看对方已经动摇,便起身拍了拍慕容寒的肩膀,道:“我给王爷几日的时间,王爷不如好好想想,究竟百姓要的是什么……”说完,他便离开了。
  
  慕容寒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目送着纳回炎离开。
  尤不知缓步走了上来,他小心的打量着慕容寒,恭声道:“王爷。”
  慕容寒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尤不知心里突的一下,退后一步,谨慎的看着慕容寒,勾着嘴角道:“王爷,该不是想要杀我吧?”
  慕容寒一愣,随即摇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为什么要杀你?”
  尤不知叹了口气,坐到了慕容寒对面,“其实王爷你也怪不得我,我不过是在这里做些小本买卖,贩卖消息挣些外快而已。我也不过是想要活命。”
  “我明白……”慕容寒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见钱眼开,当年他可以为了钱带兵上了寒峰寨,如今他便可以反过来,带着木突的大军找自己。这些他都明白,也没想过怪谁,现在的他只是想着纳回炎的那句话:其实对于百姓而言,谁是君王并不重要……
  “其实,我觉得木突的大王挺好的,他占领的那些个村庄,城镇,都没有杀戮,反而给那些人钱,让他们好好生活。比起苍朝统治之下的赋税沉重,好了不知道多少。”
  “唔……”
  “其实,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一次,谁做那个位置都一样,对我们而言都没有关系……”
  “嗯。”
  慕容寒的眉头动了一下,尤不知见了,急忙住了嘴,小心的看着慕容寒。
  慕容寒沉默了一会,站起身子,从怀中扔出了一锭足量金子,然后看也没有尤不知一眼,转身离开。
  
  “爷,如何了?”
  慕容寒看着卫尧,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来龙去脉同众人说了一遍。
  卫尧等听了便皱起了眉头,“若是皇上真的求和,我们之前又算什么?”
  “难道我们就这样被白白牺牲了?”
  “若是皇上没有打算求和,是他们故意骗我们呢?”
  几人七嘴八舌的争论,慕容寒只觉得头疼不已,他皱着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方诚信的脸上,沉声道:“你怎么看?”
  方诚信一愣,睁着眼睛问道:“难道王爷打算撤手不管了?”
  慕容寒摇摇头,“若是抗争下去,皇上突降圣旨,意欲求和,我等之前的牺牲便是白费了。若是收手,放他们入城,我相信以纳回炎人格,他不会烧杀抢掠,亦不会伤害这里任何一个无辜百姓,但是我们便是降臣,罪臣。”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灯火通明的街道,军民一心,彼此间和乐融融,他接着说道:“我不会退,但是我不是百姓,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我只会告诉你,我不会让我的兵将背上叛国骂名。”
  方诚信一怔,傲然挺直了身子,道:“王爷不怕死,我们也不怕死,我们团城的百姓,记着王爷的恩典,绝不会背叛王爷。”
  慕容寒心中一热,激动的看着方诚信,良久他才说道:“话虽如此,但总要问过百姓才好。”
  方诚信心知慕容寒不想勉强任何一个人,于是点头应了。
  慕容寒又道:“我不会降,但若有人想要离开,我也不会阻止。”
  方诚信点点头,道:“下官这就去问,不过下官敢以人头担保,不会有人要离开的。”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慕容寒目送他离开,忽然笑道:“想不到苍朝还有这样的官员。”
  卫尧道:“王爷,京中真的不打算增援了么?”
  慕容寒听了脸色一沉,点点头,忽然他神色又是一变,急忙书写了一封信,“要快些通知皇上,平沧水是木突人。”写着写着,他忽然又顿住了笔锋,想到如今自己被困,无人可以逃出,加上临近的几处城池已经不肯接纳外人,这书信写了又能如何?
  他想着,一脸的苦恼。
  “爷?”卫尧上前,“这封信我想一定可以送到。若说求援无望,但是若是论我们任何一人,悄然潜回京中,还是不难办到的。”
  慕容寒皱眉,“就算如此,皇上又怎肯相信?”
  “爷,总要一试,就算为了霍缨,我们也不能放平沧水好过。”
  慕容寒思索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众人坚定的眼神,于是他微一点头,急急写了两封书信,扫过众人,他眉头紧锁,却不知道这等危险的事情该交予谁做。
  卫诚上前,直接从慕容寒手中结果信,仔细辨明其中一封是写给莫长风的,另一封则是给上官,他略感奇怪,抬头不解的看着慕容寒。
  “直接告诉皇上,必定不会被采信,还有可能打草惊蛇,所以只好摆脱两位好友,从中帮忙。平沧水再厉害,也逃不过算计。”
  卫诚点头,将两封信放入怀中,“王爷,我去了。”
  慕容寒忽然一把抓住卫诚,上前抱住,“好兄弟,一定要小心。”
  卫诚点头,接着和众人一一别过,挑选了二十名死士,趁着夜色离开了。
  
  此刻京中,以莫长风,平沧水分别为首,形成了两个派别,其中一派主和,另一派主战。莫长风几次要求慕容灼派兵支援团城,但是都以团城捷报传来而作罢。
  莫长风等人心中焦急,不知道慕容寒的情形。
  而此刻在慕容寒的府中,路霁轩握着慕容寒的短刃,一脸焦急。
  他几次想要离开,可是脚步到了门口,却又恐慌的收了回来。他无法面对失去兄弟,却又无法报仇的自己,也没有办法面对被自己深深伤害的慕容寒。
  两厢为难,他无法找到出口,只能怀抱着慕容寒留下的东西。
  路霁轩等了几个月,都没有慕容寒的消息,他心中焦急更甚,终于按耐不住决定离开王府。他走到门口却发现外面占了守卫,他眉头一皱,走过去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两名守卫看见路霁轩,却不认识他,打量了他几眼,便问道:“你是王府什么人?”
  路霁轩眉头一皱,“我是……我是……”他抓抓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两人将他往里一推,道:“不管你什么人,都不可以出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是皇命。”说着,两人将路霁轩推入了府内,接着把大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路霁轩一愣,心知不妙,更加担忧慕容寒,想起那人最后离去时所托付的慕容淼,更是皱紧了眉头。
  只好夜里才出去了……
  路霁轩想着,又一个人回去了,他本想回到自己的院子,但走到慕容寒的院子前,他却顿住了脚步,看着那熟悉的院落,他轻叹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躺在慕容寒的床上,这里虽然没有了主人,却仍留着主人的气息,很清新,有些香甜。路霁轩将脸深深的埋入了枕头中,想起了慕容寒的种种,忍不住留下了泪水……
  
  莫长风同上官在府内商讨劝说慕容灼增援一事,忽然外面有人来报,说是有人来找,还带着慕容寒的信物。
  两人心中一惊一喜,急忙起身出去相迎。
  来到门口,看到一个人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身上披着大大的斗篷,两人心知有异,急忙将人引了进来,那人脱掉斗笠,赫然竟是李如风。
  李如风看到莫长风两人,先是松了口气,反倒是那两个人睁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瞪着他,上官更是夸张的张着嘴巴,手指颤抖着指着李如风,叫道:“你是人是鬼?”
  李如风看着好笑,拍了他一下,“我自然是人了。”他忽然又脸色一变,“莫非慕容……王爷没有告诉你们,我们没有死?”
  莫长风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摇了摇头,李如风愣道:“那霁轩也不知道了?”
  莫长风两人听到路霁轩的名字,同时重重的叹了口气。
  李如风道:“莫非他还在怪王爷?”
  莫长风又是摇摇头,“你来是干什么?”
  李如风一愣,“我来是为了专程来谢谢王爷的,还有想要告诉他,我们都很好,让他不用挂念。”
  莫长风愣住,拉着他道:“既然你们没死,快些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如风点点头,忽然有顿住脚步,道:“我刚才本想去找王爷同霁轩,谁料在门口被两名士兵挡住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长风听了,叹了口气,将之前路霁轩同慕容寒之间的事情讲了一遍,李如风摸着头,道:“这个我都知道了,小静已经告诉我了,但是……为什么现在外面还有人?”
  莫长风和上官对视了一眼,道:“这话说来话长,我们还是找人将路霁轩找来再说,一是叫你们兄弟二人相见,而是将事情经过讲给他也知晓。”
  李如风愣了愣,随即苦笑着点头。
  
