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索多玛  作者:寂越

文案:
  种族屠杀的阴影下,任何人都活得胆战心惊。卡洛帝国想要将卢尔人赶尽杀绝,诺只是想要改变这个残酷的政策而已,却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救了一位神奇的异族少年,和他来到繁华罪恶的首都——索多玛城,开始他们为了卡洛为了卢尔也为了自己的冒险。纠缠于卡洛军官的温柔中,迷惘于卡洛帝王的残暴与脆弱中,如何放弃仇恨,如何追求信仰,如何学会爱,诺迷失了自己,就在一切都似乎要结束的时候,他的重病以及帝王的失踪,让一切似乎回到原点。
  我们到底是在和命运抗争还是和自己的心做着拉锯战???

  第一章

  现在是晴天还是阴天

  我抬头寻找答案

  上帝给我一个谜猜

  灰灰的天没有云

  云总是傍着蓝蓝的天

  那么现在是晴天还是阴天

  我告诉上帝

  宽恕你的子民

  我们已经生活在没有晴天的世界

  满目都是空洞的眼神

  惶恐的孩子麻木地举着枪

  子弹穿过身体

  带走一个人所有的温度和

  记忆

  捡起那个弹壳

  贪婪地抚摸

  是我唯一的依靠

  当祷告无用

  当呐喊嘶哑

  当挣扎无力

  当斗争失败

  我默默注视着这个罪恶之城

  感受右手的温度

  懦弱的人失去获得生存的理由

  残暴的人获得睥睨天下的权力

  冷酷的人偷得置身事外的恩惠

  我什么都不是

  于是我斗争

  只为了能看到

  那不可能

  再次

  升起的

  太阳

  一

  人常常喜欢回首,不一定是为了纪念什么,怀念什么,只是想回首。

  然后感叹人与人的相逢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它可能是上帝好心的捉弄,无意的安排,恶意的玩笑。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此后的命运都和你有关,幸与不幸都还来不及分辨,上帝已经在云端闭起了眼。

  外面传来爆炸声,叫嚣声……很多很多声音。那些声音其实离这里很远,但诺还是有点厌烦地皱了皱眉。

  上帝,你何时可以将这一切结束?诺在心底无数次地发问,没有答案,从来都没有。

  自从十三年前(公元2659年),卡洛帝国对于清剿卢尔人的行动就没有停止过。战争也在那时一触即发。

  卡洛帝国开始对卢尔人进行屠杀,疯狂地屠杀,或者关押起来做最低级的苦力,并要他们忍受惨无人道的虐待。于是,卢尔人也开始反击,但是,寡不敌众,反抗还在继续。然而屠杀没有终止过,抵抗却已经开始奄奄一息。

  这不是卢尔人的悲哀,是人类的悲哀。

  “上帝,您看看吧,看看你的孩子们吧”。诺每天都要祷告好几遍,他始终无法麻木,虽然他知道也许麻木了也就不痛苦了。

  很晚了,教堂里寂静极了,远处的喧嚣也渐渐平息。现在,是不是离上帝最近的距离?这个歌特式的教堂就是诺的家,这里还有其他一些孩子,为了躲避随时可能发生的冲突,暴乱,他们都生活在这里,平时会有人送些生活必须品,但是,很少,质量都很低劣,有时连淡水都成问题。但这年头也不能奢望什么,只要不是生为卢尔人,就该谢天谢地了。

  仿佛一只猫,诺不喜欢睡觉,在夜里他似乎更有行动的欲望,当然,通常他把这种欲望只是通过散步来发泄的。他不是卡洛人,也不是卢尔人,而是夹杂在他们之间的品种。卡洛人把他们和卢尔人一样看待,对,在他们眼里除了自己高贵的血统外,其他的种族都是卑劣的,可以荼毒残害的。龌龊——诺在心底咒骂着。上帝会原谅他的,因为他们都是魔鬼,他们不配活着,他们应该回他们的地狱去作威作福。

  走出教堂的祷告室,诺走向大门那的石阶,雾露浓重,脚下有湿滑的感觉,空气里也有粘稠的气氛,一如血液的粘稠。

  诺静静地坐着,抬起头,望见的也是被烟雾笼罩着的天空。似乎随时会落下酸雨,那种可以灼伤人皮肤的液体。那绝对不是什么上帝的眼泪,那是恶魔的唾液。

  突然,身后的大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诺神经质地霍地站了起来。什么人?还是,炸弹?或者……大脑有点混乱,不不,要冷静,诺对自己说。

  出去看看吧,反正如果是来检查的人,应该也没什么好怕的。是炸弹,那就在它没爆炸前,拆了它。等,等,你会拆吗?诺自问。

  可是还没等他自己想好,他已经把沉重厚实的大木门打开了。

  恩,是个人,还好。

  是个死人?!诺又一惊,大着胆子蹲下身,摸了摸那人的鼻息。还好,没死,但是似乎受伤了。阿门,诺不想惊动其他人,一个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拖进了自己房间。

  真沉,诺心里嘀咕。

  那个人,在微弱的灯光下,诺发现他受了很重的伤。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肩胛,那里像个可怕的黑洞般涌着鲜血。而大腿处也有一颗子弹,诺惊惶不定,他凑近一看,血色顿时从脸上褪去。“噬骨”?那种狠毒的新型武器,如果不在一个小时内取出子弹,那么子弹就会像蚂蝗一样往人的内脏,骨骼里钻,破坏血液循环,但是由于它很小,所以不会让人太快死去,那个过程是漫长而且折磨人的,如果时间超过一个小时,那么就很可能再也取不出来,人会在之后的四十八个小时内忍受可怕的非人折磨,慢慢死去,通常那个人都会想要自行了断,但是那时他已经无法动弹,如果没有人帮助只能撑足四十八小时等待死神降临。

  非常残忍的手法,诺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发明这么不人道的武器。

  上帝,请您告诉我,人类为什么在达到文明顶峰的时刻,又突然倒退?

  不行,事不宜迟,要快救人才行。

  可是,送医院吗?可没钱给他看病啊。而且,这个人伤成这样八成也是得罪了什么高层,或者就是一个杀手,送到政府医院,不是摆明把他重新送入虎口?

  难道,亲自动手,还是动手术的动手?

  这些想法在诺的脑海里仅用了三秒就运行完毕。而且诺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拿来了医药箱。因为生活在可以说是贫民窟的地方,所以这些东西还是一应俱全的,因为贫穷,什么都要自己来。但是,诺以此为傲,他从不承认自己的卑微,反而那些自认为高贵的人,诺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一群屠夫,野蛮人。特别是那个贯彻种族清洗政策的卡洛帝王——罗杰斯·特那尔莫。

  诺手脚麻利地给那个受伤的病号吃了有人参成分的药丸,免得他一口气就这么背过去。这个可是异常珍贵,因为很值钱。主要是麻醉剂早就打完。

  那把小小的手术刀在昏黄的灯光下竟闪着夺命般的寒光,诺不禁心口一紧。他自己也许还未发现,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密密的细汗,稍长的发丝已经粘在额头上了。

  上帝保佑,我是为了救他,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诺回想起,他似乎只给罗纱的小猫接过生,给布狄的兔子包扎过骨折的腿,给小越打过针,手术刀似乎只是看神父挥过。可是神父现在不在啊。

  算了,豁出去了。

  当锋利无比的刀刃碰到子弹时,诺觉得那人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阿门。

  诺觉得挨刀子的是自己,那种痛苦诺觉得感同身受,虽然他知道那人已经被麻醉,不会觉得很疼,但是“噬骨”不是普通的子弹,所以应该还是会有疼痛的感觉。

  终于取出了还没有开始露出恶魔本性的“噬骨”。还好,血管和肌肉都没有坏死的迹象。诺迅速清理了伤口,并熟练地将他包扎好。

  完了,还有肩胛那里的伤口——

  天哪,他会不会失血过多死了呀。

  上帝你要保佑他,不过也要保佑我,不然他死了,我也难辞其咎。

  诺还算冷静,把能用而且不会相互冲突的止血剂都大方地用上了。

  能不能活,看上帝和你自己的意志了。诺看了他一眼,就连平时在午夜精神最好的诺,也昏睡过去了。

  诺是在梦里惊醒的。

  梦境里,很多人冲进这个古老的教堂,再冲进诺的房间,把那个身负重伤的人带走,然后,其中一个人缓缓转身,幽雅地拿起桌子上的手术刀,轻松地切开了诺的喉咙,眼前一片的血光。诺醒来发现天亮了,房间里的灯竟然开了一夜,太浪费了。为什么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会是这个。

  对了,昨晚的那个伤患呢?还在,诺舒了口起。虽然两道秀气的眉紧紧拧在一起,嘴角还不时抽搐几下,但脸色已经缓和很多,也有了点血色。应该,没事了吧。

  诺拿出几件自己的衣服,准备了热水。

  那个人斜斜地坐在一个有点破的廉价沙发上,似乎在睡觉,其实还在昏迷吧。诺坐在一边的床边发呆似的看着他。

  那个人有一头火般燃烧的头发,细长的眉现在正因为痛苦纠结着。坚挺的鼻子,倔强的嘴唇。一双和诺一样倔强的嘴唇。诺还没有见过他的眼睛,他现在像个刚来到世间的孩子般对他的眼睛充满十足的好奇。诺有着黑色的头发,懒散地披在肩上,两道眉毛舒展开优美的弧度,有着温柔的错觉,那眉下掩护着一双如同黑夜般深邃的,可以媲美黑洞的有魔力的双眸。小巧的鼻子,一双异常倔强的唇,抿出他并不似外表般柔弱的坚毅弧度。

  诺温柔地伸出手,在那人英俊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上帝在叫你起床呢。你还想和他聊天吗?他累了,你该起来了,朋友。”诺柔声的呼唤像魔笛有神奇的力量。那个红发少年的睫毛翕动了一下,两下,似乎在做着什么抗挣。

  “你是个勇敢的人,不要畏惧魔鬼,醒来吧。这里很安全。”

  那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诺放在他脸上的手顿时冰冷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诺觉得自己的词汇贫乏,很难形容。

  瞳孔是他从未见过的血红色,仿佛来自地狱的火焰在他的眼里点燃,似乎想要烧尽世间一切,对,是一切。

  那少年似乎看出诺眼里的惊讶和不可思议,他厌恶地想转头,但身体传来的痛楚却让他再度深深皱起了眉。

  “对了,你受了很重的伤,不要乱动。来,让我帮你把脏衣服都换了吧。顺便把你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你这样很可能会吓到这里的孩子。”诺温和地说道。

  那双血红的眸子传来警惕的神色,倏地,一把小巧的匕首已经抵在诺的腹部。

  “你,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他厉声道。

  “你这人——如果我要耍什么花样,昨天就不会把你弄进来,还冒着可能会背负杀人‘罪名’帮你取‘噬骨’了。”诺双手一摊,很是无辜。

  “对,对不起。谢谢,你。”他收回了匕首,似乎肌肉的抽动还是给他带来痛苦。

  “不用。来,我帮你擦擦。”说着诺已经开始帮他解衣服,被血水浸泡过的衣服有点硬邦邦的感觉。

  当诺脱下他的上衣,那是怎样的身体,诺再次无语。

  伤口似乎是那皮肤的主题,虽然还不能体无完肤来那么形容,但也足够触目惊心了,眼前这个似乎和自己年龄不相伯仲的少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痕?出了伤口还有密密麻麻的针眼,对,这个实在是数也树不清了。

  诺冰凉的指间无意触碰到了他的背,他如被电击般绷直了身体。那些都是不堪回首的记忆吗?一定很痛苦,一定很残忍。诺的眉宇间不禁抹上了阴郁沉痛的颜色。

  他虽然很好奇,但良好的教养告诉他不能随便问别人的私事,更何况可能是痛苦的往事。

  帮他将身体擦好,换好绷带,穿好干净的衣服,梳洗一番,竟也是个超凡脱俗的俊逸少年。

  “这样就不会吓到他们了。你在这里休息吧,你的腿还不方便走路,我去弄点吃的给你。”诺给了他一个阳光的笑容,其实诺也不知道阳光是什么东西,因为烟雾的厚度已经让阳光无法穿透了,所以,这个城市只有阴天,不,很多城市都只有阴天。晴天似乎是个传说般让人充满遐想。

  “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我叫诺。你呢?”走到门口的诺突然转身冲了回来。

  “我?零。用那古老的英语就是ZERO。”

  零?诺记住了。

  第二章

  零就这样住了下来。因为他根本就无处可去。但是,一般他不出自己的房间。

  诺觉得零是个不简单的人,当然,能受这么个伤的人能单纯到哪里去,一定是个很有故事,说不定还是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

  “零,你的晚饭。没什么吃的了。你将就下。”诺对他抱歉一笑。

  餐盘里只有三片面包,和一瓶兑了一半水的牛奶。

  零摇摇头,“谢谢。已经很不错了。等伤好了我自动消失,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的。”零冷冷说着。诺生气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觉得是个麻烦我就不救了。”诺有点激动,他稍稍平静了下,恢复平时的温和。

  “不,我是个很麻烦的人,会给你们带来灾难。我一定要走的。”零喃喃道。

  “随便你——”诺负气地走开了。没有看到零眼里的失落。

  小小的厅里,电视里放着各种新闻。卢尔人又杀了哪些个卡洛的高层,然后被怎么怎么虐待至死。诺每每看到这个都会下意识地别过头。

  “怎么?你觉得很残忍?”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

  诺有点呼吸困难,点点头。

  “那是你没见过更残忍的。”零幽幽说着。似乎想起什么,但是脸上依旧是冷漠的表情,和他如火的头发和眼睛多么不相符。

  “下一条新闻我们来关注下上个星期日在家被刺杀的迈肯上校,目前经抢救无效于今日凌晨四时五十分宣布死亡,而刺杀者已经逃跑。”

  诺似乎听到了从零口中发出的一声轻蔑的,幸灾乐祸的冷笑。

  是的,诺也想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迈肯上校,早就可以去和魔鬼约会了。

  诺似乎想起什么,上个星期日,不就是零出现在这里的那天嘛。难道?

  “零——”诺站起身来,直直看着零那血红的眼睛,那双其实并不可怕,但却有些冰冷的眼睛。

  “诺?”诺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异常认真严肃起来。零也不免心惊,这个平时文雅温和的少年,有时却给人出乎意料的魄力。

  “那上校的事和你有关,对吗?”并不是审问的口气,有着关心和,和担忧。

  “答对了。我本就不想隐瞒,只是你从来没问过。让你知道也没什么好处。不过,也许你会赶我出去。恩,那我应该早点告诉你。”零若有所思道。

  “你很想被赶出去吗?”诺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这么说,“那你明天就走吧。反正你也没带什么来。衣服你穿很合身,就当我送你的。”

  “诺……”

  “什么事?”诺故意不看他。

  “其实,我现在不想走了。但是,我觉得一定会给你带来麻烦的。”零忧郁着表情,一副可怜的样子。哇,零也有这个表情,天哪,诺真是大开眼界。

  “放心,我的朋友,不会的。如果他们知道是你干的一定早就悬赏捉拿了。据我所知这种暗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赏金猎人也是个很普遍的职业。”诺安慰道。

  零的表情再次恢复到平时冷冷的样子,默然地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吞了下去,会不会胃不舒服,诺知道他有话要说,但没说,但他不想再逼问,朋友间应该坦诚。

  诺他们所居住的这个破败教堂已经有几个世纪或者十几个实际的历史。而且属于卡洛帝国比较偏远的地方——圣尤那。这里以前也有卡洛人,但现在已经很少了,卡洛帝国中真正的卡洛人很少,其他的人种,除了卢尔人,还有一些吉萨人,他们的特征并不明显,一般是金色的、红色的头发和蓝色、灰色的眼睛;其他的混血种族,如果身份低微都被称为“白鼠”,是种贬低和侮辱的调侃。纯种的卡洛人有着比黑夜更乌黑的头发,如同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象牙白色的肌肤,这是最直观的体征。而被卡洛人最鄙视的卢尔人却是和他们一样美丽的人种,他们有着如同月下瀑布般的银色头发,传说中魔族人才有的紫色眼眸,比鲜血还要红的嘴唇。似乎是上帝的收藏品,误入人间的精灵。可是高傲自负的卡洛人看不惯他们的美丽与智慧,编造出他们是恶魔的后裔这种无稽之谈想将他们赶尽杀绝。

  在小花园里修剪着花草的诺哼起了小调,虽然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太阳是什么样子的他,心情觉得就如同一些书里所说的“放晴”。

  “诺,等会我要出去一下。”正在电脑前查看着什么的零忽然说道。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诺虽然知道零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零点点头。“这台电脑实在是,太破了。”

  诺脸红了一下,他们也并不需要电脑太高级,有什么用呢。在这里生活只求平安而已,偶尔诺会用它上网看一些照片,一些很久以前的图片,他看到太阳的伟大,星空的美丽,还有很多现在都已经看不到的植被,动物的样子。每每心里唏嘘,人类,亲手毁了原本美好的一切。

  零在吃晚饭前回来,如果不是他自报家门,诺一定以为他是快递公司的,或者是救济中心的。

  “你的头发怎么回事?你大包小包的,什么东西?”诺跟在零的身后把一大堆疑问一股脑倒出来。

  零出去的时候把一头红发藏了起来,虽然张扬个性没什么不可以,但零似乎很讨厌他的红发。

  零没有说话。接着他把大包小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几乎都是吃的,而且都是那种速食,容易保存,不易变质。

  “这么多,零,你有很多钱吗?”诺一边把东西往冷冻库里塞,一边问道。

  零点点头。

  “诺,以后你也少上街,今天我看到有军队过来了。他们的爪子已经伸到这里来了。”

  是的,他们这些小白鼠虽然不是屠宰的对象,但是卡洛军队或者贵族高层依旧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

  “其实,这里收留卢尔人很不明智。”零皱了皱眉。

  诺愁眉不展。这里有三个卢尔人,他们一般都待在地下室,几年前神父安装了密码保护系统,所以他们还是安全的。

  “如果上帝都不愿保护他的孩子,那我也要尽力保护。”

  “可你不是上帝,我们都是被他抛弃的孩子,放逐天际。”

  多亏了零,这个古老教堂里也终于吃了几顿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零似乎也安于现状,偶尔也会对孩子们露出笑容,虽然那笑容看上去有些生硬,但诺知道是发自内心的。

  “零,你以前是不是都不会笑?”在小花园里架起了画板,诺用着廉价的颜料,画着他眼里的世界。

  “没什么事值得笑。”怪不得,笑起来像脸抽筋。

  诺转头对他笑笑,继续画着他的画。

  诺画着,那是一个天堂,他描绘着他的天堂。那里天是画册中看到的蓝色,水是清澈可以看见里面游弋的小鱼,孩子们的脸上除了天真的笑容没有其他的阴影。

  “你画得很好,只是,它们给你带来的不是安慰,只是越发浓重的绝望。”现实的残忍,让理想更绝望。

  “我的朋友,有点信心好吗?上帝不会熟视无睹的。”诺笑道。

  “不,我的朋友,对于上帝我们不该抱有信心,而对于人类,我早就放弃信心。”

  “COME ON。”

  “这种语言已经很少用了,朋友。我想这场屠杀,真的要到卢尔人亡族才可以结束吧。”零看着诺勾勒出的幸福世界,黯淡了眼神。

  突然,厚重的木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野蛮的敲门声。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信仰基督的人,所以教堂也只是穷人庇护的场所,不会有人这样暴力地叩门。

  谁?不详的预感。

  “零,你去看好孩子们,我去开门。别让他们哭。”诺大致知道是什么人,一群原始不堪的野蛮人。

  吱噶,沉重的木质门缓缓打开。

  门外,几个穿着令人厌恶的卡洛皇家军团军服的人趾高气扬地站着。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群猪,他在心里恨恨骂道。

  “请问,先生们你们也是来祷告的吗?”诺冷冷地开着很冷的“玩笑”。

  几个穿着褐色军服的人挑了挑眉,眼神猥琐地看着诺,诺皱着眉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哈哈,得了吧我的‘小白鼠’,现在还有人会做这无聊的祷告吗?”一个爽朗的声音刺入诺的耳朵。

  一个貌似有一米九的高大男子出现在诺的面前。几个刚才还笑得很淫荡的士兵“唰”地立正,敬了个礼。“长官——”

  “这位……信仰上帝的孩子,能不能带我参观下上帝的家?”他脸上虽有笑容,但却比撒旦更可怕。

  “这位不信仰上帝的可怜人,可以请你不要弄脏上帝的家吗?”反唇相讥是诺很久没用的武器。

  那人无所谓地扬了扬眉。

  “其实我对上帝他老人家的住所没什么兴趣。只是,你们这里似乎有些未登记的非法移民。不好意思,虔诚的基督徒,例行公事,我们还是要进去的。识趣的,让里面所有的人都到外面来,大家都好办事。”虽然没有用命令的语气,但是,却让人不敢违背。

  让他进来?可是,这里的确有些没有户籍的孩子,是神父捡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办,户籍登记处就撤走了。神父说会去别的城市想办法的。不让他们进来,那就等着被抓走,然后……

  诺虚软地松开了握着木门的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传统的礼仪在诺的身上体现得充分。

  诺让零把孩子们带出来。

  那个人像审视犯人般将眼睛扫向他们。

  “基督徒,我的电脑里的档案记录是,这个教会收留了五个孩子。可是,现在,如果我的数数没有错误的话,有八个。”那人转过头望向诺,一头金发在阴霾的天下也很耀眼,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像画里流淌的湖水般净澈,咧开的嘴角划出优雅的弧度,洁白的牙齿不小心地露了出来。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太帅了。而且笔挺的军装在他身上也是如此相得益彰,仿佛他天生就是要穿上它们的。可是,他想到这个人很可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诺心底就不禁泛起厌恶和憎恨。

  “对不起先生,你知道的,现在的局势很混乱,所以,有些问题。我们会尽快办理的。”诺想和他说明。

  他还是无所谓的笑笑。诺想打他,他的眼角不经意地扫到了零,他的眼里,竟然,有着闪躲的意味,却又在努力压制。零是怎么了?

  “好的,虔诚的基督徒是不会撒谎的,对吗?”他揶揄着看着诺,邪邪一笑。

  “哦,那个孩子居然有红色的眼睛。”他看着零好奇地说。

  “先生,你对生物学也有研究吗?而且他有证件。”诺问道。

  “只是,呃,好奇罢了。”他无谓地歪了下头,不再继续。

  “好吧,希望你们这里不会有些不该有的人。这里说大不大,说小,嗯,也不小。要藏点人应该不难吧。”他环顾四周,最后眼睛还是落在诺的身上。

  “先生,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你还在怀疑什么?”诺不卑不亢道。

  “NO,NO。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罢了。”说着转身欲走。诺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吐出来了。上帝保佑,阿门。

  诺和零正带着孩子们进屋,身后突然又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基督的孩子,我突然很好奇上帝的家,你带我参观下好吗?如果你能同意,那是我的荣幸。”诺的拳头还心里握了起来,让这样的人进入教堂,真是亵渎。但是他有理由拒绝吗?

  第三章

  那个人踱着懒散的步子,看着有着漫长历史的班驳教堂。

  “真是古董了。这里真的能住人吗?我真是由衷佩服你们。”诺不搭理他,他知道他是在看不起他们。他们的确生活得很艰苦,但是都是安分守己,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诺站在他身后跟着他,有完没完。

  “这里,也许有些好玩的机关,你说是吗?可爱的基督徒?”他突然转过头来冲诺灿烂一笑,恶心的形容词也让诺胃里又突然难受。

  诺礼貌一笑,心里已经开始咒骂他。

  “基督徒是不是应该诚实,表里如一呢?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一定在心里狠狠骂我吧。”这个人,真可怕。

  “报告长官,我们该回去了。”一个军衔明显比他低的人冲了进来。

  “你给我死开点,我知道了。我让你进来了吗?”那人蓝绿的眼睛一眯,那个下士一抖。

  “对不起长官,是洛狄亲王打来的电话,你的行动电话在外面,所以……”

  “好好,我知道了。”

  诺惊讶的嘴巴不听话地张开着。他骂起人也很帅。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可以像狐狸一样,又可以像刺猬一样。天哪,他会不会精神分裂?不,不,这个问题不用替他担心。如果分裂也是罪有应得,诺想着。

  上帝,对这样的人不用诚实,不用慈悲,您说呢?诺心安理得。

  “那么,我也算见过上帝老人家了。虽然我不相信他,从不。再见了,可爱的,不,迷人的基督徒。”

  诺皮笑肉不笑地给了他一个奇妙的表情,早就可以滚了,你也死开点,诺心里说着。

  “我叫SUN,不过一般人都称我吉尔德上校。不过我希望你叫我‘SUN’。你呢?”金发长官突然又开口,在踏出门口前一秒。

  “SUN?”诺学着他的发音,觉得很奇怪。

  他微笑着点点头,发现诺有些不解的神情,唰地抓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上S,U,N。写完还紧握不放,诺望了他一眼,再望了他们相握的手一眼,冷冷笑了笑。他抱歉一笑,轻轻松开。

  “古英语。太阳的意思。出于礼貌,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诺。”

  “好的,诺。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我很期待。”

  很快会再见面?这句话仿佛一个预言,一个不详的预言。(FIRST)

  “今天还好有经无险。那个军官,他没发现什么吧。”零问道。

  “应该没有,不然他早就把他们抓了,也许我们也被抓了呢。”

  “不用担心,如果他敢,我已经算过了,以我的速度,把他们都毙了不需要十秒。”零摸了摸腰间的枪自信道。

  “零,这么危险的事!”诺丢下手里的画笔,喝道。

  “诺——这不是危险的事,是为了保命罢了。为了生存,就一定要懂得残忍。”零捡起地上的画笔,递给诺。

  耶和华啊,求你听闻公义,

  侧耳听我的呼吁;

  求你留心听我这个不出于诡诈嘴唇的祈祷。

  愿我的判语从你面前出发,

  愿你的眼睛观看公正。

  求你显出你奇妙的慈爱来,

  你是那用右手拯救投靠你的,脱离起来攻击他们的人。

  求你保护我,如同保护眼中的瞳人,

  将我隐藏在你的翅膀的荫下;

  是我脱离那欺压我的恶人,

  就是围困我要害我命的仇敌。

  他们的心被脂油包裹,

  他们用口说骄傲的话。

  他们围困了我们脚步,

  他们瞪着眼,要把我们推倒在地。

  他像狮子急要抓食,

  又像少壮的狮子蹲伏在暗处。

  “上次那个军官,你是不是认识他?”上次忘记问零了,今天突然想了起来。

  零吃了一半的面包就卡在半空。

  “对,见过几面。他应该不记得我。他是罗杰斯·特那尔莫的亲信,也是洛狄亲王的好朋友。说白了也就是卡洛的高级走狗。”

  这下换诺吃不下东西了。这么,大有来头。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浓郁,竟然挥之不去。

  神父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回来了。

  亚利神父是个三十六岁的儒雅中年人,其实看上去只有三十岁的样子。棕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珠,总是微笑着的亲切神情,让人很愿意接近他。

  “神父,你终于回来了。”诺带着孩子们迎了上去。

  “我记得有寄电子邮件给你们呀。”神父慈爱地笑着。

  这些孩子都是他在从路边带回来的。诺也是个孤儿,他是神父一手带大的,他和神父相依为命了十七年。

  “神父,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叫零。”

  神父友好地伸出手,零一愣,也伸手。神父的手心很温暖。

  “孩子,你的手很冷。”神父看着零红色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外面的一切,他们都从电视网络上知道。屠杀升级。集中营马上就会建立到这个他们生活的地方。危机正一步一步接近。

  “月,雷,西,我来陪你们玩啦。”诺迈着故做轻松的步子来到地下室。

  长时间生活在没有光照的地方,他们三人的皮肤显得十分苍白,但更美丽。

  他们三个都是激进组织的成员,但是由于任务失败才逃亡到这里,被神父所救,安顿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但,他们明白这是一种保护,虽然代价是失去自由和理想。

  “小诺,今天玩什么呢?”月放下手里的《圣经》问道。

  “月,你想玩什么呢?”月是个身材高挑的美男子,当然其他两位也是。

  “我也不知道,雷和西呢?他们去哪里了?”

  “在商量什么大计吧。”月担忧地皱了下眉,但他不想隐瞒。

  “什么?大计?”诺觉得事态似乎严重,不安问道。

  “我们,可能要离开这里。我们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杀而熟视无睹,在这里尽享安逸。”月略显激动。

  是,是。

  耶和华啊,我用声音呼吁的时候,求你垂听;并求你怜恤我,应允我。

  诺拖着沉重的脚步在玛利亚面前来回踱步。

  上帝啊,你是否已经闭起了你浑浊不堪的眼睛?

  回答我,回答我——

  可是暴风雨在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准备就开始狂扫世界。

  教堂外的那扇大门,再次传来催命般的敲门声。

  “吉尔德上校!”

  “我很高兴你能记得我的名字,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SUN。”吉尔德上校微微一笑。

  “上校你好,我是这里的神父,请问你来这有何贵干?”

  “神父你好。我听说这里藏有卢尔人。”这次他的表情很严肃,但是神父却依旧保持温和的微笑。

  “我想一定是搞错了。不过如果上校要搜查,我们也不会阻拦。”

  “神父,这样吧,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你这里有这么多孩子,总有几个口风不怎么紧的。也许我可以带他们去集中营让他们开开眼界。你说呢?”他如恶魔般的笑容,让诺想上去撕烂了他的脸。

  “您不能这么做上校。他们只是孩子,上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神父脸色变得失去血色。诺听说这样可以用雪白来形容,但是这里下过的雪都是灰色的。

  “少跟我提上帝!你应该知道,我不做没把握的事。现在,只有我提条件的份,你最好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是在发慈悲吗?

  神父,他真的会知道吗?神父,你不会告诉他的吧。

  诺看到零似乎要拔出他的枪,不行,他们人多,不是对手。而且这样也会连累到孩子们。

  诺给零使了个眼色,零无奈地垂下了手。

  “上校你这么做实在是太卑鄙了。这样吧,如果你能从这里找出你所说的卢尔人,那么我们无话可说。”

  “这可是你说的。在圣母‘玛利亚’的面前,你可不要食言。”吉尔德上校故意把“玛利亚”三个字说地重。

  诺的唇在微风里颤抖着,这个魔鬼,他都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而同样的,神父的脸色更可怕,仿佛在生一场大病。

  不,不,也许他只是在故弄玄虚,一定是的。

  “神父?”诺惶恐地看着神父。动摇,是的他们都在动摇。

  吉尔德上校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玩物,很有趣。

  教堂,以为住在教堂就很安全吗?不,不,上帝已经死去,他不会再保佑任何人。是你们愚蠢地还在相信他。

  “时间很宝贵,神父。”吉尔德上校悠悠道。

  神父默不作声,转身望教堂里走去,他正朝着圣母玛利亚像走去——

  不,不,不要。诺想伸手拦住他,可是却看到神父愤怒、悲哀、无奈、甚至绝望的眼神。

  伸出的手,在冰凉的空气里僵化。

  很快的,一道暗门开了。诺愤慨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一切,在瞬间天崩地裂。

  月,雷和西并没有露出责怪的表情。“谢谢你神父,但愿不会连累你们。”

  “吉尔德上校!”诺开口叫他,但是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诺,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求情?他会网开一面吗?

  “你,要把他们带去哪里?”

  “这个问题,我觉得很愚蠢。”

  是的,很愚蠢,不是苦力就是枪毙,还有其他选择吗?或者,是拿去做可怕的,惨无人道的实验。

  是的,他不会放了他们的。

  “神父,你是个聪明人。以后也不要做愚蠢的事。”

  神父眼睛里的温和已经消失怠尽,不,是已经没有感情,空洞得仿佛一尊雕塑。

  目送着三个美丽的人被一群恶魔带走,诺心口起伏得厉害。

  “坏人,放开月哥哥他们,放了他们,你们是坏蛋。”一个稚气的声音却如同刺耳的鸣叫让诺的脑袋一片喧嚣。

  诺刚想劝阻,可是小爱,那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小女孩已经冲了上去,抱住其中一个军人的大腿,想要拦住他们。

  那个军人试图甩掉她,可是小爱顽固不放。诺看到那个军人已经很不耐烦,而,他的手已经掏出了手枪!!

  “小爱——快走”

  其他几个孩子,也学着小爱,一窝蜂冲了上去。诺和零来不及拉住他们。

  砰——砰——砰——

  不会的,不可能的。几声枪响,回荡在教堂肃穆的空气中。

  四个孩子,四个如同天师般的孩子,永远沉睡了。他们无知的眼睛里还写满了疑问。

  所有的人,都静止般。

  “你们给我死开,谁让你们开枪的。我下了命令吗?”吉尔德上校吼道。

  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的景象。

  而零已经拔出了枪,直直指着吉尔德上校的额头。

  “不,不要,你想死吗,零?”还有点理智的诺扑向零,夺过他手里的枪。

  “对不起,真的很遗憾。”吉尔德上校蹲下身,想要合上小爱美丽的眼睛。

  “你不要碰她。”激动的诺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了他。

  “小子,你活腻了。”

  吉尔德上校扬手让他的部下噤声。

  这不是真的——

  “你这个恶魔,他们,他们只是孩子罢了。你把他们还给我,还给我——”诺要疯了,他知道他就要疯了,他歇斯底里地叫着。

  “诺,我很抱歉,我的部下我会惩罚他们的。”吉尔德上校握住诺颤抖不停的双肩,语气认真严肃。

  “我不信,我不信。”

  诺泪眼婆娑地看着吉尔德上校蓝绿色的美丽眼眸,冷笑一声。

  啪——

  吉尔德上校俊美的左脸明天一定肿起来。这一巴掌似乎积聚了诺十七年来的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所有怨气。

  但是,吉尔德上校并没有生气。

  “诺,上帝保佑不了你们。现实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你。我最痛恨的就是信奉他的白痴。所以……这件事如果可以让你了解现实的残忍,那也是值得的。以为生活在教堂里就离上帝近了吗?别笑死人了!这个世界就是个地狱,别像个圣人般自居,让我恶心。敢怒而不言就说明你修养好说明你高贵吗?不,不,这只能说明你懦弱,无能。如果你有能力,有权势,你就可以拿枪顶着我的太阳穴,或者利用一切手段折磨我。可是,你却只能在心底里诅咒我,但是这对我一点伤害都没有,反而只会让你更痛苦不堪。诺——”

  诺已经不想再听他的狗屁废话。他木然地跪在湿滑的青石地上,看着浓稠的鲜血无情地从孩子们的身下源源流出,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好可怕,好可怕……

  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他们现在死,未必不是一种幸福。”这是吉尔德上校丢下的最后一句话,如果可以把自己当成电脑,诺希望把他所有的话都自动屏蔽掉。然后自己马上死机,然后自动把今天的记录删除,然后明天依旧照常运做。但他不是机器,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但是面对死亡,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直观地接触好朋友的死亡,却让诺有种仿佛重生的错觉。

  悲伤和难过已经没有用了,不是吗?人并不是吉尔德上校杀的,但是他也难辞其咎,罪魁祸首,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暴君,屠夫。诺知道,只有推翻他,才能停止杀戮。但是要推翻他,何等困难!

  第四章

  那一夜,神父,诺和零将不幸的四个孩子埋葬了。

  上帝,我们的祷告,你从来都没有听到。难道,你真的聋了,瞎了?!

  GOD BLESS ME。

  一切的信仰,仿佛在一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一丝都抓不住。

  “神父,告诉我,我到底该相信什么?我好想现在就毙了他,毙了他。”诺的指甲已经把桌布扣出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孩子,我也很困惑。”神父低下高傲的头颅,隐藏眼底的浑浊。

  您也很困惑?!所有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这个原本以为离上帝最近的地方,原来也被他遗弃了,放逐了。

  神,是不存在的。但我们仍然渴望他的眷顾。

  这个地方,一天内就离开了七个人。都被“仁慈”的上帝带走了。而另外两个孩子明显受到了惊吓,在诺的故事里才渐渐睡去。

  红肿着双眼的诺闯进了零的房间。零冷静地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擦拭着他的武器。

  “诺?”

  “零,零。”诺快崩溃了,他不顾一切扑向零。

  零的眼里诺是个和神父一样温和的孩子,但却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和忠诚的信仰。零认为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儒雅的绅士。但是在他怀里放声哭泣的他却像个受伤的小鹿般需要保护和安慰。零安抚性质地拍着诺的背。

  哭着哭着似乎没了力气,诺在零的怀里睡着了。

  “诺,如果我要走,能否带上你?我发现自己不想离开你了。”察觉到诺已经熟睡的零在他耳边低喃。

  愁云惨雾空降在这个阴暗的教堂里,压抑得每个人都透不过气。

  “零,你有看到神父吗?他平时都是最早起来的。”已经喂好两个小孩子的诺刚坐下,发觉有些不对劲。

  零嘴里含着食物摇摇头。

  诺一脸忧郁跑去找神父了。

  诺竟然也一去不返。吃完早餐的零觉得有些蹊跷。

  “诺,你在吗?”发现神父房间的门半掩着,零推门而入。

  诺在里面,而神父也在里面。诺趴在神父的身上,双肩在微弱地颤抖着。而神父,那个温和的男子躺在那张狭小的床上,一动不动。

  察觉零的到来,诺挣扎着起了身,但是悲痛还是像休眠已久的活火山般爆发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零有点不知所措,想着昨晚哭倒在自己怀里,然后又像婴儿般沉沉睡去的诺,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拥抱?有用吗?

  没有太多的犹豫,零轻轻搂起脆弱得如同折断翅膀的小鸽子。他不敢用力,怕伤了他。零惊异自己如此温柔的举动,他向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碰到讨厌的还不忘多踹两脚,怎么会?

  “零,零,神父他,死了。为什么连他都要离开我,我从小就没有亲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让我放肆地再哭一次吧,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诺哭到最后已经没有声音了。

  已经没有信仰的人,活着只是更痛苦吧。所以神父选择了自杀,零沉默。

  诺和零将神父埋葬在教堂后面的一个小花园里。诺面无表情,他已经找不到任何人来为这件事负责。他平静地为那个养育了他十七年的人盖上了最后一层土。

  零发现原来诺可以比自己更冷,那是一种更坚毅的冷,一种可以成为冰的冷。而自己,似乎冷得不彻底。

  悲伤有什么用,诺收起无用的悲伤,继续生活。

  他还是继续画着理想中的世界,他知道自己是逆来顺受,但自己又能做什么?去暗杀,去自杀性爆破?摇摇头。

  “诺,我们去索多玛。”零望着天边,说着令诺惊异的句子。

  “去做什么?我不想离开。”哪里都是一样,如果要死,其实也不可怕。

  “因为我要去了解点私事,然后,我想加入‘耶和华’组织,听说这个组织正在网罗希望反抗这个帝国的人士,也许我们可以出份力。”

  也许,我们可以出份力,也许,我们可以推翻这个帝国,也许,我们可以让杀戮停止……

  这让诺很兴奋,他似乎找到了新的信仰,生存下去的理想。

  “可是孩子们……”诺有些踌躇。

  “总有地方接受的吧。不用太担心,这个乱世,总会过去的。”

  诺笑了,零看着他的笑发着呆。

  虽然很不舍得,但诺还是送走了两个才六岁的孩子,血腥与屠杀已经在他们年幼脆弱的心灵烙下永世的伤口,如果能给他们一个和平的未来,那未尝不是一种弥补的办法。

  如果上帝知道,如果上帝看到,如果上帝听到……

  那么他还会让这一切发生吗?

  也许吉尔德上校说得对吧,根本没有上帝。

  吉尔德上校,这个该下地狱的名字怎么突然跳了出来,诺立刻把他打压下去。

  “诺,这是你的手机,我的号已经存里面了。没什么要带的,衣服够穿就行。”

  “零,你发现了吗,最近你婆妈了很多,我没事,没有糊涂也没自闭。”

  是,零知道,但是平时总是微笑着的、让人觉得什么都有希望的诺,现在总是绷着一张脸。

  “你不笑的样子让我觉得可怕。”也许是和诺待久了,零比以前爱说话了。

  “不要勉强我笑,就像我从不勉强你一般,有值得笑的事情才笑,不是吗?不过你真的很婆妈,这个真的很好笑。”一个难得的笑渐渐漾起,零安心了一下。哪怕这只是个安慰的笑,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也足够了。

  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厄,诺这么称呼它。小型电脑和一些小型武器,衣服,食物。带着它们,诺和零驾驶着神父的轻便燃料车,往索多玛进发。

  诺没有留下什么,除了他的画,那是他的理想,他的希望,他的——信仰,他虽然没有把它们带走,并不是抛弃了,遗忘了,相反,他把它们都装进心里,带着一起走,他将要亲手实现它们,那比幻想更令他激动。

  诺很好奇为什么卡洛帝国要将首都起名为——索多玛。

  那是《圣经》里的罪恶之都。

  其实,这里也差不多了。诺也从电视里看到过这里的繁华和颓废,但是他不屑,贵族的空虚只有用堕落来填补。

  “诺,也许我们也该穿得好点,据我所知,‘耶和华’组织里一些是贵族和高层人物,有些人为了情报想法设法接近高层,所以,我们也需要一些,恩,‘表面工夫’。”

  诺觉得有道理。于是他们便化身成为刚继承了丰厚遗产的纨绔子弟。

  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很滑稽,以前他都只穿白衬衫,现在的他穿着比较休闲的西服,笔挺的西裤,利落的短发,还有零那张白痴样的也同样在镜子里,让他扭了扭眉。

  “零,你那是什么表情?”

  “诺,你如果去那些酒会的话一定是女人追捧的对象。”

  诺看了看镜子里的零,也不差啊,明亮的红色眼睛,配着暗红色的风衣,也很帅气。

  原来的“书包”已经变成了高档的手提行李包,现在的他们想要混入贵族的圈子,只需要一个引子罢了。

  “我们去好好吃一顿吧,好饿。”零孩子气地建议。

  他们在一家看上去很高档的餐厅尽情用餐。诺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总是小心翼翼,他这样的举动反而让人觉得十分优雅,宛如绅士。

  有几道暧昧的眼神从不同的地方纷纷射来,刺得诺的背脊一阵发麻。零看到诺微微蹙起的眉,敏锐的眼睛开始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小姐含笑看着诺,但是更多的是一些穿着高档的男士注视着诺。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有危险的气息。一种他们可能无力应对的“危险”。

  “诺,我们走。”零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诺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可是,很不幸,如果有人故意滋事,有时也是逃不掉的。由于零拉着诺,走得比较风风火火,当然并没有用跑的。一个不小心,砰,诺觉得额头一疼,眼前一黑,似乎撞到了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诺道歉,欲走。

  “嘿,年轻人这样可太没礼貌了。”那个人似乎有意挑衅。

  诺立住,微微抬头看看这个无聊的人。一个比较结实的人,说白了就是肥嘛。

  “先生,我已经道歉了。”诺微笑道,可是语气却是冰冷的。

  “年轻人,这样的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那个长得像猪一样的男人已经用他那猪蹄抚摩起诺的脸颊,这让诺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诺轻轻扳下他肮脏的手,“那么先生认为我该怎么道歉呢?”眼里的鄙夷让诺的笑容更邪魅。

  “不如这样,我们去喝一杯,再说好吗?”那人眼睛里淫荡的光芒让诺身边的零已经抡起了拳头。

  “他妈的,喝你个头。”零吼道。

  “零,不要无礼。的确是我们不对在先。”闹大了,可不是他们的能力可以收拾的,这个人看样子也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看他这脑满肠肥的样子,真是饭暖思淫欲。

  “先生你都已经这样了,还想再喝一杯?你是想喝啤酒还是威士忌?”诺讽刺道,眼睛正略含深意地上下打量着他。

  周围开始有人发出隐隐的笑声,诺注意到那人脸上的横肉已经开始很不自然地抖动,让诺也不自禁地轻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

  零突兀的笑声让诺一惊,而那个肥猪已经快要暴跳如雷了。

  啪,一个响指,四周突然出现几个黑衣男子——保镖!

  诺和零面面相觑,寡不敌众啊,难道硬来?诺马上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襁褓里。

  “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看事情没必要闹大,不是么?”

  “不,本来是可以轻易解决,但是我看你们实在没什么诚意。带走。”

  几个男子已经准备上前捉这两只小鸡,零正想要开打,诺还想说什么,突然一个爽朗的男低音响起。

  “罗那尔爵士,对这两个孩子不用这样吧。”这个声音,异常熟悉。

  诺惊恐地回头,那个像狮子般高大的男人信步而来。他身上的一丝懒散让人很舒服,很喜欢,但这个人却让他痛恨。

  “吉尔德上校,好久不见。”那个什么爵士的脸马上一变,笑得和那喇叭花似的。

  势力的虚伪嘴脸,哼。

  “爵士,他们惹到你了?”吉尔德上校拿出一根烟递给肥猪,自己也悠闲地抽了起来。

  “这是我和他们的一点私事,不妨碍上校的好。”说着给保镖使了个眼色,那群“狗”架起了诺和零往外走。

  “等等。爵士,这两个人,是我的朋友。如果,他们真的得罪了爵士,我替他们给你道歉。”嘴角似有似无的笑容,一个标准的鞠躬,让诺都傻了眼,这个人在做什么!