  到了深夜,几个人影在黑暗中隐没,最后消失在慕容寒的王府内。
  “霁轩?”
  看着慕容寒的房内似乎有人影,李如风试探的叫了一声,果然屋内传来一声喝声“谁?”
  “霁轩,是我……”李如风又低声叫了一声。
  路霁轩一愣,急忙从屋内跑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看到李如风的身影,忽然捂住了嘴巴,“姐夫?”
  “嗯。是我。”李如风乍见兄弟,也满心欢喜,忍不住笑出声来。
  “姐夫,是你来看我么?”路霁轩捂着嘴巴,不敢上前,反而坐到了地上,哭了出来,“姐夫你知道我好想你们……你们是来接我的么?”
  李如风皱了下眉,“霁轩?”
  “寒也在么?”他抬起头看着李如风,随后又叹道:“我不想怪寒,但是若不是他,你们就不会死了……”说着,他又叹气。
  李如风听了又气又笑,他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路霁轩头上,骂道:“臭小子你说什么,谁死啦!”
  路霁轩被他打的一懵,抬起头看着李如风,一把抓住对方,摸到那双温热的手,他愣愣的问道:“姐夫,你没死?”
  李如风一把将路霁轩从地上扯了起来,楼在怀里,“傻小子,你看我是不是活着的?”
  路霁轩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忽然喜从心来,他紧搂住李如风,大叫道:“姐夫,太好了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李如风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我没死,而且你姐姐也和我在一起。”
  “姐姐?”路霁轩抬起头,“姐姐她可好?”
  李如风想起妻儿,温柔一笑,点头道:“他们很好,你呢?王爷好么?”
  路霁轩诈闻慕容寒,顿时脸色惨白,他咬着嘴唇,悲愤的摇头,一脸的自责。
  李如风皱眉道:“王爷没有和你解释么?”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路霁轩低下了头。
  那人不是不想解释吧,只是自己没有给他机会,就那样粗暴的伤害了他……
  而那个时候,慕容寒仍旧包容的看着自己,即使那目光中掺染了害怕,恐慌。
  他握住了怀中的银月,一脸悲戚。
  此刻,莫长风从旁边走过来,看着两人,他无言的拍了拍路霁轩的肩膀,劝道:“小寒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不会生你气的。”
  路霁轩满嘴苦涩。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伤害了慕容寒。
  慕容寒没有说,是不想自己日后被刁难,可是自己又怎么能如此苟且呢?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他不会原谅我的……”说着,他将当日的种种说了出来。
  莫长风两人听了之后,皆是一阵沉默。
  慕容寒没有说过这些,莫长风自然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几日慕容寒留在府里养伤,也说了不希望别人打扰,因此自己和上官两个人根本没有多想,可是谁又能料到这当中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就连路静,慕容淼都不知道,慕容寒不是怕难堪,而是不希望路霁轩难做。
  可是如今,莫长风听路霁轩讲完,很想打他,但是看到他懊恼的模样,举起的拳头却怎么也打不下去。最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小寒什么都为了你着想,他不会真的气你的……只不过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路霁轩低下头,沉默不语。
  李如风拍拍他的肩膀,忽然抬头对莫长风道:“那一日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多亏了秀清姑娘。”
  “秀清?你说的是皇上身旁的李美人么?”莫长风皱眉。
  “是,就是她。怎么了?”
  “小寒临行前,曾经特意叮嘱过我,让我留意她,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路霁轩听着,身子颤了一下,心里苦涩不已。
  明明自己该是最了解那人的,可是到了现在才发现这里所有的人,都信任着慕容寒,唯独自己在不停的怀疑着那人。
  那人究竟是怎样想的呢?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怀疑,他一定很痛苦。
  他忽然拉住莫长风,问道:“寒,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莫长风打量着他,看到他眼里的焦急,悔恨,他却只能咬了下牙,转过头道:“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路霁轩倒吸了口气,愤恨的瞪着莫长风。
  莫长风叹了口气,“团城没有任何的消息,皇上那边只是说,未有求援,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路霁轩愣了一下,莫长风又道:“野项人最近也是连连胜仗,皇上似乎打算求和。”
  “求和?和谁?”
  “木突……”莫长风闭了闭眼睛,“皇上打算放弃小寒……”
  “什么?”路霁轩松开了手,颓然的坐倒在了地上,李如风见了,急忙扶起他,转头对莫长风道:“也不见得毫无转圜的余地吧?”
  莫长风抿着嘴,沉默不语。
  路霁轩愣了片刻,忽然他站起身,便要向外走。
  “你做什么?”莫长风一把拦住了他,瞪大了眼睛。
  “我要进宫。”
  “你疯了不成?外面都是守备,皇上根本不会让你走出王府,你凭什么入宫?”
  “寒说过,皇上已经答应了,可以让我随意离开京城,莫非他欺骗了寒?”路霁轩忽然转过头,看向莫长风,眼底尽是闪烁的火光。
  莫长风一愣,“你说皇上答应了寒,放你离开?”
  “不错。”路霁轩说着,将银月从怀中拿了出来,递到了莫长风的眼前。
  莫长风只觉得胸口剧痛,他看着路霁轩,惨笑道:“想不到,他连最后一个机会都给了你,想不到他竟然对你如此情深义重。”
  “你这是什么意思?”路霁轩皱起了眉。
  “这柄匕首名为银月,削铁如泥,是世间珍宝,当年小寒答应退出皇位之争,并且会永远忠于当今皇上,先皇曾言,既然如此,便赐名银月王爷,他可依银月向当今天子提出三个要求,只要他一日终于苍朝,天子便一日不得违背誓言。他也曾发誓,若是自己违背了誓言,便万箭穿心,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路霁轩瞪圆了眼睛。
  “他第一个机会求了慕容淼的自由,他说自己已经逃不掉了,但至少他要小淼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第二次他为你求了生机,皇上答应放过你,也是因为他。没想到最后,他竟是为你求了自由,我终于懂了他最后的话语。”
  路霁轩皱起了眉头,“他最后说什么?”
  “临走那一日,他曾经来找我,对我说他已经不需要银月了,对我说他唯一想要的便是放你自由,他说他最爱的就是看你可以逍遥山间,他对我说,在寒峰寨的日子是他最快乐的日子,他说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知道了自由是什么感觉。他说他不想你同他一样,被困在这里,所以即使粉身碎骨,他也要抱住团城,即使斧钺加身,他也要还你自由。”
  路霁轩惊呼着退后了一步,他难以想象慕容寒是以怎样的心情为自己求得这一切的。
  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卑微的,卑微的恐怕无法承受慕容寒任何一个决定。
  慕容寒的决定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从他开始说“无妨”的那一刻起,路霁轩就明白,慕容寒的心理有天下百姓,有兄弟手足,有至亲至爱,却独独没有自己。
  然而明知道这些,他还是怀疑了对方,先背叛这段感情的人,正是自己……
  莫长风看着路霁轩如同失魂一样,纵然他心里对这个人有着千万恨意,但想到慕容寒,他便只能将一切化作了一声长叹。
  他伸出手拍了拍路霁轩,接着道:“他说你不适合黑暗的官场,所以他放你走。陷入的人一个已经足够了……”
  路霁轩摇头,他不要。
  以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明知道官场的黑暗,他仍旧想要留在慕容寒身旁。
  明明已经有了觉悟,可是最后却没有坚持下来。
  他摇着头,看着莫长风,“我不会在丢下他一个人,我要去找他。”
  “你上哪去找他?你现在根本出不了城。”
  “皇上如果不放我离开,他就是背弃誓言。”
  莫长风吸了口气,“就算你这么说,你以为你一个人可以杀出去么?”
  路霁轩愣了一下,抬头坚定的看着莫长风,“即使如此,我也要去,有慕容寒的地方,便是我路霁轩的选择。”
  “我还要带走慕容淼,那是慕容寒唯一的请求,他要我带慕容淼离开这里。”
  莫长风吸了口气,睁大了眼睛,过了片刻他才呼出一口气,看着路霁轩,认真问道:“这一次你不会让他再失望了吧?”
  路霁轩坚定的看着莫长风,郑重的点头道:“我不会,我再次发誓。”他举起了银月,“若是违背誓言,就让我生生世世,与他再不相见。”
  莫长风叹了口气,退后一步,“既然如此,入宫带出慕容淼的事情也要从长计议,你先不要冲动,等我和上官商量一番,再作打算也不迟。”他见路霁轩皱起了眉头,便说道:“如今小淼的安慰最重要,他不会武功,又是个孩子,我们总要好好安排一下,保证你们安然离开,不是么?”
  路霁轩听了没有办法,终于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了新坑,希望可以去捧个场~~~
逆爱(父子,年下)   “今日你好似有些心不在焉啊……”慕容灼摸着莫嫣然的头发。
  “心不在焉的恐怕不止我一个人吧……”莫嫣然笑了一下,从慕容灼身旁起来,看着他道:“小寒那里还是没有消息么?”
  “你很担忧么?”慕容灼看着莫嫣然,忽然沉下了脸,“小寒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那当然了,小寒可是我的好姐妹,玄妙水唯一的托付,我自然担忧了。”莫嫣然轻笑着,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在她背后,慕容灼目光冰冷,狠狠的看着她。
  “难道皇上不担忧?皇上这么多年来,娶了我,将妙水嫁给了小寒,保住了玄家的地位,甚至提高了我们莫家的声望,皇上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将小寒留在身边么?”莫嫣然笑着转过头,对上慕容灼的眼睛,“皇上这么喜欢小淼,却从来没有想过和我要一个孩子么?”
  慕容灼失笑,“分明不想要孩子的人是你,却要推倒朕的头上来。”
  莫嫣然也笑了,“我若是有了孩子,岂不是没有借口将小淼接来?”
  慕容灼听了,脸色一变,哼了一声道:“小淼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
  “这有什么不对?他们本就是父子啊?”
  “等他长大了,是不是也要忤逆朕?”
  莫嫣然笑道:“皇上,小寒还会回来么?臣妾想他了……”
  慕容灼皱了下眉,打量着莫嫣然,莫嫣然笑道:“前些日子,长风来找过我,说小寒在临走前,说他不需要银月了,还将银月留下来了。”
  “什么?”慕容灼皱起了眉。
  “小寒是许了第三个要求,还是小寒将第三个要求留给了别人?”莫嫣然一双美目打量着慕容灼,勾了勾嘴角。
  慕容灼大笑道:“朕以为在所有人当中,你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为了朕着想的人,看来是朕错了?”
  “皇上没有错,的确臣妾事事都为了皇上着想,所以臣妾才问,小寒的最后一个要求是什么?”
  慕容灼想了想,终于说道:“他向朕要求放路霁轩自由。”
  莫嫣然一愣,随后咯咯笑了起来,“慕容家的人天生都是情痴,这句话一点都没错。”她笑着,摸着慕容灼的身体,勾起情欲,随即主动吻上慕容灼的唇,轻声道:“不如我们也要个孩子吧?皇上……”
  
  就在此刻,忽然外面一阵嘈杂声。
  慕容灼立刻推开了身上的莫嫣然,冲着外面喊道:“什么事?”
  外面一名士兵跑了进来,颤声道:“有刺客,跑入……跑入后殿了……”
  慕容灼脸色大变,后殿便是慕容淼居住的地方,他看了一眼莫嫣然,急忙披上外袍,便向着后殿跑去。
  进入后殿,反倒没有看到士兵。
  慕容灼心中一阵疑虑,一步步缓慢的向后走去。
  掀开层层帷幔,在最里面的床边,他看到了路霁轩,此刻正环抱着慕容淼。
  
  “放下他!”慕容灼大叫,并且大叫“来人”。
  很快的,很多侍卫跑了进来,将路霁轩围在了最里面。
  路霁轩一脸嘲讽的看着慕容灼,毫不在意的替慕容淼穿好衣服,系好了带子。
  慕容淼在睡梦中被吵醒,此刻他睁着眼睛看看路霁轩,又看看慕容灼,最后他问道:“路叔叔,我们要去哪里?”
  路霁轩冲他一笑,“我们去找爹爹,好不好?”
  慕容淼听了,小脸一亮,“真的?”
  “真的。路叔叔带你去找你爹爹,然后咱们走遍大江南北,好不好?”
  “好!”慕容淼听着心动不已,他攀住路霁轩的脖子,双脚乱跳。
  慕容灼看着大怒,他叫道:“小淼,他是乱臣贼子,你莫要被他骗了。”
  慕容淼一愣,转头看向慕容灼,“皇伯父,这些人是做什么?”他指着四周围上来的士兵,皱起了眉头。
  “路霁轩是坏人,若不是他,你爹爹也不会受伤,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快点过来。”
  慕容淼听了,转头疑问的看向路霁轩,路霁轩苦笑道:“是,路叔叔误会了你爹爹,所以……所以伤了他……”
  慕容淼见路霁轩一脸哀伤,他伸出手摸上路霁轩的脸,安慰道:“爹亲说,因为喜爱才会眼中掺不得砂子,因为喜爱才会苛求。所以爹亲对我讲,路叔叔是爹亲除了小淼以外,最喜爱的人。”
  路霁轩听着鼻子发酸,他搂住慕容淼,应了一声,低声在他耳旁,道:“小淼,和路叔叔走好不好?”
  慕容淼轻微的点了下头,乖巧的不像一个十岁的孩童。
  “等我。”路霁轩说着,忽然欺身攻向慕容灼。
  慕容灼心头大骇,叫嚷着“护驾”一路后退。他来到门口,那厢路霁轩已经杀了过来,他大叫着,却忽然觉得脖颈一凉,银月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慕容灼只觉得脖子间一痛,似乎银月已经刮破了他的皮肤。
  路霁轩看着四周,这时外面又是一阵骚乱,莫长风带着人跑了进来,当中还有莫嫣然。
  她看到慕容灼被架在当中,先是一愣,随即对路霁轩大叫道:“你快将皇上放开。”
  路霁轩笑道:“不放又怎样?”
  “你不放只有死路一条。”莫嫣然瞪圆了眼睛,满脸担忧。
  慕容灼此刻却冷静了下来,他初时见到慕容淼在路霁轩怀中,那样亲密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慕容寒,才会让他失了分寸,丢了威仪。
  此刻他沉静下来,用余光看向路霁轩,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路霁轩哼了一声,“我说的很清楚,我要带小淼去找他爹亲。”
  “小寒不会希望小淼参与战争的。”慕容灼沉声诉斥。
  “寒也不会希望小淼留在朝堂的。”路霁轩也不甘人后。
  “你以为你狭持了朕,你就可以安然离开这里么?”慕容灼的眼神更加阴冷。
  路霁轩哼了一声,“你已经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会是怎样的下场,你该很清楚。”
  “什么?”慕容灼大惊。
  “你答应过寒什么,你心里有数。”路霁轩说着,改用手掐住慕容灼的喉咙,然后挥出手中的银月,叫道:“不许过来,都退后!”
  莫长风见了,忽然叫道:“银月?”
  路霁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着自己手中的银月,笑道:“不错,就是银月,寒留给我的银月。”
  莫长风皱着眉,看向一旁的莫嫣然,莫嫣然瞟了眼银月,抬眼问道:“小寒可有留下什么要求?”
  慕容灼皱眉,路霁轩看了看他们,忽然道:“寒只是希望我可以带着小淼离开这里。”
  众人听了都吸了口气,莫嫣然看着他,蹙眉道:“这就是小寒的要求?”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要求,只不过他对我说过,皇上已经赦了我的罪,准许我可以随意行动,但是我却完全没有看出来,我不知道是寒理解错误,还是有人欺骗了他。”他此话一出,莫嫣然疑惑的看向了慕容灼。
  慕容灼哼了一声,“朕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路霁轩哼笑了一声,莫长风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银月,刚要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上官的声音:“诶?这不是银月么?怎么小寒还有要求要提么?”
  慕容灼听了上官烨的声音更是气愤,他此刻被路霁轩架住了脖子,本就威严全无,此刻又被人提起慕容寒最后的那个要求,他的确答应了慕容寒还路霁轩自由,但是却没有兑现,他想着本来慕容寒也未必可以活着回来。
  但此刻他已经否认了答应过慕容寒,这就表示慕容寒还可以再提一次要求。
  而此刻拿着银月的人是路霁轩。
  他转念一想,忽然张口道:“除了银月王爷,谁也没有资格向朕提要求。”
  上官愣了一下,又说道:“银月王爷?银月王爷的信物除了银月还有别的么?”
  慕容灼哼了一声,“先帝曾经赐下了两枚戒指,一枚是朕的,另一枚只有银月王爷才配拥有,你说单凭银月凭什么提要求?”
  “那如果那个人两样东西都有了,就可以替了?”
  慕容灼心想,慕容寒不可能将象征王爷身份的戒指给路霁轩,因此得意道:“不错!”
  路霁轩听了,哼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物,放于他面前,大声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慕容灼见了那枚古朴的戒指,霎那间哑口无言。
  路霁轩又看着众人,道:“我今日便要带慕容淼离开,以后我两人与你们再无瓜葛。”
  莫嫣然听了,上前一步,“等等,谁能证明那是不是小寒的戒指。”
  莫长风瞟了一眼姐姐,暗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真的,皇上又怎么会那么吃惊呢?”
  莫嫣然听了,颓然的退到了一边。
  路霁轩推了一下慕容灼,“皇上,您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没想到,他竟然将这个都给你了……”慕容灼自顾自的叨念着,忽然他右手一沉,一把短刃从袖子中伸了出来,直刺向路霁轩面门。
  路霁轩本不想伤他,因此锁喉也不过三分力,他见慕容灼忽然回身,自然不敢用力,放开了手。扑面而来便是一股热浪,霎那将他逼退了两步。
  慕容灼手中握着一把同银月相似的短剑,目光冰冷的看着路霁轩,“你今日若是走了,日后便是苍朝的逆臣。”
  “你本答应了寒,给我自由,可是却出尔反尔,背弃信约。今日我拿着两样信物,一定要带慕容淼离开,你若是在阻挡,便是违背了寒同你之间第一个誓言,你不怕报应么?”
  慕容灼哼了一声,“天下都是朕的,何来报应!”他顿了一下,又道:“再说了,朕答应过慕容寒,给小淼自己选择的机会,他都没有说话,何须你为他做主。”
  路霁轩吸了口气,又道:“那可是如果小淼做了选择,你就一定会放我们离开?”
  “你擅闯禁宫,我如何能放你离开?”
  “你背信在先,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找你。”
  “总之我不会放你走的。”慕容灼冷冷的看着路霁轩。
  路霁轩哼笑了一声,一步步退到了慕容淼的身前,他背对着慕容淼,问道:“小淼,可要和路叔叔离开?”
  莫嫣然见了,上前一步,道:“小淼,出去后你就不是小王爷了,没有现在锦衣玉食,什么都没有了,只能挨饿受冻。”
  慕容淼瞟了一眼莫嫣然,转头对路霁轩道:“路叔叔,带小淼去找爹亲吧。”
  路霁轩看着莫嫣然坯变的脸色,他朗声笑道:“好,不会是常胜将军,不败战神的儿子,来,你爬到我背上,我带你去找爹亲。”
  “嗯,好。”慕容淼几下蹿上了路霁轩的后背,然后又转头对慕容灼说道:“皇伯父,爹亲说过,皇伯父答应了爹亲放过路叔叔,给路叔叔自由,所以皇伯父不要在错下去了。”
  慕容灼脸上阵青阵白,阴晴不定的看着路霁轩两人。
  路霁轩冲着他露齿一笑,背着慕容淼从窗户窜了出去。
  等他身影消失,慕容灼怒道:“快,给朕把他们两人抓回来,要活得!”
  “是。”士兵消失在了门口。
  上官和莫长风对望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慕容灼瞪着他们两人,怒道:“连你们也觉得朕错了?”
  “皇上,既然小寒已经不会回来了,你逼他已经够多了……放过小淼吧,他是小寒唯一的儿子啊……”
  “不放,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如果不是他们,小寒根本不会背离我。”慕容灼怒气冲冲的吼着,转身走了出去。
  