  “哦——上校您不早说!嘿,一场误会。误会一场嘛。”肥猪爵士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目送着那个肥猪“落荒而逃”,诺很想哈哈大笑。零拉着诺想要离开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诺,你也想这么走了吗?似乎很没礼貌啊。”身后的男子开口道。

  诺仿佛中了魔法,僵在了原地。

  “吉尔德上校,今天谢谢你。不过如果你认为这是卖我一个人情,那么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没什么可还的。”诺像黑洞般的眼睛此时更是黑得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他要隐藏,隐藏自己的喜怒,他自知招惹不起眼前的这个人,干脆逃离。

  “我们好久不见,不如我请你们喝一杯,就当赔罪?”

  诺权衡着利弊,最后竟然同意了。零狠狠掐了他手一下,诺却笑笑。

  坐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诺有些许不自在。零喝着血腥玛丽,冷冷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吉尔德上校的身上。

  “诺,你的朋友似乎,呃,很不喜欢我。”吉尔德上校笑着说。

  “上校,难道你认为我喜欢你吗?”诺玩味地挑了挑眉,微微笑着。

  “哦?那你为什么还同意和我来这里呢?”吉尔德上校举起高脚杯对着昏暗的光线眯起了眼。

  “诺,你就像这‘百合花’,这种酒闻着味道很柔和,但是喝下去之后却有种你说不出的刺激,让你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那种味道翻滚。”昏暗中,诺觉得上校的眼睛散发出猎豹般的光。

  “上校,我们刚来索多玛,还想在这里好好生活,您认为我们敢得罪你吗?”诺略显生气。

  “呵呵,那你们就敢得罪那个家伙?”

  “我们无意冒犯他,是他无理取闹。我们也没怎么着他。”

  “你知道你被他带走的下场吗?”

  诺一怔,说实话,他还没来得及想。

  “大不了把他们全都干了。”零不以为然道。

  “是吗?哼!你们认为你们可以全身而退?你们太低估这里的人的能力和势力了。”

  “不,是上校你太低估我们的能力了。”零语气出奇得认真。

  “MAYBE。不过,你们以后还是要当心。这里,是个被恶魔诅咒的地方。它早就被上帝遗弃了。靠着虔诚的信仰,根本活不了多久。”

  “上校您可是不信上帝的。”

  “是的,我不信上帝,是因为我认为他根本拯救不了任何人。”

  沉默,喧闹的酒吧里,这三个人上空却安静得可怕。

  “上校,今天谢谢你。”诺突然抬起头望向吉尔德上校的眼睛,上校惊讶那双眼睛里的纯洁,他可以掩藏自己的情感,又可以让它们适时地流露出来。

  “不用。如果看到你被那个大色狼带走,我会很有罪恶感的。其实我们并没有利益冲突不是吗?以前的事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希望你能……”

  诺的脸色突然变得比冬天还寒冷,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努力压抑着。似乎鼓足了勇气,“以前的事我能理解,你也是公事公办。我们能指责什么呢?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再提了。其实如果你不这么做,受到责罚的就是你。说不定还会被降级,关进监狱。”吉尔德上校聪明地听出里面的鄙夷。这孩子没有原谅他,他在说他自私,但是说得很对,人都是自私的,他从不否认,否认反而虚伪。

  “诺,你知道吗?你的嘴巴会害惨你。也许我可以打把琐送给你。”吉尔德上校并没有被激怒。能激怒他的人还没出生吧。

  “那先谢谢上校了。”诺无谓地白了他一眼。

  其实,这个人也许并不讨厌?这个可怕的,可恶的想法怎么再次窜了出来?你去死吧。

  “我们能不能放下过去,交个朋友?”上校似乎很有诚意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诺还是那微微的笑容,也举起了酒杯。

  “诺,你疯了。和这种人——?”零大惑不界地吼道。

  “上校说得不错啊,我们和他并没有利益冲突。卡洛人和卢尔人的恩怨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而那天发生的事,你也看到,并不是上校本人开的枪,是一场意外。既然上校如此有诚意道歉,我们没理由还耿耿于怀。”

  诺,你能说服你自己吗?以前真的是个意外吗?他真的不用负责吗?上帝说,如果你的敌人打了你的右脸,那么你应把左脸也凑上去。宽容,宽容,诺,你能做到吗?

  零无奈,举了举杯,迅速地把酒倒进自己的嘴里。酒精能麻痹人,那就快点麻痹他吧,零倒在柔软的沙发里想。

  “上校,我想我们该离开了。如果还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我们可能会露宿街头。”都快午夜了。

  “怎么,你们还没有找到住处?”上校惊讶道。

  “是的上校,所以,我们该走了。”

  吉尔德上校很认真地点点头,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诺,可不可以以后叫我SUN?记得第一次见面就说过。你的记性不大好。是吃得太差了吗?”其实上校没别的意思,但诺眼里的寒光让上校觉得说错了话。

  他孩子气地吐了吐舌头,尴尬一笑,“我没特别的意思。”

  诺看到他那不可思议的举动也忍俊不禁地笑了。

  “这才是属于你的笑容,诺。那种没有温度的,像面具一样的笑,让人很想撕烂。”

  彼此彼此。

  “既然你们无处可去,须不须要我帮忙?”

  “上校,哦,不,SUN,不用。”找你帮忙,让你监视?难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诺立马拒绝。

  上校无谓地耸耸肩。

  “那,我很期待下次见面。”说罢礼貌地伸出右手。

  诺感觉到他手心传来比火还炙热的温度,等等,似乎还是隔着什么东西传来的。

  “记得联系我。”比诺要高一个头的上校突然在他耳边呢喃,那呼出的热气,让诺一阵心悸,脸似乎也发烧般的烫。

  紧紧握着从那人手里递来的东西,诺僵立在原地足足有一分钟,直到零从沙发里一跃而起,跳到他的身边。

  “喂,诺,怎么了。那个混蛋走了?”

  “恩,我们也走吧。”收拾下心情,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五章

  零租下了一间两室的房子。很宽敞,一应俱全。有淡水,有燃料,可以自己煮东西吃。诺开心得想着。可是,他们不是来享受的,不是,他们是有使命的,那是自己选择背负的东西,一旦决定背负,就不能轻易抛开。

  索多玛——贵族和富人的天堂,但是身份低微的人完全享受不到幸福,他们是奴隶,没有自由,并不是只有卢尔人受到伤害,只是他们受到最残忍的伤害,而其他的人,也并不都是幸运的。诺叹了口气。

  躺在床上,摊开手掌,一张有着华丽百合花暗纹的纸上那人用古老的字体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有手机号码,诺连忙把他的号存进自己的手机里。

  上校,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可没故意找你哦。

  在陌生的床上,诺怎么也睡不着,那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已经成为他过去的一道伤痕累累的风景。

  温和慈爱的神父是和他相伴了十七年的亲人,是的,他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神父从小给他讲圣经里的故事,和他说着上帝的伟大,他也坚信不疑,可是,最终上帝还是救不了他们啊。诺干涸的眼睛已经流不出称为泪的液体。

  诺很累,他阖上了眼帘,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却突然出现。诺慌张地张开眼睛,为什么,会想到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有着看穿一切本领的眼睛,居然进入了诺的心,这,太可怕了。不,不,诺你不能怕他。他会伪装,你要比他更会伪装;他冷血,你比他更冷血。不必慌张。

  神啊,你必使恶人下入灭亡的坑;流人血、行诡诈的人必活不到半世。

  不知道零有什么计划,诺敲响了他的房门。

  “进来吧,诺。”

  咻——

  什么东西从诺的耳畔擦过,还掀起了他的一缕发丝。诺睁着惊愕的眼睛看了看他自己的身侧,一个飞镖垂直插在墙壁上,诺目测离自己大概只有五厘米。

  “零,你搞谋杀吗?”诺阴冷道。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零抱歉。但是脸色冷酷,眼含杀气。

  诺好奇一看,那飞镖下还有一张,呃,报纸,报纸上一个美丽的人正在微笑。而那飞镖正中她的眉心。

  “零,这个女人伤过你的心吗?你要对她这样。”

  零本来酷酷的表情瞬间瓦解,他垂丧着脑袋,半晌说道,“诺,你不认识他我也觉得正常,但是,他是个男人啊。”

  诺仔细一看,尴尬笑笑。的确是个男的。不过也太漂亮了点吧。

  细长的柳眉,含笑的单凤眼,祖母绿的眼珠表明他本应该高贵的身份,但是亚麻色的头发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更自然美丽,但很明显,他的血统并不纯正。

  “他是你的下一个猎物吗?”

  现在的诺,对于“杀”这个字眼没有太多的执着。谁该活着,谁又该沉睡,让上帝去思考吧。如果这个乱世可以结束,也许“杀”也可以结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轨迹,诺也不可能去改变零的生活方式。

  “他是我一直的猎物!”

  “他是谁?”

  “杰拉医生。”

  诺对这个医生也略有耳闻,对于基因研究很有研究。没想到还是个这么漂亮的人。

  “哦,谁那么恨他?给你的报酬很高吗?你说他是你一直的‘猎物’,难道你以前一直失手?”零告诉过诺他做赏金猎人以来没失过手,被人伤到也很难得,应该是个身手很不错的猎人。

  “你想知道?恨他的人也许有很多,但最恨他的人一定是我。没有人给我报酬,因为要干掉他的人也是我。以前没去杀他因为火候不够,现在,也该让他知道当年他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零恨恨道,一张俊美的脸不知是因为兴奋、悲哀、痛苦而扭曲起来。

  诺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零一股脑说了这么多,但仿佛自言自语,诺没怎么听明白。

  诺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个笑得像朵开放在断头台的艾芙露斯的男人,和零有过什么样恩怨?(seventh)

  其实具体应该做些什么诺也不知道。目前零在策划他的暗杀计划,诺也不去打扰他。

  看着电视的眼睛很疲倦,美丽的播音员用专业的、冷静的语气在播报某地又发生了自杀性爆炸事件,死亡100余人。之后,又播报下月是卡洛帝国的最高首领的生辰,将会有多么盛大的舞会在奢华的利未皇家饭店举行。

  死亡,战乱,也无法让置身事外的人停止放纵欲望。

  世界就是这么的讽刺。

  卡洛的最高首领,见过他的平民估计屈指可数吧。从来不在媒体面前出现的傲慢的、故做神秘的无聊家伙。什么活动都由他的哥哥洛狄亲王代理出面,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想什么。

  难不成长得很丑觉得有辱皇室颜面,所以才要个代言人?一定是的。无聊起来,诺就会胡思乱想。

  也许该出去走走。

  索多玛的天空,也是灰白色的,但隐约可以看到一抹蓝色。那蓝,在灰的阴影里似乎很委屈。

  这里的奢侈,堕落让诺有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肚子唱起了动听的空城计,这是人类的原罪之一如同性一样,低级,但你必须满足。

  诺穿过一条条街道,只为找一个便宜点的餐馆填饱肚子。

  可是很抱歉,这里的店铺没有诺理想中的,死贵死贵。

  拿着零的血汗钱(还真是血汗钱,血是别人的,汗倒是他自己的),不知所措,因为他才带了一点点出来。50路卡可以买什么?如果是在以前应该足够一个星期的伙食了,可是现在连片面包都买不起。

  算了,权当减肥吧。诺看了看玻璃反射出的自己,已经很瘦了。

  从小就吃得不好,其实是很差,让诺的个头勉强到了一米七,看上去真的很弱啊。

  从玻璃看外面的世界也很奇妙,光怪陆离的。不知何时身后停了一部黑色的高级跑车。

  嘟——喇叭的声音。

  诺反射性的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从车里出来,懒散地趴在车上,专注地看着诺,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

  “上校,哦,不,SUN。你的工作很闲吗?有空兜风?”诺很好奇他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批文件就可以了?

  “不,我一点也不闲。只是你对我的工作效率要佩服一下。”语闭对诺使了一个上车的眼色,诺犹豫着最后还是坐在他的身边。

  “来点音乐吧。”

  这家伙也喜欢音乐?是喜欢美女脱衣舞时的音乐吧。

  可惜让诺大失所望。那是一首有点欢快但夹杂着些许淡淡忧愁的歌曲。

  “英语歌?”

  “那是一种很美的语言不是吗?”掌握着方向盘的上校忽然转头冲诺一笑,不,是冲着诺看。

  “麻烦你看前面,要笑等会再笑。我承认是很美的语言,但是在这方面我造诣不及上校你啦。”开车时能不能有点专业精神。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One thing you can be sure of

  I never ask for more than your love

  “SUN,你相信这么痴情的爱情吗?”

  身边的上校微微怔了怔,又露出了招牌“邪恶”微笑。

  “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相信有‘爱情’这个玩意儿。”

  “那你还喜欢这首歌?”诺不解。

  “因为可以时常提醒我人类还有这么愚蠢的感情。”

  诺不语,这个,变态,对,诺终于找到一个更适合他的词来称呼他。

  “那么你认为人类该拥有怎样的感情?”

  “除了爱情。其实人类拥有太多的感情都是累赘罢了。一个人可以为自己的错误感到内疚,为父母的养育感到亏欠,为别人的牺牲感到难过。但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感到患得患失,莫名其妙那就太愚蠢了。而且那会影响判断力,你不觉得很恐怖吗?”诺觉得他不像在说玩笑。诺也学他无谓地挑挑眉,你这么认为我能说什么,但凡事都不怎么绝对吧。你把它说得越是可怕,也许它越是美好。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开了很久的车,诺才发问。

  “带你去吃点好的。你不是很饿了吗?”

  是的,他的肚子已经很不争气地嚷嚷到了。

  诺微微脸红,“很响吗?”

  “不不,军人的耳朵比较敏锐吧。”诺知道他不希望自己尴尬。舒心一笑,他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啊。

  这是诺第二次吃这种他认为很浪费的东西。

  “我请客,你放开吃。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要吃光抹尽。”

  诺还是很优雅地使着刀叉,因为他不知道这些看上去很美的东西要怎么吃,精致得像艺术品的东西要亲手破坏再吃掉,真残忍。

  “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不要提‘上帝’好吗?”诺没好气地说。

  “诺,你的黑发,很漂亮。”

  “是吗?可是没有一双配得上它的绿眼珠。”诺自嘲到。

  “你,认为我是那种把血统看得很重的人吗?”上校真希望他的嘴巴可以别这么爱逞强。

  “无所谓,不是卡洛人的你可以凭自己的本事爬上去,有了金钱和地位或者权力一样可以看不起别人。在你们这些不是卡洛人但却有着非凡地位的人的眼里,我们只是‘小白鼠’罢了。我记得这可是第一次见面时你这么称呼我。”

  诺最憎恶的就是种族问题,凭什么一样是人,就因为种族的问题有这么大的差别。

  上校对这样的诺没了辙。越描越黑,算了。其实他在心底里是很看不起自己的吧,深恶痛绝?上校想到这里竟有点很不爽的感觉。为什么?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为什么?在其他方面都很出色敏锐的上校迟疑着困惑着。

  “SUN,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这个方向似乎和来时的不一样。”虽然对这里还不熟,但比较认路的诺还是发现了。

  “带你兜风啊,原路返回岂不无聊。今天风正好。”语气轻快的话语让诺也放松不少,饭桌上短暂的不愉快也抛开了,没有顶棚的隔离,混合着粘稠,烟草味,奇怪香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虽然有着令人不习惯的气味,但是风如此自由地吹着,让诺觉得很惬意。他希望能够享受没有阶级、种族冲突、没有暴乱、战争、屠杀下的空气,那一定是最美妙的味道。

  天色渐晚,沿途的风景其实很无聊,都是人造的奢华住宅,或者是复古的商店,那对诺来说都毫无意义。当车开到离市区有段距离的时候,风景又变了样。

  “这也是索多玛的一部分,但是大多数人都不承认而已。”上校似乎考过导游执照。

  其实秋天还没有到,当然,现在的地球,季节这个概念已经很模糊了。窗外,到处都是被轰炸过的痕迹,虽然没有亲历过这样的场面,但是电视里的报道还是如此清晰和真实。太惨了,诺想要逃避,他狠狠闭上了眼。可是那一幕幕仿佛像放电影般,在他眼前显现。

  爆炸声,惨叫声,哭泣声,轰鸣声,警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是首多么可怕的交响曲,这是一首连撒旦都不愿听下去的交响曲。

  “为什么这里都不重建?”

  “诺,看来你真的是个只活在上帝的世界里的孩子。”身边的上校像是服了他似的叹了口气。

  诺还沉浸在悲伤中,没空去猜他意义不明的言语的含义。亲眼看到这些,给他的心灵带来一次强有力的地震。

  “因为这里以前是卢尔人的聚集区。讽刺吧,竟然就在首领的眼皮底下。他们似乎隐藏得很好……”

  诺还在等他的下文,“怎么了?”

  “你真的不知道,那么有名的冲突?”上校觉得诺在耍他。

  “知道那么多只会让我更痛苦。在那个幽暗的教堂,我觉得生活很愉快。也许我是在逃避,但是,那时的我根本没有去面对的勇气,能够活命才是最该考虑的问题吧。我看着新闻里报导冲突的恶化、屠杀的升级,但是杀的不是我,我也没办法去控制什么的时候,我除了祈祷,我还能做什么。我要考虑这些有限的食物怎么在下次配给品送来前合理分配;怎么让那些孩子看到凶神恶煞时不哭不闹。后来好心的神父收留,不,用你们的话就是窝藏了三个卢尔人,我们又要想着怎么不让人发现。那些残忍的新闻我不想让他们看到。如果不看,也许可以当做没发生吧。”

  上校一言不发。车飞速前行,去往不知名的未来。

  但是,那个想要逃避现实的诺已经死去了。寻找到活下去动力的诺,会在这个罪恶之都背负自己的使命。

  以为没有终点的旅程终于还是到了一个站点。

  跟着上校下了车,诺拂了拂头发,风尘太大了。这里是一片死寂,风平地而起,会夹杂着呜咽声飞掠头顶。鬼魂的哀鸣吗?面对这样一片死城,诺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很亲切。是的,亲切。

  上校竟抛下诺一个人径直往前走,诺想叫他,但渐行渐远的上校的背影竟透着说不出的哀伤和寂寞。诺怀疑地揉了揉眼,海市蜃楼吗?诺跟了上去。

  那里,是一个游乐园,

  的残骸。诺就是想用残骸来形容。

  旋转木马失去生命力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秋千断了一只胳膊,可怜西西地随风摆动。

  这些恐怖不堪的景象,在诺的眼里仿佛黑白胶片一一闪过。但却如此真实。

  上校找了一片破坏不是很严重的滑梯坐下,诺也坐下。眼前的景象不是用来欣赏的,不过对于上校来说也许是一次“美好”的回忆,也许是他功勋的战绩,不然他带自己来这干吗?诺想到这里,寒冷的眼睛瞥了上校一眼。

  “十年前,我,十五岁。”

  “你这么老了?”诺煞风景地说道,他知道上校要开始怀旧了,怀念他的风光过去,勉励自己锦绣前程。

  上校似乎没听见诺的调侃,收起了他招牌式的浅笑,凝望着只有乌云的远方天际。

  看上校没有说下去的意思,诺有种很胸闷的感觉。

  “SUN,我觉得你十五岁时一定很帅,所以请继续。”诺觉得自己其实可以是个卑劣的人,心里却暗自高兴,的确很劣。

  “那一年,是卢尔人开始反击最激烈的一年。而我最亲的人——我的妹妹,就在一次冲突里莫名其妙地死了。她不是卡洛人,更不是卢尔人,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天真的孩子,她虔诚地信仰着她的主,可是,她的主却将她永远从我身边带走。我当时离她不到两米,但着一颗子弹如何带走她的生命和她的记忆……”以及你对她的爱,诺在心里帮他补充。

  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仇恨卢尔人的理由。

  “其实,我以前也是个基督徒。可是,上帝是如何回应我们的虔诚?所以,以后的我痛恨那些愚蠢的信徒。你知道当我看到你一副自以为虔诚的表情时,觉得多么可笑。你的上帝不会保佑你,不会。其实那个小小教堂本来并不是我的管辖范围,本来我根本无须进去,但是我很好奇那里到底会住着什么样的人?没想到让我看到一个举世罕见的教徒,你不知道我当时真觉得你可以进博物馆。而那个幼稚机关早就被我发现了,看你们那矛盾的样子真的很……过瘾。”似乎想到什么很有趣的事,上校脸上扬起很欠揍的笑容。

  “很过瘾是吗?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的确很过瘾哦!怎么,是不是那时我那可笑的表情你还没看够,现在还想再回味一次啊!那我告诉你,你做梦去吧。践踏我们的信仰你很快乐吗?不,你只是个可怜鬼罢了,想让别人也体会下你十年前的痛楚,你这种变态心理最好去看心理医生,免得得个什么人格分裂。”

  “哈哈,哈哈,你骂起人来的抑扬顿挫真好听。”

  “战争中没有人是快乐的。你以为就你痛苦?你以为杀了卢尔人你妹妹就可以复活了?你以为把上帝踩在脚下,历史可以重写?你,太幼稚了。”诺从来没这么和人说过话,不过对于这种把别人信仰当狗屎的人就不该客气。

  “在这里,在这个游乐场,我杀了一个小女孩。一个美丽的卢尔女孩。她异常冷静地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恐惧,有的却是无尽的蔑视。我讨厌那眼神,所以开了枪。只要一秒,她就没有呼吸了。她那紫色的眼睛到现在还在我脑海里浮现。后来我一直想,为什么要杀,为什么?我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但是没有人给我答案,那个人只告诉我听从他,服从他就是一个军人活着的价值和生存的意义。我不再置疑。直到,遇见你。”上校望着诺的眼睛里闪过难懂的隐语。诺不屑地看了看他,忽略了最后五个字。

  “不,上校。我们是不同的。也许上帝是不存在,但是那个信念却存在。向善,宽容。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恨你,可是,我会放下的。因为毙了你也于事无补。也许上帝真的不能拯救任何人,但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他也许拯救了我和你。他告诉我要宽恕,所以我不杀你。”不如留着加以利用,当然诺没把后半句话由于惯性说出来。

  “你的存在可以是为了所有的一切,但决不是为了和平。也许你的和平的意义和我所理解的又不同。我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看到血流成河可以当成暴力美学,而我却会为人类精神道德沦丧感到悲哀。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觉得我们是做不成朋友的了。后会无期。”诺佩服自己可以耐心地听完他的一席鬼话,为了不让自己精神崩溃还是快点离开这里的好。

  “诺,你去哪?”

  迈着流星大步的诺似乎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没有车,而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类似公车的东西。

  自尊心这种东西,让诺再也不想待在那个身边哪怕一秒钟。他侮辱的不是他一个人,是连带神父,那里生活的每个他的亲人。别为自己的残忍找理由,这让我更轻视你。诺很生气,更多的,竟然是悲哀,一种强烈的悲伤从心底无声无息像动脉破裂时的血涌出般一发不可收拾。

  走近车子的时候,诺觉得有什么东西那么一闪。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不真切。

  诺试探性质地问了问,“谁?”

  死寂,只有风声呼啸。

  诺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不管身后上校的呼喊。我就不信走不出去。走他个一天一夜,大不了。

  但是,还没走出五米,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诺丧气地掉头回去,却很不幸,很幸运?地看到一个黑影蛰伏在上校车的旁边的废弃垃圾桶边上。那个黑影似乎在瞄准什么。

  瞄准什么?还用得着想,当然是那个正靠在车上悠哉地抽着烟的上校,也许是看到诺那个无奈的转身所以也就不来追了,什么人。不,不,现在不是考虑他是什么人的时候,他可能马上成为一个赏金猎人的战利品。

  诺的大脑突然想要死机,来不及反应。他的腿似乎不是自己的,居然飞快地奔向了上校。

  “SUN——”不知是那人也听到了诺的叫声,吓了一跳还是本来程序就该这么走的,那发子弹就这么出膛了。就在诺想把高他一个头的上校扑倒在地,他觉得背上传来冰凉的感觉,后来又转化成钻心的疼,疼得想要就这么死了得了。(ten)

  “诺,诺,诺——”身体失去力量的诺还好有上校托着。那个人似乎不死心,又朝他们开了几枪,上校躲了几枪。如果那个猎人看到上校的眼神,估计他希望自己没出生。军人的身手和果敢,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更何况这个在上校眼里还算是初出茅庐的新手,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嫩的人来杀他,可是如果不是诺也许挂彩的就是自己吧。怎么最近防范降低了。找准时机,一枪毙命。

  正想得意一下的上校这才发现他怀里的人已经不醒人世。

  “诺,你醒醒的,没事的。”

  诺似乎听到有人唤他,但是他却说不出话,是SUN吗?他在着急?那么他没事。那就好了。我这是要死了吗?诶,上帝啊,我可以说虽然我尊敬您,但现在我还不想来见您吗?

  “见鬼,该死的,shit——”

  “杰拉,是我,你在家吗?你家可以做手术的吧,我现在马上过来,你哪也不准去,我这里有个中弹的。”

  隐约听到“杰拉”这个名字,难道,是零提过的那个医生?诺想着还没和零道别就要死了,这可是他现在唯一的朋友,真对不起他。

  第六章

  以为自己已经躺在天堂舒服的云朵上的诺醒来是发现周围也却是是雪白一片,和想象中的天堂极其吻合。眼睛虽然睁开了,但是四肢麻木,头脑晕眩,不知东南西北,今夕何夕。

  “你醒了?”一个婉转的声音从诺的耳边传来,那么近?!但是诺连转脑袋的尽都没有。

  “哦,看来是麻药下重了点,不过那个子弹可是很毒辣的‘追魂’。如果不用重的话,怕你会疼死。”声音的主人似乎猜出诺的心思,主动自觉地把脸蛋凑到他的上方让他看。

  一个,绝美的脸。这是诺的第一反映。似曾相识嘛。

  零的猎物?!

  察觉到诺眼里的惊惶,美人疑惑地皱了皱眉。

  “我,很恐怖吗?为什么你一脸看到鬼的表情?我也不记得以前有拿你怎么样啊?难道我老了,记忆衰退?算了我还是把吉尔德叫来吧。”

  也许是麻药的威力还在吧,诺觉得一切都乱了套,这个医生貌似还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所医生救死扶伤是应该的,但感恩之心不可无。

  但是,自己是不是也在鬼使神差下也成了上校的所谓的救命恩人?

  上帝啊——

  吃了医生给的药丸,诺瞬间精神起来。

  医生的家大得可以媲美医院,当然是诺去过的医院。(和皇家医院比的话,那里就是皇家医院的一个科室)

  “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正在欣赏着花园里盛开着不知名花卉的诺听到身后一个悦耳的声音,回过头。

  “恩,很漂亮。还没向你道谢呢。谢谢你。”诺礼貌地向他微笑到。

  “不用,上校正在赶过来。他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凌晨才走的,你不要怪他哦。不过,那天上校抱着你时的样子很恐怖,像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如果我救不活你也要我一起陪葬,我真想撒手不干了。他有求我了。那样子没拍照留念太遗憾,不然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医生一脸遗憾的神情让诺觉得这个医生该去看看医生。

  “你一定没见过他求人的样子吧。”医生眼冒精光看着诺,似乎要得到肯定的答复。

  “是啊,我看只有别人求他的时候吧。”诺很诚实地回答。

  “所以啊,拜你所赐,让我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他那么可爱的样子。”医生兴奋道。

  医生握住诺的手,像是遇到了知音般摇来晃去。诺尴尬地笑笑,也只好任凭这个看似妖冶美丽的医生笑得和花痴没什么区别地看着自己。突然,似乎只有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那花痴笑容瞬间退却,刹那换上一张冷俊兼兴奋的表情。

  “趴下!”医生一声令下,诺已经被他压在地上,还好是趴着的,不然背后的伤口估计要惨了。其实诺是多虑了,在上校的威逼利诱下,杰拉给诺用的都是最好的药和治疗手段,诺现在已经和受伤前一样了。

  趴在草地上的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树丛里似乎有沙沙声,还有弹药味,难道又有所谓的暗杀行动?上帝,饶了我吧。

  医生的鼻子已经被誉为“灵犬”,眼睛是“鹰眼”,一点些微的风吹草不动都躲不过他的五官。

  哼,几个不知死活的白痴,偏要来挑战我的枪法,不信邪是不是?

  还没等来人瞄准,医生已经在半秒内拔出枪并扣动了死亡扳机。

  来四个,怎么不是四十个?

  “嘿,没事咯。起来吧。”似乎过了十秒钟,医生扶起了诺。

  撞上诺疑问的眼神,医生开怀一笑。“放轻松,几个无聊的想挑战极限的人罢了。”诺环顾四周,啊,四具尸体,怎么放轻松。

  “这是第几次了?来挑战的人也太多了,我腻死了。安,你还是回到你的岗位吧。对了我的身手不错吧。”医生正在用手机和谁说着诺听不懂的话。

  医生又恢复到了原本笑语嫣然的样子。诺觉得他可以去当演员,什么最佳男主角一定是他的。

  “杰拉!看来你这个鬼地方也他妈的不安全!我靠~”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闯了进来。还挺耳熟的。

  是上校!

  “哟,你可来了。你的小宝贝我救活了。你说吧,你怎么感激我!”医生似乎还没听出来者口气中的不满。

  一旁的诺由于听到上校的粗口惊讶地立在原地,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这次显然升级了。

  “诶,我以为你这种无聊的逞英雄游戏早就该腻了,没想到你还乐此不疲啊!是不是真要别人把你脑袋打个窟窿你躺在手术台上才高兴?还好诺没事,不然,你看我怎么‘报答’你。”上校怒目圆睁的样子其实很,可爱。这是诺的心里话。他似乎在担心自己,诺笑了。

  “你凶什么?我的身手怎么会让你的小宝贝受伤,你给我动动脑子。”医生一张美丽的脸开始露出不悦。

  “看来,我真应该多开半小时的车把诺送到医院去。你也是的,非要别人承认你的身手了得,枪法第一。连个保镖都不要,让别人以为要杀卡洛第一变态医生易如反掌,偏偏又要亲手解决他们,显示你的‘天才’枪法?你是不是觉得生活太无趣了。你的研究呢?麻烦你给我拿出点专业操守。那家伙还常常夸你,得了吧。”上校一脸不屑和鄙视。

  “得了吧,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怕你的小宝贝受伤吗?告诉你,你昨天多开半小时,他就没命。‘追魂’那么好取的话,我的名号岂非浪得?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在我的地盘叫嚣,作人别太没分寸,上校!”

  火药味已经弥漫在整个花园上空。这两个人是怎么了,天生的对头吗?

  “好了,别吵了。你们好歹也是比较有名的人吧。实在是,太……”诺一时语塞,挤眉弄眼了会也没想出合适的词,抱歉一笑。

  “诺,我们走。这种鬼地方我可不放心把你留下。”上校风一般走到诺的身边,脱下军外套,轻轻披在诺的身上。轻搂着他的肩顺势带他走。

  等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医生美丽的脸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杰拉,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这长相。”上校冷冷的说。

  “有啊,所以我才不爽你嘛。不过不爽归不爽,我有句话要说。请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哦,别沦落到像我这样才后悔莫及。”

  “能让你后悔的应该是你这张脸吧!追求者是不是可以从这排队到你在巴别的实验室?”这不是一个有趣的玩笑,上校说完也有点后悔。

  “是吗?但是对我来说都是很无聊的人。这是我最讨厌别人提的事,上校!”说完转身就走。

  隐约诺还听到医生在说:把四条“鱼”抬到实验室,我要好好看看他们大脑是什么构造的,他们……

  这就是医生的癖好吗?诺觉得背后似乎阴风阵阵,撤退吧。

  走到外面才发现,其实今天温度骤降,诺不禁打了个寒战,难道花园里都有恒温设施,的确是高级官员的待遇。

  “冷吗?这天气真见鬼了。”怎么今天上校讲话都这么直白。大脑飞快运做的诺也猜不透这“变态”的想法。算了干脆不想。当决定不想的时候,诺察觉到自己已经被上校紧紧搂在怀里了。

  “喂,你干吗?”诺想挣脱开,反而被拥得更牢。

  “起风了,车还在前面。刚动过手术,免疫力低。”其实都是编出来骗人的,杰拉是什么好药都用了。当然特效免疫药也不能吝啬。

  不过上校怀里真的很温暖。

  在车上,诺还在想着医生的事,虽然他很奇怪,但是似乎也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为什么零似乎恨得他牙痒痒?

  对了,零,一夜未归,他会不会以为我已经曝尸荒野?完了,他那个不发作就冷得要死,发作起来比火山还恐怖的脾气,诺可招架不住。

  发现身上的衣服全都换了,手机呢——

  “SUN,你看到我的手机吗?我要给我朋友打个电话。他一定担心死了!”诺急切问到。

  “哦,我有给他打电话。我告诉他你生病了,在我私人医生家里,他把我骂了一顿,说和我势不两立。其实你们脾气挺像的。只是他说的话很直,你喜欢拐弯抹角。这嘴巴,真的很想让人……”

  “很想怎么样?抽吗?你先让我抽两下。不,不,你的嘴巴没你人讨厌,你让我凑几下吧。”诺揶揄到。

  “我很讨厌吗?”

  “那也不是,对于你的上司或者下属,也许不讨厌。但是,我们是站在不同立场上的人,没什么对与错,但是就是不可能有交集。那么我便下意识的把你归为讨厌的一类了。”

  “哦?那你昨天还不要命地扑上来救我。你知道吗?我那时感动得都产生了以身相许的念头了。”

  “上校,我觉得你应该对你的恩人有起码的尊重吧。”诺微怒道。

  “我那么尊重你!好了,不玩了。谢谢你,诺。其实,如果没有你,我估计早下地狱了。”是的,上校说得很诚恳。

  那一幕,太惊心动魄了,只要他闭上眼就会浮现出那一幕幕——诺从不远处飞奔过来,瘦小的身体使劲扑向自己,虚弱无力的身体挂在自己身上强烈的感觉,瞬间失去血色的俊美脸庞,似乎永久都要阖上的美丽眼睛。他当时害怕这个少年就这样因为他而投向上帝那残酷的怀抱,一如十年前。

  他要疯了,车子超速不止,他都希望能有直升飞机空降。

  他已经不信上帝十年了,但那天他居然诚心祷告。

  如果真有上帝的话,请让他活着。

  他活了,那是否昭示上帝存在?这又讽刺了上校一次。

  其实上校和医生都没告诉诺他那一颗子弹离心脏只有半厘米。

  “诺,我欠你一条命。”

  “哦?那我如果想要可不可以拿回去啊?”诺“认真”地摸了摸下巴。

  上校苦笑一声,“当然。”他并不敷衍。

  “对了,上次的话我还没说完,你就赌气走了。”

  我赌气,是你气人好不好?诺白了他一眼。现在似乎不用和这个人假模假样了,客客气气了。其实以前也没客气到哪里,诺的这种态度对某些人也许没什么问题可以敷衍,但上校一听一看就知道诺的冷嘲热讽。

  “那你继续吧,我洗耳恭听就是了。”有点累的诺将头埋在柔软的靠垫上。

  “其实第一次看到你我也挺讨厌你,一个自以为有上帝万事足的样子。蠢得让人都不忍看。可是,后来我发现,那是一种,善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那四个孩子的悲剧,我真的很遗憾,以前的我,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你的眼睛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有罪的人。后来我回到索多玛,看到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满口说着屠杀的‘正义性’,我就觉得恶心。”

  他在说我善良,哦,其实还好啦。他的夸奖我不稀罕。好困。

  发现身边的人毫无反应,上校从后视镜看到诺已经睡着了。

  上校遗憾地摇摇头,旋即又温柔地笑了,如同春风。

  第七章

  “我送诺回来了。”零看着门外一个高大的人抱着熟睡着的诺,青筋暴起,不能发作,诺一定不会原谅他发作而造成的严重后果。

  “进来吧。”零冷冷丢下一句话,伸手想接过诺。

  “不用了,我来吧。诺的房间是哪个?”零压抑着比底比斯火山还强烈的怒火,指了指。

  “谢谢。”金发上校没有看到红发杀手满眼的杀气。

  诺是晚饭时间才醒的。

  “SUN,你,怎么,在我房,里?”诺刚醒就看到一个硕大的身影在他房里晃动,以至于他的结巴。

  “我不能看着救命恩人昏睡而不管吧,万一有什么后遗症,那我岂不被你的朋友追杀?”

  诺受不了他的调侃,原来这家伙还会开玩笑。

  如果可以,他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虽然有时粗暴了点,但也有温柔的一面,吵起架来像个小孩。如果不是阵营不同,如果不是那该死的屠杀,也许……可是上帝似乎不允许有这样的也许。

  也许不该再在心里叫他变态了,不是很尊重的样子。诺开始反省自己对上校的言行。

  其实只是立场不同,无谓对错,何必对他如此呢?也许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一想到有可能要利用上校,诺不由得紧张,倒不是什么负罪感,而是他太聪明了,想要为己所用,看来要谋杀很多脑细胞了。诺叹气。

  “嘿,你想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没什么。这里太简陋了,你还是回去吧。你看我没事。你也不是什么闲人,不怕上头骂吗?”

  “那,你会主动找我吗?”

  “我想聪明的你早就有我的号码了吧。”诺对他突然露出的无辜小孩嘴脸很厌恶,明明是狡猾的狐狸别跟我装可怜。

  “好吧,我吃亏点来找你。”说着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在诺柔软的黑丝绒头发上胡乱一抹。

  “你无聊啊!”诺投诉。

  上校走后,诺又沉沉地倒在并不柔软的床上。似乎就一天的时间,诺发现和上校的关系似乎变了味,又说不清楚。

  “诺,起来。立刻。”

  天亮了吗?

  “怎么了零?”睡眼惺忪的诺似乎看到一双喷火的眼睛。

  “你,你,你不会和真和那个鬼上校交什么朋友吧!”零劈头盖脸开始数落,“他干的那些该下地狱的勾当你忘了?你忘了他是卡洛的走狗?你忘了……”

  “我没有忘。但是,我不怪他。”因为他们只是立场不同,所以没有所谓的对与错,所以,无须责怪。

  “因为,我会好好利用他来达到我的目的。”诺明亮的眼睛写满了坚定。

  零惊愕,“你要小心。”

  两人相视一笑。

  诺顺利地加入了“耶和华”。现在的他还不能担当太艰险的任务。但是光是运送枪支也是很铤而走险的差事,但诺并不害怕。

  诺的代号是“百合”,那种十分昂贵的花。诺每次都化装成去写生的画家,背着大包,穿梭在索多玛的各个街道,他也有一把小型的手枪是零帮他改造的,很容易上手。

  每次任务都很顺利,诺有小小的成就感。

  咦?电话怎么总占线?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正忙”,诺噘了下嘴。的确是个大忙人吗?看上去似乎很闲,难道都用电话来搞定?还是……

  不死心又很担心的诺再次拿起手机。

  终于,通了。

  诺心跳突然快了一倍似的。

  当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诺竟愣了发不出话。这,真不寻常。

  “诺,出什么事了吗?诺,到底怎么了?你不说话我会担心的。”只是几秒的空白,竟让上校如此紧张,诺心头一颤。

  “SUN,我怎么会有事。你不用瞎担心。我只是想,呃,怕你会……你没事就好。再见。”慌不择路,干脆直接挂了。担心上校如果被什么人再次暗杀掉,那么想要混如帝国高层的美梦就要彻底破灭了的诺,在确认上校目前还平安的状况下放心的挂了电话。

  但上校那焦急的口吻,着急的话语还是让诺有点不可思议,或者用喜出望外更好?不,不,绝对不是。诺矢口否认内心的想法。

  悦耳的铃声响起,将还沉浸在矛盾心事里的诺拯救了回来。

  是上校?!

  “SUN?”诺试探地问。

  “你在家吧。我来接你。”

  诺还没反应过来,那头已经挂断了。

  想着那个倔强的,有点冲动,有点刻薄的少年竟然担心自己,上校心里竟美滋滋的,一抹发自最内心深处的笑从他蓝绿色的眼里无止尽地溢了出来,想不笑都难。

  他们之间似乎不再剑拔弩张,似乎是讲和了?May it be。

  “SUN,其实你笑起来的样子,挺可爱的。”看着后视镜,诺微笑道。

  “可爱?从来没人用这个来形容我。不过,我喜欢。”笑意更浓。

  “说吧,你要带我这个‘恩人’去哪里?”

  “诺你喜欢吃东西吗?”

  “你告诉我谁不喜欢吃东西?”诺睇了他一眼。

  “那就好。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还来得及。”上校估算着时间。

  诺狐疑道,“什么还来得及?”

  “去参加一个人的生日会。我一个人去挺无聊的。”想想其他人都有人陪自己形单影只,上校有点不爽。

  诺微微抽了下嘴角,这个上校在不是对手面前怎么可以如此孩子气。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形象完全不同,要划上等号,让诺觉得是件十分十分困难的事。要怀疑他是否有精神分裂也不是他的错。

  “谁的?”

  上校马上说出一个让诺想立刻跳下车的名字——罗杰斯·特那尔莫!

  去那个屠夫的生日会?拿枪毙了他吧。

  上校的行径并不是他个人的意志,是统治者的思想,所以他的行为诺可以原谅。但是,这个最高统治者,这个可以,完全有能力停止屠杀的人,却让屠杀逐步升级,他绝对绝对不原谅。

  “你不要命了,跳车?给我坐好。”上校看到诺几乎自取灭亡的行为大声喝道。

  “可以,马上调头,送我回去!”诺怕上校耳背似的吼道。

  “诺,我记得你说你和我没有利益冲突的。那么和国王应该也没有吧。你不是卢尔人,并没有受到太大的迫害,你……”

  听出上校试探的意思,诺不悦地说道,“但是我总可以讨厌一个冷血动物吧。他到底是怎么把这种信念灌输到你们这些军人头脑里的,让你们忠实于他,成为他的屠杀工具?”

  诺只顾自己说着,没有注意到上校脸上渐渐阴沉下去的表情。

  “那么你不好奇一下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我想你应该没可能见过他吧。”

  “好奇?好吧,我承认有一点。”诺想证实下他是否是自己想像中丑陋不堪的样子。

  “看你一个人,我就姑且再当回你的‘救世主’吧。”

  某个高级时装店里,一群女店员正小范围地簇拥在一起,唧唧喳喳交头接耳。有时还发出几声小小的惊呼。

  “那个好帅啊。好象是个军人诶~”

  “那个少年,怎么这么好看,好漂亮。”

  女人见到美男都这种反应。(因为我也是啊——作者泪,可惜身边太少,自己创造)

  虽然这家开在市中心的商店平时进出的也都是名流贵族,但是像现在出现的如此出色的还是少见的。

  身材挺拔的金发男子很耐心地挑选着衣服,一件又一件,但都不是为自己,而是全都给了他身边一脸黑线的黑发少年。

  “SUN,不用那么夸张吧……”已经第十五件了,诺担心店里的人会把他们赶出去。诺当然是多虑,她们巴不得他多试几件,不,是几十件,全都试一遍也没关系。

  “不行,这里三套去试下。”诺彻底被打败。如同丧家犬般垂头丧气地抱着衣服去试。

  上校觉得诺黑色的头发配黑色的礼服一定很美,果然,黑色把诺隐藏着的神秘气质烘托得更迷离。而他身上那种天生的傲和不屈服也更应该通过黑色来诠释。不,应该说,是诺把黑色的精神、精髓穿了出来。黑色,一直是上校最爱的颜色,也许是它的包容和神秘吧。好久没有画画了,上校动了动手指,关节灵敏,但不再适合拿画笔了。因为那是一双已经习惯拿武器的手。

  设计华丽,裁剪精细的礼服即使穿在诺的身上也掩盖不了他的明亮。

  “好了,就是这件了。”最后,上校选择了一件并不华丽的礼服,他似乎是突然想通的,到时那些到场的人个个都华服锦衣的,和他们争很没必要,得体又不失礼就好。

  诺在车上开始嘀咕开始碎碎念,他厌恶别人把他当橱窗里的娃娃般参观。

  “好了,我和你一样,心里平衡点了?”

  “不一样,我是被你硬拖过去的。你那是活该。”

  后来上校又开着车去了一个僻静的小巷,拿了他的礼服。为什么在那种地方?没有答案。

  很帅气的黑色军服,但又不完全是军装。军装式样的礼服吧。诺对这个丝毫没有研究,但穿在他身上太帅了。女性朋友的天敌、杀手。

  这种盛大的、奢华的场面诺只有在电视里见过,也似乎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诺很不自在,似乎有些瑟缩的企图,但是却似乎尽量不显露出来。这让上校开始怀疑带他来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既来之则安之,诺鼓励自己。反正还有SUN吗~!诺安慰自己。等,等,干吗要靠他?不过从踏近那扇似乎是用水晶和钻石做成的大门的刹那,诺就开始恍惚。不,不,这不是他的风格,处变不惊才对吗?