  路霁轩背着慕容淼一路飞奔,身后是无数的士兵追赶,他们知道慕容淼是慕容寒和慕容灼的宝贝,谁也不敢上前动手,因为这一点,路霁轩带着慕容淼没几下便没了踪影。
  他带着小淼最后到了玄慈殿,玄妙辰和李如风已经等在那里了。
  玄妙辰自路霁轩背上接过慕容淼,狠狠的搂了一下,引着他们三人到了神殿后面。
  他走到神像前,一阵摸索后,探到了一个机关,轻轻一掰,大殿后面的地面顿时分开了,露出了一条通道。
  玄妙辰将三人推到入口,“这是当年玄家蒙难,姐夫叫我们打造的,没想到当时无用,今时今日却可以帮到你们。”
  路霁轩“嗯”了一声,“我们走后,你们怎么办?”
  玄妙辰笑道:“我是出家人,伴着青灯古佛,他们不会为难我的。至于上官,他若是想走,没人可以留得住。”
  “那莫长风呢?”
  “看在莫嫣然的面子上,慕容灼不会动长风的,更何况,小寒不回来了,他需要对付谁?”
  路霁轩苦笑一声,“若不是我……”
  “若不是你,小寒不会有快乐。”玄妙辰打断了路霁轩的话,“纵然你们中间有误会,只要当面将话说出来,他一定会明白的……其实也许他等的,只不过是你的释怀。”
  路霁轩又一次苦笑,“我明白,我希望这一次我可以陪在他身旁,不离不弃。”
  玄妙辰虚幻的笑了一下,接着,他推了推路霁轩,“你们快走吧。”
  路霁轩应了一声,抱起慕容淼,慕容淼虽然年纪很小,却已经明了很多事情,他拉住玄妙辰的衣袖,睁着晶亮的眼睛,满脸真挚的道:“谢谢你,舅舅,还有替我和爹亲谢谢上官伯伯,莫叔叔。”
  “好……”玄妙辰只觉得眼睛一酸,急忙推着他们入了地道。
  接着他迅速的合上了地道的门。
  
  “你哭了……”上官烨来到玄妙辰的身后,看着他红着的眼眶,不由得露出的苦笑。
  玄妙辰愣了一下,急忙擦掉眼旁的泪水,柔声道:“我只希望小寒这一次可以幸福……”
  “是啊,希望他可以不用在委屈自己……”
  
  “姐姐,已经够了,小寒本来就该自由的飞翔不是么?”莫长风看着跌落在地上的莫嫣然,皱起了眉头。
  莫嫣然摇摇头,“我……”她抬起了头,无助的看向莫长风,“我只是想过回以前四个人一起的日子……我,妙水……小寒,还有……”她说着,终是泣不成声。
  莫长风漠然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谁不想回到过去?
  谁不想留在那个男人身旁?
  慕容寒的心底从来都没有自己,装进了天下人,独独落了自己。
  若是这样他可以幸福,放手又如何?
  只是,希望他们还有这个机会,可以得到幸福……
  莫长风叹了口气,看向了外面的苍茫夜色,东方已经渐渐露出了光亮……
  
  “本王已经给了王爷你两日时间,不知道今日王爷考虑的怎么样了?”城池下,木突大军排列整齐,纳回炎坐阵当中,目光迥然的看着城墙上的慕容寒。
  银色面具之下看不到表情,风中……他只能猜测慕容寒的神情。
  “大王不必多想了,团城上下一心,誓死不做亡国奴。”慕容寒站起身,一伸手抖开了斗篷。
  “这么说来,本王也没有办法了。不过本王惜才,等到贵国国君的和书,相信王爷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拒绝本王了吧?不过不知道王爷撑不撑得到那个时候呢……”他大笑着,退了回去。
  慕容寒冷下视线,这个时候下面木突大军忽然推出了几辆战车,如同勺子一样的举行支杆,上面捆上了黑色的球体。
  慕容寒看着,脸色一沉,急忙起身,道:“快,准备火石。”
  他话音刚落,外面木突已经拉动机关,几颗巨大的铅块砸了进来,立时便有几块城墙落了下去。
  慕容寒急忙闪躲,他见对方又一次搭上了石头,心中焦急,立刻从旁边取来弓箭,然而还没有等他射出去,己方身后也是几块巨石飞了出去,正落在进攻的木突军队当中,顿时杂乱了对方的攻势。
  眼见对方又有准备,卫尧看的清楚,同冷开一同跳入城内,帮助调整机关的角度。
  慕容寒站在城墙上,几名银钩铁骑劝他离开,他大眼一瞪,“如此时刻,本王怎么会丢弃你们,独自躲于后方?”
  说着,他甩开士兵的手,反而站在了城墙的最前面,手上撑起了弓箭,严阵以待。
  
  木突的攻势更加猛烈,不断有石头砸入城内,而下面不断有木突士兵在围墙上竖起梯子。
  慕容寒一面指挥后面的人用巨石攻击,一面又命令士兵将石头不断的送到城墙上,向下抛去,即使如此,也难以抵挡成千上万的木突士兵。
  眼见已有下面已有人开始用巨木撞击城门,慕容寒脸色微变,他飞身跳回城内,叫道:“那油来!”
  正完,就见城内很多人举着巨大的锅跑来,慕容寒指着城门下面,“倒下去。”
  几锅热油顺着城墙倒了下去,便听到下面一阵哀嚎,慕容寒又道:“将火石拿来。”
  封存了火药的罐子被提了上来,慕容寒一手一个,向着远方阵营扔了过去,借助内力,罐子飞的很远,其中一个砸到了投石车上,只听见“轰隆”一声,投石车顿时被炸得断了支杆,本来扬起了一半的石头纷纷落了下去,砸到了木突军营内。
  慕容寒见了,又吩咐人在拎来几枚火药罐子,灌注了内力想着投石车扔了过去。
  冷开见了,也跟着灌注内力,将罐子扔了出去。
  顿时,城外一片哀嚎,火光四溅之中,木突的攻势不见减弱,而木突的士兵人数也没有减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色初临,木突纵然损兵折将,但在不断的人力补给和强力进攻下,慕容寒再也支持不住了,城门下只听到轰隆一声,城门被木突士兵强行突破了……
  
  木突士兵冲进来,那扎合也跟着大摇大摆的冲了进来,他要抓住慕容寒,一雪前耻。
  然而等他们进入了城内,却发现城中一片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扎合觉得奇怪,他四下张望,也不见慕容寒身影。
  顿时,他心里一紧张,正要调转马头,忽然听到不远的地方,一个人站在房顶上,冷冷的看着他,“你是在找我么?”银色的铠甲,银色的面具,不是慕容寒又会是谁?
  那扎合一伸手,指着那人,叫道:“给我抓住他,要抓活的!”
  慕容寒听了,冷笑了一声,一个翻身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士兵们立刻追了过去,几名士兵进入了院子,却不见人影,他们进入房间,挨个查找,然后从房间内出来,面面相觑,这里根本没有人啊……
  等到几名士兵集中到了院子中,忽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什么,就听见“咔嚓”一声,地面陷了下去,那几名士兵连叫都来不及,就失去了踪影,接着地面又合了起来。
  除了这里,其他的院落中也是同样。
  团城本就很大,木突士兵进入后,又比较分散,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少了很多人。又因为夜色深沉,看不清楚情况。
  偶尔东边出现几个银钩铁骑,西边又会出现慕容寒的身影,所有的木突将士便跟着这些人乱跑,不少人都掉入了地道,不知所踪。
  那扎合发现不对劲,他大喊道:“慕容寒,你给我出来。”
  “你在找本王么?”慕容寒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的屋顶上,那是团城的最高的建筑,站在那里可以一眼看清楚团城的动态。
  慕容寒就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那扎合。
  那扎合气的瞪过去,“你给我下来!”
  “你让本王下来就下来么?”
  “你……”那扎合看着眼前的这个慕容寒,虽然离得比较远,但是还是可以分辨得出,这个人和刚才那个有些不同,他吸了口气,“刚才那个不是你。”
  慕容寒失笑,“现在才发现,你还不算无药可救。”
  那扎合哼了一声,“你以为引本将军进来就算胜利了么?本将军这里有三万人,你以为你逃得掉么?”
  慕容寒笑道:“既然放你们进来,本王就没有打算逃,本王更没有打算输。”他说着,忽然语调一转,变得阴冷,他一伸手,忽然一个烟火窜入了空中,在天上炸出了美丽的光芒。
  那扎合见过那是银钩铁骑传递消息的信号,他见了顿时一阵心惊,急忙勒马便要回转。
  慕容寒冷笑道:“你以为你还回得去么?”
  那扎合转头瞪着他,大叫一声“本将军今日就要杀了你!”说着,他策马向着慕容寒所在跑去。
  
  烟火升空的一霎,城内四周忽然想起了巨大的响声。
  木突的士兵在城中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忽然间,响声又停止了,他们再一仔细听,那些响声又响了起来,竟是从自己脚下发出来的。
  木突士兵们听了,抽出了长矛,用力敲打地面。
  慕容寒站在房顶上冷笑不已。
  忽然城东一声巨大的响声,瞬间半边城镇染上了火光,木突士兵躲闪不及,被炸得尸骨无存,剩下的也在火光之中哀嚎不已。
  那扎合顿时勒住了马缰,他抬头看向慕容寒,不知道四周还有什么。
  慕容寒撇了下头,露出一个高傲的姿态。
  就在此时,城西也是一阵轰隆作响,不见火光,竟是楼宇倒塌,无数的木突士兵被突然压在了废墟中,霎那鬼哭狼嚎。
  慕容寒站在上方,脸上的银色面具被火光映照的,半面发红,更显狰狞。
  “怎么不走了?就算你站在原地,也逃不过天灾。”
  “什么天灾?”那扎合惊的连话音都开始颤抖。
  慕容寒冷笑,“你们执意出兵,不顾百姓安慰,劳民伤财,难道不该有报应么?这就是老天的报应,要你们葬身火海,更要你们埋身黄土,不得翻身。”他话音刚落,那扎合便听到脚下一阵细微的流水声,他正在纳闷。
  慕容寒已经开口说道:“刚才有不少的士兵落入了地底,恐怕此刻已经藏身鱼腹了,做了龙王的女婿。”他哼了一声,“如今你还有多少人?”他说着,又是一扬手,一束烟花急蹿而出,霎那间,从四面八方涌出了无数的银钩铁骑,杀向木突将士。
  那扎合大叫一声不妙,慕容寒已经翻身跳下,在他胯下是跑来的白马,慕容寒大喝一声,抽出长枪杀了过去。
  那扎合见了形势不妙,急忙调转马头向着来路跑去,当他跑到北城城门时,却发现地上已经被撒上了一层油,很多的木突将士被逼入了北城门,接着天空划过一道火光,火箭划开了黑夜,直直落入了北城门上,霎那间火光应天。
  木突士兵脚下大多沾染了油,此刻火势蔓延,他们见了,四下窜逃。
  慕容寒看着,嘴角露出了冷笑。
  
  直到天光的时候,城内依旧一片哀嚎声。
  慕容寒眼看着天亮了,看清了城内的惨状,东城被炸得已经只剩下残垣断壁,而西城也是一样,坍塌的废墟中留下了殷红的血液。
  城中仍旧是一片哀嚎,那扎合面目狼狈的站在自己面前,只能喘着粗气。
  慕容寒冷笑着看着他,“怎么不跑了?”
  “你以为你胜了么?”
  “难道不是么?”
  “木突大军很快就到了,你们都逃不掉了。”他看着眼前的银钩铁骑吞咽了口吐沫。
  “就算来了又怎样?你们三万人马我都不放在眼里,之后的大军能有多少人,大不了在一个三万。”
  “可是你已经没有在一个空城了。”
  “那又怎么样呢?”慕容寒勾着嘴角走到那扎合面前,“本王劝过你们大王退兵,是你们大王不肯,本王已经不会在对你们客气了。”他说着,长枪向前一送,那扎合登时毙命。
  “爷,木突大军又到了。”
  慕容寒看了一眼卫尧,转头道:“打开城门,我们杀出去。”
  
  路霁轩带着慕容淼一路狂奔,如今已经走了一日一夜,他都不曾休息,只想着尽快见到慕容寒。
  李如风看着他,不由得劝道:“你也歇歇吧。”
  路霁轩摇头,“只要一闭眼,我就会想到此刻他正和木突人打仗,我如何可以安心?”
  “你放心吧,如今寒峰寨的弟兄们已经赶去团城了,相信慕容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路霁轩沉重点头,又看了看怀中的慕容淼,皱眉道:“小淼怎么办?”
  李如风也跟着皱眉,“他不会让你丢下他的。更何况此是关系着他的父亲。”
  “我明白。”路霁轩皱眉,他伸手握紧了胸口的那枚戒指,想到自己将银月交给了慕容淼保管,一是为了他防身,二是因为慕容寒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寒……
  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已经冲杀了一日,慕容寒像是杀红了眼一般,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他只觉得自己脑海中有个声音不断的再说:
  杀……
  杀……
  杀……
  满脑子都是杀戮,他睁开血红的眼瞳。
  面具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劈落,掉入了尘埃,如今他没有了凶狠的面具遮挡,但是满脸的血污,便如同修罗一般。
  慕容寒擦掉脸上的血,仰头看到了越来越近的纳回炎。
  他一咬牙,纵身杀了过去……
  