  “诺,没事吧。你尽管放心去吃就好了。有我在。你实在是太瘦了。多吃点。”

  诺再次被打败。

  因为零似乎专心于医生的暗杀准备,和“耶和华”组织的秘密活动,已经没有去“工作”了。坐吃山空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所以伙食并没有改善,而且这里的消费不是普通的昂贵,简直就是夸张,所以诺吃得很少。

  荒诞的决定。如果能和这个男人搞好关系也值得了。

  偌大的会场,大得可以去当角斗场。扫了全场,似乎有熟悉的脸,对在众多黑发中,亚麻色的色泽还是挺吸引人的。今天的医生穿着下摆略长的白色西服(难不成白大褂穿习惯了?),本来披肩的头发松松的用丝带在后面打了个结,更显优雅;那无眶细条眼镜是用来装斯文的吗?如果不说话就很斯文的医生,要斯文就喝酒微笑,千万不要张口就好了。

  “嘿,吉尔德上校。好久不见了。这位是?”一个高大的男子向诺和上校走来,一脸诡异的笑容。

  “苏那中士,别来无恙?这是我的秘书。”虽然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但是眼神却已经剐了那个下士千万次。不要用色眯眯的眼神看诺!上校在心里警告他。

  “很高兴认识你。”下士礼貌地伸出手。

  诺一愣,蜻蜓点水般握了下,抽回。

  像避瘟神一样,上校带着诺来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一路上上校手脚十分利索地在诺的盘子里夹菜,已经堆地成小火山样。这一路也有很多好奇、惊讶的目光射像他们。

  最让诺要喷血的是,“上校,他是你的新情人?哦,很漂亮啊。”然后竟然一脸遗憾地走了。诺想冲上去问问他是不是的了什么眼疾,或者有妄想症,被上校拉住了。

  “诺,你,要冷静。这里的人讲话都很夸张。你习惯下。我知道你不会出手打人,但你的嘴一样会惹祸上身。有我在你就不要说话。嗯?”

  诺幸福地吃着东西,点点头。可是吃着吃着,他又停了下来。

  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如此奢侈,如此浪费?而很多人却在挨饿,吃着有污染的食品。

  似乎看出诺的想法,上校轻抚了下诺的头,“吃吧,你不吃也是浪费。不要想那么多。世界也许会变,但在它没变之前,你还得接受不是吗?”

  世界会变吗?只要不是否定的答案就值得一试,似乎得了鼓励,诺又开动了。

  上校看着诺慢条斯理地吃着,呷一口酒。

  突然上校仿佛触电般,抬起手腕,神色一凝。

  “诺,很抱歉我要离开一会,你觉得应付不来找个地方躲一下。我等会打给你。”留下一个万分抱歉的神色,那头金发就消失在人群里。

  一阵失落。什么应付不来,小看他嘛!不过,似乎,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吧。诺现在已经彻底打消靠上校来混迹上层的打算,他现在只想就抓着上校就够了,其他人的表情、话语似乎和他有几光年的代沟。

  第八章

  诺通过一个旋转楼梯来到二楼的一个半圆型阳台。通过这里可以看到夜晚的巴别塔——卡洛的心脏。军事和政治中心,帝王的住所和议事处。通天塔?能通天吗?如同水经柱般的建筑物,让人有彻骨的寒意。

  欣赏着堆砌在堕落上的繁华,诺冷笑着。即使自己的双手改变不了什么,但也要努力,有质变才有量变。索多玛城,已经很久没有暴乱了!

  但是谁都无法预料表面平静的大海下暗藏着怎样的汹涌。

  笃,笃,笃——

  身后似乎传来有力的脚步声。SUN不会心有灵犀到这个地步吧?还是他在自己身上装了什么定位仪?

  诺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转过身。借着外面并不明亮的灯光,诺也知道他不是上校。只见那个人径直往自己这走来。

  冷静!

  一张冷酷无比却又英气逼人的脸出现在诺的眼前。对方冷,那诺也不用笑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我没见过你。”黑发男子冷冷道。夜色下那双眼睛发出猫般的绿光。纯种的卡洛人!诺心里有点一震,表面却很冷静。

  诺牵动了一下左边嘴角的神经,“我也没见过你啊。不过也对,你这样高贵的人,我是难得一见。所以你没见过我也是很正常的事。”

  男人的脸越发冷,使本就寒风阵阵的夜晚又降了几度。

  “我可没听出你的恭维。”

  因为我本来就没恭维你,笨蛋。

  “你到底是谁?”男子欺身而来,高诺大半个脑袋的身材让诺有点厌恶,欺负我矮。

  “我是谁?对你很重要?你还是记一些贵族啊,高层人士的名字好了。我的名字不用你牵挂。反正你也用不着。”诺那冰冷的笑和男子冰冷的脸让全球气温都下降了,温室效应的福星。

  外面似乎有一阵骚动,那男子还想开口说什么,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上帝保佑——

  楼下似乎有什么盛典,诺想到一定是那个“屠夫”出场了。可是,那么多人,算了,等SUN回来再去一睹“尊容”吧。听零说过上校是他的亲信,见个面应该不难吧。

  吃了太多东西,突然口干舌燥,没办法,下去拿点喝的吧。

  庆典那么快结束了,其实也过了半个多小时了。也许是太丑了,不想曝光太久吧。

  看着五光十色的饮品,诺扫了一眼后挑了泛着琥珀色泽的不知名的酒。刚转身,腰间突然觉得被什么缠住了。还是力道很大的那种。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诺低头一看,一只人类的手,其实诺想说是魔爪!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呀?

  算了,一定不是自己的错,先看看魔爪的主人是谁。

  极其不满地转过身,看到的竟是,竟是那个在阳台的冷面男子。

  灯光下的他更显得英挺不凡,两道细长的眉毛像两道缓坡朝太阳穴延续;绿色的眼珠是世间最美的绿宝石;再加上他乌黑如丝的头发,他的地位一定很显赫。可是显赫的人现在却做出让人唾弃的事。

  “先生,你的手可以松了吗?我没有喝醉,谢谢你的好意。”诺继续给他一个绚烂却没有丝毫笑意的笑容。

  那个男子碧绿的眼珠底下串过一阵难以捉摸的笑,诺冷不丁一惊。

  但决不放弃抵抗的决心。是贵族也不可以这样羞辱他!

  这样的动作,不是太欺负人了?

  “是吗?你没醉那最好。可以清醒地回答我几个问题。”男子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扣住诺小巧尖细的下巴,掬了起来。

  诺的眼睛竟然还含着笑。

  “回答你的问题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可以先松手吗?我的脖子有点僵,我还不想浪费钱看医生。”诺缓缓道来。

  下巴解放了,但是腰际间的力道却更强了,两个人几乎就是隔着衣服贴在了一起。连那人的心跳诺都可以听见。

  他什么意思?报复吗?众目睽睽之下,让他蒙羞吗?做你的美梦。

  其他人也没有伸张正义的?!有些察觉到这个角落的异常情况,却也只是小声惊叹,没有任何实质行动。对于这些人寄予幻想实在太蠢了。

  那男人似乎没有想要问问题的意图,他渐渐靠近的脸让诺有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这个男人一定是冷风吹多发烧了,对给他降降体温。

  哇——一个女人的惊呼,但最后半截被她吞了回去。

  她为什么惊呼?

  诺没有什么医疗设备在身,只好就地取材。一杯琥珀色的液体从那男人的头上浇下,使他黑色的头发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很美。

  那男人冷漠的神情转换成饶有兴致的兴奋,虽然不明显,但从他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还是能察觉。

  还没退烧?还抱那么紧?疯子!

  间隔不到半分钟,另一杯紫色液体从天而降。

  又隔了半分钟,一杯透明液体浇灌下来。

  十秒后,诺瞄到了一个他比较兴奋的东西。不由分说,拿过酒瓶,劈头盖脸往下浇,醉死你!

  这期间,有几个心脏不适的女士被送往皇家医院,有几个年纪较大的爵士被送往休息室。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现场静得仿佛屠杀后的地狱。

  在公共场所非礼未成年人,丢脸的是你吧!诺想到这里挑了挑眉。那群看戏的是什么表情,也难怪,挺难得的吧。

  “你烧退了吗?要不要去医院呢?”

  男人轻轻闭上了眼帘,又再度缓缓张开。

  “告诉我你的名字。”平静却不容反抗。

  凭什么?

  “名字只是个代号,我想过了今晚,我和您不会有交集。如果你是为了要报复我而想知道我的名字话,那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当然我会大度地认为你很大度,但是,在你发烧的情况下我觉得还是等你脑子正常了我再告诉你。不过,似乎没机会了。”

  听到诺最后的那段厥词,在二楼的上校后悔当初怎么没给他的嘴安把锁。

  凶多吉少啊——16

  “你的眼睛是黑色的?”

  “我想如果您没色盲或者色弱的话,应该是这个颜色。”

  “很漂亮!但,却很卑贱。”最后那两个字,极其恶毒。

  诺那面具般的微笑下岗,换上凛冽的表情。

  突然肩头一痛,但腰间的束缚却没有了。诺似乎从对面的人眼里看出了诧异和一丝疑惑。诺狠狠回头,却对上上校惶恐不安的脸。美丽如传说中天空和大海颜色的眸子充满了惊恐。脸上也没有平时的戏谑、孩子气的表情。

  活见鬼了?

  “陛下——他还是个孩子。是属下失职,没有看好他。让他惹怒到了您。请您不要怪责他。”将诺护到身后,上校单膝下跪,压抑着情绪说道。

  “你带来的?SUN,他和你一样都太有性格了。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臣服在他脚边的兽。从容地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

  那两道冰绿的眸子又射向诺,诺已经很明白他得罪的是什么人,那个可以把所有人的性命踩在脚底下的冷血魔鬼。他从SUN的身后走到所谓的陛下面前。

  “对不起,是我冒犯您了。请不要怪罪上校。”深深一躬。

  终于如上校所言,他的还无节制的嘴巴,早晚会惹来麻烦,不,是灾难。

  “算了,很久没这么有趣了。”

  顶着还有些粘腻的头发的罗杰斯·特那尔莫拍拍手,“大家继续跳舞吧。音乐——”

  “诺……”

  诺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对上上校喷火的眼睛。

  让他再度失望。

  对,今天他失望了两次,第一次是,罗杰斯·特那尔莫比他想象中美型一百倍还不止,虽然思想品格所有的一切还是如他所料般的恶劣到极点,但是这容貌,他要绝倒了。

  第二次就是,上校眼睛没喷火,但是似乎要滴水出来了。

  “SUN,真的很对不起。我,你把我嘴巴封起来吧。”想到连累了上校诺就觉得很难受。为什么很难受?他也很迷惘。

  “你以为我不想吗?”上校想说他很喜欢诺那张刁蛮刻薄却很有趣的嘴,但是麻烦他以后想要表现对着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我以后尽量改。”

  “不用,我会帮你管的。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道当年我得罪他时的待遇吗?”上校苦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从来没见过他。”诺有点委屈。知道的话估计他也会这么干。

  “我被他吊起来打了三天三夜。后来我熬过来了。也就没事了。很多人都被打死的。”

  屠夫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上校的神情还是很凝重。

  “那他为什么没把我也关起来?这种有权有势的人就喜欢作威作福,有什么了不起。”

  “他能把你弄死,但你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这点就很‘了不起’。”这孩子知不知道他看到他拿着一大瓶酒毫不犹豫的就这么往下一洒,心都快跳出来了。就算以前去镇压暴乱也没有这种感觉。

  诺本来并不恐慌,可是看到上校那像死了妈一样的表情,也担忧起来。会不会给上校带来麻烦。道歉已经很无力更没用。上校请你别露出这样的神情,那种脆弱得一碰就会碎的表情。

  “吉尔德,你的小宝贝真的是帅毙了。”诺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杰拉,你在幸灾乐祸?”那一纵即逝的脆弱马上换成了挑衅。

  “为什么你总是要误会我呢?我和你的小宝贝无怨无仇。是由衷的佩服。想想当今世上除了你、和那个家伙还有谁敢这么和他说话。更不用说是当众给他‘灌溉’了。对了,你的小宝贝叫什么呀。我也好奇。”滔滔不绝的医生没有看到上校的眼睛快变成红色的了。

  “医生,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什么‘小宝贝’。”诺苦笑着,这太恶心了点吧,而且有违事实。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医生嫣然一笑。

  “诺,你叫我诺就可以了。”

  “杰拉,今天没空陪你闹。”上校拉着诺往外走。突然又似乎想到什么,回头说道,“其实杰拉你的胆子也不小,何必佩服我们。让陛下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事你忘了。”

  看着医生惊愕的脸,上校似阴谋得逞,扬眉一笑。“你想知道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只是个少校吗?因为陛下早就知道是你干的。”

  公报私仇很正常嘛。

  说罢,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第九章

  “SUN,道歉我也知道没用。这件事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吗?”诺不安地问他。

  上校微笑着,眼里竟是温柔的韵味。

  “我会摆平的。毕竟你是我带去的,所谓不知者无罪。你别放心上。食物还不错吧。”

  “很好吃,但是……”

  “那你吃饱了吗?”顾左右而言它,真狡猾,但诺却很感激。

  “恩,很饱了。”其实是很撑。

  “但是我还没吃过。”投诉吗?

  “那,真是太抱歉了。”诺内疚地低下头。

  “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那就好,去我家。当补偿。”

  “SUN?你让你的‘恩人’给你做饭?”

  “虽说我是欠你一条命。但是今天这阵势,我看你有几条命也不够啊。我们算扯平了。”

  他竟然耍无赖。

  诺发现上校越来越不讨厌,反而有点可爱,恩,很可爱。

  的确,今晚如果那个大屠夫一时兴起,很有可能拿他当靶子打。而上校的那一跪,让诺的心竟有些揪疼。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吗?姑且是吧。

  “上校你的吃像怎么退步得这么厉害?!”诺记得他在餐厅里都是很从容很优雅的。现在怎么和头饿狼没什么区别。

  “诺,你搬来和我住吧。你烧的东西太好吃了。”含着一大口食物的上校这么请求着坐在他对面露出惊恐表情的少年。

  吃着诺亲手煮的食物的上校,看上去没有丝毫危险。在他超级恐怖的家里,上校却一副居家男人的样子。他的住宅几乎每个角落都有定位仪,感应器,识别器等等诺都不知道的东西。

  “你玩笑开大了。我还不想成为无辜被暗杀的对象。”

  诺只是无心的一句玩笑,但却给上校不小的震惊。

  是的,上次,他差点就让这个无辜的少年离他而去了。那是上校心口的一道伤,现在又流出了血。他不想让他受伤,不想让他离开。很想一直看到他明亮的眼睛和听到他的有趣言语。

  “SUN,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而是……”看到上校愧疚的眼神,诺一时语塞。

  “放心,从今天起,我会保护你。”上校语气不容置疑,眼睛里那蓝色的波涛也是坚定的。

  诺微微蹙着眉,保护?

  “诺,你不是加入了什么奇怪的组织吗?”低沉的声音,却是如此掷地有声。

  诺反射性地跳了起来,把椅子也弄倒。他黑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上校,但是那抹幽蓝没有任何要伤害他的意味。反而是无限的柔和。

  “你!”诺不知是害怕,还是被人揭穿有种被愚弄的愤怒。诺拧起眉狠狠瞪着他。现在的他可谓是居高临下,但是局势马上扭转。缓缓站起的上校一步步逼近诺。诺渐渐从俯视到仰视。

  “你,知道了?”诺无奈地低下头。

  “是的。我知道了。”

  “那你想把我怎么样?反正我也逃不掉了。”其实要抓我何必等现在?你这个混蛋一直都在捉弄我吗?想到这里诺也豁出去了,他高傲的自尊心让他挥起拳头。

  雨点般砸下的拳头敲击在上校宽厚结实的胸膛,其实一点也不疼。

  “上校,你觉得有趣吗?我真是太愚蠢了,以为你和那个屠夫是不一样的。其实,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无聊加无耻。你想考验我什么?或者你想在我的脸上再看到点什么有趣的表情?你得逞了。你们都下地狱去吧。不,地狱都不要你们这些比魔鬼更可怕的家伙。”诺吼完了,似乎用尽全部的力气。

  “诺,没事吧?”在亲吻到地板前,诺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厌恶地皱眉,但却没力气挣扎。

  “诺,你在害怕?你在怕什么?我根本就没有那些你说的意思。你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吗?我本以为多少你会有所改观。看来是我天真。”为什么你的语气里这么酸楚?诺想到。

  “加入那样的组织你要有死的准备。你的信仰还是从来没变啊。如果没有上帝的话,就创造一个,是吗?”耳边的低喃,不是讥讽不是威胁,是……担心和理解?!

  “并不是我小看你,只是太危险了。你知道被逮捕的下场吗?是叛国罪!在死之前你将受到极其残忍的虐待,但是你却死不了,那才是最痛苦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我知道,但我不想背弃我的信仰。我不愿再看到屠杀和战乱。虽然停止这一切也许要通过更大的战乱,但是那也是值得的。为的是长久的和平。”

  “我知道,所以我说我会保护你。你一个人不是太危险了吗?如果我可以帮你,也许你可以做更多。”

  诺仿佛听到比外星人入侵地球还不可思议的消息般睁大的双眼。

  “你说什么?”

  “我会帮你。因为,这似乎也成了我的信仰。”轻轻捧起诺写满诧异的脸,上校在他的额头烙下一吻。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这一切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能不能倒带回放?

  他能不能相信他?是不是又一个圈套?他可是卡洛的军官,那个屠夫的亲信。

  但是他的眼睛里没有欺骗,那么诚恳,似乎还有些害怕。

  是的,上校害怕诺的拒绝,诺的怀疑,诺的不顾一切。

  “SUN,我们之间,你不觉得太,古怪了?”诺无法说服自己。

  “是的,我也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问题。但是,我是个尊崇心灵的人。现在我想帮助你就如同当初我想追随他一样。”

  “他?屠夫?”

  “对,就是那个‘屠夫’。”

  “那算不算背叛呢?”

  “无所谓。不背叛自己的心灵就好。他又何尝信任过我呢。我们都只是被他驯服的兽罢了。这样的日子也有厌倦的一天。因为兽始终是兽,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特别是当他寻找到生存下去的新的目标。”

  诺犹豫地皱着眉。上校,SUN,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不需要弄懂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上帝,你会读心术吗?”

  “当然,只读你的心。”

  诺有点被感动了,他的心一直都是柔软的,充满感情的。但是,如果对象是那群野蛮人的话,又会装上铜墙铁壁。

  “算了,我这个人难道信用有问题吗?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才希望你信任我,就像你信任你的那个朋友。”上校难掩失望。

  诺一向的伶牙利齿现在却在上校有点忧郁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跟我来。”一向的强硬又有显露的苗头。

  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拖到一扇古色古香的门前。

  “这里是我的天堂,这里面的一切让我希望有这么一个天堂。”轻轻推开了门,感应灯一下子都亮了起来,仿佛等待了很久似的,那么欢快地亮了。

  等等,这里是艺术馆还是画廊?

  “这些都是我的收藏,多少钱都是不卖的哦。”一抹得意的笑浮现在上校的嘴角,却是那么亲切。诺已经惊讶到外太空去了。犹豫着要不要踏入。

  “嘿,不进去看看我引以为豪的收藏吗?”

  诺机械地点头,僵硬地走了进去。

  房间很宽敞,三堵雪白的墙面上挂着画,错落有序。

  那是——天堂吗?

  是的,那是诺理想中的天堂,是他画下来的信仰。

  是梦吗?但是指间触碰的感觉如此真实,那劣质的颜料在陈旧的画布上涂抹勾勒出蓝色纯净的天空、有白色的鸽子飞过、人们的脸上不是恐惧惶恐而是幸福与满足。游乐园不是废墟,那里有孩子的欢颜。那并不熟练的笔法,却画出世间最美的景象。

  “SUN!你——”诺感动不已,这是他遗留在教堂里的画!

  “你让我看到天堂,不是吗?”那里没有上帝,有的是和平!

  “谢谢。”

  “NO,该说谢谢的是我。看这些画,让我觉得我以前的信念都是错的。很震撼。为什么残害他人,为什么要杀戮?一切都是罪恶的。”

  “我也希望画上的是现实中的世界。相信我,我们拥有一样的信仰。”诺觉得自己要沉浸在他蓝色的眼眸里。

  “SUN,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怎么能不信?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加入那个组织的?”

  “那个,其实,呃,秘密。放心,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担心你罢了。”上校莞尔笑着,大手落在诺的头上。

  “还有,虽然我比你小。但还不算小一个辈分,不要再吻我的额头。”诺不满到。

  上校双手抱胸,煞有其事的端详着诺。诺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你干吗?”立刻变成一级戒备状态。

  “没事。从明天起,你就当我的秘书吧。”上校想着他那个白痴秘书早就好死回去了。

  “啊?”

  “好,就这么决定了。没什么事的。放心,你一定可以的。‘百合’。”

  这个男人,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好。

  愕然的看了他片刻后,两人都笑了。

  上帝,我宽恕这个人,我信任这个人。

  第十章

  一个晚上竟然可以发生这么多事,走在不夜之城还灯火通明的街道,诺觉得自己仿佛在上演电影一般。

  这是一个表面华丽,内在污浊堕落的城市。什么感情在这里都有,惟独没有爱。是的,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坚持,拥有爱太无聊也太奢侈。

  我的游走在索多玛的每条街道

  寻找你绝望的身影

  你曾是我所有的信仰

  但是你带着我的信仰

  坠入天堂

  我的祈祷在索多玛的每座教堂

  体会你无助的信念

  你曾是我所有的爱恋

  但是你带着我的爱恋

  走向绝望

  哭泣的不是索多玛

  哭泣的不是索多玛

  ……

  中心广场上贸易中心大楼上的电子屏幕正放着当红歌手安的新歌《哭泣的索多玛》,浅显的歌词,但从他蛊惑人心的嗓子里飘出,让人忍不住停留。

  “SUN,他真的是男人吗?”诺惊讶地仰视着大大的屏幕,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睛直了。

  “我以为你见过杰拉后多少有点免疫力了。”上校看了看屏幕又将目光落在诺的身上。

  “其实,你也不差。也很漂亮。”

  “你认为我会高兴你的赞美吗?”诺白他一眼。

  “你是漂亮,杰拉是美丽,而这个安则是妖冶。”

  “是啊,上校你是帅气。”

  “你的口气可不是在夸我,不过还是谢谢了。”

  安黑色的长发有点微微的卷曲,懒懒散散地披着,细长的修饰得完美的眉随着音乐挑动着,随时的一个媚眼,尽显妩媚。紫色眼影下掩映着一双灵动的绿眸子,妖冶得不可方物。

  “SUN,真冷。”其实诺是因为看了安才说的,起了鸡皮疙瘩罢了。可是上校却马上立刻迅速地脱下外套披在诺身上。

  很温暖。

  公寓里的灯还微弱地发着光和热。

  零在等他?其实最近诺都没怎么见到他。各忙各的。

  推开门就迎上零发黑的脸色。

  “零,还没睡?”诺不安地打破了尴尬。

  “等你。”

  “……”沉默。

  零也没发话,朝阳台方向走去。

  “零?”

  零依旧一声不吭,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了诺。“诺,我好累,你让我靠一会吧。”头颅已经埋在诺的颈窝处。

  “你最近在忙什么?”

  “计划怎么干掉那个害我成这样的家伙。”零闭着眼。

  “杰拉医生?我见过他。似乎不是很讨厌的人。虽然有点孩子气,脾气怪怪的,但是……”

  “够了,你见过他?也难怪,他和上校是一路的。你知道点什么?他们都是‘卢尔人清洗’计划的实施者。怎么样可以更快地消灭卢尔人,是他一直在研究的。可怕的病毒、毒气都用到卢尔人身上。不可恶吗?”

  诺一怔,原来医生是干这么卑鄙的勾当?

  “也许未来很迷茫,但是我会努力,我不会干涉你的。零。但是报完仇,你会和我并肩作战的吧。”

  “当然。”

  感觉着零温热的体温,让诺觉得活着的真实感。黑得如此浑浊的天空,让人看不清前路。

  我的祈祷在索多玛的每座教堂

  体会你无助的信念

  你曾是我所有的爱恋

  但是你带着我的爱恋

  ……

  诺哼起了刚听来的歌,和安的感觉截然不同,诺的嗓音空灵清透。

  “爱恋?诺,你相信有爱情吗?”

  “不知道,应该有吧。”

  “我才不信呢。”不相信有爱,是明智的。

  爱……好遥远的一个词。似乎有人对自己说过。谁?一个温柔到发腻的声音曾经在自己的耳畔说过:我好爱你,为什么你却怀疑?

  爱?去死吧。

  诺觉得最近发生的一切比梦还不真实。

  曾遥望的巴别塔,现在自己正身在其中。那个权力的中心,卡洛的心脏。

  “我到底要做些什么呢?”诺对于自己的工作可谓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由得苦恼起来。

  “我的助手嘛,就是我有吩咐你才工作,没有的话,当然是你想干吗就干吗。”坐在舒适的靠椅上,悠哉地跷着二郎腿。

  “那你是干什么的?武装部队的?安全局的?还是别的什么?”诺直到现在还不清楚上校的工作性质。

  “呃,我的工作性质很特别。可是说是安全局下的,我是负责集中营的。”

  集中营!关押卢尔人的集中营!

  “你那是什么表情。惊讶什么。不是挺正常的。还是你表面震惊,肚子已经开始笑翻了,抽筋了?”上校打趣道。

  诺是该高兴,这样解救卢尔人就方便很多,至少他可以参与的机会就很大。

  诺面前的电脑上突然出现复杂的三维立体地图。

  FOX集中营?!

  “守卫非常非常森严。你可以好好把每条通道记住。应该会很有用。我会去那里视察,到时会带上你。”

  于是,诺就在这个用玻璃砌成的“塔”里开始了真正的任务。

  而零,也开始了他疯狂的计划。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杰拉医生。

  一年零五个月,医生,我回来了。

  医生的家,也是他的实验室,不过在巴别塔里他有更大的私人工作室,当然同时他也是军医官,负责治疗一些因为各种原因受伤的军人。

  秋天的夜晚,反复的天气,冷得彻骨。

  几个星期的蛰伏、暗中调查,早就把大仇人的老窝调查得一清二楚。

  今天我就要你为过去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零火焰般的眼睛燃起一团火焰。

  轻而易举干掉了门口碍眼的所谓的保镖,零登堂入室。而那些高级的监控设备,也在来之前就已经被黑客程序搞毁了,万事具备。只是这复杂如迷宫的大宅子,那个大变态会躲哪里呢?

  这种工作狂估计还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做着什么变态的实验。于是目标实验室。

  想想自己和这个变态也相处了大半年,还算比较了解,等,等,干吗要了解他?零自抽耳光。

  不过他真的很了解医生,实验室里,医生带着平光眼镜,眼神冷漠,却有着一丝懊恼。

  这个变态还真是卖力啊,一些不堪的往事又开始侵蚀零的大脑心志,眼前这个人,杀一千遍都嫌少。

  目不转睛盯着投影的大屏幕,医生竟然少了平时的机警和敏感。

  看什么这么专注,零也好奇起来。

  那是?那是——

  自己!

  大大的屏幕上一张张闪现的都是零的照片。当然旁边还有一些复杂的数据分析,实验结果。那是另外一个零。

  其实零并不是真名,只是一个代号罢了。一串字符的最后一位。凌翅,才是他的本名。

  他要和他来个了结,一切,都结束在今晚。他要他死在自己的枪下,就这么简单。

  透明的玻璃隔绝了两人的空气。突然,移门自动开了。

  “进来吧。”里面的人依旧不变那温和的声音。

  零愕然,他知道?零迈着规律的步伐进入那个充满可怕回忆的地方。

  “杰拉,好久不见了。”零走到他的身后,冷冷地拿枪指着他的眉心。

  可是和他面对面站着的美丽医生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这个变态不能用常理来解释,零想到。

  医生美丽的脸上泛起了欣喜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秀美的眉头纠结在一起。他没有躲避零的枪口,反而迎了上去。

  “凌翅,你终于还是回来了。不管你以怎样的方式出现,我都很高兴。只要你没死我就好宽慰。别用那种冷冰冰的东西指着我好吗?多伤感情!我很想你,你知道吗?虽然我更喜欢你的银发和紫色眼睛。但是你这个样子我也依旧爱。卢尔人以前是个很幽雅的种族,不应该拿武器,他们应该是艺术家。所以,放下枪吧。”

  “哼,少来!我变成这个样子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你这个变态干的好事!什么红色的眼睛红色的头发,都给我见鬼去吧。”略显激动的零吼道。

  “是,但是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地把你留在我身边。你逃出去的时候,我并没有报告,而你也还是原来的样子,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万一你被抓住,很可能就被当场击毙。若不是我正好在集中营里遇见你,若不是那天是吉尔德的通融,你又怎么能活到今天。当然,我不想以什么恩人身份自居,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从来没想要害过你。来,把枪放下。”温柔的眼眸浮起氤氲的雾气,医生伸手轻轻想要移开那抵着他额头的武器。他不是怕死,只是希望能揭开两人间那莫大的误会,让凌翅明白他的苦心就好了,那样也可以安心瞑目地去见上帝了。

  “你少天真了。你想拿我做实验不用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废话,我又不吃你那一套。你让我觉得恶心。这一年多,我就是想着怎么回来取你的命。你和那个屠夫一样可恶。拿卢尔人做人体实验,我们的命就贱吗?杀了你之后,我还想亲眼看着这个腐败龌龊的帝国怎么毁灭怎么倒塌。哼——”零的枪并没有离开。

  “凌翅,你可以误会我。但是,我真的很爱你。我是个有勇气承认自己爱情的人。虽然你可以把它踩在脚地下,但是请你千万不要抹杀它的存在,或者把它歪曲的理解为别的东西。我爱你,所以希望能天天看到你。就这么简单。”医生严肃的表情一点戏谑讥诮都没有,哀怨的神情也淡淡地抹在他的眉心。

  “你难道忘记了吗?还是,我的吻还不够热烈?”说着不顾那冷冷的武器,将头凑向零,零万万没想到这一点,一时竟乱了阵脚。突然,他觉得脖子有针刺的感觉,只是一瞬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真的不该听他罗嗦,功亏一篑,任人宰割。他的计划啊。零不甘心,愤怒的一瞪,却丝毫没有杀伤力,医生托住他沉睡过去的身体,幸福地微微笑着。他也等了一年零五个月了。

  这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异族少年,有着桀骜不驯,外表看似冷漠其实是个十足火暴加冲动。他就是没来由地爱上了他。多么不可思议。虽然自己也并不是纯种的卡洛人,但是爱上卢尔人也是不可原谅的。而且,等待卢尔人的下场都是一样的。殊途同归——死。

  他该怎么办,把他放进自己的实验室再说。

  睡着的零很可爱。虽然发色、瞳孔的颜色都改变了,但脾气什么都还在,他就爱。医生轻轻地抚摩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上帝,他终于回来了。

  发觉浓密如扇的睫毛轻微抖动了一下,医生更凑近了,醒了吗?药效本来就不强,因为他想看着凌翅扑闪着有火力的大眼睛和翕动的嘴唇。

  “凌翅?醒了?”医生柔声道。

  “你个变态,想怎么样?给我个痛快的。别再像以前一样折磨我了。你这个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一醒就这么有精神。医生满意地笑笑。

  “随便你怎么说。我只要你在身边就知足了。你从现在哪也别想去。放心,我会给你幸福的。乖。”零是想逃也没办法,四肢都被绑着,而且已经被注射了麻痹行为的药剂,活象一条鱼等着别人宰割。但是,那个可以鱼肉他的人并不想鱼肉他。

  “你个变态,想干什么?还要做奇怪的实验吗?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满意?你的实验成果还不错吧。恩?”

  “你别总是这么急噪好吗?”医生蹙了下眉,但没有生气。坐在零的身边,看着他那张嗔怒的脸,他却觉得心疼和寒心。

  “你干吗?”零发觉医生不规矩的手,大吼大叫。

  “你说我干吗呢?”一抹暧昧又夹杂着诡魅的笑容渐渐靠近零的脸,虽然没有杀气但却有着危险的信号。

  医生习惯拿手术刀的灵活手指,轻轻解开零的衣服,虽然房间内是恒温的二十七度,但零还是不自禁地颤抖着。

  “你很冷吗?等会你就不冷了。”医生坏坏地笑道。

  零裸露的胸膛不安地上下起伏着,像绵延着的小山丘。医生不带人体温度的指尖在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也被溶化。

  那雪白的几乎晶莹的皮肤上有着累累伤痕。而一些针孔也是若隐若现,那都是医生留下的“杰作”。医生的手指抚摸过那承载着爱与恨记忆的伤痕,勾起了两人最初的印象。

  只是那惊鸿一瞥,便注定了两人的在劫难逃。

  医生自认不是一个感情动物,他二十几年来的理想就是在基因领域有所成就,平时如果说什么爱好的话那就是找人抬杠和找人当靶子。爱情,在索多玛是多余的,也可以说是奢侈的。

  可是两年前,那一次集中营之行,让他彻底改变。

  为什么会爱上那个不顾一切在大庭广众下暴打军官的卢尔少年?他很想去问问上帝,如果有上帝的话。

  在接触到他那愤世嫉俗的紫水晶般的眼睛后,杰拉知道自己沉沦了。他的理智、理想都被抛弃开了。

  他该怎么解救那个少年呢?还好当天有吉尔德在,说实话他是挺喜欢这个损友的,平时有点酷、又很绅士还有邪气的吉尔德在他面前也可以是个超级孩子气的人。

  装模作样地向他讨了几个人,美其名曰:医学实验用的小白鼠,自然,也得到了批准。

  那些伤疤有些是在一次次残忍可怕甚至恐怖的实验中留下的,还有则是在一次次暗杀中意外获得的纪念品。

  “你这个变态,害我还不够吗?要怎么样你才满意?!”零不恨别人,恨自己怎么这么快就着了他的道。

  “是,我是不满意,我不满意你总是误解我,怀疑我,憎恨我。我为了你可以放弃自己的理想、甚至是生命。我做的每一切都是游走于刀刃之上。请你别恨我,因为我那么爱你。”医生说着闭上了眼睛,将头埋向零的颈窝,轻轻啃噬。

  “你——”零倒吸一口气。

  温润的有点湿滑的嘴唇来到凛冽的锁骨处,接着是零胸前的突起。

  “你快住手——不然——我——”

  “嘘,安静点……”医生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零,一双含泪的眼睛。

  舔拭了零的全身,医生不知何时也将自己身上累赘的衣服抛弃了。

  “你干吗?你干吗?我警告你别乱来!”零惊惶。

  “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多爱你罢了。”一个吻封住了零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医生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的贝齿,攻城掠地般的气势和刚才的温柔形成鲜明对比。不想再压抑了。

  突然,束缚四肢的带子松开,但是零依旧无法自由行动。

  难分难舍的一个吻,像是要吻到世界末日一般,如果可以的话。

  零似乎也渐渐沉浸在这个欲望的旋涡中。

  “你也回应我呢。我真高兴。”医生一脸兴奋还有着难掩的幸福。

  零很气愤,虽然心里很想否认,但那他认为难堪的不知名的感觉还是让他羞赧地别过头去。

  这个变态正要侵犯他,为什么自己竟然还……不对啊,怎么会?!

  当零还在天人大战的时候,医生已经分开了他的大腿,高高地举起,放在自己的肩上。

  零大惊失色,“你,你,你,快放开。不然我让你死得很难看。你也不想我把你先毁容再肢解吧。”说着恐吓威胁的话的零,让医生觉得更可爱。

  “你不会的,宝贝。”医生扬了扬嘴角。

  “虽然,你可能会难受,但是,我想看到你的脸。相信我,我做什么都是因为太爱你了。”

  进入零身体的那一瞬,医生觉得自己已经人生无憾,不,还有就是让零也爱上自己。

  “你这个变态,混蛋——我要杀了你,一定,你等着。恩——,痛啊——”不顾零的叫喊,医生在零体内肆虐。也许该温柔点,但是却更猛烈。

  让他爱上我,主,请听我的祷告……

  第十一章

  坐在电脑前,反复地看着关于集中营的一切资料,诺的心思却全在失踪了三天的零身上。平时即使晚归,但却不会玩什么失踪,难道?他去暗杀医生的时候被逮捕了?可是,似乎也没有这方面的新闻啊,什么暗杀未遂的话也多少会报道吧。

  手机也是关机。

  干脆去问医生吧。

  “SUN,医生的诊所在哪里?我有点事想找他。”

  上校狐疑的看了看诺,“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吗?”

  诺坦白。上校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零就是那个红发红眸的少年?他要去杀杰拉?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朋友凶多吉少咯。你也看到杰拉他可是天天有来认真工作的。而且春风得意的样子。说不定又是用什么变态的方法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上校一本正经地说道。

  诺背后一片寒意。

  “那你还等什么,带我去找他啊!”

  “哦,上校和诺啊。怎么想参观我的工作环境?”医生看到他们展颜一笑。

  “医生,我有些事想问你。”诺没空也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看到诺焦急又认真的表情,医生沉下了脸色,不解地看了看上校。上校点点头,意思是让他听诺说。

  医生听完诺有点混乱的语句,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还这么有渊源。你放心,你的朋友是我的贵客,我会好好招待他的。绝对不会伤害他的。虽然他有时很冷,有时又像吃了火药,但是我一定不会伤害他的。虽然我们的重逢有点火药味。但是干戈也能化为玉帛,所以你不要担心。”

  诺一头雾水,但是医生眼底的满足是那么显而易见,这两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如果零平安无事那就好了。

  “杰拉医生,这是你要的报告和片子。哦,对不起,你有客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一个高个子穿着白大褂,金发碧眼的男子伫立在门口,有点犹豫要不要进来。

  “阿莱,进来吧。”

  走出“诊所”后,诺随意地回头一望。

  透过透明的玻璃诺看到那个叫阿莱的人正撩起医生的亚麻色头发,轻轻一吻。医生发现后嫌恶地打掉他的手。

  “不要惊讶,医生最大的苦恼大概就是这些‘骚扰者’了。不过这个人算是最大胆和执着的了。不过医生似乎很讨厌他。”

  其实上校有点弄错了,医生最大的苦恼在家里等着他呢。

  浴室里雾气蒸腾,氤氲不开,仿佛人的段段心事。

  依旧被麻醉了身体的零躺在医生的怀里。他很想破口大骂。但是医生的爱抚却让他全身甚至大脑都无力起来。

  “凌翅,舒服吗?虽然你不能动,但是感觉还是存在的吧。能帮你洗澡,我真幸福。”

  “你是天生当仆人的命吗?我才不要你帮我洗呢。你还看,看什么看。很丑陋吧。”零瞪着医生,但是医生还是用柔情到滴出水来的眼睛看着他。零心旌竟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缝,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又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一点都不丑,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最可爱的。”说着在零的唇上轻轻一啄。

  医生将零转向自己。

  “我爱你所以才在你身上做那些事,我想用我的专业来试试看,能不能改变你。改变你的外型。这样你就可以走在阳光下,不用躲躲掩掩,不用被抓去做奴役,被残杀。我知道那些手术很残忍,让你很痛苦。但是我比你还痛,你又何尝明白呢?我说我爱你,你却如此唾弃,我真的很难过。你每一道含恨的眼神都比手术刀都锋利。请你别再误会我好吗?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明白?”医生直视着零的眼睛,想要看看零最内心的想法,也许那里会有一丝的爱意。

  零错愕的表情也许说明了他多少是有些讶异的。难道自己真的一直错怪了这个对他做了残忍事情的人?

  “别开玩笑了,我是卢尔人,你怎么可能爱上我?”

  “我的眼睛像在说谎吗?为什么你是卢尔人我就不能爱你?正因为你是卢尔人,所以这份爱才更艰难。但是你看我还是可以改变的,虽然让你受苦了。”医生起雾的眼睛里结出了露水,努力的压抑还是滑落了。

  “但是如果政府知道你的实验和我的存在,你会被定为叛国罪而处死的。你——”

  “终于知道我的伟大了吧。不,其实我是自私的。虽然你那么恨我,但如果我天天在你耳边说爱你,就像个魔咒,终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我的吧。”医生天真的笑了。

  零身体里似乎有电流猛然刺过。他,动摇了。

  今天的巴别塔里异常忙乱,是的,忙乱。因为——昨天夜晚有二十五名卢尔人从FOX集中营逃离,至今下落不明。

  策划者是谁,以卢尔人的能力不可能逃出去。所以一定有内部人员参与。

  屠夫一定气得不轻吧,诺暗自思忖着。

  “没想到那么快,还那么成功。”

  “是啊,希望那个伟大的人不要落网才好。”上校望着窗外,阴霾的天空似乎亮了一点。

  “但是我怕帝国会加快屠杀的速度,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不过这是一个详细而且危险的任务。”上校不免当心。

  “耶和华”的行动,诺参与的不多,他负责收集情报资料。但是,他是多么想参与啊。

  哔——

  内部通话显示器亮了。

  “吉尔德上校,陛下请你去他那里。他还要求你带上你的助理。”

  诺看了看上校,一朵阴云压在他的眉宇间。

  电梯往上攀着,一切都是透明玻璃做成的,可以看到对面的往下的电梯,和外面的人。即使如此,还是觉得一切浑浊不清。

  电梯里空气压抑,上校握了握诺的手,像在给他勇气。诺善解人意地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

  再通过一个长长的通道,那门的里面,就是那个千夫指的屠夫了吧。诺不怕他,上校说了会保护他,即使没他的保护,他也不怕他。

  上校行了一个军礼,诺鞠了一躬。

  这个男人还是一样的冷酷。没有感情的表情,实在看不出只有二十三岁。那种老成和残酷难道是与生俱来的?那么洛狄亲王也是这样的?虽然看电视里看到过,不过那种政治面目不能代表一个人吧。但是眼前这个人,即使在舞会上,对着一个陌生人也可以如此具有压迫力,真的是很可怕。

  “SUN,你知道我找你来为了什么?”他望向窗外的眼睛瞥了一眼上校,又移开了。

  “我想是关于那几个卢尔人越狱的事吧。”

  “是,我要你去查出那个不要命的家伙是谁。期限是一个月,当然越快越好。”

  上校一怔,“是!”

  望着那人挺拔的身影,诺觉得那么孤独。高处不胜寒。哼,我看他是甘之如饴。诺想着。没有发觉那人已经回头盯着他。

  “你的新助手?不给我介绍下?”他的视线在诺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向了上校。

  “他是诺,我觉得他挺有想法,所以就留下了。”

  “的确是个有想法的孩子。”他话外有音,诺自然听出。记仇吗?真无聊。

  “既然他那么有想法,可以给我吗?我身边全是些惟命是从的家伙,当然这是军人的使命,但是他不是军人吧,所以他如果违抗也不是不可以。你说呢?SUN?”

  那本来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浮现一抹恶意的笑,让诺憎恶不已,他不是惧怕,是厌恶。他分明是在考验上校。

  上校沉稳的表情荡然无存,这家伙是故意的。

  “陛下,您在说笑吧。”似乎斗争了很久才辛苦地吐出这么一句也很大不敬的话。

  “SUN,如果不是看在我们那快九年的交情,你至少在监狱里待上一年。”他不是开玩笑的。

  “陛下,我是上校的部下,我想我有权力选择自己的上司吧,我……”

  “闭嘴,诺。”上校低吼道。

  “对不起,诺他,还是个孩子,脾气暴躁了点,你不会和他计较吧。”

  “怎么会,上次我不是也放他走了。”还提上次,这家伙神经病。

  “那么,SUN,你要怎么做呢?”

  两人的目光交会,彗星撞地球啊~

  “陛下,很抱歉,我需要他。”上校自信的笑又浮现在那骄傲的嘴角。

  越是害怕,就越是会输,要赢那个男人,只有比他更无所畏惧。诺发现屠夫的骨子里有着和上校极为相似的地方。但是屠夫显然更可怕。

  “SUN,你还是没变。敢忤逆我的,世上大概也只有四个吧。但敢明着来的估计要去掉两个。带着你需要的人,回去吧。”

  那句“诺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在诺的心里萦绕了很久很久,也许会是永远。

  刚才那一幕不啻于一场战争。

  “SUN,他,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诺还是不明白。

  “他不喜欢你。他怕你的存在夺走我的忠诚。他在警告我罢了。不要担心,我只忠诚我的信仰。他曾经是我的信仰,但现在不是了。人的信仰是会改变的,不是吗?认为对的才去忠诚。”

  是的,认为对的才去忠诚。

  第十二章

  电梯门开了,肺部沉闷的空气终于吐了出来。微凉的氧气让身心都舒展了。

  可是刚走了几步,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还是那么惊人。诺和上校都惊讶了,因为他们看到了那清脆声音的出处。

  医生?那个男子是叫阿莱吧。医生抽人巴掌的手还悬在半空。

  带着冷竣表情的医生有点陌生,而那个男子深深皱着眉,仿佛受了奇耻大辱。

  “杰拉,你别后悔。”

  “是吗?我就是那种最讨厌被人威胁的人。”说着另一巴掌又上去了。

  “杰拉,够了。”上校一个箭步上去,抓住了刚想要落下的第三次。

  “吉尔德,他欠揍。”医生吼着。

  “算了,你们还要一起工作。冷静点。”

  “哼,我不干了。我还真不信,我会饿死。”上校觉得他不是在赌气。

  “你快走吧。杰拉有时冲动了点,你也不是不知道。”上校对身边的阿莱说道。

  阿莱眼里的怨毒像一把利箭让上校觉得可怕。

  “杰拉,你酒量也太好了点吧。第几杯了?”上校望着一桌子的空酒瓶,啼笑皆非。

  昏暗的酒吧里,每个人的神情都是模糊朦胧甚至是暧昧的。

  “就是酒量太好了,想醉都醉不了。”杰拉苦笑。

  “医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诺关切道。

  “哼,那个脑子被蛀空的家伙想当众吻我,我不赏他个嘴巴,他以为我是婊子呢。”医生显然很激动。

  “以你的脾气也是会这么做的。美人医生其实脾气很劣质。”

  “我不否认,恶作剧我虽然没少干,但也不该受这种侮辱。他分明是故意的。明天我就不干了。”

  其实,自从再次遇到了他的宝贝,他就想天天、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

  “医生,我朋友他,还好吗?”