  又斩杀了一名将领,慕容寒一夹脚下骏马,追风快速的冲了出去。
  眼见他又杀掉了一名将领,离纳回炎又近了一步,忽然破空一箭射来,慕容寒心头一震,急忙翻身将身子贴在了追风背上。
  然而一箭过后,又是一枝,接着无数只箭如雨般向他飞来。
  慕容寒眉头紧皱,他拔出腰间短剑,挡落几枝,但是如雨般的箭,他防得了自己,却防不了身下的骏马。
  只听见几声嘶鸣,追风身上已经中箭,鲜血沿着身体留下来,将白色的马鬃染成了红色。
  慕容寒眼瞳发胀,追风依旧向前奔驰。
  又是一片箭雨袭来,追风前腿一软,猛地跪倒在了地上。
  慕容寒脚下一蹬,急忙撤离了追风的身子,他一边挥退箭雨,一面回头看向追风。
  此刻追风睁着大大的眼睛,牢牢的看着他,像是鼓励他前行,又似在话别一般。
  从第一次出征到今日,追风跟随着慕容寒经历的大大小小的战役,他们相识已经十数载,如今他看着追风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在地上挣扎的身影,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的疼痛,他转过头看向纳回炎。
  为什么……
  他此刻身在敌营,如此的箭雨除了他,无数的木突士兵也惨死剑下。
  难道他身为国君就没有一丝感觉么?
  慕容寒满眼血红,再次催动内力,压住心底的悲痛,一路向纳回炎杀了过去……
  “全都给我住手!”
  慕容寒将剑抵在了纳回炎的喉咙处,他冷冷的看著逼近的剑客图纳宜,以眼神威逼著他。
  霎那间,战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停止了杀戮。
  战场上所剩的将士已经不多了,银钩铁骑几乎全军覆没,然而木突也好不到哪里,可以站著的恐怕也不过千人。
  慕容寒冷冷的看著纳回炎,“你是故意的。”
  纳回炎自然知道他在说些什麽,放箭的命令是自己下的。
  在箭雨之下,他只为了杀一个慕容寒,可是却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将士。
  “为什麽?”
  面对慕容寒带著愤怒的质问他皱起了眉头。
  “成大事者该不拘小节。”他冷冷的扬起头,对上慕容寒红了的眼,那里面是责难,是对他的控诉。
  霎那间他想起了当年在雅味,自己同他的一番交谈。
  愿天下百姓,不染血祸……
  可是,这是多麽难的一件事啊……
  季太傅做不到,他慕容寒做不到,自己又怎麽可能做到?
  从那个时候起,纳回炎就在想,是不是身为敌对双方的彼此,有一日必定会兵戎相向?
  那个时候,他看到了慕容寒依偎在路霁轩怀里,那是一种嫉妒,嫉妒被这个男人全然信任的路霁轩。
  想必这天下嫉妒路霁轩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吧?
  慕容灼也是一样……
  如果自己得不到,宁可毁掉。
  所以才会让慕容寒来此,所以才会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纳回炎想过无数种他们对战沙场的样子,可是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会为了他失控,下令放箭……
  这是第一次,他不顾自己的臣民,只是为了停住一个男人的脚步。
  但是当他下令放箭的时候,他却也隐隐期待,期待这个男人排除万难,来到自己身旁。
  那个时候,被慕容寒当做目标,看到他眼中只有自己的时候,纳回炎感到满足。
  
  “难道成大事就要建立在杀戮上麽?难道当权者就可以这样不顾百姓的想法麽?”慕容寒的控诉不仅仅是对纳回炎,还包括了那个听不到他控诉的慕容灼。
  曾经的信赖。
  一个个都说著要为天下百姓谋取福祉,他们都说过愿意同季太傅一样,为了天下不染血祸而努力。
  但是慕容灼主动在东方,与野项人挑起了战争。
  而如今,纳回炎为了杀他,而牺牲了无数的木突士兵。
  他无法理解,这就是当权者麽?
  纵然在官场多年,纵然再怎麽勾心斗角,他都愿意相信这只是朝堂之上的黑暗,永远不会给百姓带来灾难。
  可是如今……
  他已经恨得无力在多说什麽了……
  “退兵!”
  
  “你说什麽?”纳回炎挑起眉,他很喜欢看到慕容寒此刻的表情,纵然眼里全是愤怒,可是这双眼睛此刻正看著自己,这是他无数个日夜所幻想的景象。
  “退兵!”深吸了口气,慕容寒再一次说出了这两个字。
  “为什麽,本王凭什麽退兵?就凭你将剑架在了本王的脖子上?”
  “凭你已经让这麽无辜的人牺牲,凭借著这里没有人想要开战。”慕容寒瞪圆了眼睛,他扫向整个战场,放眼望去,全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景象,大地已经被血水染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里已经葬送了太多的无辜的生灵。
  他扫过一个个木突的士兵,他们满脸疲惫。
  从自己的家乡来到这里,任谁都会满身疲惫吧……
  “你们也有家人吧?”慕容寒忍不住询问。
  “你们也有想要回到那个人身边的人存在吧?”慕容寒想起了慕容淼,还有那个人……
  “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死在了这里,家乡等著自己的那个人又该如何呢?他们该怎麽办?他们以後要依靠谁?”慕容寒说著,眼眶已经红了。
  “你们可有想过,每逢节日,独自一人孤独的感觉是多麽的寂寞……”慕容寒的泪水毫无预兆的留下了脸庞。
  “我们的士兵,同你们没有什麽区别,他们在家乡也有著家人在等著他们,他们也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但是如今,他们已经回不去了……遗憾已经太多了,我不希望你们也成为牺牲者……战死他乡……”慕容寒哽咽了话语。
  木突阵营中,有些士兵听了,想起了自己年迈的母亲,有些人想起了自己的新婚妻子,嗷嗷待哺的幼子。
  此刻他们看著满地的尸体,悲从心来。
  也许……自己也会是这些倒下的人之一吧,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见不到自己最亲的人了……
  一张张充满了笑容面孔就那样浮现在了自己脑海中,无法言语的痛苦充斥了心头。一想到今後就再也见不到了,心头便被无法忍受的痛苦所占据。
  
  “喀拉”……
  不知道是谁的武器掉到了地上,接著便是一片武器落地的声音。
  纳回炎看著慕容寒,眉头皱了起来。
  慕容寒的眼里满是悲哀,不仅仅是因为银钩铁骑,也因为木突的士兵。
  这样一个细腻的男人为什麽会出现在战场上……
  他的心里究竟装下了多少……
  慕容寒看著木突士兵们一个个丢掉了兵器,一个个抱头痛哭。
  他转过头,悲悯的看著纳回炎。
  “大王,你曾经说过,你们不满世世代代生活在北地平原之地,冬日天寒地冻,夏日酷暑难当,你曾问我,为什麽我们就应该生在南方富饶之地,而你们就应该生活北方贫瘠之地。我如今想说,生活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生活在一起。”慕容寒将目光扫向战场,“您看,这里埋葬了千千万万的木突士兵,同时也埋葬了我苍朝千千万万的士兵子民,他们的家人也许正等著他们回去,就为了冬日里一口热腾腾的饭菜,即使在酷暑之日,可以和最亲最爱的人在一起,天气,物质的困难又算得了什麽?”
  “可是如今,因为在位者的野心,他们不得不离开自己的亲人,也许是八十老母,也许是还不会讲话的孩子,也许他们这一去再也回不了家乡……那麽,就算生活的土地在富饶,没有最爱最亲的人陪伴,又有什麽意思呢?”
  慕容寒哭了,无声的落泪。
  而木突将士们却已经泪流满面……
  “寄托了希望而生下的孩子,是希望他们可以活得开心,活得快乐。有谁愿意自己的孩子克死异乡,有谁愿意自己的孩子出生後便是孤儿?”
  “大王,纵使你得到了天下,又有何面目面对自己的臣民?”
  
  纳回炎看著慕容寒,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自己的士兵。
  然後用将目光转会到苍茫一片的大地上,被血染红的泥土散发出焦臭的味道,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看著慕容寒,“看来本王今日不得不退兵了。”他自嘲的一笑,“赢了战争并不难,即使是面对不败战神的你,也不是没有机会。但是我今日退兵,不是因为输了,而是为了我的臣民,可以与家人团聚。”
  慕容寒看著纳回炎,如同松了口气一般,柔和了面部的肌肉。
  他扫向己方阵营,寥寥几人站在那里,卫尧,冷开以剑驻地,支撑著不让自己倒下。
  他浅笑,“我替苍朝的臣民谢谢大王今日退兵之举。”他说著,松开了手里的长剑,摇摇晃晃的离开了纳回炎。
  纳回炎看了他一眼,举起手,“退兵!”
  仅是一声退兵,全场忽然欢声雷动。
  纳回炎看著慕容寒,久久不能言语。
  只有这个男人可以让天下的人如此为他臣服,不是依靠武力,也不是依靠权势,而是这个人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柔软的心,才能感染所有人,放下武器。
  他咬著牙,不知道该怒,还是该笑。
  早就知道慕容寒是这样一个男人,从开战以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输给对方,但是直到昨夜,自己三万士卒陷入了城内,生死不明。今日清晨他看到慕容寒冲杀出来,就明白了那三万将士的处境。
  他曾想过两人之间无数种结局,也想过这样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的场面,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到了最後竟是自己退兵的结局。
  是输了麽?
  不是……他比起对方只剩下了寥寥几人,自己不算输……
  若是强行拿下团城,也并非不能。
  可是被那人夹持的时候,甚至是那人颤抖著怒斥自己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受到那人的杀气,即使愤怒,即使痛恨,那人也没有对自己提起杀意。
  “为什麽?”他忍不住开口,“今日不杀本王,本王他日必会卷土重来,那个时候既没有你慕容寒,本王也不会如此损兵折将。”
  慕容寒抬起头,同样认真的看著纳回炎。
  “我知道,大王是个好大王,大王所过的城镇,个个都是不染血祸,一片祥和,因此,我知道大王是个好大王,即使团城归於大王手下,也必不会受到责难。”
  “那……为什麽,还要牺牲这麽多,同本王死拼到底?”
  “因为慕容寒曾经在将士面前发过誓言,总是拼著只剩一口气,站到一兵一卒,也绝不会背弃团城。团城的百姓与我银钩铁骑共同进退!”他说著,身後的城门大开,从里面纷纷涌出普通百姓。
  纳回炎看著,感叹道:“即使牺牲了整个城池,你也还是保住了城中的百姓……”
  慕容寒回过头看著那群百姓,笑道:“因为我知道,他们不肯离开这里,一定是在等著谁,为那个人点亮一盏灯,引领那个人回家……”他再次转过头,看向纳回炎,“大王日後出兵,两国为敌,死伤难免,但是慕容寒希望,大王至少可以替那些征战沙场的人想一想,他们的家中一定还有人等在那里,等他们回家……”
  纳回炎盯著慕容寒,忽然问道:“你……可有人等待?”
  “有。”慕容寒扬起笑容,“我有一个儿子,年方十岁,无论我在哪里,都会记得,他在等我,也同时提醒著我自己,在我身旁的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一个人等著他,因此,生死与共,祸福同享,是我对兄弟们的承诺,不离不弃,不轻言败,是我对亲人的承诺。大王,慕容寒只希望你可以将心比心,体会下属。”
  纳回炎笑道:“难怪季太傅,苍朝先帝都推举你做皇上,这份悲天悯人的心肠,恐怕是我同慕容灼都没有的。”他牢牢的将目光锁在慕容寒脸上,忽然幽幽叹道:“若你我不是敌对,该有多好。”
  慕容寒也仰起脸,看著纳回炎,“若真的只是当年彼此各奔东西的旅人,该有多好。”他感慨,不是对著纳回炎,更是对著自己,不仅是说纳回炎,同样是说路霁轩。
  眼神中一霎而过的落寞,逃不过纳回炎的眼睛。
  真诚的笑容,还不掩饰的喜悦,只有在当年的雅味中得以一见,如今的慕容寒褪去了喜悦,只剩下缅怀和无尽的落寞。
  纳回炎看著忽然一阵心疼,他却抿起了嘴唇,沈下了脸,“即使今日本王退兵,也不能放你离开,不然本王无法向牺牲了的士卒家属交代。”
  慕容寒平静的笑道:“我知道,从我用剑架著大王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可以活著回去,你我各为其主,这样的结局我早已想到。”
  对於慕容寒的平静,纳回炎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你不後悔?你的儿子还在等你。”
  慕容寒浅浅一笑,“即使此身不能回,此心一样可以传递思念……我相信他懂,亦相信今日这些牺牲都不是白费,我相信总有一日,天下百姓,可以不染血祸。”带著笑容,温柔的扫过此刻还活著的每一个人。
  很多人,即使是木突的士兵,也都因慕容寒的话语,因慕容寒的淡然而落下了眼泪……
  纳回炎抿紧了嘴巴,再一次举起了手,“退兵吧……”
  那一霎那,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在众人的拥簇下,他掉转了马头,不在回头看伫立不语的慕容寒。
  那样悲悯世人的目光,他却一生都无法忘却。
  图纳宜缓缓的走到了慕容寒的面前,他神色复杂的看著慕容寒,想说些什麽,却无力张口。
  慕容寒笑的温柔,“动手吧,至少你动手我不会痛的太久。”
  图纳宜抿紧了嘴巴,抽出自己的佩剑,眼神一晃……
  慕容寒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划过,嘴角溢出了鲜血,身体并不觉得怎麽痛,他的目光始终看著远去的木突军队,很多人都转过头看著自己,红著眼眶,流了泪水。
  慕容寒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渐渐的暗了下去,在失去所有光芒的霎那,他仿佛看到了路霁轩,那张飞扬的脸孔,正向著自己伸出手来……
  
  再有两日就可以赶到团城了。
  路霁轩靠在树上擦著汗水,忽然间他胸口一阵剧痛,他身形不稳的抓住树干,一阵恶心从胃里泛上,他不住的干呕。
  李如风立刻扶住他,“你怎麽样?”
  路霁轩捂住胸口,苍白著脸摇著头。
  他无法说出心底的感觉,那一霎那仿佛什麽重要的东西自体内流失掉了……
  他摇晃著头,看向一旁沈睡的慕容淼,对李如风说道:“咱们快些赶路吧。”
  “可是你……”
  “我没事,再晚些,我怕我会见不到他了……”
  被恐惧攥住了心脏,路霁轩抱起慕容淼,跨上了马背。
  在他怀中的慕容淼,轻声梦呓,“爹亲……”接著,他在梦里泪流满面……
  十年后……
  男子站在寒月峰的山顶上,拉过身旁的青年,指着前面的峭壁,说道:“你看到那处花了么?”
  青年点点头,“就是那个看不太出来的地方么?”
  “不错,那就是暮颜,当年你爹亲就是在这里取得了暮颜……”男人说着说着,语音哽咽,青年见了,急忙宽慰道:“路叔叔,当年一役既然没有爹亲的尸体,我相信爹亲一定还活着。爹亲曾经说过,不管怎么样的境况,他都会活下来,他答应过小淼,一定会带着小淼走遍大江南北。”
  
  这两个人正是路霁轩同慕容淼。
  当年一役,团城虽然保住了,但是银钩铁骑全军覆没。
  等到路霁轩等人赶到的时候,现场只留下了遍地残骸,卫尧,冷开等人的尸体依旧挺立,傲然站在当中,只是身体已经僵硬。还有慕容寒那支银枪,碎落了一地。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日光下树立着一柄长剑,泛着白光,霎时耀眼。
  那是慕容寒的软剑,没入地下三分,仍旧傲然直立。
  路霁轩看着,可以想像到当时慕容寒不肯倒落的身影,一定是握着长剑,站立在这里。
  地上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不远处是他的爱马追风,晶亮的眼睛仍旧睁开了,注视着慕容寒站立的地方,然而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干涸,就连尸体也已经僵硬。
  路霁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里的,他只知道一日没有见到慕容寒的尸体,一日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他相信慕容寒没有死……
  