  “很好啊。”医生想到零就乐得像朵花似的。

  诺放心地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可睨了医生一眼便也咽了回去。

  “宝贝,我回来了,你想我了吗?”医生一进屋,就热情地打招呼。

  “不想,我饿死了。可以吃东西了吗?”零斜睨了医生一眼,抱怨道。

  “好好。等我一下。”

  “喂,你给我吃什么?”又给他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让你马上生龙活虎的东西啊。”一脸人畜无害、童叟无欺的笑容。

  的确,零觉得自己四肢有了气力。

  等等,“你不怕我把你打晕,夺门而走?”这个变态会这么好心?

  “我今天很不开心,所以,你不要走好不好?”撒娇地蹭向零。

  “怎,怎么了?”零开始不知所措。

  “有个变态,他要强吻我。我的吻只给你的嘛,所以我狠狠打了他两巴掌。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但是我失业了。你说,你要不要安慰我。”医生说得自己那个冤啊,两眼无助的神情让零也跟着觉得他很委屈。

  自己真是着了他的道了,但是却不想出来了。

  “打得好,所以我现在也很想打一个人。”

  “不会是我吧?我没用强的啊。大不了你抢回去咯。”

  “你以为我不敢啊。”说着扑了过来,一口吻住了医生甜腻的唇,这孩子,怎么老着他的道呢,真的太可爱了。

  医生顺势扣住他的头,一个缠绵的热情的吻,让两人都忘记了一切。

  “你的技术也不错,要不要去床上。”医生眉毛一挑。

  零竟然脸红了。

  “我,才不要呢!”

  “哼,不要说谎哦。我可是学过心理学的。虽然不是很神,但你的心思还不难猜。”

  是的,零没怎么反抗。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一直说爱,就会爱了吗?

  地球气候已经十分混乱和不稳定,气温骤降,一个星期过去了,上校一直往返于FOX和自己的办公室。他是很想知道这次是谁的杰作,但是他不会将真相上报。但一点头绪都没有,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发现营房里没人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诺也从一些组织里的人那里得知是个代号为“白鸽”的人发动策划的,他的身份很神秘,但可以肯定是十分接近权力中心的人。

  “‘白鸽’,会是谁呢?”诺和上校异口同声。

  “不知道。如果你查不到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革职吧,应该还死不了。”上校无谓地耸耸肩。

  “不是吧,那我,这……”

  “所以,时间不多了。我想组织最近应该还会有行动的,因为屠杀已经再度升级。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你尽管说。”

  “SUN,谢谢你。如果你被革职的话……”诺担心到。

  “那我也加入你们啊,运军火的话我比较合适吧。”上校一脸轻松。

  诺也笑了。

  “上校,你知道哪里能看到星空吗?我好想看看星星哦。”诺突然发问。

  “这,好象有个地方,不过不在卡洛。那里听说还有蓝天呢。以后带你去。”

  “一定哦。”

  “当然。”

  没有零的公寓空落落的。所以诺没有让上校送他直接回家,而是在一个比较宁静的小巷游逛着。有着昏黄的路灯,油腻的街面。一个人,这么走着,想想发生的一切,竟然那么不真实。

  和上校的相遇,冲突,怨恨,敌对,理解,讲和,现在的他们是——依赖!诺想应该是吧。

  幽静的小巷可以通往公寓的后门,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诺一惊,打劫?流氓?

  一个黑影已经在诺思考的时候串到了他的面前。

  “朋友,这里有什么岔口。”

  诺惊讶于眼前的这张妖艳得不似人类的脸。

  “没有了,死胡同。”

  “那怎么办,一帮坏蛋在后面追我。帮帮我啊。”

  “我家在那边,正门可以通往大路。跟我来吧。”诺拉起他的手,狂奔起来。

  得救了。

  灯光下,那个妖艳的男子,诺确定了他是个男人,悠闲地点了根烟。

  烟雾里,那个男子精致的五官,仿佛米开朗琪罗刀下的调像般明晰的轮廓,都在昭示着他是个上帝的宠儿。

  “谢谢你啊。”他那妩媚的眼神让诺觉得很冷,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啊。这个人也很眼熟啊。

  安——

  “你是安?那个歌星?”诺不可思议道。

  “诶呀,你到现在才认出来,我还真伤心呢。”安调皮一笑。

  “你,怎么被人追呢?记者吗?还是——”

  安笑着摇头,“不是,我想自己出来走走,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群碍眼的家伙。明明只是发泄欲望的工具,有必要这么重视吗?”

  诺“啊”了一声。

  “没什么,我说多了。今天谢谢你了。我得走了。”

  “那小心,再见。”

  “GOODBYE KISS。”说着,在诺的左脸轻轻一啄。

  诺脸红心脏狂跳。

  “哦,清纯的小男生啊。我会记得你的。哦,对了你的名字。”

  “我是诺。”

  “恩,再见小诺~”

  惊魂未定。那么妖冶的男人,天哪。

  咦,这是什么东西?回屋,诺瞄到桌子上一个泛着黑色金属光泽的东西。

  小巧如口红,是部手机。那一定是安的。可是当诺追出去的时候,安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几个人的命运在索多玛无情地交织在了一起,上帝的剧本已经写完了吗?那么,就注定了演员必须卖力地演出。

  当融洽在零与医生间慢慢有了滋长的苗头,上帝却残忍地连根拔除。

  “你会爱我吗?我很爱你哦。”每天睡觉前医生总是不厌其烦地在零的耳边呢喃。

  “烦死了,睡你的。”

  “我睡,那你可千万不要又不见了。我虽然是个医生,但是不会给自己看病。万一心脏病突发,怎么办?”

  零不理他,转身睡去。身后感觉有温暖的拥抱,那么温柔,让人沉醉。

  也许,爱吧。如果,爱了,那么就不离开了。零安然地闭上眼。嘴角露出婴儿般纯真容易满足的笑。

  辞职,在军队里并不是那么容易。所以,医生还在和那些官员周旋。今天医生还是斗志昂扬地走向巴别。

  迎面走来两个一脸冰冷的军人。

  “杰拉·莫那军医官,现在怀疑你与一起藏匿卢尔人的案件有关。请你跟我们走。”

  爱,竟然得不到上帝的祝福。

  不幸中的万幸是,医生和零被关在了一起。但医生知道这一定是那个人的意思,并不是怜悯而是残忍。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医生歉疚到。

  “和你没关系。一群白痴就这么冲了进来,把我押走了。”但是,当时的零满脑子都是医生的安危。

  不是他的错,这从来都是歧视的错误。如果有人要承担这个错误,那也是下达屠杀命令的人。

  “我们算不算落难鸳鸯?”

  “鸳鸯?”

  “恩,一种很早就绝种的生物,听说它们很恩爱。不离不弃。”

  “少来。”零不屑道。

  “其实我真的没什么遗憾。不过没能听到你说爱我,还算是个遗憾吧。”医生唠唠叨叨,自言自语。零一声不吭听着。

  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撒旦的微笑,死神的镰刀。

  在这之前,还有无情的审判。

  帝国军事法庭。

  得知这个消息后的诺,精神恍惚。

  “诺,振作点。”

  “SUN,怎么会这样。零原来是卢尔人。可是他没有银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眼睛啊。”

  “那是因为杰拉帮他改变了几个染色体。杰拉是个天才。”

  “可是,既然外貌没有破绽,怎么会被发现?”这个疑问萦绕不去。

  “一定是有人拿到了零以前的资料。”

  “那就是有人告密?”诺震惊。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上校点头。

  第十三章

  在审判席上的两人面色从容。

  法官道貌岸然的样子让诺恶心。

  “杰拉·莫那医生,对于藏匿卢尔人指控你是否承认。”

  “我承认。”

  法官身后的巨大液晶显示屏上正放映着零身为卢尔人时的资料照片,还有医生的实验结果。以及现在照片的对比,DNA鉴定。都证明审判席上那个红发红眼的少年正是卢尔人。

  “那么凌翅,你是否承认勾引帝国高级军官,用身体来换取生存的机会这项指控?”

  那个屏幕上赫然出现零与医生做爱的场面。

  两人除了面面相觑,错愕万分外,又能说什么呢?

  “法官大人,并不是他勾引我的,是我强迫他的。所以这项指控不成立。”医生的话让全场哗然。

  坐在最后面的诺颤抖的身体在上校的怀里稍稍冷静了一点。他很明白,无论怎么样的指控,他们都没有活下来的可能。至少,零没有。

  “真他们的狗屁,想处死我随便按个罪就是了。不就是一死吗?”零吼道。

  “杰拉·莫那医生,你知道你所犯下的罪行是多么的不可原谅吗?”

  “是吗?法官大人。我不这么认为。”医生轻蔑一笑。

  “帝国的法律里明文规定,不允许任何改变种族特征的行为。而卢尔人是禁忌的种族,是需要被隔离起来的。而你竟然和异族人发生性关系。你要知道你触犯的是叛国罪!”

  “是,我并不想叛国。但是我爱那个人。所以我愿意冒这个险。卢尔人就该死吗?上帝允许你们这么做吗?”

  “够了,医生。你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话了吗?这难道不是那个异族少年的蛊惑吗?”

  医生不屑地望着法官,虽然他们离得十分遥远。

  “没有了。不是他蛊惑我。是我连累他。我很抱歉。也很遗憾。但,从不后悔——如果爱要用叛国来交换的话,我愿意背叛。”是的,我很自私,从来都是。特别是在爱的面前。杰拉想向零道歉,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那么凌翅,我给你一个忏悔的机会吧。在遇见上帝之前。”

  “哼,为了让某个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傻瓜能没有遗憾,我想说:我爱你,杰拉!虽然太迟了,但我也不想有遗憾。”以前误会你那么久,真的很抱歉。零摇摇头,幸福地笑着。

  不爱哭的他们,不让泪水决堤的他们,想把笑容永远刻在对方的眼睛里。

  上帝,我真的没有遗憾了。

  最后的判决是零立刻执行死刑,杰拉入狱150年。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杰拉·莫那医生。”在医生走出法庭的时候,阿莱在他身后冷冷地说道。一切都是他的杰作。

  很不幸,这话给被悲伤淹没的诺听到了。红着眼的诺没有如上校所料上去给他一拳,或者进行思想折磨,而是异常冷静的看着。这让上校更害怕。学会隐忍的诺,会做什么事?

  医生淡漠一笑,无所谓了。零的命运其实都是如此,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至少,他是爱他的。那也就足够了。

  行刑场有着雾气。仿佛冤魂般袅绕不去。

  只要一针,零就会毫无痛苦地死去。这是上校用尽了关系才换来的最后一丝仁慈。

  医生散乱的亚麻色头发在风中舞动,像只振翅欲飞的枯叶蝶。

  零那一头如火焰般生命力旺盛的头发,跳跃着解脱的喜悦。最终那火焰还是被无情地熄灭了。

  最后那一眼,望向医生站立的地方,虽然瞳孔已经没有了焦距残忍地涣散着。

  自始至终医生都挺立在那里,看着零决然而去。

  他一定是上帝最美的孩子。

  虽然他性格和医生一样顽劣,但却没有恶意。

  监狱里冷得比冷藏库还冻人。

  “杰拉,我知道你生不如死。”

  “那个人是故意的。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以前的他会亲手杀了背叛他的人,现在的他不会,他会反反复复折磨他。我等着他来折磨。无论是精神的还是肉体的。”

  “杰拉,这算是我给你的礼物,如果你想要用的话。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上校递上了他的“礼物”。

  “吉尔德?”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领会你的意思。你最后望向我时,是想说要这个吧。”

  “你真了解我,不枉我们相交一场。”杰拉舒心一笑,那么苍白。

  上校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仁慈还是残忍。他只是完成好友的心愿罢了。如果是错,那么什么又是对?

  寒冷的灯光下,手术刀发出诱人的光芒。医生缓缓将它割向自己的喉咙,一切都结束了。没有遗憾。

  “诺,你别这样。别哭了。”对着诺泪眼婆娑的样子上校不由皱眉。

  “我不想哭,可是……好难受。”心里像压了一快大石头一样。以前知道那些无辜的卢尔人被屠杀,他只是气愤。但也无能为力,现在他想做些努力,可连身边的朋友也保护不了,太没用了。

  “没想到杰拉是那么痴情的家伙。以前一直以为他冷血的。现在想想,他也是挺不错的人。”太可惜了,谁的错?

  从来没有见过上校吸烟的诺有点惊讶,原来他会吸烟。

  诺一把抢了过来,放进嘴里,还没吸一口,就被呛得眼泪又出来了。

  “小孩子不会吸就不要学。我也已经很久没抽了。”一边拍着诺的背一边责备。

  “其实你朋友能活到今天应该算他运气了。本来早就死了。”

  “你这是什么话?如果不是那可恶的种族清洗计划,他们用得着这么生活吗?他们谁都不用死,不是吗?”诺愤恨道。

  上校语塞,袅袅的烟雾在两人间盘旋。诺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着悲恨的颜色。

  对,他说得很对。没有谁应该死。这是一个错误,如果是错误就该被纠正。

  一个人的公寓,竟然大得让人觉得像在无垠的宇宙里,没有什么可以依靠,恐惧与无助、悲伤与仇恨像繁殖力强盛的病毒在身体里迅速扩散。

  他拒绝上校的相伴,他想一个人记住这份痛。

  他一定要解救出其他还在集中营里的卢尔人,接下来的就要看卢尔人的了。颠覆这个帝国,让那个暴君看着自己的帝国沦陷,那也许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天台上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并肩而立,冷冽的夜风无情地割着他们的脸。刚才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拯救了在精神崩溃边缘的诺。是安的手机!一个性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他竟然在诺公寓的楼顶上。

  “小诺,你的声音好沙哑,是不是哭过了?被谁欺负了?”安关切的样子好奇异。

  “没有,我好朋友去世了。”诺哽咽着说。

  安妩媚的眼睛里流过一丝难过,“太遗憾了。”

  物归原主后,诺拖着沉重的步伐打算离开。安却一把抓住他。

  “我们挺有缘的,陪陪我吧。”一张艳丽无比的脸此刻却有着受伤后的脆弱。

  足足有十分钟,安没有开口。

  “你在想想什么,安?”

  安眯起眼看着远处。那里是巴别塔的所在。

  “看到那个了吗?我想在那里的天台上唱歌,只唱给一个人听也好。”

  诺有点惊讶地看着安。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却更显得诡异美丽。

  “其实我有好多话想和人说,但是上帝没有给我一个倾听的伙伴。不过,现在终于有了,小诺我想发会牢骚,你要听哦。不然我会郁郁而终的。”谁看了安的眼睛都会被蛊惑的,因为我们可爱纯真的诺也点头了。

  “你真是太可爱了。”说着安在诺的脸上又留下一吻。

  “小诺,你相信爱情吗?”那是一个仿佛不是从身边的人口中传出的声音,它来自天外,飘渺地近似幻听。

  “以前不确定,现在深信不疑!”诺又想到了零和医生那在法庭上勇敢承认爱情的一幕,眼眶又开始红了。

  “是吗?我也是。从前觉得那只是可以消遣的游戏,根本不用付出真正的感情。可是,最可笑的事,我竟然爱上那个只把我当发泄工具的家伙。”安轻蔑的一笑,那是在嘲笑谁?妖媚的眼角露出挫败的疼痛。

  “小诺,如果你爱上了从前你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该怎么办?”

  诺把这个问题输入大脑,但是今天的大脑似乎罢工了似的,迟迟没有结果。

  也许那个问题根本就是安在问自己。

  “但是你更清楚地知道,那个人不会爱自己。但是我却爱上了那个人,无可就药。虽然他只是喜欢我的身体,他的爱从来不会在我身上停留哪怕一秒。但,我还是爱他。”安似乎在叙述一件令他痛苦又让他兴奋的事。

  “那上次追你的人,就是他派来的?”

  “是啊,今天我也是甩了好几条街才把他们甩掉的。怕我跟别人跑了似的。不过,我竟然有点窃喜的感觉。你一定觉得我很贱吧。”一抹浓重的苦涩漾在安的脸上,让诺吃了一惊。那样的脸实在不适合这样的表情。

  “怎么会。你很勇敢才对。”

  医生可以为了自己的爱抛弃一切,甚至是生命。即使是在万人所指的法庭,零也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爱。那不是禁忌,那是永恒。

  那只小巧的黑色金属手机安没有拿回去,送给了诺。是他们两人的通信器。

  “诺,你刚才去哪里了?”暗处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SUN?”一惊。

  上校不放心诺还是找来的,发现灯没亮,没人应门,他真不知有多着急。

  “喝点红茶吧,外面挺冷的。你等了很久吗?我刚才去天台坐了会。你放心,我没事的。如果我发现有什么问题,会去看心理医生的。”可是诺苍白的笑容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我可不放心你。反正这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住了,不如搬来和我住吧。”上校认真提议。

  诺同意了。

  “SUN,现在的你还会嗤笑别人的痴情吗?”

  上校想起以前的那次对话,和那首歌。

  “我不知道。也许不会了吧。但是,杰拉还是因为爱情而是去了应有的理智,不是吗?”

  “如果我说医生只是因为爱情而改变了自己的信仰呢?那并不是丧失理智,而是change。而,SUN你,不是也改变了信仰?你还说是因为我?!”诺看了一眼上校,上校疑惑地皱了下眉。

  “如果我说信仰就是爱呢?那么SUN你会不会也爱上我了呢?”诺苦笑。

  “诺?”

  “但是我却爱上你了,上校。”

  他不想像零和医生那样,要在生离死别的时候才坦白自己的想法。

  空气里凝结了复杂的气息。

  上校不知所措地看着诺,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少年?

  “SUN,如果让你困惑,那请你忘记。我还是你的小秘书。为了自己信念而努力的诺。”

  “SUN,给我一个吻吧。让我暂时忘记他们吧。”

  上校惊愕地看着他。面对敌人都可以冷静地做出反应的他,现在却呆若木鸡。

  犹豫了片刻,上校还是缓缓托起诺尖巧的下巴,轻轻一吻,正要抽身,突然后脑被一双手扣住,难以动弹。诺的主动让上校再次错愕。

  感觉到诺小巧灵活的舌头在自己的嘴里肆意着,如此疯狂,上校也被感染,热情地回应着。

  “诺——”

  “恩?”

  “你让我疯狂。”

  “真的?那你会不会也爱我呢?”

  “……”

  “耶和华”终于要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了。

  离一个月的限期还有十二天,一切都迫在眉睫。今天上校说要带诺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谁?

  那是一幢离巴别不是很远的府邸,那是洛狄亲王的府邸!

  那个在电视上冷静的亲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给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那头长及膝盖的黑色长发,和一双总是冰冷的绿色眼珠。的确是亲兄弟,眼睛里的冷都是如出一辙。

  坐在落地窗前的亲王,没有起身迎接他的客人。

  “随便坐吧。SUN。”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让诺感觉到亲王并不是个冷到残酷的人。他也有着可以把南极融化的冰川重新凝固的冷,那像罩着一层霜一样的表情有着哀怨的倾诉。他绝对比他的弟弟仁慈,那种悲天悯人的气质不是装出来的。诺想到了一个人——圣母玛利亚。

  “洛狄,这就是诺。”

  “见过亲王。”诺行了个礼。

  “真是有礼貌的孩子。他是组织的成员吗?”

  “是的。”

  组织?他们在说“耶和华”吗?他怎么能和亲王谈这个?上帝,这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诺的不安和疑惑。上校似乎想到什么。

  “诺,洛狄就是‘耶和华’里的‘白鸽’。”

  亲王是组织里的高层?!

  “不要惊讶。洛狄和陛下的主张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他没有办法劝服陛下,所以只有用自己的能力来做点事。初衷和你是一样的。其实他就是组织的最高领导。但是他一直用另一个身份来发言。那个人才是是组织最早的发起者,但是,很不幸,在一次意外中身亡了。所以洛狄就用他的身份来统领组织。”

  当上校说到“身亡”的时候,亲王不自觉地怔了怔。

  “罗杰斯他这次不会再拖延了。毒气,病毒,高压炉他都会用。SUN,你也是知道的。你拖不了多久。”

  “那么亲王有什么打算?”诺发问。

  “当然,这次的计划叫‘方舟’!”亲王绿色的眼睛里迸射出坚决的目光。

  诺亚方舟?!

  一切的计划都在紧锣密鼓地暗中进行着。

  他们真的能将那些无辜的卢尔人坐上这“诺亚方舟”吗?上帝啊——

  第十四章

  诺觉得这个世界光怪陆离,变幻莫测,又充满了奇遇。如果诺不是因为激动他就不会去巴别塔的天台。如果不是因为好奇,他不会绕着天台走一圈。如果不是他走一圈,那么他也不会看到那么震撼的画面。那么他也不会狼狈地夺路而逃。

  两个男人交叠的身影,呻吟的叫声。这都让诺脸红不已。

  而且,那两个人他都认识。

  罗杰斯和安!!!!怎么会?

  虽然自己也喜欢上校,但是,怎么会有人喜欢屠夫???????而且是安!

  察觉到诺不太自然和正常的表情,上校关切地问他:“怎么了诺?不舒服?”

  诺摇头,说自己刚才出去跑了会步。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那是安的!

  “安?”

  “小诺,刚才是你吧!我办完事了。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工作。那么在十七楼的休息室里我们见个面吧。”

  见面!?天哪~

  诺有点尴尬,一直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小诺,那里平时不会有人去的。”

  诺眼里充满疑问。

  “因为那里死过很多人。很多人从上面纵身一跃。像只自由的小鸟,飞翔在通往天堂的自由之路上。”

  “原来你爱的人是他?”

  “恩,是啊。他是个不坦白的情人。不,也许是对我不坦白,也许他对以前的情人坦白过吧。你似乎不喜欢他?”

  “我很讨厌他。我不是为他工作。我是为上校工作。”

  “上校?吉尔德吗?听说他换了助手,就是你啊!”说着安捏了捏诺的脸。

  “你认识上校?”

  安诡异一笑,“那是。他床上工夫也不错哦。”

  诺脸色一白。他和安?!难道——

  “哈哈——小诺你太可爱了。我没有和他上过啦!看你这样子一定喜欢他吧。不过,他是个没什么感情细胞的动物吧,有过几个情妇,当然也是没什么感情的啦。爱上他,也许会比较痛苦吧。”

  爱情,难道真的只会让人痛苦?

  谁都逃不掉那种痛。

  “SUN,原来你早就认识安了。”

  “恩。”

  “他说你是个没什么感情细胞的动物。”

  “算他了解我。”上校满意一笑。

  “他,是那个人的情人?”

  “你知道了。是啊。安那么妖冶。的确很诱人。他可是敢在那人面前放肆的家伙哦。不过也只是小孩子耍耍脾气。哪像你,那么不要命。”

  “彼此彼此。”诺恭维到。

  罗杰斯是安又爱又恨的人。

  诺后来从上校口中知道了安的一些过去。他原本是某个军官的情人,后来在一次舞会上遇到了罗杰斯,罗杰斯对他很满意,于是两人就保持这样的关系到现在。

  他是罗杰斯众情人里最任性的一个,但是罗杰斯也没把怎么样。这让上校觉得很有趣。

  “为什么有趣?”

  “罗杰斯是那种不容许别人违抗他的人。除非……”后来上校也没把除非什么说出来。

  那个人,他会爱吗?说是情人,也不过是床上的玩物!为什么安甘愿做这个屠夫的玩物?他不是恨他么?又怎么会爱呢?

  其实自己也差不多吧。以前讨厌这个上校,却还是动摇了。明知道他是个不屑爱情的家伙,还是坦白自己的感情。但是一切都如故,他们可没时间谈情说爱。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一个友人的忌日。

  上校买了昂贵的白色郁金香,一大束。

  那是三年前死去的战友。据说是因为放走了十个卢尔人,被屠夫亲手枪毙的。

  “他是罗杰斯的爱人。也许会是他这生最爱的人。”

  “开玩笑的吧。”诺不可思议道。

  上校摇摇头。

  “他是不能容忍背叛的人。其实索亚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他停止屠杀,所以只好铤而走险。当时我很不能理解他。现在能了。但愿我能完成他的夙愿。”

  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神,为我歌颂吧~

  踩着高跟的皮靴,在铺了大理石的地面上敲击着死亡的序曲。为他也为自己。

  那扇门的背后有一具寂寞残忍的灵魂在等着他。

  而自己这已经不是自己的躯壳也终于可以做一次按自己意志支配的事。

  我们相拥到底为了什么?

  “你睡着的样子比较让人安心。也比较真实。”

  “也许在某个时刻我会爱上你,谁知道呢?”

  “有时我会想你想得不得了。”

  我们只是用身体交流的两个被神遗忘的孩子。

  彼此无法救赎,只能仇恨和遗忘。而爱,是意外的意外。但是,终究会被抛弃。

  “罗,等了很久了吗?”

  一进门,安斜斜地靠在门上,挑逗地看着罗杰斯。

  “等你我总有耐心。”那个人还是冷冷的表情。

  “我说你偶尔也温柔地笑笑嘛。难道你面瘫?那找医生看看吧。”安开始脱衣服。今天他的扮相很艳丽,虽然每次都很艳丽,但今天似乎有种异样的光彩。拢着他微微卷曲的头发的发卡是用钻石和珍珠镶嵌而成的,散发着眩目的光芒。

  虽然罗杰斯的总是冰冰的感觉,但是唇还是那么温热。让人吻一辈子都不会腻吧。

  完全沉浸在情欲里的罗杰斯没有发现安那鬼魅的笑意。

  下地狱去吧,我的爱人。

  放心,我会跟着来的。

  等罗杰斯发现异样的时候,那发卡已经深深刺入他的后背里。

  “我爱你,罗。但是,我们地狱见吧。”

  看着有一刹那惊愕的罗杰斯,安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对了,三年前,你在我哥哥耳边说了什么?”安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庸懒表情。

  ?

  “我哥哥就是索亚·迪兰。”

  “原来如此。那个人啊。我说了刚才你和我说的话的前面一句。”那张万年不笑的脸抽搐了一个笑容,让人恐惧。

  “你这种人不配爱我哥哥。,我为什么又会爱上你呢?真讽刺。上帝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只是我即使死了也到不了他那里问个清楚。”安满足一笑。

  “这个毒会让你浑身麻痹的。在过半个小时,我看你就快差不多了。我为了这一天也付出挺多的了。牺牲了自己的身体陪那些龌龊的男人。有时连我自己也唾弃自己。不过,谢谢你还这么爱我的身体,因为我已经恨不得毁了他。GOODBYE MY LOVER。”

  转身离去的安,没有让罗杰斯看到他两行绝美的眼泪。

  带着有些沉重的心情,上校带着诺在市中心兜风。

  “武器都安排妥当了?”

  “放心,没问题。明天运到FOX就可以了。”诺说到。

  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

  安?

  “小诺,吉尔德在你身边的话,把扩音器打开,我有点话想和你们说。”

  在水晶盒半的电梯里,安想做最后的道别。

  “吉尔德,明天你就见不到我了。其实,我是索亚的弟弟。谢谢你那个时候还帮他求情。虽然我知道那个时候你还是站在罗那边。但是他在死前没有受太多虐待,真谢谢你。”

  开着车的上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什么都不要问,今天我终于干掉那个家伙了。我没什么本事,只能靠这皮囊换取报复的筹码。希望你不要看不起我。电梯马上就要到顶了。小诺,我说过我很想在巴别的天台上开演唱会,今天终于可以做到了。为我欢呼吧。恩,你们想听什么呢?《哭泣的索多玛》还是《Broken Rose》?”

  “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做傻事。安——”感觉到安是在道别,诺不安地吼道。

  一个急转弯,车子飞速地向巴别驶去。

  巴别的天台,哥哥就是死在这里的吧。

  躲在一堵墙后面的安亲眼看见罗杰斯一枪夺走了哥哥的生命。还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一直都在猜会是什么,原来是简单的“我爱你”。

  爱情,到底是什么?

  仇恨,又是什么?

  “这首歌写给我在天堂的哥哥索亚,而我终究是要下地狱去的。”

  “小诺,吉尔德。这首歌也送给你们。”

  我的游走在索多玛的每条街道

  寻找你绝望的身影

  你曾是我所有的信仰

  但是你带着我的信仰

  坠入天堂

  我的祈祷在索多玛的每座教堂

  体会你无助的信念

  你曾是我所有的爱恋

  但是你带着我的爱恋

  走向绝望

  哭泣的不是索多玛

  哭泣的不是索多玛

  “安,不要,你等我们,不要啊——”

  哥哥,你那时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好满足。

  他说他爱你,是真的吗?我该相信吗?他那冷漠的眼神总是穿越我看着空洞的地方。其实我和你不像,一点也不像。但是他却会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喊你的名字。我该高兴还是悲哀?因为我如此爱他,一如你。

  小诺再见了,在这个索多玛,爱情不是谁都要得起的。而我终究是想祝福你的。

  手机由于地心引力,无助地往下坠去。这也是安即将的命运。

  “安——安——”那头没有了声音,仿佛被黑洞吸走了一般,诺声嘶力竭,也毫无意义。

  这个堕落的世界,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谁在远处点亮了灯,但是还是太遥远,我没有勇气再尝试,因为筋疲力尽。

  安一直想体验这纵身一跃的自由,他终于做到了!

  感觉到地球母亲的召唤,身体不是自己的,沉重又轻盈,闭上眼睛,风在耳边唱着自由的歌,世界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仇恨。

  他是如此幸福,哪怕幸福只有一瞬,他也想要拥有那片刻的享受。

  诺他们终究来迟一步,那具美丽的身体,最终还是如上帝厌倦而抛弃的玩偶,支离破碎。

  上校怕诺的精神再次受到打击,片刻不离。

  “SUN,请你抱着我。我好怕你也会离开我。”坐在床上的诺眼神空洞,没有抑扬的语句让上校难过。

  即使没有爱,也有依赖。他是改变他信仰的人,仿佛上帝。对于上帝,那不是爱。

  仅是一个拥抱,让诺安睡。

  第十五章

  这所有的帐诺全都算到了那个大暴君死屠夫头上。

  谁让他没死成呢?他居然没死?!诺气得发抖,陪上了安的一条命,如果还要加上那些枉死的人的命,他死一万次都不够,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死呢?

  “诺,今天是圣诞节,吃大餐吧。”

  “恩,恩。”诺愉快地答应。

  那是决战前的最后一次放纵,那些计划,那些仇恨,所有的一切容许我暂时搁置吧,让我的眼前只有这个人吧,上帝。请主赐福于我,让我蒙您之福吧,阿门。

  低头等着上校的诺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团血红的东西。

  “不喜欢吗?我挑了挺久的。”上校皱眉看了看那一大束像染了血般的玫瑰。

  “我当然喜欢。”诺霍地站起来从上校手里抢过来。

  上校眼神复杂地看着诺捧着花时欣喜、幸福的表情。

  “SUN,你知道玫瑰的花语吗?”诺狡黠一笑。

  “LOVE?”

  “是。你知道啊。可是你不爱我呀。”诺歪着头,一点也没有以前那种挑衅的样子。变了好多,也许只是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变了吧,在那些看不顺眼的人面前,还是个冲动好胜的孩子。上校迅速地回忆了便。

  “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是爱。”

  “那是一种感觉,一种你不可能说清楚的东西。说清楚道明白的那肯定不是爱。我只是忠于自己的感觉,所以你不必为难。”诺善解人意到。

  他曾讨厌他,他曾担心他,他曾害怕失去他,那会是爱吗?

  爱情曾是他们都不屑的东西。但是,罗杰斯第一个背弃这个信条,接着是杰拉,接下来会轮到他?真是好笑啊!

  “其实我,更喜欢百合。”那么浓烈的玫瑰,爱得太过疯狂,适合安,而不是他。

  “我说诺,你可以把花放一放吗?捧着你不累?”上校哭笑不得。

  诺不理他,继续抱着坐在阳台上发呆。

  “诺,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过去?”

  “你想说就说吧。我看你一副很想倾诉的样子。”

  上校再次哭笑不得样。

  “你听了之后,或许就会改变主意了。”

  诺不明白地看着他。

  “你或许就会改变爱我的想法。

  “我是帝国种族清洗计划的执行者,当然也参与策划。我可以微笑着看着那些卢尔人在我面前倒下。我也可以毒打他们直到他们死去。处死他们似乎成了我唯一的工作。”

  “你只是执行你的任务罢了。而下达这个任务的人,不是你。你是军人,军人执行命令是天经地义。”该死的是那个屠夫,也许要追溯到他的父亲,但是他完全有能力化解这仇恨。但他只是更激化它。

  “不,你不用替我辩解什么。我原以为将会臣服在他脚下一生,直到,你的出现。真是奇怪,我居然会因为你的几句话改变,你是神派来拯救我的吗?诺——”上校笑地很温柔。

  “那你会爱上我这个神的使者吗?”诺回应他的温柔。

  “MAYBE。”

  “ENOUGH。”

  “如果有一天,罗杰斯也忏悔他的行为,你会原谅吗?一如你原谅我?”

  “他会吗?那我倒是很期待。”诺轻哼一声。

  “SUN,很高兴你能改变,谁都会有迷失的时候,但是上帝会宽恕的。所以,我爱你。”

  上校一阵哽咽,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什么也说不出。一个箭步,打横抱起诺朝卧室走去。将诺轻轻放在床的中央。

  “SUN?”不能不承认还是有意思恐惧的诺喃喃道。

  迅速褪去上衣的上校一把压住企图起身的诺,“我不想离开你。诺,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将诺的大大问号吞下的是上校炙热的唇。诺惊恐地睁大双眼,清涩的唇不知道该怎样做出反应。自认调情技术在巴别怎么也有前三的上校对于新手自然也是有一手,最只要的是眼前这个少年,他对于他是有足够的耐心。温软的舌如灵动的蛇探入诺的口腔,起初的霸道,渐渐,上校并不急于侵占,挑逗诺小巧的舌尖,让他感染自己的气息。

  身体渐渐燥热起来的诺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情欲对他来说似乎和爱情是隔离开来的。但是,这种亲密和缠绵让诺还是一阵酥麻和战栗,难耐的他不自禁地用力环住上校结实地背。不知何时诺身上的衣服也被褪尽。不知是冷还是什么诺颤抖着,“诺,冷吗?”诺涣散的意识对这句话做着反应,他摇摇头。双手撑在诺身体两边的上校欣赏着他光滑如玉器般的肌肤,小巧的下体似乎已经有了反应。

  温热的唇开始品尝如冰淇淋般的肌肤。舌头舔过诺精致的耳垂,向纤细的颈部滑去。身下少年的身体明显的战栗,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溢出了诺的唇,“别……这样,SUN。”上校安抚性质地吻了吻诺,“别怕。”我这是在爱你,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这是爱吗?是的,这是,他从来没有如此兴奋和焦躁或者不安过。

  诺不知所措地扭动着腰肢,他竟渴望SUN的爱抚。他咬着下唇,双手扯着床单。一丝如电流般的快感注入他的体内并迅速蔓延全身,他只能屈服于自己的本能,让喘息来平复感官的刺激。

  望向诺漆黑的眼里,上校看到了初绽的情欲漩涡,他满意地邪邪一笑。

  宽大的手掌覆在诺光滑胸前的小小凸起上,上校先是揉搓,诺惊呼出声,“SUN——”上校知道他的害怕,柔声道:“放松,接受一切就好。这就是爱。”最终,上校还是坦白了自己的内心。

  吻再次落下,从诺美丽的锁骨到粉红的花蕾。上校还坏坏地在他左边锁骨处轻轻地咬了一口,留下美丽的烙印——这算不算一种占有欲?

  诺被前所未有的激情掩埋,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它在SUN的亲吻摆弄下越来越渴望“下流”的事,诺就是这么想的。

  吻一路沿至小腹,诺倒吸一口凉气。喘息越发浓重。

  上校粗糙的手指温柔地在诺小巧的分身上抚弄,想给予他快感。

  觉得仿佛所有的血都流向下体的诺挣扎着扭动着,“SUN,SUN——”上校知道可怜的诺已经意乱情迷。诺黑色的头发已经湿透,搭在他的脸上,有种迷人的妖娆。

  看时机已经成熟,上校将诺翻了个身。

  片刻的放松,让诺迷梦般的意识回复过来,“SUN——”慵懒的尾音让上校的欲望涨到了几点。吻了吻诺的黑发,白皙的脖颈,双手轻轻分开诺纤瘦的双腿。

  熟练的技巧让上校知道该怎么做,刺激着诺柔嫩的大腿内侧,旋即他便听到了诺清涩的呻吟。这越发刺激了上校的欲望。

  手指试探性的探入诺的后穴。异物的进入让诺绷紧了身体,指尖翻出苍白的颜色。他已经准备接受一切,紧咬的下唇似乎要淌出血来。上校的吻从来都是最好的安慰剂。

  怕弄痛出经人事的诺,上校迅速地从床头拿出润滑剂滋润彼此,冰凉的刺激让诺又战栗起来,他是如此敏感,上校轻笑。

  手指一根进入,诺抗拒着,上校并不放弃,直到两个都被容纳,他鼓励地咬了咬诺的脖子。诺呻吟出声。

  再次将诺翻转过来,上校心疼地看到诺脸上的泪痕,难道这是在暗示他停止吗?看着两人都昂扬的欲望,上校决定好好爱抚他。

  “诺……”轻唤一声,是爱意的表达也是进入的宣誓。

  上校将诺的双腿架到自己的肩上,一览无余诺的下身,似乎已经羞涩地开口了。

  吻着他,让诺转移注意力,上校的身体压下,下身尝试进入,不能太猛烈,但是一瞬的小小进入还是让诺痛不欲生。下意识地一咬,上校不顾疼痛继续交缠,下体更往里进入。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一种真正“做爱”的感觉。

  一种疼痛过后的快感如病毒在诺的血管里肆意,娇喘夹着呻吟,诺很想捂起耳朵,可是他的双手正死死抱着上校。

  退出,再次进入,还是控制着速度,让诺适应并接受似乎是件异常困难的任务。体内每次的冲击都抵达最深处,身体摩擦的声音昭示着两人的爱意,缱绻漫长。

  诺敏感的身体内处正紧紧吸住SUN的灼热,毛孔泛出晶莹的汗水,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诺珊瑚色的皮肤,美艳至极。

  诺仰着头想要平息,却迎来SUN又一轮的进攻,这次强烈了很多,诺已经不想去压抑自己的声音,就让他沉沦吧。

  上校观察着诺的表情,知道他已经能够接受这样强度的欢爱,虽然他的脚趾还是紧崩着的,他的眉还是皱着的,但是他知道,他就是能感觉到他的想法。

  两人都解放的瞬间,诺睁开了眼睛,他开着SUN满意的笑颜,也展颜一笑,虽然疲倦至极。没有言语的交流,SUN凑上去又是一个长吻。诺圈住他的脖子,将SUN更紧密地贴向自己,两人的汗水交融在了一起,两人的津液融会在了一起,两人的命运也交互在了一起。

  “方舟”终于要起飞了。

  FOX集中营在索多玛城外两千英里处,阴森而恐怖。

  “诺,‘方舟’如果能够成功,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恩,好吗?”

  “有什么不好?既然你想吊个胃口,我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你吧。”诺扬了扬下巴。

  “首先我会远程遥控把通风口都打开,早就藏在那的武器都会落在每个房间。然后,恩,我们来个声东击西吧。我已经在东区和北区的地底下埋了炸药,那里人不多,不过可以把一半以上守备引过去。然后我会让系统出故障,所有的门自动打开,但是能逃走多少,还是很难说。这会是一场血战。我们只能祈祷了。”上校说完了计划。

  自从上次发生了越狱情况,亲王的权力被削弱,由上校接管。但是更讽刺的是上校“变本加厉”。

  “你能脱身吗?”诺虽然想不出更好的计划,但是他很担心。

  “我已经设定为一次计算机攻击。这个障眼法希望有用。但是我必须指挥,如果今天我不在的话,我的手下副官会插手,计划就会大打折扣。希望那些笨家伙不要突然聪明起来发现我在放水才好。”上校你到现在还有空开玩笑,诺瞪了他一眼。

  这次计划很成功,卢尔人有四分之三成功逃走,另外一些在冲突中死亡或者被抓回。但他们依旧是兴奋激动的。因为他们似乎看到了卢尔人返攻的希望。

  慈爱的人,你以慈爱待他;

  完全的人,你以完全待他;

  清洁的人,你以清洁待他;

  乖僻的人,你以弯曲待他;

  困苦的百姓,你必拯救;

  高傲的眼目,你必使他降卑。

  你必点着我的灯;

  耶和华我的 神必照明我的黑暗。

  但是降临在诺他们身上的与《圣经》里所写的一切都是违背的。

  帝国军事法庭。

  这里有着让诺一闭上眼就挥之不去的难过。即使那两个有情人是满足而去,但,死亡总是令人不安的。

  而自己此刻正站在原来零站的地方,而上校则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那是医生被审判的地方。

  “吉尔德上校,你想对前天FOX集中营发生的事作些解释吗?”

  上校摇摇头,“那是一次意外,是我失职,我愿意承担责任。”

  “上校,这里有证据表明,这不是一次意外。是精心策划的一次谋反。”

  那天,原本已经指挥好围攻而“失败”的上校正打算兴高采烈地回去和诺说一件事,但是却在途中被逮捕。留在办公室的诺也没有幸免。因为发生故障的计算机不是在上校的办公室,所以诺的嫌疑并不是很大。

  到底哪里出错了?如果要抓的话,的确,诺也很难避免。

  上校懊悔不已。竟然把诺拉下水。其实,诺的想法和他一样,拖累了上校,真是该死。

  虽然怎样的结果都有想到,但依旧心有不甘。

  电脑破解出了上校设置的程序,以及私自藏匿武器并且协助卢尔人逃跑的计划。

  “好吧,法官大人,我承认。我认罪了。但是,放了无辜的人吧。我的助手,那天只是和我一起吃个饭而已。他是个很粘人的小鬼,我让他走,他偏不肯,我又不想延误计划,就让他留下了。啧啧,我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有纰漏啊。”上校轻松作答,末了还遗憾地摇摇头。

  上校他在说什么,诺刚想开口,却被上校狠狠地瞪了回去。

  经过再三商榷,诺被当庭释放了。

  而上校则被关押,等待后几轮的审判。

  诺忘不了,最后一瞥时,上校蓝绿色眼眸里的浓浓不舍和歉意。

  诺不知道他的释放,是别有用心的阴谋。

  第十六章

  失魂落魄的诺,从法庭走到巴别塔,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似乎都没有感觉。更糟糕的是,这样的鬼天气居然下起了雨,那有腐蚀威力的雨无情地打在诺没有任何遮蔽的身上,脸上,而他也没有丝毫的感觉。

  上校办公室的门口已经站了两个冷面罗刹。诺是不被允许进去的。

  “你不能进去。这里已经被查封了。”

  “你们这群走狗给我让开。”诺愤怒地吼道。不顾阻拦,想要冲进去。

  一个不客气的枪托就就朝诺的腹部的重重击去,诺吃痛地蜷缩起来。他们为什么连让他拿一些东西回去都要阻止?过分。

  “起来!”又是一脚。

  诺咬牙站了起来。黑色的眼睛像要把他们吞噬般,那两个家伙也一惊。

  “瞪什么瞪。陛下要见你!”

  随后身后传来门轻轻关上的声音,隔绝了诺与外面的世界。

  这里只有他和他厌恶的人。

  “诺对吧?”

  “明知顾问啊陛下,不过庆幸陛下的记性还不错。”诺冷笑。

  “对于SUN的事,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这不是他的错。”

  眼前一坐着的罗杰斯缓缓起身。深邃的绿眼睛盯着诺,仿佛参观什么稀世珍品。

  “陛下,你不觉得这样看一个人不太礼貌吗?”诺在说话时总有一丝淡淡的笑容浮在脸上,那是他发自内心的轻蔑。

  那人无谓地勾了下嘴角。

  “不是他的错,那么是谁的错?”罗杰斯饶有兴致地问到。

  “你想知道?”诺反问。

  “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空气里又冷了几度。

  “如果你有耐心,不,你有‘心’的话,被考验几下,又何妨呢?”诺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突然下巴被人狠狠捏住,像是要把它捏碎吧。

  “哼,你的确是没有‘心’,更别提什么耐心了。”诺有点扭曲的表情带着轻视的微笑,显得可怕。

  而那个俯视着他的男人,冷酷的脸上浮现玩味的神情。

  “求饶吧。我知道很痛苦。”

  “你省省吧。这点痛还不算什么。”大不了下巴碎了,不过料他还没这个大力气。

  僵持,这也是场战斗,不会认输。

  “性子很烈啊,和SUN一个样。怪不得他会看上你。”

  终于松了手,诺觉得都麻木了。

  突然在诺面前的特大显示屏亮了起来。

  那里面显现出的是人类最原始的酷刑。而一个金发男子正在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SUN——

  那皮鞭无情地落下,它行径的每一处,都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口。而那个男人,却还带着漠视的微笑。

  “陛下——你不能这样!”

  “那我应该怎样?”这次轮到他反问。

  “放心,这样就受不了就不是我认识的SUN。更厉害的他都不哼一声。这是一种美学,诺,你懂得欣赏吗?要不要和我一起慢慢欣赏?”

  美学?欣赏?我看你是脑子被枪开过,小时侯受过虐待的变态!

  “别再折磨他了。放过他吧。他不是你的亲信吗?”

  “对,正因为他是我曾经的亲信,我不能容忍他的背叛。统治者是不允许任何背叛的。”

  背叛?!

  突然屏幕一下子暗了。

  那皮开肉绽的SUN,他该怎么救他?

  “我想所谓的背叛,也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如果从未忠诚过,又何来什么背叛。”

  “你是说他没有忠心过?那他不是更该死?”

  “他忠诚的是自己的信仰,如果以前他的信仰是为帝国效力,而他现在改变了,能说是背叛吗?”

  “站在我的立场,他就是叛国。”

  “那好啊,给他个痛快的吧。”诺冲他吼道。

  “你以为他一个人有本事策划这一切?不是我低估他的能力。只是,我还不是笨蛋,会看不出他在保护什么人。”

  原来他想要把“耶和华”一网打尽。

  可是SUN又怎么会屈打成招?他要保护的除了自己还有亲王。

  “诺,他要保护的人是你吗?”罗杰斯如猎豹般锐利的眼睛扫向诺。

  诺心里一颤,却平和一笑。

  “我想我还没有这个魅力吧。”这个变态有证据就把他一起关了。

  “不,你不该低估自己的在SUN心里的地位。虽然我们都曾唾弃爱情。但,很显然,他爱上了你这只小黑猫。”

  “陛下,你以为你很了解他吗?他,拒绝了我。至少没有承认过。”

  “我比他了解他。而你是对付他最好的工具。”

  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什么?SUN沦为帝国的杀人工具已经很久了吧,我可不想沦落为你报复他的工具。我们是人,不是和武器一样的工具。”眼前的人冷酷得让诺都不敢相信他是人类。但是他越是生气他就越是得意,所以,诺冷静地说着。

  “或者,我这么说,我们可以来笔交易。”

  诺不敢相信从这个人嘴里说出如此肮脏的“交易”。

  啪——

  一个巴掌。清脆又利落。

  那人并没有暴跳如雷。诺也料到。

  “你是不是也想尝尝鞭子的厉害。或者,我们可以来点更有趣的。把你关进集体监狱。那里的犯人一定对你这样的美人很满意。”

  “卑鄙——”

  “离下次开庭还有3天,也就是还有72个小时。也许我可以在SUN的身上试试其他的道具。你看,他真像头不屈的雄狮。”他竟如此残忍。

  “屠夫,暴君。你给我下地狱去吧。”诺控制不住地大吼大叫。

  “你也是头小狮子,只是牙齿还没长好。”

  “如果你答应的话,SUN可以在监狱里安静待到审判那一天。也许我还可以让你去看看他。不然,他到死,你也休想再见他一面。”那冷酷残忍的语气里还带着邪恶的笑意。

  他怎么能屈服?但是,他还是屈服了。

  “好,请你最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不然我也会像安一样,不惜以死相搏。”

  安——

  “少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罗杰斯的声音高了八度。

  “既然想好了,那么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还愣着干吗?要我动手?”

  和他上床?但是想到SUN被虐打的样子,诺就痛苦得想杀人。

  上就上。

  诺解开了衣服,不一会,光滑如象牙的肌肤,美得像博物馆里的收藏品。

  “还不错。”

  在那里间的大床上,诺冷笑着接受着那个目空一切的统治者的吻。

  诺尽量不让自己有任何反应。

  “你就想这样以僵尸的状态和我做吗?给点反应。”

  无法抑制的呻吟,啜泣还是不自主地跑了出来。诺想就这么昏过去算了。

  那种痛苦,那种耻辱,都让他痛不欲生。

  “你这个样子才真实。不要在我面前带面具。”

  “彼此彼此。”诺咬牙切齿。

  “你这生硬的技巧,不,都不能称为技巧。难道SUN没好好调教你吗?”

  “你——”他根本就没和上校做过。

  “还是,你还是个处子?”一抹不明显的意外喜悦溢了出来。

  “很遗憾不是。”

  “这是你骄傲和目中无人的代价。”

  罗杰斯的残忍也无情,仿佛要毁灭这个孩子。

  终于,如诺所愿,他在罗杰斯达到高潮的时候,昏了过去。

  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已经没有任何想法的上校想要立刻冲到他的身边。

  诺,诺,诺,诺,诺——

  “怎么样上校。看到自己的爱人,被别人上的滋味怎么样?”一旁执鞭者,恶意地问道。

  ……

  罗杰斯很成功地折磨着上校,一寸一寸啃噬着上校心志的东西,叫嫉妒还是爱情?

  可怜的孩子们,一切才刚刚开始。

  帝国监狱。关押的都是政治或者军事要犯。

  “SUN,上帝啊,他们该下地狱。”

  “别哭啊,诺。”

  “好,我不哭。我会完成我们的理想,一定,一定。”

  “诺,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是的,上校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异样,诺敏感的直觉已经告诉了他,他第一定知道什么。他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罗杰斯·特那尔莫——你不得好死!

  “哼,没什么。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些肉麻的话。我只想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你出去。”

  隔着有机玻璃作成的门,诺和上校彼此都触摸到对方。

  “诺,回去吧。不要再为我奔波和做一些无谓的牺牲。没有用的。处死只是个时间问题。你那么神圣,不该被玷污。”

  诺苦笑,“我,不神圣,而且已经被玷污了,那么再多来几次,又何妨?”

  “我不许!诺,是的,我爱你。求你别在折磨我了,求你。那都是罗的阴谋,他用你来折磨我,你不要再听他的任何话。他用我来胁迫你,又用你来折磨我。我就算死,也不想你被利用。你懂吗?”

  其他的话,对诺都不重要,只要那一句,回荡在空气里。

  我爱你,我爱你。

  “SUN,给我一个吻吧。”诺笑得那么幸福,我们还有遗憾,但至少这一刻我很满足。

  隔着冰冷的玻璃两张唇像走过万水千山般重逢了。

  即使如此,彼此还是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温度,灼热,充满爱意。

  “为什么突然承认爱我了?”

  “因为,我很怕见不到你。很怕你受伤害。上帝在梦里告诉我,那就是爱。”

  “你真是什么时候都能开玩笑啊。”但是,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他。

  “告诉我,这个监狱的通道有能通向外面的吗?”诺压低了声音。

  “对不起诺,虽然我不想死,但我更怕你死。所以,如果你敢动什么越狱的脑筋,我还是有自杀的本事。”

  我不想放弃,为什么你要逼我放弃?

  诺含泪的眼睛对上上校释然的眼神,泪水还是模糊了他的视线。

  “很抱歉诺,计划还是失败了。我说过要带你去的地方也没去成。不过,那天我就想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只是,对于那个过去把感情当成洪水猛兽的自己来说,太难以面对了。其实,我,还真是个懦夫呢。”

  “哦,你自己承认咯。我可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比我勇敢多了,诺,你让我觉得没有被遗弃。”

  “SUN……”

  “好了,时间到了。先生,你必须回去。”

  两双无法再触及对方的手,始终不肯离开对方的掌握,但,还是敌不过上帝的恶毒。

  第十七章

  诺闭上眼就是上校刚毅却十分温柔的脸。他那担忧的眼神,不安的惶恐。让诺心疼。

  他并不是神圣的,那种东西根本换不来任何价值。如果能让那个暴君妥协,牺牲身体也算一种捷径吧。

  “陛下,能让我去看SUN被执行枪决吗?我想您陪我一起去。”已经虚弱得不行的诺,央求道,那种撒娇的语气,让诺自己都想咬舌自尽。

  “好啊。今天的表象不错,当是奖励。”罗杰斯还在贪婪地舔噬着诺的身体。

  会用身体来达到目的的不是只有安。

  判决很快就尘埃落定。毫无悬念。

  那天诺一个人冷静地听着。冷俊的表情堪比罗杰斯。

  死囚是不被允许看望的。

  无论诺如何央求,冷酷的屠夫也没有点头的迹象。

  “他都要死了,让我去看一眼没关系吧。还是你以为我有天大的本事把他放走?请你对你的部下有点起码的信心好吗?”

  “我就是对他们太有信心了,才有这样的事发生,不是吗?况且,这几天你不是都去和他见面了,只分开了两天,你就熬不住了?那以后的岁月,你打算怎么办?”

  以后?是的,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了。即使对着照片,也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他的调侃,他的吻,他的拥抱,一切,都不可能了。

  诺像被扯断了线的傀儡,颓败地坐在地上。

  这个人,他有感情吗?他有哪怕一丁点的人类的感情吗?SUN说他有爱过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定是他们的错觉。一定是的。他连什么是爱都不了解,怎么可能爱上一个人?天方夜谭也比这可信多了。

  上校的行刑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诺平静得可怕。

  坐在高高的类似塔楼的地方,底下的上校渺小得可怜。那头金发虽然有些暗淡,但还是那么迷人,永远,那么迷人。

  “罗,我虽然很恨你,但是,那一刻,能不能让我在你怀里。”

  诺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迫于屠夫的淫威,诺不得不叫他这么肉麻的名字。

  罗杰斯很意外地扬了扬眉,点了点头。

  诺很不客气地依偎了过去。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慢慢又来都胸前。

  突然两人脸色都一变。

  “你知道后果吗?”

  “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诺得意笑到。

  枪已经抵在罗杰斯的太阳穴。当然,诺的脑袋后也有两把机枪指着。

  “你们陛下的命在我手里哦。想不想比比谁的速度快?”诺幽幽说道。

  “罗杰斯,下令放了SUN。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你也有失算的一天啊,哼!

  “诺,我承认你很有耐心,也很了不起。但是低估敌人可是致命伤。”椅子里的男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让诺真想一枪崩了他。

  “你这种行为我是很佩服的,但是也是很愚蠢的。从你那天说要我也陪你来时,我就知道你的计划。所以,那枪里没有子弹。”

  诺一惊,但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他另一个谎言。

  “好啊,我赌它里面有子弹,如果真的没有,那就算你命大,让我去陪SUN好了。”

  结果是,诺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他扣扳机的刹那,上校也永远沉睡了。

  结束一切不用一秒。

  那一瞬却改变一生。

  居然昏倒了,弱得像个娘们,诺用了一秒来自嘲。

  “醒了?”

  那个冰冷的声音让诺彻底清醒。

  这里,诺知道是他最厌恶的地方,乳白色的床顶,有着暗色的印花,似乎是玫瑰的图案。他几乎每天都会眼神涣散地望着它,在欲望和仇恨的海洋里苦苦挣扎。

  “我倒希望一睡不起。”

  “是吗,那我可以成全你。”

  诺等着了结他生命的那一枪,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浑身无力的诺,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拖了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诺已经不想挣扎了。

  “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这个世界?天真得让人想同情。”

  罗杰斯抚摩着诺的脸,无情地说道。

  “我是天真,你也不差。理想的独裁者,狂妄的战争狂。等着我的也许不是天堂,但为你准备着的一定是地狱!”

  “SUN是不是喜欢上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了!”

  压迫的气息空降到诺的唇上,瞬间夺走了他的空气。

  那根本就不能叫做吻,诺狠命咬了下去。他知道敌人一定很痛,但是换来的是更疯狂的对待。诺感觉自己的衣服有被夺去的危险。

  “你放开我,我不干了。我不要,你听到没有。我们的交易结束了。”诺口不择言到。

  “不,我看我们要续约了。如果你不想我对洛狄做些什么的话。”狂暴的动作没有丝毫减弱的意图,反而更肆虐起来。

  “这次又拿亲王做要挟,你也太‘高尚’了吧。他是你哥哥啊。”僵硬了一秒的诺又开始反抗。

  逆来顺受,从来都是诺唾弃的,但是,曾几何时,他也做了它的奴隶。

  那一夜,罗杰斯彻底沦落为一头兽,像是要把猎物生吞活剥一般地虐待着诺。

  他们十指紧扣,仿佛爱人,其实彼此都想把对方千刀万剐。

  直到第二天下午,诺被一阵电话声吵醒。几乎无法动弹,但他还是挣扎着起来,接了电话。

  “诺先生吗?洛狄亲王来见你。你和他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此期间你可以和他外出,不过请一定准时回来。不然后果自负。这是陛下的命令。”

  能见到亲王,那也是上帝的礼物。他当然不会把他归功于屠夫的恩赐。

  “亲王,见到你真好。”诺苍白的脸让他的笑容也带着几分悲哀。

  “是的,上帝,让我见到你真好。SUN的事我很抱歉。”亲王将诺搂进怀里,像个哥哥般。也许那个真正的弟弟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根本不关你的事。亲王,您找我是有事吗?”

  “是的,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是上校最后待的地方。

  在走过长长的通道时,诺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刚才那个人很熟悉吧。就是揭发杰拉的家伙。要找这种家伙的把柄太容易了。SUN知道你不会放过他,早你一步把他搞定了。”

  怪不得当诺要去调查他的时候,已经没有资料了。

  “诺,你是坚强的。我和SUN一直都这么认为。虽然和你接触不多。但你就是给我这样的感觉。你该为了你和SUN的理想活着。”

  “不,亲王,我并不坚强。人没有道理在遭遇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后还要说自己是坚强的。我真的快撑不住了。”诺拧了拧眉心,疲惫地说。

  “那么,算我求你,帮帮我。好吗?我爱我的弟弟,但他从来都不听我的。我想阻止他的疯狂,但从来都是以失败收场。这个有机会我再和你说吧。快到了。”

  “你看到了。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是个这么……疯狂的人。即使是杀人,他都是冷静的。”

  那应该是他一夜之间的杰作吧。

  牢房的三堵墙面,都是体无完肤的。

  一面写满了诺的名字。一面写满了天堂。

  还有一面写着:

  如果信仰就是爱的话,你是我永远的信仰!

  那褐色的,是血!他用自己的血写下的。

  我会坚强的,我会的。但,现在让我放肆一次。诺跪在那里失声痛哭,亲王遗憾地闭上了眼。他何尝没有这么哭过,那次之后,眼泪似乎就干涸了。

  “有些东西,SUN让我以后给你。但是,我想还是现在给你的好。”

  “?亲王你见过他?”

  “是的,我好歹还有些地位。”

  打开后备厢,亲王捧出一束花。

  对上诺有些诧异的眼神,亲王凄婉一笑。

  “这里是九百九十三朵百合。他说要给你做满九百九十九朵的。但是,后来他被带走了。他的心意,你收下吧。他说你不喜欢玫瑰,所以本来想在明年情人节送你百合的,现在,没机会了。真的没想到他的手这么灵巧。太漂亮的。诺,没事吧。”

  那是用纸叠成的花,每一朵都是SUN亲手叠的,那么多,诺抱着它们,轻声和它们说话。洛狄有些担心他。

  洛狄准时把他送回了那个牢笼。

  诺成为那个牢笼的宠物,他妥协了,他会留在罗杰斯的身边,等待他厌倦的那一天。

  诺找来一个花瓶,把那一大把纸花小心翼翼插好。

  那雪白的纸花上有些染着斑斑血迹,染血的百合,异样美丽。

  他要用多久才能折好,他的手指是不是都麻痹了?

  SUN——

  天堂,也许看不到了。

  第十八章

  房间里太空旷,太安静了。诺打开了电视,将花瓶抱在怀里,靠在沙发上失神地看着。

  卢尔人终于开始了反击战,联合了卡洛的地方军!天哪,太好了。

  诺安静地看着。

  “SUN,你的牺牲不会白费的。我会证明给你看的,TRUST ME。”诺深深吻了那纸花。

  很晚才回来的罗杰斯显然心情不好。虽然表面还是那张冷血的面具。

  “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还是去头疼卢尔人的事比较好。”诺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非要和我作对?”

  “是,除非你死了。”

  “难道上次教训你还不够让你记住?”罗一步一步接近诺。诺抱着花瓶敏捷地跳开。

  “别过来!”

  “你以为杀了我,天下就太平了?真是天真的孩子。过来,把那难看的东西放下。我数三下。不然,马上会有人冲进来,把你手里的宝贝从这里扔下去。”他不是开玩笑的,诺知道。

  诺轻手轻脚地放下了花瓶。他一小步一小步走向罗杰斯。

  “乖……”

  安静地躺在罗杰斯怀里的诺,真的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咪。罗杰斯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发现怀里的人儿似乎睡着了。

  “SUN……”这个不合时宜的轻柔的声音,打破了这表面粉饰的平和。

  “你这个贱人,给我起来。”

  诺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发怒的罗杰斯。终于还是发怒了。

  “你干吗?”诺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你心里还想着他吗?”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告诉你,我当然想着他,我为什么不想着他?听安说,你和他做爱的时候还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呢!”

  “你,别以为我不敢弄死你。”罗杰斯一刹那间眯起了眸子。

  “你当然敢,我还求之不得呢。不过,你肯定会把我弄得活不活,死不死。对,这才符合你屠夫加暴君的称号嘛!”诺越说越来劲。

  “那你要不要尝尝?”罗杰斯的耐心被彻底磨掉。

  诺挑衅地看了看他。

  “不好意思,我要吝啬一次了。不过,我突然觉得,如果SUN能看得到的话,一定很想看看你在床上的表现。那么……”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你这个样子真可爱。明明知道我要干什么还多此一举。被人上了那么多次还这么做作,不觉得虚伪吗?”把诺一把扛起的罗杰斯残忍地说到。

  是的,虚伪。现在开始,我会对你虚与委蛇。

  但是刚才那一刹那的温柔,是错觉吗?

  时而轻柔时而强硬的吻落在诺的眼上,唇上。罗杰斯有一刻深深注视着诺的眼睛,而诺,似乎越过他看向不知明的地方。手指在诺消瘦的脸上来回流连,他并不想折磨他,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带给他快感,让他能够体会自己的心。罗杰斯被自己这个妄想也吓了一跳。也许从见到他第一眼起就万劫不复了。并不是忘记了过往,只是,那颗渴望被拯救的心,还在跳动。这一次,罗杰斯放缓了力度,诺的呻吟在他听来是最美的天籁。

  你说不相信痴情的爱,但最终也陷了进去。

  你说由于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丧失判断力,实在太愚蠢了。也许,你应该一直那么聪明下去。也许,即使敌对,我们也能共存于世。

  那还有什么意思?SUN的声音在诺的耳边响起。

  SUN,是你吗?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啊~

  再次从梦中惊醒。醒来就是无尽的压抑。发现自己还被圈在那个屠夫的怀里,还和他十指紧扣,诺都会立刻扳开,逃离开。

  睡着的屠夫,一点威胁都没有。是一张英俊到夸张的脸。可是那么美好的皮囊下竟然是如此卑劣残忍的性格,上帝瞎了眼。

  这几天诺在罗杰斯的办公室,看着边远地区的战事。善战的卡洛人竟然吃了很大的亏。诺在一旁欣慰地笑着。于是一个巴掌很利索地赏了过来。

  “这样的屠杀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不顾嘴角渗出的血丝,诺拍案而起。

  “你想知道?”

  “是!”

  “和你无关。”

  是的,和我无关。因为杀的不是我。但是我却因为它失去太多,太多。所以必定要纠缠下去,弄个水落石出。

  卡洛那个与卢尔人联合的地方军军官,真是该歌颂吧。请勇敢地走下去,为了自己的信仰,为了另一个天堂。

  索多玛的天空,永远的阴霾。

  是罗杰斯的仁慈,还是掩藏得更深的恶毒,他让诺和洛狄保持联系。

  被囚禁着的不仅仅是自己啊,诺悲哀地叹息道。

  早上那句没有温度的话还盘绕在诺的脑海里。

  “今天你去看看洛吧。”罗杰斯说完就别过了头,诺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是什么用意?他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他到底在等什么?他到底在想什么?

  靠着自己的身体留在他身边,却什么也做不了,诺恨透了这样的自己。每当他闭上眼睛,都是上校温柔的金发,平和的笑脸。但有时竟然也有那屠夫嫌恶的面孔,诺每每这时都会惊恐地睁开眼睛。

  静静地将自己埋在沙发里的亲王脸色苍白。空洞而美丽的绿色眼眸仿佛穿越几个世纪般望向落地窗外的绿色。那一片难得的绿色草地由于阴云显得有点丧气。

  “亲王?”诺在他身后小声唤道。

  仿佛听到什么悦耳的声音,亲王失神的瞳孔被赋予了生机。

  “诺!快请坐。罗他肯让你出来?”

  “他让我来看看你。”

  “哼,看看我有没有被打败?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想报复我罢了。”亲王苦涩一笑,垂下浓密的睫毛。

  “您也……”

  “没有任何实权。软禁在这个大房子里。没有希望地发霉变质腐烂。他也许就希望我这样。他从来都不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想帮他减轻罪恶。”亲王冷冷的脸上泛着痛苦的神情。

  “亲王?到底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太多了。”他的眼神又开始游离,穿过一切回到过去。

  “你知道为什么卡洛要清洗卢尔人?”仿佛自问自答,还没等诺摇头说什么,亲王又接着说了下去,“其实很早以前卢尔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得很和平。但是,由于他们的稀有和高傲的美丽,使得他们沦落为商品。被压迫被俘虏似乎成了他们存在的意义。渐渐地,他们也开始暗自筹划着反抗。卢尔人很聪明,他们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完成自己的使命。我父亲的一个妃子,就是卢尔人。当时对于卢尔人的压迫虽然存在,但是还没有到斩草除根的地步。他们也只是贵族和有钱人的玩物罢了。而那个妃子,用尽手段,让父亲亲手杀死了我和罗的母亲。当着我们的面。而她的目的当然不是做皇后,她是要我父亲的性命。执迷不悟的父亲当时还是很宠她。你可以想象,当我父亲知道真相后那个脸色。那高高在上的王,怎么允许一丝背叛?也许我父亲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爱那个卢尔女子。也许正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愤怒到想要毁灭她,连带那一种族。而当时才三岁的罗,亲眼看着父亲杀死了母亲,那种阴影是一辈子也不会磨灭的。而罗又是太敏感的孩子,虽然他从不承认。我当时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父亲和母亲并不太注意我。那个王位谁都认为该是我的,但我知道,它一定是罗的。他有父亲的残忍和母亲的果决和敏锐。而我,除了继承了他们共同的冷漠,似乎还生了一副不该有的慈悲。只对陌生人慈悲。”说到这里亲王收回了游离在外的眼神,看了看诺。

  诺对这段隐秘的历史有点消化不良。一场持久的屠杀只是因为一次背叛的爱?!

  “很多人原本以为新王的登基会改变卢尔人的命运。但是,没想到迎来的确是空前的灾难。诺,我觉得罗屠杀卢尔人压迫其他种族的人,目的很奇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许是恨那个间接害死母亲的卢尔女子,但是,我,诶,说不出哪里不对。”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不肯说。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

  “我实在不想看到自己的弟弟也成为魔鬼的使者,所以,我想方设法阻止他。但是,我的地位根本无法和他平起平坐。他很有手腕,当时几乎所有中心人物都站在他那边。那么冷竣决然的罗,那么不可一世的罗,也有茫然无措的时候,说出来你一定不相信。曾几何时我也怀疑,但,我宁可相信那存在过。虽然短暂得像子弹出膛,但,那余温还是让我相信了。”

  诺凝视着洛狄脸上漾起的一抹恬淡,似乎在回忆美好的往事。

  “索亚很平凡,只是个少尉。但是,他善良得仿佛不是这个世间的孩子。谁都不会料到目中无人的罗会喜欢上索亚,当时索亚二十,罗十八岁。很庆幸的是,索亚也很快接受了罗。虽然这样的爱情不会被太多人接受,但他们还是很幸福。那种幸福的笑容,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在罗的脸上看到。而我知道,索亚就是我最好的武器。我承认我自私,我利用他们的信任和爱情。我知道我很可能葬送弟弟的幸福和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最幸运或者说最不幸的事就是,索亚一口答应了。我当时计划着怎么阻止各个地区的捕捉。只要索亚能提前知道罗的计划一切也就好办多了。同样的,百密必有一疏,索亚所做的一切还是被罗察觉到了。接下来,你也知道了。只是安的事情有点意料之外。索亚从来没提过他有个弟弟。安,他其实很爱罗。”

  是的,安很爱罗,爱到痛不欲生,万劫不复。

  “之后,他也知道是我唆使索亚,他没有正面报复我。但是,我却能感觉到他恨意。而我对他的对抗也从未停止过。也许是上帝要惩罚我的自私和倔强吧,我,最心爱的人在执行秘密任务时被炸死了。我甚至没办法保存他的尸体。我知道是罗的意思。他要警告我,要报复我。感情这东西从来都是人的软肋,我怎么就那么蠢呢,还一头栽进去。连累了他。”亲王无力而沮丧地垂下了头,长长的青丝如帘子般遮住了他惨白而憔悴的脸颊。

  诺不知该说什么。听来的一切似乎都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觉得又很自己有很深的联系。那些都是别人的痛苦和爱恨,但为什么让他如此难过。

  SUN,这个名字总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闯进他的脑海。自己何尝不自私,当初也曾想过利用他,之后也是连累。而存在于两人之间的那份情愫,那份爱,还没来得及好好体味,就戛然而止,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音乐会突然草草收场,除了遗憾还留下什么?

  “诺,如果可以,离开他。”洛狄氤氲的眼睛注视着诺漆黑如无云夜空的眼睛。

  “不,亲王。你知道我不会的。”诺露出感激的笑容,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那么,万事小心。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诺微微蹙了下眉当他看到亲王绝望的苦笑。

  “不会的。为了你的爱人,你都要好好活着。”感觉到手背传来的温度,亲王怔怔地看着诺。

  他笑了,即使那笑无法穿透压在索多玛上空的乌云,但也足够穿透压抑在自己心头的阴云。

  没有过多的自由,回到那个玻璃堆砌而成的地方,他能做什么,诺问自己,他应该能做点什么。在那个离权力如此近的地方,在那个主宰他人生死的人的身边,他,是该做点什么。

  站在迎风的阳台上,从罗杰斯卧室的阳台,可以看到整个巴别基地,那是一个圆弧型的构造,可以绕着它走一圈看着这个堕落城市的黎明和黑夜。

  飘渺的城,

  在冬天下午的棕色雾下,

  我没想到死亡毁了那么多人。

  我没想到,死亡,会毁了自己。

  怀里紧紧抱着那插满了白色纸百合的花瓶,诺看着那上校最后给他的礼物,低头深深吻着,仿佛想把这深情的吻传给那个永远无法亲吻的唇。

  “SUN,没有你真的很糟糕,不过没关系,我知道该怎么办。你,相信我。”

  灰蒙的天空似乎有哭泣的欲望,当密密麻麻的雨丝向四面伸展,模仿着大牢里的铁栅的形状,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个牢笼。阳台上的防护罩唰得落下,隔离开诺和外面的世界。风一下子远离了他,窒息的感觉让诺痛苦得喘着气。

  啪地打开电视,缓解一下掏空的心。

  看着看着,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卢尔人在索多玛的秘密地基被一举歼灭,“耶和华”组织也有落网的成员。

  天哪!

  等待他们的,除了比炼狱还恐怖的酷刑和与死神的约会,还会有其他的么?

  “带我去见他!”唰地打开门,诺对着门口两大门神吼道。他们显然被这个表面柔弱的少年那极具爆发力的嗓音吓了一跳,一时还没有反应。

  “带我去见他,立刻,现在。”诺不厌其烦重复了一遍。那两人似乎联络了会。最终带着有点疯狂的诺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一道道门被打开,最终对上的是那双冷冽的绿色眸子。

  黑色如暮夜星辰的双眼迎上冰冷如祖母绿宝石的眼睛,似乎能迸出火花。

  站在门口离那人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仿佛是永远也逾越不了的鸿沟。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诺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罗杰斯,而罗杰斯单手支着头,似乎在好奇诺的想法。

  诺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支着玻璃桌面,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罗杰斯。罗杰斯也迎上他美丽深邃的黑洞般的眼眸。

  一阵突如其来的冷笑将凝固的空气割裂开来,这声冷笑是从诺小巧的唇边溢出的。

  “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爱?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把抓来的所有你所谓‘背叛’你的人都赶尽杀绝?真的很有趣,你,这么做,到底想要报复谁?”诺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几乎要贴到罗杰斯的鼻尖上,他想看看这个人,这个听说曾经有爱过的人,真的会有感情吗?真的会有吗?

  最后那一句“到底想要报复谁”像一根小小的针,微微的刺,戳在罗杰斯的心口。

  “杀戮给你带来什么快乐?你到底恨谁?你到底要怎样?”诺顿时像发了疯的野马,疯狂地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毁坏。文件,电脑,终端,所有所有,目光所及无一幸免。而翘着二郎腿的罗杰斯悄悄皱了下眉,并不阻止。将几乎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之后,诺气喘吁吁地瞪着他,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这样的目光并不是第一次品尝,他还很喜欢这样的眼神。

  “怎么,砸完了?”他调侃到。

  所有的愤怒痛苦隐忍似乎都想在这一刻爆发,眼角扫到桌角那一个水晶球般的装饰物,原来还有个漏网之鱼。似乎发现了诺下一个猎物,罗杰斯霍地起身想要拯救。可是,诺竟比他快了半拍。意外于罗杰斯如此异样的反应,诺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

  “怎么,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诺露出危险的笑容。

  “如果你不放下它,我保证你的下场会很难看。”罗杰斯稳定了他的情绪,冷冷说着。

  “你除了威胁我还会做什么?卑鄙又下流,我敢保证你的下场一定比我更难看,有个垫背的,我怕什么?我知道你又会亲王来要挟我,但我告诉你,一笔归一笔,那一笔只是让我留在你身边。现在的话,我们另外算。”诺嘴角的弧度考验着对面那人不甚发达的耐心神经。

  “你砸吧。”是的,罗杰斯是什么人,又怎么会受人要挟。

  诺脸色微微一变,但迅速又恢复了。

  “那我就不客……”“气”字还没出来,诺觉得天地都在瞬间失去了颜色,身体里的气被抽走了般。

  之后,之后,似乎就是自己失策了。还没给他一瞪,怎么就倒下了。

  ——持续——

  第十九章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凌晨。偌大的卧室,恒温的室内,诺冷得蜷缩在被窝里。

  “醒了?”耳畔传来不受欢迎的声音。诺想自动将他屏蔽掉,可惜那人却已经欺身而下。

  “你刚才发烧了。”

  骗人!

  “你今天在那里的所作所为,可以马上拖出去枪毙。”说这种话为什么要用开玩笑的口吻?诺背对着他沉眉。

  “你还是很不舒服吗?诺,回答我。”你在担心我?不要逗了。我一定是在做梦,上帝,一定是的。诺紧紧闭着眼。

  感觉身体被人扳了过去,诺恨恨地睁开了眼睛。对上的却是罗着急的神情,难道自己烧糊涂了?诺眨了眨眼,发现那一抹浓重的忧虑还凝固在他的眉宇间。

  “你少惺惺作态。我死不了。”诺挣扎着坐了起来,撇开他的手。

  “吃药。”不理会诺的敌意,罗从床头拿来药丸。

  诺看着罗递过来的红色小药丸,有种很想笑的冲动。诺抬头直面罗的眼睛。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这么恨你,你不应该把我吊起来打吗?”说着拿过那粒红得可以滴出血来的药丸狠狠拧碎在手心里。

  “你以为我不想吗?”那为什么不做呢?

  “药还有很多,你今天必须得吃。”

  两人之间那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清楚的关系有时真的要逼疯诺。其实,这同样在考验罗杰斯那并不强壮的心。

  “罗杰斯,请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诺深深地注视着他泛着柔和鹅黄色的绿色眼睛。

  沉默。

  “你到底恨谁?你到底要报复谁?你的父亲?那个间接杀死你母亲的卢尔妃子?还是,你的哥哥?还是,上帝?”

  罗杰斯微微皱了下眉,一触即发的战争在被努力抑制着。

  “今天似乎有人和你说了些他不该说,而你也没必要知道的事。”

  “我告诉你,你的王国马上就要崩塌了。你抓他们我就会试着去放他们。我会毁了你所有的计划。我不会让SUN白死,我不会让索亚和安也白死。你下地狱去向他们忏悔吧!”诺腾地跳下了床,和罗保持安全的距离。

  “哼,很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罗说完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

  一个人的诺在屋子里踱步,他嗅了嗅没有味道的纸制百合花,笑着喃喃自语。

  打开播放器,整个屋子里都传诵着安天籁的嗓音。他是化成妖的天使,诺想着。

  再次醒来已经是天亮了。诺抱着花瓶斜躺在沙发上,这个可爱的姿势带给他的却是痛苦的感觉。

  “你这么个睡法,倒是挺可爱的。”

  诺一睁眼就看到罗杰斯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诺面无表情地起身,准备去梳洗。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特别行政秘书。办公地就在楼下,下午去FOX。”罗平静地说着让诺听不懂的话。他是在考验他,捉弄他?诺沉了沉气,战斗还没开始呢。

  其实诺更本就没有什么事。也许罗只是想向他炫耀自己的成功和残暴以及他的渺小与无能。诺冷静地听着他下达一道又一道屠杀的指令。

  反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展开着,而罗在面对这些消息的时候竟是微笑着的。

  “你就这么喜欢看到血流成河?”

  “也许。”

  “变态!”

  ……

  诺在自己的电脑前悄悄拦截着罗杰斯发出的命令。他想要破解FOX集中营的进入密码。

  一切也许就还有转机。

  诺知道自己的行为不会隐藏太久,很快他就会知道的。

  当诺成功用密码开启FOX集中营大门的那一天,他的兴奋还没有完全释放,新一轮的打击就如龙卷风般席卷了他。

  这是一场毫无准备的逃亡,所以注定以失败收场。诺,他到底想要证明什么?他这不理智的行为,终究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在阴暗,充满异味和漫天都是惨叫声的集中营,诺抬头看了看浑浊的天空,一如上帝的眼睛般晦涩不明。

  诺很后悔,他从未如此后悔沮丧过,只为一时的赌气,他将受到上帝的惩罚。

  “你看,孩子,你的聪明让你变得多么愚蠢,你的善良终究导致你的残忍。看清楚,是你让他们的死亡提前,是你。”身旁穿着黑色军装的罗杰斯用着抑扬顿挫的语气说道。

  诺垂着毫无生气的脑袋,他不想思考,他不想在这里停留多一秒。

  “是的,撒旦的走狗,是你的残忍导致他们的死亡。是你的恶意导致我的失败。我会忏悔,而,你,已经没有生存的必要。”诺没有语调的吐出每一个词。

  “一切都留给上帝做裁决吧,既然他让我活着,我便不能辜负,不是吗?好戏就要开始了。你要好好欣赏。”

  一场源于古罗马的竞技,在经历了历史的淘洗被人类载入史册后,现在,再次重现于世,一样的残忍与邪恶。

  被基因小组重新改写过基因图谱的雄狮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距离它五米开外的卢尔少女。

  角斗!

  诺的眉越拧越深,他转头恨恨地看着罗。

  “我脸上有东西吗?还是太帅了让你不舍得移开视线?不过我觉得现在即将上演的表演更精彩。”

  卢尔少女身手十分敏捷,每次在观众发出尖叫时总能躲闪及时。但人类的精力和野兽相比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眼看着那个孱弱的少女就要命丧在凶残的野兽之下,诺却无能为力。

  “你可以让这一切停止,你可以,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诺放弃一切尊严,拉着罗的衣袖哀求道。

  “你求我?你早该放弃这愚蠢的念头,不是吗?连SUN和洛都失败,你,不要真的以为是上帝的使者。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上帝。”罗扳着诺的下巴有点幸灾乐祸。

  “我从来没有以为自己是上帝的什么使者,但是我却可以肯定你一定是魔鬼的化身。”诺也不甘示弱。

  “你的脆弱总是稍纵即逝,我多想再品尝一下。”

  诺已经被气到不想再说一个字了。他努力克制发抖的身体。

  “停止,拜托了。”诺低下了头。

  “我很满意你的谦卑,但是,你不认为这一切太有趣了吗?如果现在停止,会有很多人抱怨的吧。”罗说着环顾了下四周。因为那一圈的观众正无比兴奋地欣赏着这一切。

  诺含恨的双眸迸射出愤怒的火焰,他想用那火焰烧灭这世间的邪恶与残暴,冷漠与麻木。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压着,诺僵硬地坐着,如坐针毡。

  “陛下,我想来点酒。”

  罗杰斯好奇地挑挑眉。一会,一杯泛着猩红诡异色泽的液体递到了诺的面前。玻璃杯映出诺苍白的脸和深陷的眼窝以及他身后的一些景况。

  一个敏捷的转身,那琼浆已经准确无误地泼到站在他们身后的侍卫脸上,诺机灵地跳跃,一把想要夺过他手中的机枪。上帝应该告诉他那些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体格上就不是一个等量级的,更别说力道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一旁的罗杰斯也有一刹那的错愕。诺发现那个示威誓死扞卫他的机枪,而诺也不会在背水一站的时刻放弃努力,他弓起膝盖朝他的下体狠狠揣去。那侍卫本来就没料到陪同陛下到来的人会来这么一下,更没想到他还会如此阴险,吃痛地弯下腰,手里的机枪脱离主人的保护落如诺的手里。

  诺拿着机枪,面色凝重,他又拿到了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他知道罗杰斯挥退了企图一拥而上的侍卫,他知道罗杰斯在等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虽然不是最先进的步枪,但射程好说歹说也有3000米。

  世界仿佛失聪,诺迅速举起,朝着那头正在发狂怒吼的狮子扣下扳机。那一发子弹似乎对它而言只是一个小小的挠痒,却更激发了它的兽性。它猛烈地向那银发少女扑去。诺似乎恢复了听觉,现场沸腾了,有人惊叫,有人狂呼,有人尖叫。世界似乎都发疯了。

  当诺想要再次扣下时,机枪腾地被人抽走。

  罗!

  “很感谢你的所作所为,诺。你带来了新的高潮。”罗闪烁着的绿色眸子里浸满了恶意的嘲弄。

  “你可以让这一切停止。当我求你,求你,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答应?上帝,求你了。”

  “我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而,你,让这一切无法改变。”

  诺被再次摁回了座位。

  他没有闭上眼睛,他看完了一切,他看到那头疯狂的狮子是如何撕开女孩的胸膛,是如何啃噬女孩的尸体,他不会忘记那萦绕在耳边的欢呼,和那从身边传来的嘲讽的低笑。他觉得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像针管,一根一根插入他的经脉,将最残忍最恶毒的东西输入他的身体,践踏着他的信仰,毁灭他的理想,蹂躏他的挣扎。

  第二十章

  一连几天诺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即使做在电脑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在想什么,手指也不听使唤。

  “诺?诺?”有人在叫他,带着一点不耐烦和紧张。

  是谁?他的大脑如同死机拒绝输出信息。

  “如果你想要和我作对的话请拿出点精神来。”

  和谁作对?不,我不想和你作对,我不想和任何人作对。

  诺痛苦不堪地闭起了眼,他的大脑,他的视神经一切都停留在那个血腥的夜晚。身体似乎脱离了地心引力的作用被抱到了半空。

  但是他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不,是听得到也看得到,那女孩死时的惨状,那些贵族官僚发出的兴奋叫喊都如同不肯撤幕的电影一边又一边在诺脑海里回放。

  “求你,求你,停止这一切吧。求你。”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诺翻来覆去呻吟出的始终是这么几句。

  医生来了又走了,说是受到过大刺激才会这样。精神疾病始终是人类无法完全克服的难关。

  坐在一边的罗难得面色略微沉重地似乎在冥想着什么。时钟上的时针和分针不甘寂寞地赛跑着。诺的呻吟已没有刚才的激烈。细密的汗珠在他脸上轻轻覆盖,反射出迷人的光芒。

  倔强的天使——罗给诺的评价。

  顽固的恶魔——诺给罗的定义。

  轻轻擦去诺额头上的汗水,罗修长的指尖停留在诺翕张着的嘴上。那张小嘴里总是吐出让他惊讶的话语。不,不,是这个瘦小的躯体总会做出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有时愚蠢得让人担心,却又不得不佩服。

  如果说上次“方舟”的失败是场计划外的失败,那么这次,完全是诺的失策或者可以说是他的倔强导致的。打开集中营的门,是可以逃出去,但是,没有后方的援助没有武器没有车辆没有掩护,那简直是送死。是的,那些以为救兵来了的卢尔人在逃走时纷纷被射杀。如果把这一切算到诺的头上,也并不算错。诺是这么自责的。虽然,下达屠杀令的不是他,但他,却间接导致了死亡的提前来临。他认为自己应该在周详的计划下才这么做的,当时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才会如此丧失理智?诺知道答案。

  紧紧闭起双目想要忘却折磨心灵的噩梦,可是反而让那一幕幕更清晰。罗的眉头也随着诺痛苦表情的升级而拧紧。他脱了外套轻轻翻身上了床。将诺拉到自己怀里,替他擦拭汗水,温柔拍打他的后背。

  “诺,你不是这么不堪一击的。SUN不会看上一个经不起打击的人。醒醒,如果你想要战胜我,那快点醒过来。”

  耳边似乎传来温和却又冷酷的话语。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也许睁开眼睛就会发现那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

  睁开眼睛的刹那,对上的是罗关切的眼神。

  “放心,我,还死不了。”诺弱弱地说道。

  “有力气说这话,还不错。”罗似乎觉得什么东西从他的胸口抽离了。

  诺屏着力气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想要起身的诺,发现自己正被最厌恶的屠夫紧紧圈在他的怀里,虽然在这张床记录了他们太多次的缠绵,但那都是诺最不想回首的不堪耻辱,所以他依旧反射性地推开了他。

  “少碰我!”诺嫌恶地挣脱开他的环抱,跳下床,太久的不活动使得诺四肢都很虚软,一个踉跄准备和地毯来个法国式浪漫之温。却觉得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放开我,放开我……”

  “诺,你冷静点!”

  罗努力想要平服诺狂躁的行为,却使两人纠缠在一起。

  “我不要冷静,如果我以前可以像现在这样疯狂的话,就应该一枪毙了你。或者和你同归于尽。是你把我逼疯的,我觉得我已经不是我,我不受自己的控制。SUN,救救我,救救我,求你……”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反抗,一切的一切诺似乎都想放弃了,他想过要拯救,曾经他也拯救过一个灵魂,但是,现在的他渴望被拯救,将他从绝望的地狱里拯救出去。

  人要生存下去,就一定要有信仰。

  信仰,诺曾经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现在被掩埋在了哪里?他找不到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现在的我们,每天都朝地狱迈进一步。

  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的诺又回到了从前牢笼的生活。没有任何接触外界的机会,除了电视。医生虚伪亲切的嘴脸让诺恶心。

  “我没病。”他坚持。

  “是的,你没病。只是心情有点郁闷是不是?”

  “……”

  “这些药可以调节你的情绪,不要拒绝一个医生的好意。”

  “那谢谢医生的好意了。”诺冷笑地看了看那些包裹着美丽外衣的“毒药”。

  待医生走后,他把那些“毒药”全都喂了马桶。

  “SUN,我真的是谁都救不了吗?我说过要你相信我,可是我很努力了,却每次都被他玩弄,他似乎都知道我要做什么,我要怎么做?我,不想放弃,不想……但是,恶魔醒了,在天使的羽翼上。”诺愁着眉对那束在琉璃花瓶里用不凋谢的百合花说着自己的挣扎。

  无所事事的诺将罗杰斯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抽下来,将地板铺成书的地毯。

  等诺将最右边的《圣经》抽离,他好奇地将脸凑了上去,那是什么?