  卫诚带着慕容寒的书信回到京内,交到了莫长风和上官手中,第二日便听到了银钩铁骑全军覆没的消息。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当日回到了慕容寒的王府,在院子中,面向北方,自尽而亡。
  等到上官和莫长风找打他的时候,他也是一脸傲然的挺立在院落中,长剑住地,身影不屈不挠。
  上官,莫长风等人将他同银钩铁骑其他的将士一同运往团城安葬。
  他们知道,银钩铁骑们也一定希望不离不弃。
  之后,按照慕容寒信中的安排,上官同莫长风两人试探平沧水,之后终于让他原形毕露,被慕容灼问斩,落个身首异处。
  在之后,上官烨离开了京城,四处游荡行医。
  玄妙辰也借由四处云游的借口,要求出走,莫长风毅然辞去了官职,随着玄妙辰一起离开了玉京。
  
  纳回炎五年内都没有动作,一是因为休养生息,当年一役,他损失惨重。二是因为他始终记得慕容寒的话语,要为了天下百姓,多想一些。
  五年之后,苍朝东边战乱,天下民不聊生。
  纳回炎见世局以定,趁乱发兵。
  一举南下,将慕容灼打的连连后退。
  慕容灼早已失了民心,无力回天,他连夜带着莫嫣然,盈秀清南迁,途中被盈秀清暗中下毒,死于聊城。
  正应了他的誓言,苍朝毁于他手,死后无颜面见先祖。
  盈秀清之后回到了东边的野项族,和众族人过起了平静的生活。
  她同自己的父亲见面,才知道当年一役,银钩铁骑除了在她的帮助下,救了李如风等人,更是冒死通知野项人。因此野项才得以保有实力,并未全军覆没。
  感念慕容寒的恩泽,李如风等人如今也在野项族内生活,他们每年都会为当年牺牲的银钩铁骑折上纸船,系上灯笼,为他们引路回家。
  团城至今仍旧保留着这样的习俗,每到了冬节,他们便会折起纸船,放上蜡烛,顺水放下。然后在树上挂满了白色灯笼,指引着在这里牺牲的银钩铁骑回家。
  即使之后很多年,即使天下易主,他们仍旧保持着这个习俗。
  纳回炎终于在多年后坐上了皇位,当他第一次来到慕容寒的府邸时,正是春天,满园的梨花被风一吹,落了满地。
  他痴痴的看着这景象,好似慕容寒便在这里一般,他转过头,依稀看到慕容寒悲悯世人的笑容,对他说道:“我知道大王一定会是个好王,我替天下百姓谢谢大王体恤之情。”
  纳回炎伸出手,那景象便化作了千万梨花,飘落无踪。
  他唯一记得的,便是雅味中,柔柔微笑的男子,还有即使站在两军之中,也心怀天下百姓,男人温柔的笑容……
  
  路霁轩转头看着慕容淼,这个孩子如今已经二十岁了,他长得越来越像慕容寒了。
  无论是样貌,还是谈笑间的一举一动。
  路霁轩每每看着他,便想到当初和自己在一起的慕容寒……
  到最后,都没能说出对不起,还有那句不离不弃的誓言。
  他低下头,有些伤感,便红了眼眶。
  “路叔叔?路叔叔,你看!”
  忽然耳旁传来慕容淼激动的声音,路霁轩抬起头,看到头顶盘旋着的两只大鸟,雪白的羽毛,发出刺耳的叫声。
  路霁轩想起了当年的他与慕容寒,“记得当年我同你爹亲,便是在那边救了一只雪雕……”
  “那边?是哪边?”慕容淼追问,他见路霁轩目光幽然的看向东边,便说道:“路叔叔,我们去看看吧。我想看看爹亲曾经到过的每一个地方。”
  路霁轩“唔”了一声,跟着慕容淼走了过去。
  
  “咦?这里似乎有人住。”看着眼前的木屋,慕容淼奇怪的睁大了眼睛。
  路霁轩也是一脸疑惑,皱眉道:“谁会住在这里?”
  两人对望了一眼,走上前去,想要询问一番。
  忽然天空中一阵嚎叫,一只雪雕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面前,一身戒备的盯着他们。
  路霁轩和慕容淼都不敢轻易动作,那只雪雕只是打量着两人,忽然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接着,它身后的木门“吱”的一声打开,一个朦胧的身影站在门口,看着这边,轻声问道:“谁啊?”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细微的咳嗽。
  路霁轩看着那人,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死寂了多年的生命又开始鲜活起来。
  他一步步向着那人走去,那人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捂住了嘴巴。
  路霁轩也是满脸泪水,他快步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却好似生怕那人又突然小时一般,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不敢上前。
  “真的是你?”路霁轩身体颤抖,声音也带了哭音,“你还活着……”
  那人轻微的点了下头,泪水划过了脸颊。
  路霁轩再也无法忍耐,紧紧的抱住了那人,轻声呼唤,“寒……”
  那人同路霁轩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良久他才松开了对方。
  慕容淼看着两人,此刻他已经满脸泪水,看到两人松开了彼此,他才欢呼了一声,大叫着“爹亲”,同那两人抱在了一起……
  
  十年的寻觅,十年的等待。
  到如今所有的辛苦都有了价值。
  路霁轩搂着慕容寒,让停了十年的时间同爱恋再次转动起来……
  
  (全文完)


  终于写完了,居然一口气写完了最后的四章,雁边写边觉得难过,替小寒难过,也替小路难过。
  但是还好最后两人又见面了,虽然他们之间浪费了十年的时间。
  不过相见了就是好的,今后他们便是快乐的二人世界了。
  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想写这一篇了(又是很早之前啊~~~笑)
  自苍凤开始,雁写了很多篇,但是还是最喜欢苍凤了,因为喜欢慕容昭吧。后来雁便想着,要是可以把王朝的故事一个个接着写下去,就好像二十四史一样也不错,于是雁开始策划慕容世家的盛衰。
  所以就产生了这一篇。
  其实雁有打算写五篇的,以苍凤为首,以银月结尾,写出慕容家的一些列故事。
  如今大家已经看了两篇了呢。
  在这一篇的最后,雁没有说明小寒为什么没死,其实很简单啦,雁觉得图纳宜是个剑客,同时他在帝王身边,因此他会佩服小寒,最后下不了手也是正常的。毕竟连纳回炎都不舍得看小寒死掉么,自己都不敢转头确认小寒的生死。
  因此在最后,图纳宜手下留情了。
  所以小寒才没有死,至于后来,大家就当是雪雕将小寒叼走了吧。
  其实过程不重要,结果比较重要吧。
  雁说过不作后妈,有兑现啊!
  虽然中间经历很长一段的虐期,但是这都是为了慕容家可以被over掉所设计的么。
  改朝换代很正常,但是无法接受的大概就是那些臣民了。
  说实话,的确谁作为上位者,都没有关系,百姓只求温饱,不管谁给温饱吧。
  虽然改朝换代很容易,但是被外族人统治又要另当别论了,不然元朝也不会那么多宋人不服,清朝也是,因此纳回炎上位必定有很多的问题产生,这些都不是这篇所要关心的,至于以后会不会关心,那就是以后的问题了。
  说起慕容家的其他几位,雁打算写季太傅,当然了,季太傅也算是传奇人物,在这篇里可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至于其他的两位,以后大家就会知道了。
  毕竟写不写还没有想清楚,不……写,是一定要写的,但是什么时候写就是个问题了。
  最近雁有很多设想,例如言非真同学的故事,例如燕声小同学和程同学的故事,再比如柳公子那个可怜的老爸。
  又比如某个故事的番外。
  其实我不喜欢写番外,因为觉得不知道些什么才好。
  果然我没有太多的喜剧天分,因此甜文很难生。
  如果是甜文,大概要一星期生出一章来,还要看心情,不想这一篇居然可以两日彪了六章出来,差不多六万多字,真的很佩服自己。
  记得苍凤的时候也是哀伤地方写的很快呢,雁果然是没有甜文天分啦。
  不过雁很给面子是喜剧结局,毕竟雁自己也比较无法接受悲剧结局吧,因为自己写的时候会难过,所以会想要给个甜蜜的结局,苍凤是,银月也是,至于其他几篇,别的不敢说,大概结局应该也算完美才是吧。
  所以希望大家继续支持雁,雁会努力生出更多的好文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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