  一拍数字和字母键,指纹识别器。

  白痴也知道那一定是秘密通道或者暗室的指令。

  要拿到罗杰斯的指纹易如反掌,但是这个密码就不那么容易了。诺小心地提取了罗杰斯的指纹。指纹识别这一关算是过了。

  诺得意地笑了笑。

  密码,密码。

  罗杰斯那个变态会用什么密码?得意的笑容把上被困扰的表情掩盖。

  诺将罗杰斯地名字输入得到的是ERROR。

  系统提示:您还有两次机会。

  什么,才给两次机会。

  其实诺应该庆幸系统给三次机会而不是一次。

  时间在流逝,诺感觉时间像风一样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似乎在催促他什么。

  他闭起眼,汗水从他额角划下优美的弧度。待再次睁开双眼,诺似乎下了很的决心。

  毫不犹豫地摁下了确认键,书架匀速向里展开,一间隐藏着那个屠夫秘密地屋子展现在诺眼前。

  诺毫不犹豫地进去。如果说起初让诺不可思议地是那个密码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所见所闻更给诺一个不小的震撼。

  SOUYAH

  这是密室的密码。

  索亚。那一瞬如闪电般出现在诺脑海里的名字,似乎是上帝的恩赐。

  他为什么要用索亚的名字作密码?那里究竟藏这他什么秘密?

  感应灯在诺踏入的一刹那便亮了起来,将一屋子照得通亮。

  装修布置简单到不可思议的一间房间,让人揣测它的用途。左手边的一面墙靠放着一个小小的书架,里面的书并不多,都是关于宗教和政治的。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诺好奇地走近观赏。

  梯子,云层。高高在上的云层,浓密着,灰暗着,而从地面升起的梯子,却怎么也够不到云的所在。这是谁的作品?诺歪着头想了会。千万不要告诉我是那屠夫的就好,诺心里默念道。

  靠近窗口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写字台。上面一尘不染,似乎一直有人来的样子。罗杰斯?他一直都来这里的话,那么这房间一定有什么秘密。他的秘密?诺可笑地发现自己竟然想要探求他的秘密。

  仿佛是对自己的密码很有信心,这个写字台的所有抽屉罗杰斯都没有装锁。

  诺轻轻打开了中间那个抽屉。

  听到外面的门轻轻划开,又悄悄划上。

  诺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目不转睛地定盯着电视屏幕。新闻每时每刻都在刷新。

  卢尔人在索多玛城一千里外的卡斯镇与卡洛军队发动了大规模的武力冲突。

  死亡人数还在呈几何数上升。

  战争,流血,死亡,看不到尽头。

  “我看我要考虑给电视机也装个密码。医生让你多休息。”

  “陛下,你要不要也过一下我的日子?”诺头也不回,不冷不热地说道。

  “您认为我精神有问题?就这么关着我?还是你还在以为我还要履行那龌龊的‘协议’?我告诉你,你真的很幼稚。SUN已经死了,亲王也被软禁,你还想用什么来威胁我?”

  “你想说什么?”

  “你猜啊。”

  “你想离开这里。”罗的语调还是冰冷的。

  诺不语走向阳台,门自动打开,外面凛冽的寒风毫不留情的灌入,华丽的都城啊,也已经摇摇欲坠了吧。

  “是,答对了,我要离开这里。”

  “哦?其实,你要离开的话,也不必等到现在。”

  “如果偷偷摸摸离开的话,我觉得太不礼貌了。”似乎被冷风振作了精神,诺悠然地踱步来到罗杰斯的面前。

  “我带走一些东西。一些,我觉得你不配拥有的东西。”

  罗杰斯惊愕地眼神让诺得意一笑。自己竟然也是渴望着报复的,诺苦笑。

  “放下你右手提着东西。”命令地口吻。

  “不,不,我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陛下。它们对你很重要吗?安的那只差点要了你命的发卡对你很重要?索亚的日记对你很重要?这个包上的LOGO很别致,SL。”

  诺说着举起那个手提包端详了一番。眼里充满了怀疑。

  “诺,收起你那样的眼神。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立刻,马上。别考验我的耐心。”罗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这让别人可以立马跪地求饶的表情在诺看来是这么真实。

  “可以,回答我三个问题。”

  “呵,你似乎总是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啊,诺。”罗杰斯再次露出惋惜地神情。那样的表情,说明他也有不妥协的筹码。

  诺脸色一正,毫不示弱地还击着罗凛冽如刀的眼神。

  “你似乎忘记了一些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随着罗不怀好意的眼神而去,诺懊悔地闭起双眸。那束,SUN送给他的情人节礼物。

  一个健步,罗已经跨到了花瓶前。

  “诺,看来SUN在你心里还没有那些不相干的人重要。我该为他感到悲哀吗?嗯?”说罢,他抽出一大束纸花,径直朝阳台方向走去。

  “罗杰斯!”

  诺猜出他要的下一步行动,他不会原谅自己,他知道的。

  “三个问题,我看我是可以省点时间不用回答了。而那些东西,你喜欢就拿去好了。前阵子还在为怎么处理它们而烦过。”

  “罗杰斯,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你那紧张的眼神我可是捕捉得一清二楚。TO BE HONEST。”

  “WELL,我觉得这束花对你的病情没有什么好处。你不觉得你得自闭和偏执和它有关吗?你把它当成SUN,可是SUN已经不在了。”

  “住手!”

  那在空中飞舞的是什么?是什么?是回忆是爱恋是希望是诺言。

  而一切都随着劲风,飘向不知名的远方。探出的双手,握不住,抓不起,它们离开得如此之快,在上帝眨眼得一瞬,就缥缈如尘。

  “罗杰斯,我只是突然觉得,也许你是个懂感情的人。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爱情,你又怎么会懂。他们错了,我们都错了。”诺噙着泪水的眸子在罗眼里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咚,似乎掷地有声。

  “这些东西,你也不配拥有!”诺愤慨将手提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这是安的东西,我还给他。”唰,那镶钻的发卡在索多玛的夜空下如流星般划出一道绝美的弧度。会有人许愿吗?

  一件一件,纷纷从巴别41层落下。

  罗的眼睛从来没有从诺的脸上移开过。那复杂的眼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包含着什么。

  “这么日记,我好奇地看了。那是你么?如果那是你的话,那么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谁?你不是索亚日记里的罗杰斯。你不是。”诺极力否认那个活在索亚日记里的罗杰斯和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同的人,一定是不同的人。

  诺举着那本日记本,他很好奇甚至是奇怪现在居然有人还会把日记写在本子上。

  “索亚说他想把日记变成一本书,一本只有他能看的书。”罗杰斯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回答诺眼神里流露出的疑问。

  “那真是对不起了,我都看过了。我为自己不尊重索亚的行为深深抱歉。但是,最该道歉的人难道不是你吗?罗杰斯,不,陛下?”

  “你如此辜负他,你真的爱过他吗?我曾经认为怀疑一个人的爱情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我真的很怀疑。”

  那寥寥数笔,那只言片语,写尽了他的倾慕,他的痴迷,他的犹豫,他的矛盾,他的挣扎……那个比他还年幼的皇子是如何俘虏自己的心,如何让自己沉沦,几次三番在理智的边缘沦陷。最终,他在理智与情感上,选择了前者。

  那个会在风雨中帮索亚照顾小猫,那个由于顾忌身份会偷偷跑出来而在寒风中伫立等索亚下课的人,是罗杰斯吗?

  那个可以冷酷下达屠杀命令,那个可以强暴自己的人,那个可以践踏自己尊严的人,才是诺认识的罗杰斯。

  “辜负?也许吧。”

  “罗杰斯,你爱过他吗?你认为那是背叛吗?或者,你爱过安吗?他生前说过,他爱上了一个恨透了的人。可是那个人永远不可能爱他。”诺回忆起安说这话是酸涩的表情和绝望空洞的眼神,语气沉闷道。

  “这是你的三个问题之二吗?好,我一一回答。我很感谢你帮我处理掉了那些东西。因为那是我永远的弱点。”罗暧昧不明地笑了笑,缓缓伸手拿过诺手里的日记本。优雅地将它点燃,它的命运和其他来自那间房间里的东西一样,匀加速坠向自己的归宿。

  诺原本料想的不是这样的举动,绝对不是,一定是哪里出错了。罗杰斯,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果真是,没有感情的。

  诺是怎么进入那间房间的,罗杰斯已经无心去研究了,看都看到了,起因经过对他来说都没有结果重要。而那间屋子,他曾下定决心要为索亚留着,一直一直。但是,渐渐地发现,索亚始终是他的伤,从未愈合,永远牵扯着他的心,让他更疯狂。如果索亚当时没有因为觉得背叛自己而抢过他的枪,一切又会如何演变?罗突然有了这样好笑的想法。

  “我爱过索亚。到现在我也不认为那是什么年少轻狂。自然信不信由你。我不能控制你的想法。至于安,我,也不知道。你还可以问一个问题。”罗杰斯似乎被什么艰深的问题困扰着,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为什么又突然如此慷慨?”

  “我很善变,我记得索亚有写这点。”

  “帝王不适合善变。那,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把卡洛毁了才满意是吗?你最恨的人是你父亲对吗?”诺质问道。

  罗杰斯冷酷平静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很聪明,留在我身边,你可以继续你的‘拯救’计划。而我也不会觉得太无聊。”

  “不过现在,我想你还是要为那三个问题付出点酬劳。”罗诡异地笑着,一把将瘦小的诺牢牢箍进自己的怀里。

  “你要做什么?混蛋,放开我。”

  一阵天旋地转,诺感觉被抛起又坠下。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已经被撕碎了。久违的恐惧和耻辱像乌云一样压向他,他看不见一丝希望。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爱,不配。你为了报复早就死去的人,而想要毁灭整个帝国,你已经不仅是卢尔人的敌人,你是整个卡洛的敌人。该看医生的人是你。”

  “也许吧,你今天精力似乎很好。看来前阵子对你太客气了。让你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罗杰斯残忍地蹂躏着诺虚弱的身体。

  身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字眼?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已经无法下的定义了。他,什么都不是,诺放弃了思考。

  “卡洛已经腐败到骨髓里了,她是该覆灭了。我只是想看着她在我面前毁灭罢了。而我,也的确恨卢尔人。恨没有理由,如同爱一样。”那最后半句咬牙切齿里竟透着温柔,伴随着那一句话的是罗杰斯猛烈地进入,抽送。

  诺无心去计较罗杰斯的任何语言,他要死了他要疯了,全世界都疯狂了。

  我们和自己恨的人做着爱,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恨?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在昏迷之前,诺眼前出现的全都是和SUN在一起的场景。

  “SUN……”伴随着一丝呻吟,诺喊出至爱的名字。

  “诺,如果你再喊其他人的名字,我不保证你这一个星期能下床。”罗杰斯愤怒和欲望的火焰已熊熊燃烧。

  “罗杰斯,啊,住手,停下,啊!”

  “这样才对……诺。”

  第二十一章

  之后的一个星期,诺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他对罗杰斯的态度也开始越来越极端。有时恨不得亲手刃之而后快,有时又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这他。无论哪一种,罗都很难接受。

  “我不要听你的废话。我要最有效的治疗方案。”

  “是,陛下。但是,我想最好的方法是找出病人的病根,也许多让他出去走走会有好处。药物最好少用,那会让病人对它产生依赖,以致丧失自我。”

  罗杰斯关闭了视频电话,推开卧室门,诺还在安静地熟睡着,太难得了。

  “你就是诺?”一个蓝色眼珠的少年用并不友好的口气问道。

  “嗯,你是?”这个穿着白色军装的少年又是谁?怎么会出现在罗杰斯的卧室?

  “赛尔斯。陛下派我来……照顾你。”似乎很耻于这个“任务”,努力了很久才吐出“照顾”这个词。

  “你好,赛尔斯。”诺礼貌性质地笑了笑。而注视着他睡资的少年却僵着一张脸。诺尴尬地抽了下嘴角,起身。

  “听说,你就是那个企图放走卢尔人,并且在角斗场上开枪射杀野兽的人?”

  诺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太奇怪了,你这么和陛下作对,他没把你处死,还把你安置在这里?”诺听出少年口气里除了不可思议还有其他,至于具体是什么,他脑袋沉沉,转不过来。

  “……他这是在折磨我。够了够了。他是不是真的认为我有精神病让你来监视我?”诺突然吼道。

  “你凶什么?这是命令,你以为我想啊。作为一个军人,难道是用来当保姆的吗?我还没生气你气个什么?如果你真有精神病,那陛下会把你送医院。”

  “那你?”

  “陪你去走走。诶,我当初可不是报着这个理想才报考军校的。”赛尔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诺吃早点的赛尔斯单手支着头,露出有点疑惑的神态。

  “我吃饭的样子很奇怪吗?”诺停止了将面包送进嘴里的动作。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罢了。你不是卢尔人,为什么要处处替他们出头?”

  “赛尔斯,难道你认为那个屠夫的所作所为是天经地义的?不该被指责被诅咒的吗?难道你认为屠杀是在替上帝清理门户?他难道不该下地狱吗?”

  完全没想到前一分钟还在安静吃饭的诺会如此激动,赛尔斯一时语塞。

  “军人的使命就是服从。而我愿意为他下地狱。”赛尔斯认真地说道。

  诺诧异地望着那个黑发蓝眼的少年。

  “你?”诺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是有几分怀疑。

  莫非……

  “和你无关。你想去哪里走走吗?”笔挺地站着军资,诺才意识到,他是个军人。服从和忠诚是他们的生命。

  而,SUN,却愿意抛开这些,“忠诚于自己认为对的事物,那才是信仰。”SUN的话又回荡在了耳边。

  “我想去爱米街走走。”

  爱米街,鳞次栉比着一些小酒馆和咖啡店。延着爱米街笔直走可以到领顿大街,那里,诺曾经一直闲步,那里,有面橱窗,诺,看到,上校的脸出现在那里。

  “我以前在这附近住过一阵子,和一个朋友。但是那时他很忙,我在忙着找事做。”诺靠向椅背,抬头,望着终年阴霾的天空。

  诺想起SUN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但最终还是食言了。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是可以看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吗?还是可以看到满天星辰的地方?

  “赛尔斯,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没有。”

  “你有没有特别遗憾的事?”

  ……

  沉默。诺却毫不在意这沉默,从两人见面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的确还没到可以讨论隐私的地步。但诺却很想找人倾吐,很想,十分想。

  “我,有。有很多。你说上帝是不是以捉弄我们为乐?我以前总觉得所有的灾祸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我现在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是罗杰斯吗?还是我自己?我要怎么才能完成对你的承诺啊,SUN。如果我们从未相识,也许,对你是件好事吧。”

  “诺,诺?”察觉到诺的异常,赛尔斯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赛尔斯?”诺睁着懵懂的双眼看着他。

  “你刚才在说什么?你,在和谁说话?”

  “我?在和SUN说话啊。”诺微笑,说。

  赛尔斯不安的表情升级,“好吧,诺。我陪你说话。别胡思乱想了。”

  延着爱米街,他们走着,聊着却安全的不涉及隐私和秘密。赛尔斯和诺年龄相仿,也有着少年的好奇和天真。

  “诺,你看这些花真漂亮。”赛尔斯捧了一大束百合递到诺的面前。

  那洁白的花朵如同天使的羽翼,却无法带来任何拯救。

  收回花束,赛尔斯看到的是比白百合还要苍白的一张脸色。

  “诺?你又怎么了?”赛尔斯有点恼火,这家伙怎么那么难伺候?

  “对不起,我没事。”

  之后他们来到中心广场,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巨大的显示屏看着。

  这是诺第二次如此认真注视它,第一次是安绝美妖冶的形象跃然在屏幕上。现在出现的是个侃侃而谈的政客。

  “任何战争都有避免的可能。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为之努力。我认为议会这次该发挥作用了,来结束这十四年的悲剧。”诺专注地听着这个自信满满的政客主张停止屠杀的每一句话。

  “琼议长也太大胆了。公然质疑陛下的政策。”

  赛尔斯虽然是个孩子,但对于政治还是很关注的。也许是由于罗杰斯的关系。曾经也不是没人抗议过罗杰斯的政策,但是都被打压得毫无声音。这次,这个叫琼的年轻议员在所有媒体面前把自己反对帝国政策的主张宣扬出去,看似有点愚蠢,其实是太过聪明的行为。

  “他是谁?”诺兴奋地问道。

  “琼。我只知道他叫琼。是议会最新一任议长。他的勇气和智慧还真让人佩服。”

  赛尔斯送诺回去已经是晚上七点过了。

  “今天过得还开心么,诺?”罗杰斯仔细端详着诺,看得诺很不自在。

  “赛尔斯,你可以回去了。”一直默默站在诺身后的少年那蓝色的眼珠里泛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暗涌。

  诺和罗杰斯的关系如同走在一根钢丝上,复杂又微妙。需要技巧,不然,就是万劫不复。

  “诺,出去走走是不是好点了?”

  诺望向天边的眼神没有收回来的迹象,而其他感观似乎也宣布罢工般不对外界的任何动静作出正常的反应。

  “诺!”罗杰斯喊道。

  “什么事?”诺轻轻道。

  “卡洛如果灭亡的话,我希望你陪着我一起看。”

  “不,陛下。如果那天真的如你所说会到来的话,那么,我希望你一个品尝这失败的滋味。”

  “失败?不,你错了。那是我一直期待的事。”

  不懂,我真的不懂。

  “我搞不明白,现在,你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这里?”

  “我做什么事不需要向你交代。你就给我乖乖留在这里吧。”

  “好吧,罗。既然你这么诚心挽留的话。其实,我对你现在充满好奇。不如来个探宝游戏,让我扯下你的面具,看看真实的罗杰斯到底是什么样的。”诺笑了,这个笑容似曾相识。轻描淡写却风情万种。

  安!

  罗杰斯极力控制自己惊讶的表情,那语气和神态和安一摸一样,诺本就生得如同希腊神话中的少年,一样得美丽。但这份美丽却让罗杰斯感到深深的不安和……内疚。

  “诺?你说什么?”

  “啊?我说了什么吗?”诺不解地反问道。

  “没什么。春天,马上就要到了。”

  小提琴幽幽咽咽如受伤的心。

  天空又悲又美,像个大祭台一样。

  诺反复地念着这两句诗,让一旁的赛尔斯有点不耐烦。

  “诺,你已经念了很就了。你不累,我都累。”说完,拉起诺。

  “放开,我今天哪都不想去。”

  “好,那你继续吧。”赛尔斯不动神色地凝视着诺。昨天夜里,罗杰斯那投向诺的眼神像一剂毒药腐烂着他的心。从十二岁那年在一次舞会上的相遇,也许就注定了自己要追随他的脚步。赛尔斯努力地学习,报考军校。他要做他身边的侍卫,扞卫他,也许那就是爱吧。他的努力还是得到了回报,才17岁就当上了中尉,得到在巴别执行任务的机会。以为离那个人如此之近一定能引起他的注意,但是,自始至终,他在他的眼里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也许他只是信任他的家庭,才给他这个任务。

  “从今天起,你替我保护,不,照顾一个人。赛尔斯,请相信这不是对你能力的否定。不要让我失望。”

  他欣喜地接受了这个任务,虽然他还是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但是,只要是他的命令,他就一定会执行到底。不让他失望。

  但是如此的努力,也得不到一个关切重视的眼神。

  而,这个,对罗杰斯怀着强烈敌意的少年,为何能让他流露出那样紧张的神色?赛尔斯不想寻求答案,那样的答案简单但却荒谬。

  “诺,你既然如此讨厌陛下,为什么不离开?”

  “我曾经天真地认为只要留在他身边,我就有可能阻止悲剧的发生。这只是我太乐观的想法,其实我什么也做不了。现在不是我不想离开,是他不放我走。每周一次的治疗,我没病也要疯了。”

  赛尔斯听着,没发一言。

  “为什么他要派你来?”

  “陛下只是派我来照顾你罢了。”

  说什么照顾,也无非就是监视。

  诺越来越不了解罗杰斯,他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如果看到卡洛覆灭是他的愿望,那么自己还能什么来惩罚这个罪人?

  下午诺心血来潮想去爵士大道散步。至少赛尔斯觉得他是心血来潮。

  爵士大道很宽敞,据说很多大人物都住在这里。

  诺说自己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这条大道,那么干净的大道,他一直都想亲眼来看看,亲自来走走。赛尔斯觉得其实诺除了有点喜怒无常外安静的时候是个很乖的孩子。还有就是那双黑色的眼珠虽然是地位低贱的象征,但是却异常美丽动人。

  诺似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在路上欢快地跳跃着。

  如果没有欲望,没有仇恨,我们都回到最初刚诞生时的单纯和清澈,那么上帝也会微笑吧。

  对面的草丛里似乎什么一闪而过。

  “嘿,诺,你去哪里?”只是一个不留神,诺已经串了出去。这里平时人很少,如果有车的话,那车速是非常快的。

  追随着那小小的身影,诺穿过了几条街,转了好几个弯。他似乎忘了时间的意思,只想追着那个小小的生灵,把它拥入怀里。

  那个拥有黑色皮毛的小家伙,现在正惶恐地伫立在诺对面的路边。现在还能在大街上看到猫科动物实在是太幸运的一件事。诺想如果自己不保护它的话,这个可爱的小生灵很可能被一些疯狂的研究者抓走,做着变态的试验。

  “来小家伙,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诺真诚的眼神似乎还是没有什么效果。也许是目睹了太多人类的残忍,让它本能地对人类产生畏惧和不信认。

  找不到诺的赛尔斯惊惶失措,原本以为只是散个步,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到底跑哪里去了?手机也没人听。定位系统在爵士大道是禁止使用的,而且也没有用,这里有自动拦截,为的是这些所谓高层的安全。

  并不知道赛尔斯焦急的诺还在和那只小猫“周旋”着。

  “过来,哦,不要腼腆。对,就是这样。”诺喜悦地看着那只胆怯的小生物正慢慢卸下防备,朝他慢慢靠近。

  诺不动声色地等待着,那小家伙还是有点犹豫和踌躇,往前几步又退后几步。最终像是鼓足了勇气朝诺跑了过来。

  只是那一瞬的时间,拐角处似乎传来引擎的低鸣声。快得似乎还没有给诺思考的时间,就径直朝那只小生物驶来。而诺也没有给那司机反应的时间,没有做任何考虑就冲向那只黑色的小猫,他不能让它死,他不想看到任何东西死在自己面前。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诺紧紧抱着那只小猫,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加长的帝国专用车在诺面前停了下了。

  “孩子,你没事吧?”

  诺觉得头很痛,突然很痛。但是他还是使劲睁开眼看了看那个声音,那个温和的声音的主人。

  是个拥有金色耀眼长发和海蓝色美丽眼睛的人。

  是他!

  殊途同归。诺想到。最后眼前一黑,倒在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第二十二章

  什么味道这么甘甜,这么馥芳,这么温暖。

  诺贪婪地呼吸着,仿佛溺水者脱离水面回到空气中般,贪婪。

  诺觉得这种感觉十分陌生,却又异常熟悉。

  这里,是哪里?简单的布置,单一的色彩,这里,不是罗杰斯的卧室。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诺想起来自己昏倒前看见的那张自己盼望以久的面孔。那么这里极有可能是他的府邸。那么自己岂不是……

  下了床,光着脚在地板上走着,诺来到大厅,没有人。这个屋子似乎冷清得毫无人气。

  “哦,你醒了!医生说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你这么冲出来,差点吓死我了。我可是从来没有不良驾驶记录的。”身后传来略微高亢的男中音和一声声微弱的喵喵声。

  “您是琼议长?”

  “是。你是诺。”高个子议员笑得一脸阳光,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

  “你,知道我?”诺好奇。

  “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你是个迷,对很多人来说都是。”

  “你就为了这只小猫而不要命地冲到马路当中?”琼继续问道。

  诺点点头,似乎有点抱歉,所以低着头。

  “其实,我也一直很想见你。琼议长。”

  琼温柔地抚摸着在他怀里乱蹭撒娇的小黑猫,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很支持你的政治观点。希望你能拯救卡洛,拯救那些无辜的人。”

  “非常感谢,不过,我认为现在你该好好休息,不应该是谈这种令人烦恼的问题。”

  “其实,他们已经开始后悔让我当选议长。真是另人头疼啊。你说是不是?”

  “您,这么说,其实……”诺还是低着头,不知为什么,他似乎不敢直视那人的眼睛,那双澈蓝的眼睛。

  “啊?我在和它说话呢!”议长使坏地一笑,指了指在它怀里的小猫。那只小猫也识趣地喵了一声表示回答。

  诺的脸噌的红了,这个人,和电视里的差太多了吧。不过,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

  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时,诺脸色一沉。他环顾四周,眼睛死死盯在墙上的时钟上。

  “怎么了?约了情人?那可太遗憾了,会被遗弃的呀!都是我的罪过,看看我这个罪人还有没有赎罪的机会。”

  “送我回巴别吧。”他还是要回去的。

  车里两人无语。最后还是诺先开了口。

  “议长,你不是说我是个迷吗?那你不想解这个迷?”

  “想,不过,我想我们不会只有这一面之缘那么惨吧。”他总是笑着,有种顽皮孩子的感觉。似乎没什么事是大不了的,但,在政治舞台上又是可以如此叱咤风云的一个人物。他,才很神秘呢。

  “其实,陛下有很强大的支撑,不是小小的议会可以动摇的。我只是想用一些舆论的压力来试着约束他的行为。但是,似乎不是很有效。”他口气平稳表情淡然道。

  诺轻轻叹了口气,他也知道罗杰斯的地位和势力,又怎么可能被三言两语所困扰。

  “哈哈,我这个人就是那个蟑螂小强,只要能上台一天,我就会说出自己的主张。其实议会也有一部分人支持我,但是,比例少得可怜啊。”说着似乎在为自己惋惜般,夸张地叹了叹。

  诺在离巴别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和议长告了别。和他握手的时候学SUN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

  料想着罗杰斯和赛尔斯一定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诺担心的是后者。他不知道罗杰斯会怎么处罚他。

  “回来了?”

  “赛尔斯呢?这次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乱走的,不是他的错。”

  罗杰斯冷若冰霜的脸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你以为我把他怎么样了?”

  诺惊恐地看着他,似乎在乞求。

  “我只不过是给予他应有的惩罚。你不必紧张。”

  “哼,我不必紧张?陛下给予他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是罢职还是坐牢?虽然我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但是你却是个自我狂傲的人,你怎么会允许别人犯错?还是我太低估了你?”

  罗杰斯默不作声。

  “是不是都被我说中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嗜血成性,冷酷无情,色厉内荏,专制独裁,目中无人,六亲不认的人。”

  “不错,形容词挺多的。”罗杰斯轻轻击掌,玩味地挑挑眉。

  诺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过来。”罗杰斯惯用命令式口吻再次出现。

  偏不,诺往书房跑去。

  “你什么时候喜欢玩躲猫猫的游戏?”

  即使诺的动作如何矫健还是敌不过罗那受过军队严格训练的身手。

  “不要躲我。”成功将诺制服在自己的怀里,罗在他耳边低声说着。

  “为什么?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不是吗?还是,你就是喜欢有人和你作对?”诺止不住地颤抖,他好累,这个怀抱如果是SUN的,该多好,该多好。

  “你不需要知道理由。让我就这么抱抱你。”罗杰斯的语气低沉,却没有刚才的霸道。

  你是在想念谁吗?你是不是觉得太孤独了?诺想问,却还是噤声。

  突然,一个吻毫无防备地攻占了诺的唇,阵地就此失守。

  “罗?别这样……”

  这个吻不似从前那样强取豪夺,虽然有点霸道,但渐渐开始小心翼翼。

  那么寂寞的一个吻,诺,没有打断,他,回应着,这让他自己和罗杰斯都诧异不已。

  “罗杰斯,如果你像从前那样对我,我会更感激你。”诺说完仓惶地逃离他的身边。

  将身体埋进沙发里,诺回忆着来到索多玛后的一切一切,以及在巴别的每一天。他越来越看不清罗杰斯,他,是残暴的君主,他难道也是温柔的爱人?他恨自己,利用自己,可是现在却还要强留下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曾经他用蹂躏自己来惩罚上校和自己,那么刚才呢,诺想不出答案。他,困惑了。

  “赛尔斯中尉求见。”门铃突然响起。

  赛尔斯?!诺惊喜地跳了起来。

  门外的中尉还在喘着粗气,看到罪魁祸首就站在离自己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真有给他一拳的冲动。

  “你这小子!真太过分了!”刚想抡起拳头吓吓他,却对上那张因为亲吻而红肿的唇瓣,赛尔斯像被电击了般将在原地,在半空中的拳头也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

  “赛尔斯,你没事吧。”没发现赛尔斯的异常,诺关切地问道,打量了他许久发现脸部没有伤痕,但是不确定身体有没有受虐待。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他现在是一肚子怒火没地方发泄,只好通过吼来表达。

  诺知道军人是很硬的就算受了伤也不会哼半句,他不再废话,拖着赛尔斯就往卧室走,在这个情况下诺似乎忘记了谁才是这个地的主人。

  把赛尔斯往卧室一推,诺锁了门。

  “你想干吗?”赛尔斯不悦道。

  “验伤!”

  “神经了你。我哪有什么伤。”

  诺抿着固执的唇不理会别扭的赛尔斯发出的抗议。

  “喂,诺,你干什么?”

  发现诺已经解开自己军服的三颗扣子,赛尔斯慌了神。

  “你自己脱。”

  “干吗?”赛尔斯一副被人强暴了的样子。

  “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被人怎么样。快点!”诺语气坚定。反而是赛尔斯有点不知所措。

  “我没被人怎么样。倒是你,想把我怎么样吧。”

  “罗杰斯没为难你?”

  “没有。不过也把我折腾得够呛。但这都怪你,你突然跑到哪里去了?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算了,没事就好。”

  “那你刚才跑哪里去了?罗杰斯说有给你处罚啊?”诺还是不放心。

  赛尔斯狼狈地扣好扣子,露出败给你了的神色。

  “跟我来。”

  客厅里机器人小J已经把赛尔斯带来的东西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一旁的罗杰斯靠着阳台那堵墙抽着烟。

  “你们缠绵好了?”他闪着绿光的眸子扫过赛尔斯停留在诺的身上。

  “你无聊。我只是担心你有没有把赛尔斯怎么样。”

  “我当然有把他怎么样。我让他调动部队全城找你,还让他当了回快递。”说着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餐桌上那丰盛的晚宴。

  烤鸡翅,色拉,培根卷……几乎全是诺爱吃的。

  “陛下只是罚我跑跑腿,你真的是神经太紧张了。”

  那是一顿奇怪的晚餐。至少诺很多年后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似乎忘记了矛盾,忘记了猜疑,忘记了利用,他们三个静静地吃着。偶尔诺会把赛尔斯够不到的菜夹给他。罗杰斯基本上就是看着诺在吃。

  “别看我吃,我吃不下。”诺每次都抱怨。

  “你吃你的我看我的,有关系吗?”

  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埋下头,继续。

  如果外面是和平世界,这个人可以成为载入卡洛历史的英名帝王,他比他的父亲聪明,内敛,沉稳,但是,他无心将它们用到建设上而是将之运用到了毁灭上。也许一切会有转机,也或许没有也许。

  第二十三章

  不知是第几次晕倒,距离那个温馨而奇妙地晚餐一个月后,诺被关进了医院。这一次不再是他的计划,而是罗杰斯的命令。

  素白的环境,安静得仿佛天堂般。床头有新鲜的马蹄莲幽幽吐露芬芳,这里是陌生又熟悉的医院。

  回想起过去的一个月,诺的头又开始痛了。罗杰斯对于卢尔人的屠杀似乎暂停了。诺不知道他又在计划着什么,但愿不是迅速瓦解卡洛的方案。诺不明白卡洛毁灭了对他——这个卡洛的主人有什么好处?这一个月罗杰斯每天都很准时回来,陪诺一起吃饭,让诺睡卧室,自己却总是在书房过夜。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似乎更难琢磨了。那就不去想他了。

  他觉得他更应该关心议会那边。利用散步或者复诊的时间,诺可以和议长见上一面。诺知道琼议长在议会的处境也十分艰难,但是他自己似乎总是夸张地哈哈一笑摸摸诺的头然后说:“我一定能摆平的。卡洛会长命百岁的哟!”那时下午的天空似乎开始变得透明,诺似乎能看见那传说中叫阳光的东西。

  诺知道自己是病了,也许是精神方面的。每次他问罗杰斯他总是让他不用担心,也许是受了些刺激,没有太大关系。按他的话说最多人格分裂,一个人有两种性格也挺不错。诺差点没拿花瓶扔过去。

  他不能想太多事情,否则头就痛到要裂开,那种被硬生生撕裂的感觉通常都只能用昏厥来躲避。

  也许是因为怀念,也许是因为自责,也许是因为……迷惘。

  诺拖着似灌了铅的头颅和如棉絮般的双腿下了床,门自动地划开,外间不是走廊,而是另一个房间。

  “你醒了?脸色和那马蹄莲一个样,还是去好好躺着吧。”见诺起床在外间的赛尔斯担忧道。

  “我没事。我想见见医生。”诺不理会赛尔斯略显夸张的劝告径直走向门口。

  “诺,你去躺着,我帮你叫医生就可以了。”赛尔斯堵着门,态度坚决。

  聪明如诺自然感觉到了事有蹊跷,但是他并没有想要为难赛尔斯。最多也就是病入膏肓,也许这样,罗杰斯可以让自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干自己想做的事吧。

  生命的最后一刻,原本以为会在那个古老的教堂里安静离去,有朋友的哭泣和自己的洒脱,但是现在,如果真到那一刻,也许只剩下苍凉的回忆和期待在天国相聚的梦想了吧。也许还有孤独。

  诺虚弱地歪头一笑,回房躺下。

  这一个月其实并不轻松。对于每个人。

  诺抚摸了下头颈里挂着的项链,温暖的,沾染着自己的体温。项坠是十字型的。

  “基督徒,但愿上帝能与你同在。因为他已经抛弃了我。”这是罗杰斯在为诺带上它时说的,诺本想拒绝,但是,那双本该是冷酷的祖母绿眼睛却在企盼着什么。

  “但愿。谢谢。”诺没有拒绝。他传测着罗杰斯送他这个的动机,还是不得而知,他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他就是个古怪的人,也许也只有索亚受得了吧。但他还是希望上帝能拯救眼前这个人,和这个属于他的帝国,哪怕它堕落不堪。

  也许是无聊,也许是担心,也许又是责任感使然,诺拨通了琼议长的手机。

  “诺,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了?你没事吧?”电话一通,还没等诺说话,那头就传来按耐不住的焦急嗓音。没有往常的谈笑风生和镇定自若,却让诺噗哧笑了出来。

  “嗯,又在医院。似乎不是以前那个帝国医院,这里很安静,似乎没什么人,我还是原来的状态,你那边什么情况?”

  “你怎么又住医院了?你到底是什么病?我能不能来看你?”那头似乎要咆哮了。

  “议长,你冷静点。我也不清楚,所以你不能来。虽然我很想和你当面谈,但是这里似乎看管很严。”诺似乎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点疲倦,但他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议长,”那头片刻的寂静让诺继续道,“议会有权力弹劾国王吗?”

  “……诺,说实话,这在现在的卡洛,是不可能的。卡洛的法律上明确写着帝王是世袭制,只有自愿退位和死亡两种情况才能让他离开那个宝座。你,应该清楚。”

  诺当然清楚,但是,他感觉琼是个可以创造奇迹的男人,他希望他给予自己一个不肯定的答案,那也是一线希望。

  “而且,诺,你知道吗?陛下已经停止了屠杀和抓捕行动。”

  “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消息。你不认为这很可能是个诡计,或者阴谋?”

  “也可能是麻痹政策。你说得对。议会这边,相信我这个SUPER MAN吧。”充分到几乎要溢出来的自信口吻又冒出来了。

  “这么说你的支持者又呈几何数增长?”诺口气轻快道。

  “你看,这你就夸张了!现在最多也是单调递增函数吧。但愿上帝听到我们虔诚的基督徒的祷告,让我拥有n个连的支持者吧。”声调不自觉上扬八度,诺忍着笑,肚子抽痛不已。

  谈话通常是到这里就结束的,因为再这样下去就是听议长的“吹嘘”,诺并不是讨厌听这样的无厘头,而是,他们没有时间。诺现在多么希望可以站在议会的发言台上,将自己的想法理念信仰表达出来,哪怕不能唤醒多少人,他也想说出来。因为那是自己和上校共同的信仰。

  他并不想做什么救世主,他只是想要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一个安居乐业的家园。

  诺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在治疗结束后。

  下午医生例行公事般替诺做了检查。

  “医生,请坦白告诉我,我到底什么病?”

  “孩子,放宽心,你的症结都是存在于你的心里。在你心最幽暗隐蔽的角落里,有你最不愿回想起,却每天都迫使自己去回忆的事情。你用它们来刺激自己,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动机,当然也不会逼迫你说出来。但是我想告诉你,这对你没好处。你已经出现人格分裂的迹象。我们原本不是十分确定,但是,现在已经很确定。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医治好你的。好好休息吧,孩子。”

  人格分裂?诺苦涩地摇摇头。

  诺无心睡眠,他一闭上眼,许多记忆碎片就或条理有序或杂乱无序地如电影般放映在大脑这个屏幕上。

  片断总是从那夜救回零开始,间或穿插着上校的身影,曾经的并肩作战,曾经的剑拔弩张,无论什么想忘的,想留的都随着时间刻进皮肤里,钻进血液里,留在基因里,一点点渗入,从此再也无法摆脱。而罗杰斯,那冷酷含霜的绿宝石双眸,总是在最后一刻突然出现,已经没有当初的憎恶,因为这是双太过美丽甚至哀伤的眼睛。

  怔怔地望着雪白的墙壁,诺享受空虚的平静。也许自己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吧,诺挫败地想着。那些在舞台上高谈阔论的人,有多少是抱着恻隐之心的?议长,会不会是自己最后的希望?

  手机唱起轻快的歌曲,在空荡荡的病房上空盘旋。

  “诺,在干什么?”电话那头刺进耳膜的是低沉带着一点湿湿温度的嗓音。

  “听医生的话,休息。”诺轻轻皱了修长的眉,试图揣测罗杰斯话背后的意图。

  “……”

  “没什么事了?”

  “身体还好吗?今天有没有发作?”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诺惊讶。

  “没有。罗杰斯,晚饭吃了吗?”礼尚往来是诺学过的道理。

  “没有,你请我吗?”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诺怀疑是幻听。

  “很抱歉,我似乎很久都没拿到工资了,陛下。”

  “那是因为你都想着怎么对付我忘记去查你的帐户了。”

  “可是现在即使有钱我也没机会请客了,不是吗?”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监狱,没有本质的区别。

  “等你病好了,我等着我人生的处女饭局。”

  “什么?‘处女饭局’?”诺开始怀疑和自己同电话的是另有其人。

  “从来没有被人请过啊,我用词很恰当。”对方调侃道。

  “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食物才能满足你呢?”诺也玩笑道。

  “这个,让我好好想想。”

  “……”

  这奇怪的对话在诺意识到它的荒诞时,停止了片刻。

  “诺,怎么了?诺!”那一声紧张的询问把诺从刚想陷入的思考中唤回。

  “啊?没什么。”

  “那休息吧。”那头似乎平静了语气。

  “嗯,再见。”

  “再见。”两人同样冷静的语调。

  “等,等一下。”仿佛依依不舍的恋人,诺似乎还想说什么。

  “怎么了,舍不得我了?”另一头揶揄的口气让诺想秒杀他。可惜不能。

  “没什么。只是有点不习惯你现在,不,最近这个样子。”诺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不是和你定义的屠夫概念相去甚远?”诺似乎可以想象到对方挑衅的表情。

  “也许吧。我总是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你是我定义过最冷血,最可恶,最该下地狱的人。可是,虽然你也曾虐待过我,折磨过别人,但,这真是你想要的吗?如果屠杀真的给你带来乐趣的话,为什么我看到你沉睡的脸还是时常紧蹙着眉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并不喜欢别人来猜我的心思。”那头用恢复成一贯的冷酷的声音,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诺臆想出来的。

  “没什么,也许,你并不是我想象那么得冷血无情吧。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尽我的努力来阻止你的疯狂。也许卢尔人不会原谅你,但我希望上帝能够赦免你。跟我道别吧,罗杰斯。再见了。”

  收线,闭眼,吐气,安静。

  你,不是冷酷的人,只是为了冷酷而冷酷,你想过要爱,而爱抛弃了你,所以你重新选择了恨。恨的根深蒂固已是爱不能根除了,而你,也耽于此中。你不是不了解自己,只是,害怕改变,害怕承认。历代的卡洛帝王都是以冷酷出名的,这是否也注定了卡洛的毁灭?而你,是否对于这个帝国没有丝毫爱意。

  第二十四章

  不知是何时睡着的,梦里似乎有谁来过,却在睁开眼睛的刹那决然离去。

  “不要走——”诺呼喊,可是,那背影却忽然不见了。一身冷汗。

  唰——门没有征召地划开,一袭白色军装的赛尔斯冲了进来。

  “诺,怎么了?做恶梦了吗?你看你满头大汗的。”

  诺感谢他的关心,摇摇头不想多说什么。

  “诺,可以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我很好奇,说实话。”

  气息未定,诺疑惑地望向赛尔斯。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隐私。”自知自己有点失态,赛尔斯诚心道歉。

  诺无谓地摇摇头,“其实对你,我也很好奇!要公平交易哦。当然,我认为友谊不是交易。”诺粲然一笑,对着这样无邪的笑,魔鬼也会觉得温暖吧。

  “咳咳,诺,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对别人这么笑。”赛尔斯腾地脸红了。不过诺只是一笑,轻柔如风。

  “其实,我已经很少笑了。以前,在那个小教堂里,我喜欢对着孩子们微笑。之后,我会对着厌恶的人微笑,来到索多玛,渐渐的,我仿佛忘记了如何牵动肌肉和控制笑神经。我得罪过高层,我恋爱过,还亲眼看到我最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确切地说,其实我们根本还没有怎么谈过恋爱,他就离开了我,永远,永远。但是,我却觉得他一直在我身边,从未离去。而我的朋友也因为这该死的种族清洗而丧命。我一直想也许是他们太优秀了,所以上帝不舍得把他们留在这肮脏的人间了吧。”诺说着来到索多玛后的所有经历,脸色淡定,眼角却疲惫地往下垂着,让人心疼。

  赛尔斯有点后悔,“很遗憾。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没什么。后来,罗杰斯用亲王的安危强迫我留在他身边。我顺水推舟,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一直都似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我越是接近他,就越不了解他。原本,我把他想象成面目可憎,嗜血成性的变态。可是,直到有一天亲王和我讲了他的过去,讲到他的爱情,我怀疑是不是他们都疯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爱情?我越是否认,就越是好奇。阴差阳错,我在他寝宫里发现了一间密室,那里,我发现了一本日记。真实奇怪,我只是看了一遍,便记下了全部的内容。我曾多么想怀疑这是一个极度疯狂的人写下的呓语,可是,我认为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写下的应该是他的感觉和所有他经历的事实。而我,更迷惑了。罗杰斯,也许,离他远一点,也许我可以轻松一些。”

  听着诺意识流性质很强的话语,赛尔斯猜测着一些诺所隐讳的事情,并不是他八卦,而是,那是关于罗杰斯的。

  “诺,你相信爱情会改变一个人吗?”

  “当然。”他自己经历的种种不都是最好的例证吗?

  “其实,有那么几次,我真的希望你……”那后半句话被肚子空空的赛尔斯吞下当早饭了。

  诺疑惑地看着他,鼓励他继续。那样的眼神,没有人能拒绝,至少我们的小赛不能。

  “希望你消失。我也有很多困惑,你,是那么厌恶着陛下的所作所为,他也明知你留着只是为了更容易对付他,为什么他还要把你留在身边?”

  诺的眼里闪过一丝叫理解的光芒。可是,这个少年显然是误会了点什么。

  “这个你就去问他吧,我也不知道。也许,他太习惯别人的服从,而我却把他最忠诚的臣子‘拐’走了。也许是出于报复,也许是想考验我的本事,谁知道呢?其实卢尔人的越狱,我和SUN都有参与。也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被处死的。”

  是我错了吗,是我错了吗,SUN,我还是想听你的回答,诺曾一遍又一遍地问道。

  赛尔斯也曾听闻过有关诺的事,但都并不上心。

  “你和吉尔德上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般,赛尔斯倒吸了口气。

  “是的。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不过似乎帝国法庭把这件事压得挺紧的。”诺淡淡道。

  “他,是帝国的叛徒!”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其他人也这么说。但我和他都不这么认为,他从来都是最忠诚的。虽然曾经我也很憎恶他,但是,最后,他还是让我爱上了他。即使我知道他并不相信爱情,还是想让他知道我的爱情。有时我很,直接。”还没有开始的爱情,就被扼杀了。

  “好了,诺,不要说了。”那似乎是段惨痛的经历,为了制止一个早成定局的政策,葬送爱人的生命,值得吗?

  “我只是罗杰斯试验的对象,曾经报复的工具,仅此而已。”

  “诺,我……”

  诺看着红着脸的赛尔斯,嗤嗤一笑。外面的风言风语并不是没有传到过诺的耳朵,只是,没想到这个少年当真了。

  “可以说说你了么?”诺俏皮地歪头问道。

  “嗯嗯。”

  赛尔斯的过去很简单,良好的家世,一帆风顺的学业,优秀的表现让他平步青云。军校里匆匆的一面,舞会上的惊鸿一瞥,便注定了眼神一生的方向。

  诺觉得聪明如罗杰斯又怎么会看不出赛尔斯对他的感情呢?那么,并不推搪也不躲避,反而利用之,这是怎么样的能耐?赛尔斯也是心知肚明的吧。何必呢,这两个人。

  诺直言说出自己的想法,赛尔斯凄然笑道:“能为他鞠躬尽瘁,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他的命令就是我的使命,他的理念就是我的信仰。我不计较对与错。”

  诺怔怔地看着赛尔斯,说完这句话的他,眼神异常坚定,一如自己曾对上校发表“信仰论”时的神情。

  也许,我们只是信仰不同,但都没有错。那么,谁错了?

  “即使离他那么近,我也从来走不进他的心。诺,其实,你已经在他的心里,只是你和他都不自知。”赛尔斯对着昏睡过去的诺轻声道。

  赛尔斯撩开散在诺脸上的头发,俊秀的脸孔,似乎比初见时多了分内敛的线条。

  黄昏中的索多玛,阴郁,灼红的阳光想要努力穿过厚重的云层撒向大地,而它终究是失败的。

  伫立在窗边的赛尔斯回忆起童年,锦衣玉食,一段不算艰难的奋斗,年纪轻轻已经满载荣誉。目光从窗外黯淡的景色转移到病床上艰难地熟睡着的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那段他的童年没有提,但并不轻松吧。只是把所有的艰辛都当成了理所当然或者,按基督徒的说法是上帝的考验,所以,根本就觉得不直一提了。突然更佩服起这个少年。他是有吸引众人目光的潜质,这与出身无关。

  而自己一身的荣誉和满腔的忠诚,也最多只能换来那人赏识的一眼,而那,并不是赛尔斯真正想要的东西。

  是自己太贪心了吗?都说努力就会有回报,但这似乎不包括感情这回事吧!

  从混沌的梦里醒来,诺又是满头大汗。看来还是走不出那段阴影——上校之死。SUN的死似乎总是从正负两面影响着诺。一方面激励着他,另一方面又刺激着他。一线之隔,却终成折磨,诺知道这不是SUN所希望看到的,他也不应该是如此脆弱的,但,那道身影,就这样再也无法来到自己身边,这个绝望的念头,让诺也慢慢陷入绝望。那个承诺,他并不是抛弃了遗忘了,只是,尽力了,却也是失败了。

  “你答应过我的诺。你让我相信你,你的保证呢?不可以不算数的。”

  “SUN?”

  是的,好吧,我也并不是放弃了,也许是这个病吧,摆脱了它,也许就好了。

  人有时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脆弱和失败,一如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爱情一样。

  赛尔斯酣然入睡,就在诺的床边。诺没有想要逃跑的心思,所以赛尔斯不会由于疏于职守而受到处罚。

  医院空荡得仿佛不是医院而是宫殿。没有其他的病人,没有医生,空气里迷漫着冰冷的气味,虽然诺知道这里是恒温27度。

  查看了医院的地图,诺知道自己是在加护病房,最高层,难怪没有其他什么人。

  办公室,医生办公室——

  细长到骨节都突出的手指在显示屏上游走,诺紧闭双眼努力回忆起那个曾给自己检查身体的医生的名字和号码。

  Nance Yerther 05301056

  找到了。

  电梯匀速下降,他要知道真相,他有权力知道自己的病情。

  办公室的门自动划开,那里是接待室,医生也许已经回去了吧,诺突然想到。毕竟很晚了。

  “是的,陛下。”

  忽然,很微弱的声音从另一道门后传来。寂静的窒息的环境下越发清晰。

  诺是被那“陛下”二字吸引过去的。

  “按照他的病情,要彻底根治,按陛下的意思来就是‘洗脑’。”

  洗脑?!

  不,不行。绝对不行。

  “当然,手术将会尽快进行。请陛下放心。”

  洗脑,就是洗去记忆,一个人没有记忆,等于没有过去,那种空虚感,比死还痛苦。即使那是痛苦的回忆,他也不愿遗忘,怎么能够遗忘。

  回到病房赛尔斯还没有醒来。诺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拍醒了迷梦中的赛尔斯,诺要求出去走走。

  凌晨的空气里有粘湿的感觉,诺在这个时刻最精神。

  “赛尔斯,一个人失去了记忆,会不会很痛苦?”

  “我不喜欢看后视镜,所以,不会。”

  “但是我会。”

  “诺……”赛尔斯察觉到诺话语中的微妙,却不能准确把握。

  “我不能让他们把我的记忆拿走,我不允许!”

  空气里有微妙的僵持,彼此都在等待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最终还是赛尔斯败下阵来。

  赛尔斯牵起诺的手,冰冰凉的,还有些许的颤抖。而手的主人也没有丝毫打算离开的举动。

  “又怎么了诺?”赛尔斯关起到。

  “我突然很想抱抱你,可以吗?”诺低着头,似乎有点害羞。

  “这个,其实,嗯,也没什么不可以……”赛尔斯害羞的表情一样可爱。

  只是一个拥抱,可以是安慰性质的,友谊性质的,救赎性质的,只是这一刻,他们似乎都找到了一丝依靠。

  “赛尔斯,谢谢你。不想让你为难,我已经没有朋友了,所以我,不想连累你,你好好睡一会吧。”早已准备好的麻醉剂已经注入拥抱着自己的身体,还没等那虚软的身体的主人发出一句话,便已经万分不甘地阖上了眼。

  何时自己也学会了利用与欺骗?诺冷笑一声,来到索多玛的那一天吧,或许是一出生?

  今夜,我将要越出这个“监狱”,从此,不再受他的束缚。诺兴奋极了,他也料想过后果,但已经没什么可以阻止他了,他不愿再接受到来自罗杰斯越来越奇怪的目光和洗去记忆的伤痛,他要放手一搏。

  当他踏出医院大厅时,警报器发出了声嘶力竭般的“叫喊”。诺知道这里的警报系统一定十分先进,而且很又可能就是专门为他这样“特殊”身份的病人而配备。

  诺好笑地看了看一群围上来的貌似是医生——因为穿着白色长衣,可是,又似乎不是。无所谓,诺冷静地举起从赛尔斯身上借来的手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突然展颜一笑,“放我走!”然后挑衅地扬了扬精致小巧却极具杀伤力的武器。那些个家伙似乎也没太大意外,僵局就此产生。

  时间流淌很快,诺没有时间。

  “我只是想离开这里,如果不能,那么请你们把我的尸体带给他。”诺说着对着自己的左肩开了一枪。

  疼,灼热的疼,刻骨的疼,让诺苍白俊逸的脸绽放出凛然的美,屈服是为了更激烈的斗争。而现在显然已经是时机了。

  “让我走。”诺冷冷重复了一遍。

  他成功了,但是那受伤的左肩胛血流如注,说不定会失血过多而亡,那似乎有点划不来。但离开那里已经成了一种信仰扎根在诺的血液里。

  狂奔到医院外面,那辆有过一面之缘的“精灵3号”已经停在一棵树下。

  诺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神突然被点燃了,而他强支撑着的身体,却在看到那车主人的刹那向大地吻去。

  再次醒来是在“精灵3号”里,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诺想说声感谢的话,刚转头救看到琼议长紧崩得异常严肃的脸。

  “谢谢……”诺虚弱的说道,他逃了出来,逃开了那段奇怪的过去和那将会是恶梦的未来。但是,真正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谁又能知道。

  “我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很好玩吗?”议长严声道。

  “没有选择。我只是想离开。偶尔我也会佩服下自己的——‘勇气’。”说着吃吃笑了起来,谁知这一笑扯开了伤口,表情比哭还难看。

  “很疼吗?看来麻醉剂时效过了,什么劣质产品,马上查抄了。”议长愤愤道,表情认真,却更让人忍俊。

  “我说议长,你和电视里的真不一样。以后失业可以去演演电视拍拍电影做做代言什么的。”诺玩笑道。

  “说笑话能分散注意力的话我倒是有一肚子呢。”

  诺微笑着摇摇头,让他安心开车,他还是担心前路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顺畅。

  是该和那个人道别了。

  “我想你应该等得不耐烦了吧。”诺悠扬的声音轻轻扬起,通过电波传到电话的那一头。汽车的窗被放下,空气里冷列的风汹涌灌入,让人有清醒的痛快。

  “你不用费心找我,我不会从你的视线中消失,这点你放心。请你,让我自由吧。虽然我还是很想知道当初你那么做的动机,但是,似乎也不是特别重要了。我,不会再回去了。不管是什么原因。”

  “那么我们道别吧,罗杰斯。再见——”

  “等等。”沉默的那头,低沉的声音传来居然有摄人的威力。

  “你伤口没事吧?这么不要命就为了逃走?”他竟有些无奈?诺听着,不自然的拧起了眉。

  “你认为还能为了什么?”

  “我可以让你走,不过,前提是你必须把病治好。”罗杰斯竟用商量的语气和诺说道。

  “呵呵,陛下您在说笑吗?抹去我所有的记忆,然后如同一个傀儡般留在你的身边?我可以现在就再次不要命地告诉你,‘你做梦’。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而,你需要关心的是卡洛,希望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责任,陛下。晚安——”

  不再给罗杰斯任何申诉的机会,诺将手机重重地摔出车外,仿佛将自己过去的命运也暂时隔离。

  “我想我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这是一种幸福,对吗?议长先生。”诺心情舒畅,笑容也灿烂许多。

  “的确,但也可能是一场灾难。”

  “你真的不担心陛下的措施?”议长觉得诺的泰然仿佛摇摇欲坠。

  诺费力地睁开因困倦而差不多粘连起来的眼睑,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他只是不能接受失去记忆这件事,他不能,所以,只有逃。

  “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相信,其实,我早就可以离开,只是,自己不想。而罗杰斯他总有办法留住我,对立矛盾,但却成立至今。我相信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他似乎除了某件事不尊重我外,其他都很尊重我。”诺苦笑了声,再次沉沉闭上双眼。

  “奇怪了,我怎么听出你在夸奖陛下啊!世界真奇妙!”

  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诺心头一抽,是啊,竟然对那个人“充满信心”?

  索多玛的夜色并不美丽,而这郊外似乎有着魔邪般的魅力。

  后来诺知道那个奇特的医院是军事研究指挥部的,那里离索多玛有一万公里的路程。每次回忆起那个并不是特别惊心动魄的夜晚,当时的议长总会摸着胸口说道:“还好我先天的心脏病一出生就治好了,不然发现的一定是两具尸体了。而且那鬼地方定位系统也没有,太适合拍荒原恐怖片了。”每次听着琼的“高谈阔论”,诺总是在一边含笑不语,或者和某个人对视一笑,那也是后话了。

  第二十五章

  议长的府邸并不奢华,简单干净,让人有舒心的感觉。无处可去的诺也只能在他那里暂住。

  一踏进屋子,感应灯亮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一串而过。诺虽想保持冷静,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你忘了它了?乎乎,你真可怜!”

  莫名地听着身后年长自己快十岁的老男人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的诺,身上的鸡皮疙瘩开始不听话的冒了出来。

  “议长,拜托你为了病人身体着想,不要这么说话行吗?”诺回头“警告”他,却被突然出现并要贴到自己脸颊的毛绒绒的东西再次“吓”到。

  猫咪?!

  就是那次为了救它才殊途同归地遇到了议长。

  “它?一直在你这里?不,你收留了它?”诺有点语无伦次。

  “是啊!看你如此忘我得救了它,我怎么也要负点连带责任嘛!”说着还扬扬下巴,诺朝他吐了吐舌头。

  如果生活可以一直就这样下去该多好,美好平和的瞬间总是让人贪恋不已,但却比风还要易逝。

  诺要加入议会,这比他想象得更难。没有背景,没有政绩,虽然年龄并没有限制,但是毕竟在别人眼里还是个孩子。

  “我们来个曲线救国如何?”在议长和诺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个上午兼一顿午饭的时间后,一道灵光突然闪过议长的脑海。他像个被复杂的数学题困住了很久,在一瞬又豁然开朗的学生般朝诺兴奋的眨了眨眼。

  “什么?”诺也随着他兴奋起来,把头凑向他,像个想要窥探秘密的孩童。

  “你干脆就跟了我吧!”议长在诺耳边暧昧说道。

  什么??诺脸腾地红了,僵化十多秒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饭桌。

  “嘿,诺,你瞧你想哪去了?我先让你当我的助理,或者‘代言人’,怎么样?这样,那些老头子应该不会说什么了。”

  “呵,原来议长是个词不达意,表述不清的发言人啊!看来我真的要怀疑卡洛的所谓的精英是如何诞生的了。”诺虽是开玩笑,但是依旧不改嘲讽的口气,似乎很久没这么说话了。

  “其实我们接触不多,诺,这才是你的真性情吧。喜欢在嘴巴上进行战争。不过,有时很吃亏啊。”议长认真到。

  诺站立,回头,“是的,我有时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嘴巴。我知道不该逞一时之快,可是……”

  “看来上帝让你遇到我是太正确的意外了。你一定会在那个舞台上畅所欲言。但是,畅所欲言可是会有代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望向议长那双深邃如亿万年前大海般幽蓝的眼睛,诺看到沉沉的担忧。

  “谢谢,我会小心的。”

  “诺,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太过清澈了,其实我很早就听说过你。当然只是一些闲言碎语,可是你的眼睛却仿佛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婴儿。我最担心的不是你的安危,而是你的心灵。我真的害怕哪一天你的眼睛会像索多玛的天空一样蒙上一层晦涩的阴影。”

  “哦?我倒不是很担心啊,你的眼睛也很漂亮,很干净的蓝色。”诺牢牢地盯着那双蔚蓝的眼珠,渐渐地和另一个熟悉的眼睛重合在了一起。诺惶恐的移开了视线,尽管努力掩饰,但方才的一丝狼狈还是没有从议长眼皮底下顺利逃走。

  “诺?”

  “没事。”掩饰下的仓惶,诺担心会一不小心又出来惹祸。

  “很多时候,真相都是用最美丽的外表来掩饰的。不,这么说也不对,真相和你了解到的往往不是那么回事。你要记住。”议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诺。

  “是吗?你是要我也提防你吗?”诺试探性质的俏皮地眨眨眼。

  “当然。你最缺少的就是戒心。你把人都划分到各个阵营,然后区别对待。可是,哪有这么简单。你是个太典型的基督徒。这在索多玛可行不通。”

  这之后的一个多星期对诺来说比和罗杰斯周旋还要费神。

  议会显然正在酝酿一场战争。一场无人能阻止的战争。你闻不到硝烟味,但却分明可以感觉到它的激烈和不容回避。

  对于卢尔人的屠杀似乎告一段落了。诺对着显示器,眼睛却失去了焦距。为什么,突然,停止了?是阴谋?是陷阱?或者,是妥协?最后诺把最后一个假设无情枪毙。

  亲身经历了所谓议会大厅的唇枪舌战,诺竟觉得无比好笑。那些人是比自己现时太多的利益主义者,却比自己更异想天开。对于处理卢尔人问题上,议会显然发生分歧。一方提出和平解决,一方则尊崇原来的清洗计划,还对于停止计划表现出极大的不满。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卢尔人的存在是罪恶和堕落的象征,而且浪费资源。这些人还真是想得周到。可怜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陛下可不是为了这个才制定什么清洗计划的。如果卡洛亡国了,你们能去哪寻找资源?诺嘲讽地勾起了唇,这一罕有的表情被议长那媲美照相机的眼睛捕捉到了。

  “哦,诺,你那样的表情很迷人,但,也很吓人。”不知何时议长已经来到诺的身边。

  “是吗?可是没有吓到你啊,否则你应该逃得远远的,不是吗?”诺回过神,继续研究着屏幕上那些所谓政治家的言论。

  “我想你以前应该不是这样的。”议长面色一沉。

  “我现在是什么样的?以前又该是如何的?”诺俏皮地眨眨眼。

  议长那蓝色的眼珠被撑大,为难的挠着他柔软的金发,样子颇像被老师为难住的开小差的学生。

  “诺,你在捉弄我吗?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发现诺明亮的黑眼珠闪过狡黠的笑意,议长严肃道。

  “不要生气,这样可太没风度了,不是吗?议长你可是能言善辩,现在怎么词穷了?”

  “你是我的银色子弹,我认输,可以吗?”议长忽而哈哈一笑,举手做投向状。

  诺笑笑,不似从前,原本以为努力终会得到上帝的眷顾,可是,到头来,一切都似乎混沌得像杂烩汤,混浊粘稠,看不清内容,看不见未来。但求心志能似从前,但这样,似乎更难以生存在这个政治的漩涡中。

  “他,没有什么行动?”议长的话打破了些许的沉默和那沉默中微妙的温馨,此刻空气里又弥漫起了若有似无的心惊。

  “没有,这才让我不安。他,真让我困惑。”诺和议长之间用代词“他”来指代那个高高在上的独裁者。

  诺没有说如果可以,他想当面质问罗杰斯,可是,他不敢回去,他不想回那个不是牢笼的牢笼,不想被人摆布,不愿成为傀儡。

  “你的病?下午预约了医生,我陪你去。”不容反驳的口气,但是诺还是拒绝了。

  “我自己去。”

  离开,藏起了眼里的黯淡,诺知道自己的精神和生理都在那所谓的病的阴影下折损。撕裂躯干的疼痛可以忍一次,两次,但是越发严重的病痛,让诺在片刻的嘻笑后,难掩一丝划过心际的抽痛。

  “你脑中的血管畸变瘤正在缓慢成长,虽然缓慢但是破坏力仍然很大。而且,你的精神方面疾病似乎正在影响着这个瘤的变异。怎么说呢,这样的病例很罕见,我希望你能留院。”

  “切除你的血管瘤并不困难,但是它的成长和你的精神疾病有直接联系,我认为你的精神方面疾病是导致它出现的根本。”

  “……是的,如果要彻底治愈你的人格分裂,的确要进行人工洗脑。”

  医生的判决,诺很意外。并不是意外要洗脑这个事实,而是,这个结果和那时是一样的。那么,他是错怪了他?那个人,并不是另有目的,而真的只是为了他的健康?

  即使失去生命,也不能洗去记忆,绝对不能。

  人格分裂?诺紧紧锁着眉,何时患上了这样的病?难道会分裂出N个人格?

  “你的精神疾病并不严重,它似乎转移到了肿瘤方面。但是两者息息相关,所以,治疗哪一个都不是最彻底的。我的猜想是如果把肿瘤切除,你的精神分裂会很严重,但也不排除再生肿瘤的情况。而你是坚决不愿洗脑的,所以,这令我们很为难。而且你也感觉得到它在你头颅里肆虐吧。”医生的话言犹在耳,但诺闭了闭眼,无心去理会。让它去肆虐吧,疼痛总是有令它消停的东西。

  屠杀的停止,似乎并没有换来应有的平静,至少议会的硝烟没有平息的迹象。

  表面上看似是琼这边的主张得到认可,但是,主战派的势力却大有压过其之势。

  诺静静地坐在琼身边听着,台上正在滔滔不绝的人算是琼的对头。

  “卡洛的历史,各位没有不熟悉的。卢尔族的出现是卡洛开始堕落的原有。而我们的前几任帝王都有被卢尔人美貌所诱惑而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我们在庆幸陛下英名的继续执行种族清洗计划的同时,竟然有另外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真是另人心寒哪!”

  诺噗哧笑出了声,用肘搡了搡身边正在挤眉弄眼的议长,“他比你还搞笑!”

  “谁说不是呢~”

  “可你们政治主张不同,不然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不,不,我们是朋友。但是,凡是我支持的,他都反对。所以,他走上这条路,是我的错,我的错。不要怪他。”议长说得一脸严肃,末了还惋惜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次换成诺对着议长挤眉弄眼外加张着可以塞下一个汉堡的嘴巴。

  “我和他,说来话可就长了。让我想想,估计从巴别底楼走上去,在从顶楼走下来,只能把我们的相识说完。”议长摸了摸干净的下巴,若有所思道。

  “没胡子你摸什么?”诺白了他一眼,和议长相处久了,诺和他也开始随便起来。

  “咳咳,不要说出来,随便摸摸。”

  “你那是装深沉。”

  “你平时不都很认真听的吗?今天开小差,要罚——”议长可不想败下阵。

  “不,我有很认真,只要把你的主张研究透彻不就可以了吗?”诺再次无辜地朝议长眨眨眼。这是他在认识议长后经常做的表情。

  “各位,难道我的发言很无聊或者很好笑吗?这里居然有人十分不严素地开始笑了起来。看着我,对,就是你,议长大人。”台上的人似乎有点恼怒,但微笑着压抑怒火的表情更逗人。

  “汉斯议员,请继续,不用理会我暂时的面部抽筋。千万不要质疑你自己的言语的魅力,这是你教我的。”说罢议长往椅背一靠,双手环于胸前,褐色的眉轻轻一扬,无尽挑衅尽在不言中。

  “当然不会,只是您的抽筋怎么已经发作了快十年了。我看给您看病的医生可以歇业了。”

  “请不要岔开话题,各位对你的言论很感兴趣呢。请赶快继续。”说着,琼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场一触即发的无聊的唇枪舌战在琼议长的离开下“不欢而散”。

  第二十六章

  议会大厦的北面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个急促的脚步声回应着空气里的冷酷。

  “为什么不听完?”

  “我没有一次是听完的。”

  “这就是理由?”少年不满道。

  “听他和我唱反调,我听了快十年了。我能听到一半而只是开个小差而不是呕吐不止你已经要佩服我的定力了。”

  “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

  政治的漩涡,已经开始慢慢吞噬着诺的心灵。他原以为议长会是他的希望,但是,在这个漩涡里,没有一个人能成为另一个人的希望,因为谁都在挣扎。

  “议长,计划的停止,似乎并没有带来和平的迹象。”诺不解道。

  “这并不奇怪,因为,这个计划是从上一代就开始的。拥护者太多,而这的确带来了利益。种族与种族的冲突和仇恨通常都是没有理由的。这是人类的本性,对于异类的排斥和敌意,仅此而已。嗜血、屠杀是埋藏在人类内心等待被唤醒的恶魔,一旦有个合理的理由被唤醒,谁都不愿意抛弃。人类都是这样,而我想,如果给你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杀了你最恨的人,你会犹豫吗?”

  诺睁着沥青般的眼睛,似在怀疑,似在惊愕,似在发问般地看着议长那异常认真到残酷的脸。

  “不,你错了议长,我的确曾恨过别人,希望他不存在,但是,我,不会杀人。我不认为个人有惩罚别人的权力。”诺正色道,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议长的想法存在如此大的差别。

  “你还太小,诺。”议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似乎想结束谈话。

  “是吗?下周我就满十八了。”太小,也许吧,诺无谓地笑着。

  “哦,那要庆祝了!诺,要怎么庆祝呢!”议长又回到了搞笑状态,摸摸诺的头,拍拍他的肩。“买新衣服,订饭店,还有礼物,诺想要什么?”议长捧起诺的脸故作认真地问道。

  “议长——不用,不用。”诺本想制止议长对待小孩子的举动,一转念,又挥了挥手,故作老成。

  诺望向远处的眼神,似乎想要看到未知的将来。可惜他无法看到未来,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黑影从拐角处走来。

  站定的两人,听着从不远处传来渐渐逼近,似乎有着压迫感、不急不徐的脚步声。没有阳光的洗礼,走廊因这脚步声显得空旷而压抑。

  “议长大人,你不在议会厅,怎么跑到这里来……幽会吗?”安静到可以听到上帝叹息地走廊上,一道夹杂着戏谑的声线传到诺和议长的耳朵里。

  终于,诺看清了那个可以用脚步声来压抑别人的男子。

  该怎么形容他呢?黑色的长发随性地披在身上,冷俊的脸孔泛着高傲的不屑,细长的眼带着与生俱来的妖娆,是的,妖娆,那是诺曾在安眼里看到过的光芒。而,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军服的男人,却没有安的亲切,他从头到脚趾头,都似乎透着西伯利亚的寒气。那不同于罗杰斯和洛狄的冷,那是一种渴望将人玩弄于鼓掌的冷酷,而非冷漠。

  “我想在这里见到你才是今天的头版吧,隆上将。”议长带上安全面具,嘴角拉出一道不自然的弧度。

  “我倒是很好奇,你身边的这个少年,不是‘传说中的平民王后’吗?”像是发现新大陆般,上将夸张却不失嘲讽地说道。

  “对不起,隆上将,我没听清楚你的话。”诺冷冷地机械地翕动着嘴唇。

  “少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了。不让人觉得虚伪吗?卡洛是允许同性结婚的,不过在皇室似乎有点困难。我真是很好奇罗杰斯,他怎么会……对了,罗杰斯他每天都要你吗?你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隆妖娆的绿色眼珠死死地盯在诺的脸上,想在那张略带稚气的脸上发掘什么。可惜让他失望的是,那张如瓷器般小脸上除了轻蔑以及不屑外没有他所期待的屈辱和惶恐。

  “隆——”议长提高八度的声音并没有起到阻止隆继续下去的作用,反而提醒了他还有议长的存在。

  “哦,对了,议长大人,你和他在一起难道至今都没有惹上什么麻烦?何时只为政治而活的你作起了慈善家?我想我如果是个记者一定第一时间采访你。等等,难道,你也喜欢这种——呃,小男孩?看不出你和罗杰斯品味如此相似。这也许会在今年卡洛的最不可思议事件排行第一。”隆眯起他细长的凤眼,睨了睨脸色阴沉的议长。

  “隆上将,我倒是第一次发觉,军人也可以像你这么——呃,罗嗦的。”诺微微抬起头冲隆不屑地一笑。

  “本来,我也只是觉得作为国家机器的你们除了有时可笑愚蠢的忠诚外,原来还有媲美那些妇人的口才。我真是为SUN和你这样的人是一样的军人感到难过。”诺冷哼一声。

  “吉尔德?难怪,原来是你引诱吉尔德,让他背叛帝国的。你的事迹尽管不知为何被压制地无声无息,但是,还是有不少风言风语飘荡在索多玛的上空。勾引完了吉尔德,然后是罗杰斯,现在,又是琼。你,到底为了什么?用了什么高明的手法?你的眼珠向所有人宣布你是个来自底层的小白鼠,难道从小和妓女生活在一起,从她们那学来的本事?看来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你叫什么?”隆斜睨着诺,修长的仿佛不是用来拿武器的手指从诺的太阳穴轻轻滑落停在喉咙口微微凸起的喉结处。

  “你总有天会知道,但我并不认为我有认识你的荣幸。”诺不喜欢眼前这个不知道尊重怎么写的所谓的军人。

  “隆,上将,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注意你自己的身份。”议长冷冷一句,不似一贯的幽默,让诺一怔,却对隆毫无威慑力。

  “议长,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话。吉尔德因为他而死,罗杰斯的处境我比你清楚,并不好,这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你应该知道原因。那么,现在和他在一起的你,的下场,我会拭目以待的。再见了。”

  即使长发半遮掩了他清冷的面孔,诺还是分明看到他嘴角的含义不明的笑意。他,对他们怀着近乎残酷的敌意。

  为什么自己还要提SUN,为什么,他要说SUN是因自己而死,也许,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诺似乎被抽去了灵魂,虚软地倒在冰冷的玻璃墙上,回头,俯瞰,那是足以肝脑涂地的高度。

  “有时,我总是在想,当时安怎么有那样的勇气从巴别跳下来。”诺闭起眼,安妩媚的笑颜,惆怅的低眉,和那最后惨不忍睹的破碎。

  “安?”

  “一个朋友。”

  “那个企图谋刺陛下的歌手?”

  “消息还是泄漏了吗?我不希望任何人评论他。无论是歌颂或者鞭笞。”诺觉得在他脑内的毒瘤开始复苏,慢慢吞噬他的理智和意识。

  诺知道他必须在昏倒前离开琼,他不需要不必要的关心,琼是不会让他放着病不管的,但是,管的结果是自己不能接受的,何必劳人劳己?

  “议长,我要去见一个人,先走了。”不待对方做出反应,诺已经冲进电梯,在门阖上最后一道缝隙前,给予了门外人一个苍白的笑容。

  第二十七章

  凌晨三点,议长将睡倒在资料影像室的诺抱到床上。

  “这孩子,究竟为了什么?”

  夜深人静,的确是个很好的思考时间。

  回忆起十年前和汉斯一起读的大学,究竟是为了什么两人反目至今?为自己倒上一杯“人鱼5号”,如火的液体在喉咙和胃里蔓延,让本就毫无睡意的议长更精神。

  缓缓放下高脚酒杯,如狼般的犀利目光投射到诺熟睡的脸庞。

  “晚安,上帝的孩子。”

  每每到夜,思绪总是会回到从前,自认不是矫情的男子,却也如此爱回忆,是个令议长自己都为难的习惯,不能说是怪癖,但,不让人喜欢,虽然并不会有人知道自己的想法,但是却依旧害怕被别人窥探到什么似的,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去回忆。

  “人鱼5号”原本是一济毒药的名字,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有它的存在。只是一时赌气的玩笑,竟发明了可以让地球上所有人死上几回的东西。

  ……

  “汉斯,据说人鱼的眼泪是有毒的。”琼一身白大褂,带着颇斯文的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试管。

  “我说琼,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复古’!还带几个世纪前的眼镜?!”

  “我爷爷的。”

  “你那试管里那么迷人的是什么?可以喝吗?”汉斯穿上工作服好奇地探过脑袋。

  “当然,你要不要尝尝?”琼转过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将试管凑到汉斯嘴边。

  “你那表情,我看我还是不要当你试验的小白鼠,然后明天上个头版——某学生在实验室暴弊,疑似吞食有毒物质。”汉斯像见了撒旦般一溜烟逃进了里面的实验室。

  琼最后把“人鱼5号”的所有资料删除,对着空白如自己心的屏幕,他沉沉地闭了闭几天没阖的眼。

  帝国到底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自己又为了什么而如此拼命研究?

  只是为了让那些异族人迅速地灭亡吗?

  毕业后,他放弃了帝国卫生安全署的工作,开始了最初的政治生涯。

  他任由着政治漩涡里的颜色浸染自己,他决定的路会一直坚持,如同信仰,但如果发现错误,就会马上停止,改变,但是,对与错,从来都是不容易分辨的。

  为何索多玛城的上空,总是阴霾沉沉?

  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不爱我了。

  你错了。

  没有……

  那么,就是这样吧……

  “议长,这么晚,你还没睡?”

  不知思绪在这个死寂之城飘荡到何处,是不是能够飘进那个人的梦里?那个从来都爱早早睡觉的人,现在应该睡了吧?

  “啊,是诺啊。怎么起来了?看你都瘦了好几圈的样子。我可不想被警察抓走安上个‘虐儿’的罪名。”议长收敛了沉闷的表情换上轻松的笑脸。

  “有点紧张,就醒了。”诺望着隐没在黑暗中的议长,伸手去触摸开关。

  “不要开灯,就这样。就这样……”议长将最后三个字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议长,你不习惯光亮吗?真让人意外。”

  “是么?这就让你意外了?”

  “议长,你今晚有点……不一样。”诺感觉出空气里荡漾着异常的气氛,并不诡异,但有些伤感。

  “也许今天是个适合怀旧的日子。年纪上去了就是这个样子,我在你这么大时只想着怎么完成报告试验,以前的事归了档案就再也不愿去打开了。”

  “你才二十七,说得好想八十虽的老爷爷似的。”诺被他故作老态的话语逗笑了。那种清新的毫无杂质的笑声已经久违多时了,议长感慨一叹。

  “还叹气,你可别年纪不大,精神却像起老人来了。”诺难掩想要大笑的冲动。

  “来,诺,喝喝我发明的酒。”走出阴影,议长将盛着蓝绿色液体的酒杯在诺的眼前晃着。

  “很漂亮的颜色,像……”诺在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来形容这美丽妖冶的液体。

  “像,大海的颜色。”没有真切见过大海,诺只能凭借照片来猜测。

  “是人鱼眼泪的颜色,也可以说是上帝的眼泪。”

  诺注意到议长在说这句的时候,眼神倒退倒退倒退到不知名的过去。

  “原来眼泪的味道是这样的。”诺压抑着体内如火的灼烧,发表着评论。

  “哭过吗?”

  “当然。议长呢?”

  “忘记了,所以现在想要想想过去。”

  ……

  “其实,我们并不了解彼此。”议长深沉的嗓音透着一丝笑意。

  “的确。今天,那个叫隆的人,他其实说的都是我的确做过的事,但是,那也只是在别人眼里发生的,事实,我不想说。”诺仿佛在和什么做着较量,吃力地说道。

  “不想说就不说,再喝酒。”

  诺将酒杯在手中晃动,那迷离的蓝绿色,美丽得像是将SUN和安的眼珠压榨而成。糅合了SUN眼珠坚定的蓝和安眼珠鬼魅的绿,那是人鱼眼泪的颜色。原来眼泪可以是有颜色的。

  “隆说得没错,和我在一起的确没什么好事。我来这里是因为一个被改造的卢尔朋友,后来他和他的爱人都死了。虽然他们死时似乎毫无遗憾,但是,没有人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吉尔德上校也因为我而死,还有安。”诺终于知道为什么人类如此爱酒,它们的确有魔力可以让人拥有勇气,拥有抛开一切的勇气。

  “哦,别这样,诺。上帝为什么不来拯救你这样的孩子?”

  “如果可以,请他先救救卡洛。”

  “这样的帝国,我们该为她奋斗吗?”

  晃动酒杯中柔和的液体因突然的制动而溅洒出来,在黯淡的光线下泛出一丝荧光。

  “议长?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诺听出琼口气里的怀疑和动摇,这是他从未意料到的。

  “当你习惯被暗杀,被陷害,被诬蔑,当你……算了。当初的理想,和现在的处境相差十万八千里,我却还在狼狈坚持,我狼狈不要紧,但是,害他更加狼狈,我真的不想。但是,如果现在我退出议会的话,诺你会觉得很为难吧?”议长突然的语调一转让诺措手不及。

  “的确。当初,我在大屏幕上看到你时,就想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你,哪怕一面也好。”

  “以为我能挽救这个正在走向毁灭的帝国?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彗地大冲撞。我是个政客,诺,你记住,也许十年前的我是你理想中的英雄,但是现在的我,不复从前。很晚了,休息吧。明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所以,养精蓄锐吧。”

  诺目送着议长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的拐角,现在的他,已经不愿去了解谁,也不需别人的理解。也许将理想与现实撮合的结果就是在失望中挖掘希望,在尽头找到出路。

  站在讲演台上,诺反而平静如镜。作为议长的“代言人”,诺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柔和的灯光下诺年轻的脸上闪烁着淡然却异常坚定的神色,尽管半圆形阶梯状席位上坐满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个怀鬼胎的政客们。

  “各位早上好,我是琼议长特别委任的执行秘书诺,今天,他不能出席所以大家看到的就是我。”不再是从前甜美笑容,诺得体却冰冷一笑,而这一笑在巨大的屏幕上看来依旧是那么迷人,似乎还带着前夜酒醉的迷离,眼角拿晕不开的清涩却硬参着故作的成熟,并不让人啼笑皆非,而是一种沉沉的无奈。

  “如今的议会不似过去的团结。这一点,我并不觉得是个遗憾,反而我很庆幸。听到不一样的声音这才是卡洛现在最需要的。我的立场从我踏入索多玛就没有动摇过——我是坚决反对‘种族清洗’计划的。难道你们不认为就是因为这个荒唐、惨无人道的计划才使卡洛陷入现在这样混乱的境地的吗?难道你们不知道索多玛城以外的地区人们的生活和处境吗?”说到这里由于悲愤,诺稍稍哽咽了一下。

  “诺先生,请容许我说几句好吗?我很佩服你在这里的勇气和琼的大胆。希望您穿了最先进的防弹服。种族的冲突从来没有停止过,而,罪恶的种族的确没有生存下去的权力,他们的存在只是在制造堕落和浪费资源。计划的制定是有历史依据和现实价值的。琼议长的天真难道是受你影响吗?”

  “先生,难道上帝没有告诉你众生平等吗?您这种种族论调本来就是个很错误的概念,难道不是吗?”诺反唇相讥。

  “孩子,这里的人,早就抛弃了上帝。你请继续吧。”

  诺注视着面前的显示屏上那个看似五十出头的男子揶揄的笑脸,嘴角微微一沉。

  “我希望能听到我言论的各位思考一个问题,你们是希望战乱还是和平?也许你们出身贵族不能了解处于战乱下的我们的生活。那里没有富足的食物,没有洁净的水源,还要接受没完没了的盘查。我曾经生活的地方是卢尔人常出没的边境,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们,那样的生活除了提心吊胆外没有其他。我可以做的就是祈祷。但是当我发现祈祷是多么无力的时候,我在一个朋友的带领下来到这里。我只是想说,卢尔人没有什么错,如果堕落,那也是你们的错!”最后一击,掷地有声,随着诺毫不犹豫如闪电般伸出的指向前方的手,这席话或轻或重地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孩子,你还太天真。世界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依旧是那个中年人。诺看到他摇了摇头,眼珠透着明灭难测的绿色幽光。

  “先生,我想那是您老了。世界也许不是说改变就改变,但,如果不想去改变,那么,就永远不会改变。我并不是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和平是我从小的愿望,我希望能看到它实现。我不是政客,在这里说每一句话都要瞻前顾后,费劲心机。请各位仅把这席话当成是我的发言,我不能代表议长。谢谢。补充一句,我也不想代表任何人。”似乎完成了一件盼望以久的使命,诺舒了口气。他好累,想就这样睡下去。

  走出议会大厅,空气并没有想象中的怡人,但能奢望什么呢,索多玛的空气,不是用来享受呼吸的。

  “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你清点下。”一个戴着运动帽,将帽檐压得低低的。

  “没有错。你是要现金是吗?”

  “这样比较放心。你也知道,这并不好弄。”那人无奈地笑笑。

  收下钱,那人转身欲走,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踌躇了一下,最终回过头。

  “先生,我不知道您要这些做什么,但是,如果是用在身体上的话,我劝您要当心。”

  诺略略一惊,旋即给他一个善意的微笑。

  十瓶“血腥紫罗兰”,能支撑多久?诺抚摸着透明的瓶子,神色凝重。

  下一步,诺的计划中是让议会对安全局施加压力。其实他所做一切的矛头都只针对一个人。他的目标是让卢尔人与卡洛帝国坐在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的规划。

  这一天,希望不要太迟。

  来到远离硝烟味浓重的政治地带,诺来到这个城市最边缘的地方,他不知道这里该怎么称呼。从前吉尔德似乎就是从这里驶过带着自己去那个如同死城般的地方。这里现在依旧荒凉颓败,为什么不重建?似乎有过答案,但是诺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恶毒的肿瘤还在慢慢吞噬他的记忆,渐渐磨平他的毅力吗?请你停下吧,哪怕只是一下,PLEASE——

  电话终端响起,“诺,你在哪?怎么还不回来?”

  “嗯,我想散散心。不好意思借你车这么久。”

  “我担心我那破车干吗?”

  “我没事。只是,去看一个朋友。会耽搁一些。”诺声音低沉。

  “你,真的没事?不要骗我。诺,我看了内部转播,你很棒,不过的确是个不合格的政客啊。”

  “让你失望了?”

  “当然——没有。”这句话把诺眉间的阴影轻轻扫去。

  ……

  “有你的包裹。早点回来。”

  收线。而议长最后那句话却让打消了诺继续闲逛的念头。

  第二十八章

  在这个万年似乎都是阴天的城市,诺没有朋友更没有亲人,当然议长除外,而那些在巴别相识的人,虽有过瓜葛,但是现在也该将他遗忘了。

  诺回来的时候,议长在厨房里折腾,一副家庭煮夫的样子。诺安静地走过如同那只宠物猫咪。

  那份包裹安放在诺的写字台上,安静却透着不安分的气息。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什么人的礼物?栖身于其中的是毒药还是珍珠?

  谜底就在眼前,诺放弃无谓的猜测。打开那个金属密封的盒子。里面是个雕刻着古典图纹的精致盒子。上面的图案如此熟悉,他定是在哪里看过的。诺闭起眼努力回忆,眉头随着他的痛苦而疯狂扭曲。

  “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张望,却看见那个孩子痛苦不堪的表情。

  诺艰难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一双由于不安而失措的眼睛。诺苍白地笑了笑,“没什么,庸人自扰。我在想这个图案的出处,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神经疼,医生说不要紧的。”诺像个大人样拍拍议长的肩。

  “这个盒子?这个图案?”议长好奇地探过头去。

  “这——是卡洛皇家标志。诺,你该知道是谁给的意外惊喜了吧。”议长收回视线,转身离去,留下错愕的诺僵立在原地。

  知道,那个人,是报复还是威胁?

  那个仿佛是潘多拉的盒子在诺纤细的手掌中安静的仿佛没有一丝危险。

  也许,他,并不是自己所想的人。卡洛都是他的,又何必用不入流的手法来对付自己呢?想罢,竟是毫无负担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安放着一张电子卡。是房门卡。那是,那个曾经住过的地方,尽管短暂得让诺也怀疑也许只是幻觉。

  上校的公寓?!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为什么?

  这并不是盒子里的全部内容,在卡片的底下,还躺着一张纸条,一张压着细细花纹的纸片。上面用古老花体写着古来的文字——Happy Birthday。 落款:那个似勾人灵魂的J字。

  他该感激吗?他该道谢吗?即使想从这不合逻辑的举动里找出卑劣的动机,诺现在也不愿。的确,如当初议长所言,自己的确习惯把人划分归类,但是,人,此等复杂生物又怎么可能简单分门别类,按此来区别对待?那么就宽容吧,待发现那是个骗局也好阴谋也好,再去嘲弄自己的愚蠢好了。

  已经十八岁了,半年过去了,却觉得漫长如半个世纪般。轻轻阖上盒盖。这是份太棒的生日礼物,诺坦白承认。

  踱步来到餐厅,对着一桌子的佳肴,诺露出了俏皮的笑颜。

  “这么多好吃的,我全包了。”

  “等你这句话很久了。你搞定啊,不然浪费粮食是死罪!”围裙还系在议长的腰际,弄得诺将刚刚吃下的蛋糕差点喷出来。

  “你将来的妻子一定很幸福啊。有个这么能干的丈夫。金牌丈夫奖舍你其谁!”诺说着翘起了大拇指。

  议长眼底流过一丝黯然,快到像是被黑洞吸走般不留痕迹。他不置可否的扬了扬左边眉毛。

  “议长,这是‘最后的晚餐’了。”诺抛弃“淑男”风格,开始风卷残云般横扫餐桌。

  “所以你就想一次捞够本?”

  “是啊是啊!”诺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

  “为什么呢?和那个礼物有关?”

  “嗯,是。”诺突然收敛起放肆的笑脸,简单回道。

  “有去处?”

  “嗯。”

  “诺,你真的太让我好奇了。我并不是个喜欢窥探别人秘密隐私的人,但是,我却很想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希望你不要鄙视我。”议长说着不好意思地抽了下嘴角。

  “不会。不过,不值一提。至少,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事。让你好奇的,也许只是我和帝国一些高层的关系。但是,我敢发誓,我并不是出卖色相的人。其实,别人怎么看,又有什么所谓,我只坚持自己所信仰的。”

  “值得敬佩。你是个了不起的人,诺。”

  “不,不,如果我了不起,我就应该能够压抑我的脾气,而不该去招惹任何人。如果我不那么冲动,卢尔人也不会越狱失败,至少不会死得那么快。如果,不是我得罪了他,很多人也许都不会死。如果,我,没有认识SUN,他也许不会死。如果……”

  “够了,够了,诺。你还真是个基督徒,这,怎么是你的责任呢!忘掉它们吧。虽然我并不相信命运,但发生的事情,你只能接受。或者,将未来当作努力的目标。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人死都死了,对吧,想他干吗呢?”看到诺因内疚而痛苦扭曲的脸孔,议长手足无措起来,他讽刺地发现在台上口若悬河的自己,在安慰人方面实在是连幼稚园的孩子都不如吧。

  “议长,有没有人说过你在别人伤心的时候你还是闭嘴的好。”诺啼笑皆非。

  琼歪着头煞有其事地想了想,很肯定地说有。

  那顿饭勾起了两人或多或少,或喜或悲的过往回忆。一个可以算是中年人的人,和一个刚成年的少年共进暂时在这个公寓里的最后晚餐。毕竟明天,诺将成为议会中合格的一员。

  议长用复杂的眼神在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少年,似乎在执着着什么,执着到让旁人都不忍。

  “今天在议会上和你对话的人,是雷恩伯爵。他是陛下的叔叔。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以后一个人住一切当心。地址告诉我,每天我还是来接你吧。”

  “议长,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琼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为什么你没有保镖?而且没有专车接送?”

  “保镖自然有,在你不留意的地方。贴身的那种多无聊。我会开车啊,不用浪费资源。”议长认真回答道。

  诺呵呵一笑。一切,笑过,也就让它不留痕迹吧。

  匆匆,诺告别了议长,和那只黑色皮毛的小生物。

  颤抖地将门卡插入。门锁开了。

  门口的灯冷冷洒在诺的脸上,反射在过于紧张和兴奋反而散尽血色的脸颊上。

  过道的感应灯缓缓亮起,诺机械地移动着脚步,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公寓。

  客厅还是那张大到让人觉得异常寂寞的餐桌,印象中第一次看到它时,上面什么餐具都没有,而现在,两双餐具却更让人有咽在胸口的悲怆。

  SUN……

  而那间属于诺梦想的房间,似乎因为缺少主人的照料而显得有点黯然。伸手拂去画上薄薄的灰尘,那下面是诺从未失守的理想。以前他紧紧把它们当作美梦来幻想,如今,他是那么坚定地想要实现它。

  我答应过你的,就会努力去做到。这依旧是我的信仰,从未离开,从未改变。

  少年眼里似乎有泪,轻轻阖上眼帘,却不见泪珠滑落,仿佛被眼睛吞噬了般。不再流泪,学着隐忍和坚强。

  卡洛的冬天似乎十分漫长,漫长到让人以为春天也鄙弃这个正在走向衰亡的帝国。诺开启了暖气,将身子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冷,很冷,很冷……

  这并不是个残忍的礼物,诺反而很感激,这里的一切都保持原貌,只是,物是人非而已。

  一夜,就一夜,让我放肆一夜,让我任性一夜,这一夜,我不想去理卡洛的未来,卢尔人的处境,就让我怀念你,回忆你,感觉你,好吗?

  是的,我知道我一直都很任性,但是,我答应你,这一定是最后一次,我太累了,但我并不后悔,我自得其乐,虽然这不是什么乐趣,但是,相信我,我从不后悔。

  诺自己有时也觉得奇怪,当初那个趾高气扬,冷血无情的上校到底是怎么改变的?自己又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在这个男女比列完全失调的时代,同性相恋结婚都是合法并鼓励的,不然,地球真的要大乱了。

  爱没有理由,而恨呢,该是有千般因由的吧?

  这个问题只是在诺当时稍有混沌的脑海中一闪,但他却在之后必须面对这个问题。

  电话毫无征兆地响起,随手按下了接听按钮,诺猜测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却迎来一个异常熟悉低沉的嗓音。

  “诺,好吗?”

  视频没有开启,诺知道对方是看不到自己的,诺咬了咬下嘴唇,吐了口气。

  “陛下,我,很好。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般不起波澜。

  “……可是我听不出半点该有的,嗯,感谢或者喜悦。”

  诺一愣,“我想我不该是高兴或者感激吧,我现在担心的是,陛下不会平白无故送我如此大礼,而我也不是你的朋友。所以,所谓的代价,才是我该考虑的吧。”

  “看来我是错当好人了。怎么,你倒是认为我是假扮圣人的撒旦吗?诺,有时你把人想得太简单,有时你又把人想得太复杂。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罗杰斯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了片刻,诺的大脑来不及组织语句。

  为什么恨?

  因为你涂炭生命,因为你冷酷无情,因为你滥杀无辜……

  “你是恨我杀了吉尔德,杰拉和你的朋友?还是恨我当初那么对你?”

  “所有。”诺冷冷道,其实,他并不恨,但是当他面对死亡时,那种愤恨无处发泄的酸涩,他急需一个口让它们流走。

  “其实,你也许并不恨我。”罗杰斯语调稍稍一抬。

  “也许。”

  “诺,从前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我现在希望你可以不恨我。如果新年你愿意送我礼物的话,我希望我可以挑。还有,如果你进入议会只是想让我停止计划的话,那么你大可不必。那里不适合你。琼他现在自顾不暇。”

  “那么你呢?你怎么有空和我聊天?”敏感如诺,早就从隆那里听到了那句“处境并不好。”

  “你知道了什么?”电话另一端分明的紧张虽被极有自制力的罗杰斯压抑,但诺还是捕捉到了。

  “你到底怎么了?”诺也不由紧张。

  没有声音,窒息般的死寂。

  忽地,隐约传来一丝不可辨的轻微至极的笑声,没有揶揄,没有讥讽,没有鄙夷。似乎是孩童听到了期许以久的好消息,发出的由衷的笑声。

  “我没事。放心。”

  “我一直很放心,您能有什么事呢?卡洛你最大,不是吗?计划,你停止了计划。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和平解决这件事?卡洛和卢尔可以进行桌面上的谈判?”诺小心试探道。

  “很晚了,晚安。”

  “等等,罗杰斯。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你这么做。无论你的动机是什么。”

  “怎么?不怕我这是更血腥的下一幕的中场休息?”对方反诘道。

  诺怔了一怔,转而笑道,“也许,真是我把你想复杂了。”

  清楚罗杰斯不方便多语,诺也适时打住。

  诺还是有点怀疑,“隆上将说,你的处境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认真回答我。”最后几个字诺一字一顿很“认真”地说道。

  “很高兴你居然担心我。议会的影响力的确很大,无论你怎么想,你成功了。议会大部分开始倒向琼那边。所以我,对于剩下的那群需要点时间来应付。你不会以为我每天都是轻轻松松的吧。”

  诺忍俊不禁,罗杰斯,如今和初相识时差好多。

  “罗杰斯,我……真不懂你。”诺摇摇头。

  “彼此彼此。诺,生日快乐。”悠扬婉转的男中音,动听至极。

  “谢谢,晚安。”

  涟漪,不知不觉漾起了一池春水。

  人总是在变。想要改变世界,先要改变自己。

  第二十九章

  巴别

  挂了电话,有点如释重负,有点意犹未尽的罗杰斯重重地往高背椅上一靠。

  诺……

  唇间无意识地泄漏出这么一个音节,在耳畔萦绕着,在空气里盘旋着。罗杰斯闭目,眉宇间淡淡的沟壑像是他这些年来斗争的痕迹,只有在夜深人静的夜里放肆眉间或者心上。

  “那个叫诺的孩子似乎很面熟啊。罗,曾经在你身边见过他吧。怎么,玩腻了?”

  白天那个老狐狸的话突然在黑暗中异常清楚地回荡在耳边。

  “怎么,该不会是因为他的几句幼稚的话就让你改变了主意了吧!那还真是今年最大的新闻了。不过,我想你还不会这么不理智,毕竟你是卡洛的主人,一国的王,你的心狠手辣我在你八岁时就领教了。”老狐狸嘴角似乎永远不觉疲倦般地挂着虚伪得让人并不厌恶的笑容,那是一般人都会以为是亲切的笑容,可是罗杰斯对着它已经二十多年了,即使再美丽的东西也有腻烦的一天,何况是如此可鄙的笑容。

  “雷恩叔叔,我的行事和作风没人比你清楚。所以,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也不要拐弯抹角威胁我。”

  “怎么?这个世界上有可以威胁上帝的事物,但是,可没有可以威胁你的东西,罗,不是吗?”那人眼里得逞般的笑意泛着玩味的戏弄。

  “我希望没有。玛雅表妹还好吗?她的未婚夫是佐少尉吧?代我祝贺他们,您说我该送什么给他们做新婚礼物呢?让佐去塞尔(卡洛边哨)?据说去那里是升迁最快的地方。”

  “罗,你现在似乎变笨了。还有你不该把洛狄软禁起来。你对他的保护似乎过了头,让人总是误会你是在打压他。”雷恩伯爵转移话题。

  罗杰斯玩味似的微微一笑,“是吗?也许我就是在压制他呢?”

  “呵,希望你恢复从前的理智,为了你那个天真到可笑的哥哥值得吗?有时你恨我恨得牙痒痒吧。不过,我们也是彼此彼此。”

  五十岁的年纪,有揣测人心的资本,而自己,似乎总是在自作聪明,罗杰斯苦闷地想到。

  寂静中,罗杰斯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和他说话了。

  “这里是亲王府,洛狄亲王已经休息了。请问哪位找他?”

  “他弟弟。”

  “陛——下?要不要我去叫亲王?”

  “他没睡是吧。那,接到他那里。”

  “罗?真的是你?”洛狄的声音透着一丝惊惶和不敢置信的怀疑。

  罗杰斯竟有种哑然失笑的感觉,“是我,洛狄……哥哥,最近好吗?”

  “罗?挺好的。无所事事,像猪一样过日子。”洛狄苍白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可惜罗杰斯看不到。

  “我想看看你,打开视频吧。”

  两张十分神似的脸分别出现在对方面前,洛狄温和地笑着,虽然有点僵硬。罗杰斯习惯着没有表情的脸,但眼角有淡淡的柔和色彩。

  “哥哥,请你去看看诺吧。”

  洛狄惊愕地看着屏幕上的罗,他还是平静的表情,但是他竟然说出了敬语。

  “他,怎么了?”

  “医生说他要手术,但是他逃走了。我想你也看电视,而且,我怕他有危险。琼可从来不是个安分的家伙。这些家伙为什么有时候固执到让人痛恨呢?”罗杰斯苦恼着用手指舒了舒眉头。没有看到他的哥哥轻笑出声。

  “罗,我觉得我仿佛看到十七岁时的你。那个有时会特别不知所措的你。之后的你冷酷到连我都害怕。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恨尽管恨吧,但别折磨自己。终究,你还是会替一个人担心,我真怕你永远像个机器一样。罗,承认吧,你在乎那个叫诺的少年。”

  “好吧,我承认。”略微低下头,像吸了口气似的,再次抬起地瞬间,两双幽绿的眸子隔着屏幕对视着。相逢一笑,恩仇尽泯。

  洛狄笑着,“其实,你的冷酷在那个少年面前没有威力。他的坚韧可以把你的冷酷剥离干净。罗,你要感谢他。”

  “洛狄哥哥,对不起,还有,晚安。”

  晨曦的第一道光线射入眼帘,诺便醒了。在吉尔德曾睡过的大床上。竟然一夜安然,头疼也似被什么神奇的力量控制着不敢来骚扰自己,诺迷信地想着。

  今天,是诺真正竞选议员的日子。

  看着“血腥紫罗兰”缓缓注射完毕,诺深深叹了口气。挽起衣袖,这种名叫“血腥紫罗兰”的药剂实则是无色,但它却必须有一种特制的针管来注射。

  圆形针管下密布着一圈细小的针,一瞬就可以将药剂注射入体内,而它也似不甘被人遗忘般在诺细嫩如丝缎,白皙如象牙的手臂上留下一小圈痕迹。起初只是密密的小孔,但是之后它们便像是吸血的小虫般,慢慢吸食寄主的鲜血来延续生命,在主人的皮肤上开出血腥的花朵。这形状正似瑟缩风中的紫罗兰。果然名副其实。

  议会大厦。下午二点。

  由于不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言,诺表现得像个老练的政客,连台下的琼也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听说议会和巴别的最高层将要进行谈话,诺不免一阵惊喜。

  “诺,国王的决定并不是最终的决定,所以,不能太乐观。”

  “什么?”诺还想细问,琼已经将他交给手下,参加会议去了。诺突然觉得很累,其实刚才的演说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气力。

  “你们不用陪着我,”诺看了看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好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你们别站在我身边好吗?”

  一坐竟睡了过去。梦里还是无人来扰,不,不,似乎有人来过,一晃就不见了。捕风一般不可捉摸。

  睁开惺忪的睡眼,天已染上了暮色。

  睡了太久了的样子,诺自嘲得笑笑。

  唰——

  什么滑落的声音。

  低头一看,诺发现一件黑色的西服安静地躺在他脚边。

  衣服的主人是谁?

  诺迟疑着弯腰捡起,一件乍看普通的西服,但诺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似曾相识。

  罗杰斯——?

  他来过??

  “大卫——”诺喊了其中一个保镖的名字。

  “是,诺先生。”

  “谁来过?”诺不知道这个保镖是否见过罗杰斯,只是试探着问道。

  “是,我们本想阻止,但是赛尔斯中尉制止了我们。我们看他并没有不轨企图,所以……”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麻烦你们送我回去吧。”

  墨镜后面的眼睛直了直,“诺先生,不,不用对我们这么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

  诺笑笑不语。

  三个不算很彪形的大汉和诺共搭一部电梯,空气有点压迫的感觉,诺觉得很好笑。

  “诺先生,您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去看医生?”

  “谢谢,我会定期做检查的。”诺朝大卫友好地笑笑,却看见那高大的保镖扭转了头,弄的诺竟有些无措。

  门开,人出,恰巧旁边的电梯也同时到达。只是好奇地一望,却看到了当日与琼“辩论”的汉斯还有他身边那个美丽的隆上将。

  似乎也看到了诺,两人缓缓加快了步伐朝诺走来。

  “诺先生,我们走吧。”看诺立在原地怔怔,大卫俯身提醒道。

  诺如梦出醒,点点头。

  “嘿,诺议员,等等。”背后传来隆戏谑的声音。

  诺叹了口气,看来今天的狭路相逢是逃不过的了,自己又没做错事,何必“逃”,诺顿觉坦然。

  “好久不见,隆上将,汉斯议员。对了,我还不算议员,请不要那么称呼我,叫我名字就好。”诺礼貌性质地微笑着。

  “对了,怎么不见琼来接你?会议应该结束了。”汉斯说着环顾四周,诺觉得他动作有点夸张,但却不惹人厌。

  “我想他大概回去了。”

  “那么,我们一起去吃晚餐吧,你还没吃过东西吧?”汉斯建议道。

  诺愣了愣,点点头。

  “汉斯,不是真的吧?”隆抱怨道,诺察觉出他眼神里的不友好,但还是微笑微笑,他一定要改掉冲动妄为的坏习惯,一定。

  “我看还是下次吧,你们尽兴。”

  “不行,隆,要不你先回去吧。”汉斯像个小孩般建议到。

  诺看到两团火焰在隆的眼里升起,又被艰难压抑,最终他点了点他似乎永不屈服的脑袋,“一起吧。”

  诺盯着一桌子的牛排,锔饭,蛋糕傻了眼。

  “喂,你眼都直了。”隆伸手在诺眼前晃了晃。

  “这些,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啊,这些只是我的份而已。”一旁的汉斯憨憨笑道。

  席间,诺只吃了一块小蛋糕。看着汉斯津津有味的样子,诺实在不忍夺他人之好。

  “诺,你多大?”

  “十八。”

  “真年轻。”

  “喂,你也不老啊。”隆眯了眯他细长的眸子白了汉斯一眼,汉斯嘿嘿一笑。

  隆晃着手里的红酒,不紧不慢地说道,“汉斯,这个人可是你的头号情敌,你是傻瓜吗?”

  “他不是。”汉斯突然斩钉截铁道。

  “不是?你确定?”隆放下酒杯煞有其事道。

  “你又不喜欢他。”汉斯一脸无辜。

  “吃饭。”这是诺第一次,大概也是很难得很难得看到隆露出害羞表情的样子。

  聪明敏感如诺,也大致猜到这三人的关系了。

  笑而不语,安静进餐吧。

  “汉斯议员,你和琼议长认识很久了吧?为什么,你总是针对他?”诺突然发问,话出了口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何时成了八卦小报记者了。

  汉斯抹了抹嘴,翻了翻眼珠,“中学时他搬到我家隔壁,后来就一直是同学。”他停了停刀叉的“厮杀”,仿佛觉得答非所问,“我才没老针对他呢。”

  诺听出了话语里的欲盖弥彰。

  算了,与己无关,本就不该问。

  “诺,你对琼了解多少?”汉斯眼色一沉,冷冷问道。

  诺被他突然的转别弄得有点错愕。“不多,不,几乎没什么了解。”

  “其实,认识这么多年,我对他也是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有个弟弟外,其他,似乎暴露在人面前的他和真正的他总是两个人,孰真孰假,辨弄不清。”

  “那个混蛋提他干吗?”隆不屑道。

  “隆上将,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尊重怎么写。”诺微怒道。

  “隆,请你不要这么称呼他,他,还是我的朋友。现在诺也是我朋友,收敛下你这脾气好吗?难道你想埋单?”

  “哪次不是我付帐?”语气明显柔和下来的隆有点不服气地看了眼诺。

  诺真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他了。真是,奇怪的……一对啊。

  “怎么,你们来这里快乐时光也不叫上我。诺?”身边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诺扔下手里的餐具。

  “琼?”两个声音。

  “我早看见了。”隆头也不抬。

  “隆,我可以坐下吗?”

  隆终于抬头,冰色的祖母绿和极地的蓝宝石在明黄的灯光下闪烁出奇异的光彩。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隆缓缓起身,不输琼的个头让人有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隆——”,汉斯轻喊,“琼你别理他,请坐吧。这里是餐厅,不是议会厅。”

  琼大咧咧坐下,隆冷笑一声。

  “琼,听汉斯说你有个弟弟?”本想挑起话题缓和气氛的诺绝对不会知道他一手把气氛推到冰点。

  琼举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垂下,似乎永远挂在脸上轻松的表情一扫无余。

  “是。”

  “诺,琼的弟弟已经去世了。”汉斯抢口道。

  连一直浮现在隆嘴角的冷笑也沉了下去。气氛结冰。

  “我们还是走吧,诺。”

  第一次,也许是诺第一次见到琼如此失魂落魄,风度尽失的样子。

  夜幕低垂。

  将保镖“赶走”,琼问诺是否愿意陪他去见见他的弟弟。

  诺本想劝他不要去了,他仿佛看到那浓到如蜂蜜般粘稠的哀伤混合着悲愤在琼的眼里发酵酝酿。

  “好吧。”

  第三十章

  车子飞驰着向一个方向驶去。

  墓地,总是在遥远的地方。

  “我很久没去看他了。他该怪我了吧。”琼喃喃自语。

  诺抱歉地看着琼,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

  “别这样诺,不要把什么错都怪到自己身上。我知道你也是好意。但是,圣一直是我的禁区。”

  从琼嘴里说出圣这个音节含着深深的眷恋和难抑的悲怆。

  “对不起……”

  “圣他,死的时候和你一般大,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太突然了,父母亲都受不了,很快也过世了。”不似平时的云淡风轻,琼一字一句,仿佛说出这段过去如同手术刀在心上肆意一般。

  诺沉默着,也许沉默才是此时此刻最好的回应。

  驶出市区,路边的风景变得异常萧索,漆黑的夜仿佛暗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阴谋。

  “诺,我们似乎有麻烦了。”

  诺尚未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车子突然加大了马力更快地向前飞驰。

  “看,后面那辆车一直跟着我们。这种地方根本甩不掉。可恶。”

  诺低头看了看显示器,的确,一辆车在他们后方30米处紧紧咬着。

  危机和恐惧犹如蒸腾的雾气般迅速在诺的心口蔓延。

  暗杀?!

  “会是谁?”诺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冷静。

  “任何人。”琼眼神一凛,脚下猛一用力,车子似飞起来般。

  将车子换成自动驾驶,琼接通了安全处的电话,“我是琼,我在第五国道,我后面有一辆可以车辆尾随,我会尽快感到第四国道,请在那里接应。还有定位我的车。如果10分钟后没有看到我的车到达第四国道,请立即派人找我。”

  “收到,议长。”

  “议长,车速越来越慢了!”

  “糟糕,他们用了气弹。”

  “诺,听好了。车子再过30秒就自动熄火,然后,马上下车。这里原本是卢尔人定居点,有很多废弃的住宅。我们一起跑。然后,到第一个岔口你往右跑。我往左跑。等到安全了再出来。我想安全处的人会马上赶来的。”

  “走——”

  推开车门,诺使出了积聚了十八年的气力拼命地跑。

  他并不是恐惧死亡的人,那是每个人的终点站,无须害怕。但是,现在,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死,不能,绝对不能。

  跑,跑,耳边的风混合着沙砾呼啸着擦破了脸皮,身后有杂乱的脚步声。不不,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怎么办,到底该去哪藏身?

  无论是谁,总是来者不善。

  黑暗黑暗,无尽的黑暗。

  慌不择路,诺躲进了一幢废弃的公房。

  漆黑的甬道,将鞋子提在手里,蹑手蹑脚,冷汗不知出了几身,诺的头痛开始撕裂着他的意识。

  一个拐角处,诺停顿,喘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恶梦。

  呼吸还未平息,颈部传来一阵刺痛,持续了只有零点一秒,但是却在昏迷前一秒如此真切。

  什么光线这么明亮?带着刺眼的疼痛逼迫着诺睁开眼睛。

  雪白的房间,惨白的灯光。

  陌生的一切,有着陌生的冰冷,陌生的恐惧。

  “哦,醒了。太好了,哥哥们下药也太猛了点。”一个纤细的声音震荡在诺的耳膜上。

  诺揉了揉依旧麻麻的眼皮,眼前似乎有个人影,却是那么不真切。

  银色的头发,白色的衣服。

  天,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雪白如斯。

  “你……”疑似是在梦境中的诺看着眼前银发紫眸的少年,讶异之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诺,你好,我是杰,欢迎来到我们的卢尔地下王国。”

  诺的恐惧感随着那少年明朗的带着极度友好的笑容开始慢慢融解。

  “你好,”诺微微一笑,生涩中努力表现出友好,“这里是?”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方才那少年是说“卢尔地下王国”!

  “这里是我们的王国,当然,我们不会一直甘心待在地底,迟早,我们会在地面上建立属于我们的王国。而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那个叫杰的少年缓缓走到诺的面前,伸出光洁如雪的手。诺站起迎上他的手,深深一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诺看清了少年的面容。卢尔人纯正的血统在他身上没有半点的遗漏,如同月色下的瀑布般光滑如缎的秀发,最神秘的紫色在少年眼中闪着精亮的光芒,雪白的肌肤,这个少年美得能让风忘记呼啸,让雨忘记哭泣,让人忘记呼吸。

  杰松开手,大喇喇地坐在诺的身边。诺此刻正坐在一张床沿边,整个屋子布置简洁,以白色为基调,没有过多的家具,一张大床,一张沙发。

  等等,刚才自己是被人挟持而来的,那么也就是身边这个少年或者是他的同伙干的?诺疑惑地转头望着他,这才发现少年也在看着他

  “怎么,发现不对了?是不是有点迟钝了呀?”少年巧笑嫣然,眼里没有嘲讽的意味。

  “是你们在追我们的车,然后……”

  杰呵呵笑道:“答对了。”

  诺略有惊愕,杰看出他的心思,说道,“我们不能再忍受卡洛的欺压,所以,我们要血债血偿——”

  诺思忖着“血债血偿”的真正含义,眼前少年明亮的眼神里却迸射出愤恨的火光,似有一个火源点燃了他眼里的怒火。

  “不,我讨厌流血,厌恶战争,站在哪一方面我都是这个立场。我不知道我能帮你们什么。”诺摇了摇头,但眼神坚定。

  杰眼里的火焰熄灭了,他歉然一笑,用手拢了拢披散到眼前的发丝,眼睛却始终停留在诺的脸上,看得诺有些不自在。

  “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我长得和你不一样,不过也不用这样看着我。”诺尴尬的干笑了几下,想缓和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暧昧气氛。

  “嗯,真的有。别动……”少年渐渐凑近的脸带着冰雪的味道,对,应该是雪的味道,虽然大多数时候诺所遭遇的都是灰色的雪以及酸涩的气味,但是神父曾告诉过他,真正纯净的雪有着清爽的味道,洁净又有着一丝冰冷。

  少年纤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到诺的脸颊,一样的冰冷。如冰雪铸造的手指从诺的太阳穴缓缓往下滑落,最终停留在诺温润的唇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诺本就混沌的大脑越发迷混。少年迅速将自己的唇覆盖在诺的上面。先是轻柔缓慢的试探,似乎是毫无威胁的,诺沉浸在惊惶中竟任由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少年“侵犯”自己。诺并不知道这个美丽绝伦的少年正在心里嘀咕:为何如此僵硬?

  还想进一步侵入,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房间内的自动门铃系统:主人您的二位哥哥到了。而门自动打开时,沉醉在其中的少年意犹未尽地、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诺的双唇。

  “你们,这是,是在干……干什么?”一个略有点低沉的声音却配着结巴的话语让人觉得异常有趣。

  有点扫兴地放开已经石化的诺,杰先是给了他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立刻扭过头冷冷地说道,“接吻!大哥,难道你不会?那要不要弟弟我教教你?”

  刚才说话的男子脸色阴郁,瘪着嘴像是在赌气,却不发一言。

  “杰,难道我们破坏了你的好事?不过你可要搞清楚他的身份,和我们的目的!”

  诺好奇地观察着这三个异族少年。那个被杰唤作大哥的人似乎是最没魄力的,不过此刻清秀的脸上挂着委屈的愁容,更添了几分让人怜爱的味道。

  “二哥,我很清楚也很明白,但是,别忘了人是我想办法弄来的。在那之前,我总有处置的权力吧。”杰定定地望着他们,不容辩驳。

  “这位就是诺先生?你好,这位是我们的大哥青,我是越。”

  诺收拾了下狼狈的心情回报给他一个笑容,“你好。”

  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带着礼仪式的笑容,美则美矣,却有种没有温度的寒气。他注视诺的眼神直接毫无顾忌,诺想着这兄弟还真像,却马上发现了其中的差别,不需太仔细,因为这区别太明显了。

  一双炙热如火,而另一双寒澈如冰。

  那双冰般的眼神像冰峰的利剑般刺向诺,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呢?那似乎像是仇敌见面时才该出现的眼神,即使对于罗杰斯,诺也不曾有过那样冷列的眼神。

  “我想刚才杰只顾着和你谈情说爱而忘了正经事了……”

  “对不起,我知道打断你的话很不礼貌,但是,我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们显然是在国道上尾随并袭击我们的人,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何在,但是我并没有做伤害你们的事。我想你们也不应该这样,我的意思是……不该迁怒于无辜的人。”诺迎上他冷俊的目光,正色道。

  “无辜的人?”他似乎对这个词饶有兴趣。

  “是的,请立刻带我去见我的朋友。我想他们一定在你们手上吧。你们不是需要我的帮助吗?难道卢尔人就是这样请求他人的?稍微礼貌了点。”诺也冷冷笑道,越来越迟钝的大脑竟然连议长都被抛到了脑后,诺把自己骂了N回。

  “好,我带你去见他。”

  走出杰(诺认为是)的房间,诺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地下王国是如何地当之无愧。

  偌大的地下如同一个宫殿般,当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是却有着威严的气魄。每个重要场地都有士兵把守。

  明亮的灯光却有着廉价的劣质,刺痛着诺的双眼,毕竟是个躲在地下的王国,和地面上那个控制着一切的帝国来说,像个笑话,但诺却笑不出来。

  地下还有地下,在电梯里诺的头痛又犯了。身上最后的稻草也用尽了。

  “你怎么了?”眼睛一直停留在诺身上的杰发现了他的神色异常,关切地问道。诺只是摇头,想把这痛楚甩出身体。

  “诺,诺。别这样,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和诺一般高的少年将诺紧紧搂在怀里,想要分担掉他的痛楚似的。

  “给我‘血腥紫罗兰’。你有吗?只有它能帮我。”诺苦笑地望着杰,忽地觉得搂着他手轻微地抽搐了下,下一秒便是更紧密的拥入。

  “大哥,拜托了。快点。”即使是拜托,杰也说得命令十足。

  告诉诺议长只是在另一个地方而已,并且给诺看了监视录像,诺才没有固执地要去一探究竟。

  “乖,这个东西并不好弄,还需要稀释,你稍微耐心点。”仿佛一个大哥哥般,杰安抚着诺。

  “没事,你叫杰对吧。你,多大?为什么刚才要那样……对我?”诺勉强睁开眼,看着杰,这是礼节,也是诺观察人的方式——看着别人的眼睛。也许从前会闪躲,现在,不,不会再如从前,面对——先发制人也许就是这样。

  “我?16了。比你小2岁而已。你是指吻你吗?这个问题不是太可笑了吗?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了。难道要我吻大象?”杰温柔笑着,却说着玩笑的话。

  喜欢?

  诺苦笑了声,曾经也有人吻他,但,那不是喜欢,而是报复。

  血腥紫罗兰适时感到,将诺拉回昏迷的悬崖边拉回,如果昏迷,极有可能沉睡不起,或者在痛楚中死去。

  “谢谢。”诺虚弱地说道。“现在可以带我去了。”

  杰想去扶他,却被诺伸手挡了回去。

  “诺,你没事吧?”议长见到诺紧张道。

  诺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只是苍白的脸色还是让议长充满疑心。

  “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抓人也要分对象,真是的,也不看看我们是哪边的。我们可是一直在帮你们的。”议长开始像个孩子般抱怨道。

  杰和越一个可爱地笑着,是的,其实他几乎一直带着可爱的面具,而那片刻的从容不迫仿佛是场幻觉。另一个温和地笑着,没有丝毫温度。

  “是的,我们知道这次是委屈你们了。这次还需要你们再度帮忙。”越上前,冲着议长粲然一笑。片刻议长便昏迷了。

  “你——”

  越转身对上诺诧异的眼神,将冰冷的笑容也扯去后,那张美丽的脸突然有种撒旦般的阴森。

  “这件事,我们只需要你。”

  诺皱眉,回头却看见杰同样阴郁的脸,像在抱歉什么似的看着诺。

  “二哥,我来说吧。”

  “诺,废话我不说了,我们要你把那个屠夫引出来。”

  诺自然知道杰口中的屠夫所指。

  诺冷静地反诘道:“那么下一步呢?杀了他,‘血债血偿’就是这个意思?”

  他突然想笑,其实人都一样,骨子里都有着嗜血的本性。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只是将这可怕的坚持转换了形式罢了,曾经也有过血腥的意识,不让它萌芽,是连上帝都做不到的。人类那次大洪水,难道只是惩罚只是救赎,难道没有屠杀的性质?

  “可以这么说。”杰停顿了片刻说道。

  “那么我拒绝。”斩钉截铁,一样地不容辩驳。诺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和自己年龄相仿,却比自己老道。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和权力。”越的声音在杰身后响起。

  仿佛知道诺要问什么似的,越继续道:“你的朋友在我们手上,你可以选择他和你死或者另一个死。”

  “为什么我没有这个权力呢?”诺喜欢玩文字游戏,他听出越并不是个说话随便的人,每个词都该有它的含义和目的性。

  “好了,不要问了。二哥,我来和诺谈吧。你去陪大哥。”杰微微皱了皱眉,很难得的表情,诺想到。

  “为什么不让我说?我的好弟弟,这个人,由于他的失策,他的鲁莽,牺牲了卢尔族多少人?角斗场上,他是如何激怒野兽,让它扑向你的姐姐的。请你不要忘记!”越厉声道,表情因愤恨而扭曲,美丽却带着骇人的狰狞。

  “这不是他的错,哥哥,你明白的,不是他的错。”杰努力按住越的肩头,柔声安抚。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哪里出了纰漏?

  “是,是,是我的错。对不起,只是,我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诺低下头喃喃着。

  “所以,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要赎罪,只有这样才能安抚那些枉死的灵魂。”越激动地吼道。

  “也许可以换种方式。”诺用肯定的口气说着怀疑的语句。

  杰嘴角轻轻上扬,调皮地看着诺,“不,只有这个方式。”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而且,议长已经联络了安全局,他们的人已经定位了车子,我想他们会知道我们出事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在这里不会太久。本是想脱离险境的一张牌,却出得太不是时机。

  “诺,我们并不笨,怎么会让你们把卡洛的部队引来。”

  “哼,口口声声说是帮我们的,也不过是个无耻的政客,如果他们找到这里的话,岂不是要把整个卢尔族都毁了吗?”一旁的越冷眼冷语。

  杰不悦地皱了皱眉,越本想继续,却硬生生吞了下去。

  诺本就苍白的脸现咱已经褪去了血色,他颤抖着双手,以前的一切又仿佛历历在目。是的,他的鲁莽总是招来灾祸。

  第三十一章

  诺静静地坐着,屋子里如同一开始只有他和杰。

  他看着杰帮他倒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此时的他已经用丝带将头发拢起,显得干练,配着他稚气未脱的脸,让人好奇。

  诺洗耳打算恭听他们的“计划”。

  “你知道‘血腥紫罗兰’是什么吗?谁给你用这种东西的?他想要控制你吗?还是他想要你的命?”杰坐在诺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诺本能地想抽回,没料到杰的力气之大,让诺放弃。他望向的少年眼神明亮,充满诚意。他有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和演技。他可以是可爱的,美丽的,无害的,也可以是危险的,专制的,甚至残酷的。但无疑,他也是坦白的。

  “知道,我不想多提它。我的身体需要它。”

  杰沉思片刻,“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会吞噬你的意识,甚至削减你的寿命!”

  “知道。”

  “我帮你戒了它。”

  “不必。现在说说你们的计划。”诺转移话题,他觉得与其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病情还不如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个瘾君子。杰明白现在也不是谈这个时候,配合得转移了话题。

  “我们要那屠夫的命,还有,我们要复国。就这么简单。”

  简单?诺惊讶着他的言简意赅。

  说说的确是很简单,但是诺知道他一定是有计划的,至少如果要建国的话要有领地,难道,是要灭了卡洛?对,这并不难猜,杀了卡洛的最高统治者,卡洛也就岌岌可危了。

  “知道了?也许我们也该血洗卡洛。”杰这次没有看着诺,而是将眼神投向不知名的远方。十六岁的少年,却有着二十六岁的责任感,沉重的到底是什么?

  诺霍地站起,“我所努力想要实现的不是血流成河,你明白吗?你们的心情,你以为我不能体会吗?我也有过复仇的打算,但是我把这种愤怒转移了地方。和平,是的,和平是当我懂事后一直祈祷的事,当后来目睹一幕幕死亡后,我知道祈祷是无用的,所以我来到卡洛,有意无意都好,我可以为理想努力。我也有四个卢尔朋友,很不幸,他们都死了,你可以把这一切归咎于那个屠夫,或者卡洛的一切,但是我憎恨杀戮,无论是谁,我都会阻止。”

  “我很抱歉,诺。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那么勇敢地夺过枪来射杀那头野兽时,我太崇拜你了。后来我逃了出来,组织了这个地下王国。我深知你的主张,你每次的发言我都有准时看,有没有一点感动?”说着孩子气地眨了眨眼,“我很感激,真的。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的立场,仇恨,不是你几句话可以消除的,它不会有终结的一天。”杰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抱歉和无奈。

  “我不认为我有办法把罗杰斯引出来,而且他有保镖,也许他根本就不想见我。”诺双手一摊。

  杰又回头带着可爱甚至有点怜爱的笑容看着诺,“我监听了你和罗杰斯所有的电话。我赌你有这个魅力。不过,我发现我监听的时候另外还有一条线路在同时监听,对方显然设备很完备,我也追踪不到。”

  诺微怒道:“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那么我道歉。”杰微笑耸耸肩。

  诺算是败给了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少年。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任何人,即使是我的两个哥哥。所以你,是第一个,我相信也是唯一一个。”杰有可爱的一面亦有异常成熟的一面,比方此刻。他轻轻托起诺的脸颊,款款说道。

  “如果是这样,可以请你不要让你喜欢的人去做他不喜欢的事吗?”诺僵硬地笑道。

  “感情和事业是两回事,我从不把它们混为一谈。”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诺冷冷道,顺势移开杰冰冷的手。

  “我知道,但是他死了。死于罗杰斯的手,所以,我替你报仇,难道不好吗?诺,我不想逼你。”杰抱歉道。

  “可是,现在一切都有转机了不是吗?他已经停止了‘计划’,一切都是可以谈判,为什么要选择最不明智的方式呢?我并不以为杀了他卡洛就会灭亡,这只会导致更混乱的局面,亲王会被推到最前面,不,不。”

  “我就是要混乱,这样才有可乘之机嘛。诺,你有点笨哟。”杰拍了拍诺的脑袋。

  是啊,看来自己是越来越迟钝了。时间,不多了。

  “我不帮你们,你们会对议长不利是吗?可是如果我帮了你们,那我岂不是对整个卡洛都不利?!你们难道没想过发动战争的话你们可不是卡洛军队的对手。”

  “并不需要正面交锋,也许不需要荷枪实弹。而且所谓的转机是你乐观的看法,我并不那么认为。”杰暧昧地说道。

  诺一惊,“什么意思?”

  “诺,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太过聪明反而显得愚笨,你的聪明表现在你的怜悯,你不希望看到别人的苦难。你宁可受苦的是你自己,你不去恨别人,反而恨自己,担心别人的安危胜过自己,我很佩服也很感动,但是,这个世界不需要殉道者,也不需要救世主。”

  “我并不聪明,也没你形容得那么伟大。我只是,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我想要做到而已。我基本上知道自己的处境,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会以不同的方式袭击卡洛。区别只在于方式和时间。当然还有罗杰斯的命。你们也明白想要袭击巴别塔并不容易,不,是十分困难才对。所以才需要我的帮忙。”

  诺平静得异常,连他自己都觉得若是从前,他哪有这样冷静。这是一种进步亦或是成长?

  “这一天不会太遥远。”

  “我把他带来,但是,我不允许你们伤害他。卡洛和卢尔之间可以有回旋的余地,屠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却是报复的手法。”早熟的少年冷静回应。

  “报复……但这代价太大了。如果失败,现在已有的缓和政策也将一去不复返,那时,卢尔的命运,你想过没有?”

  杰一怔。淡色的眉轻轻望中间聚了聚。

  一丝凝重开始蔓延在空气里。

  “为难你了。我向你道歉。但是,我不会收回说过的话和决定的事。”

  这已经不在是两个人用口舌可以解决的问题了,诺微微眯了眯眼。

  “诶,看来你也是个超级固执的人,败给你了。给我准备好‘紫罗兰’和钱就好了。我会开车。”

  二十四个小时,诺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他可以去巴别,或者联络安全局,救出议长,那样卢尔人的性命成了一个未知数,诺是这么认为,也许罗杰斯愿意谈判,可以让步,甚至道歉。可是卢尔人不会这么认为。

  诺从未有过赌博的经历,这次,他要博卡洛的命运。

  诺有时的想法简单到愚蠢,世界上的事若如他希望,那么也就太平了。十八岁,十八年受着上帝的教导,习惯将一切都简单化,也许连他自己也觉得未必是件好事,但有一个人却庆幸他这样的性格,不,也许不只一个吧。

  诺开着“银鹰”(车名),思想总是不能集中,他拼命想要计划怎么才能有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可是思绪总是不由他控制,飞到外太空遨游。

  诺想起自己第一次开车是在十五岁时,协调能力似乎是很差的他,差点撞到神父。而现在能够驾轻就熟全靠了上校的“叨叨不倦”。想到这里诺也忍不住浅浅微笑。

  有人说当人开始喜欢回忆说明他开始老了。诺并不否认,有些生命注定还来不及成熟就开始凋谢。回忆曾经的一切一切,反复温习,也许可以觉得自己是活得长久的。

  诺回到SUN的住处,现在算是他的别墅。冬寒依旧料峭,诺只是静静地坐在餐桌前,不开暖气。

  这里应该有内部网络可以直接联系到巴别。诺尝试了一下,果不其然,这一切估计是罗杰斯在送出这份大礼前就做好的准备,不过现在也省却了诺很多步骤。

  “诺,怎么是你?你和议长没事吧?议长的车最后被发现停在国道上,而你们却不见踪影。警察已经开始全城搜寻你们了。”

  淡定地望着屏幕,点头微笑对着赛尔斯。

  “我们没事,议长以为有可疑分子,其实只是几个孩子恶作剧罢了。他有点私事要处理,可能要消失一段时间。议会那里你能帮忙想办法搪塞过去吗?我找罗杰斯。”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不过现在陛下已经做出了妥协,你也看到了,可不可以不要再处处针对他,因为……”赛尔斯欲言又止,“陛下现在不在。不过我会转告。”赛尔斯表情恢复到冷淡,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两人之间似隔了一道屏障。

  “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想起自己的不告而别,可能殃及到赛尔斯的处境。

  “陛下并没有责怪。对了,你的身体?”

  “还行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请尽快联系到他好吗?谢谢你了赛尔斯。”

  收线,诺看着数字时钟飞快地更替着时间。诺曾以为等待总是让时间过得分外缓慢,可是此时此刻却截然相反,为何时间如此匆匆。

  百无聊赖,电视大屏幕成了最好的消遣品。似乎算是到了局势的缓和平稳期电视里各种节目都多了起来。

  无心于其他,诺还是调到了新闻。

  “……据巴别官方发言人于今日凌晨的最新报告,帝国在卢尔族处决问题上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彻底清洗。已定于今日实行计划,这将是卡洛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清洗异族计划。对于上月‘清洗’计划的关闭的始末,发言人拒绝回答。……”

  彻底清洗?果然,还是不会放过的,果然还是不能抱有一丝美好的幻想的。

  那么卢尔那边呢,还会坐以待毙吗?他们应该有偷袭的能力,不,不,也许已经有足以摧毁索多玛的能力了。

  驱车来到巴别,诺心想着罗杰斯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难道是没脸见我了吗?

  当然没有特别的通行令,除了高官和有特殊头衔的人,想进入巴别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先生,您有通行令吗?或者工作证?”

  诺现在什么也不是,其实就算是议员,巴别也不是他们能进出自如的地方。

  诺坦然地站在那个用审视和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士兵。

  他试图想说点什么,却终究因胸口的愤恨和无奈放弃了。

  “对不起,您不能进去。”

  “先生,我知道我什么也没有,但是我想陛下是会愿意见我的。”

  那个士兵似乎又更加仔细地盯着诺的脸看了半晌,诺只是礼貌地笑着。

  “嘿,这不是我们最小的‘王后’候选人吗?不过似乎失宠了呢,真遗憾。你不觉得现在的你来到这里动机很不单纯?我们不能让你进去,不过你可以到我们兄弟那里坐坐,我们会款待你的。”边说边用下流的眼神睨了睨诺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厌恶神色却依旧美丽的脸。“血腥紫罗兰”在侵蚀诺健康的同时却使诺的皮肤变得更透明,虽然带着些许的病态。

  “是吗?不胜荣幸,不过我今天,不,现在,立刻马上要见他。如果我能活着出来,一定好好谢谢你们。”诺冷冷笑了下,他是在笑自己,仿佛要去什么龙潭虎穴似的。

  正在两人僵持时,诺欣喜地看到那军人身后闪现出的熟悉的身影。白色的军装,金色的短发,赛尔斯一脸严肃地拍了拍那个高大士兵的肩膀。

  “你下去。”

  那个士兵必恭必敬地敬礼,离开。

  “我为我手下的无礼向你道歉。陛下,不在巴别,不过也许我可以带你去见他。”诺原本黯淡的眼神闪亮了起来。

  并不是第一次坐赛尔斯的车,诺没有交谈的兴致,他望着窗外日渐隐去的光线,心在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处坠去。

  见到他该说什么呢?指责他的变幻无常?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怎么把他“拐”走?上帝啊,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许,也许有办法吧。

  “诺,你今天好安静。”

  “我以前很吵吗?”诺反问。

  “计划的事你一定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急着来巴别吧。这不是你我能改变的事,”说到这里赛尔斯像是像起了什么顿了顿,“即使能改变,现在也太迟了。集中营里也许已经没有人气了。”

  “赛尔斯,你还是这么冷静。也许我该向你学习。”诺调整了一下坐资,似乎打算开始为这漫长的路程找点背景隐约。

  “不,有时,我也会慌张到不知道父母是谁。不过,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军人,是不能太感性的,其实,作为一个军人,我是不合格的。以前一直觉得吉尔德是个完美的军人,现在看来也未必了。”说着赛尔斯竟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身边眼神深邃的少年。

  他,竟有如此的魔力,让吉尔德倒戈,甚至动摇陛下的决断?

  “他是个几乎完美的人,太完美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其实,一开始我也很讨厌他,真的。”诺开始了回忆,那段苦涩又艰难的回忆只有多温习才能更坚定。

  “哦?”

  “看着自己的朋友和那么小的孩子死在自己的面前,我当时恨不得杀了他。”

  “你这样的基督徒也会有这么血腥的念头?”赛尔斯不可思议道。

  “可见我还不是个圣人。”

  “万幸。”

  “有时背负太多太累。”赛尔斯没来由地说道。

  诺眉头一紧,“你是有感而发吗,赛尔斯?”

  “以后你就知道了。”

  诺揣摩着赛尔斯的话。对于他的家世诺并不特别清楚。只知道都是帝国的政界军界可以翻云覆雨的主。这样的背景,是决不容许任何丑闻和错误的。

  “他,到底,在哪里?”诺看了看时间,只有19个小时了。

  赛尔斯的神情霎时绷紧,只勉强吐出两个字——快了。

  第三十二章

  轿车驶过荒无人烟的第八国道,绕过罕见的森林,来到一幢世外桃源般的别墅前。

  门口少不了的盘问。

  他,真的在里面吗?

  相处了不算短的时间的两人,见面该说什么呢?

  复古的装饰,古希腊的风格,透着一点虚幻和不真实。空气里弥漫着陌生而危险的香味,没有丝毫熟悉的感觉,反而有彻骨的寒意,诺不禁打了个寒战。

  罗杰斯不在这里!他不在,诺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个在他自己看来都有点荒诞的念头。

  诺的荒诞的想法在下一分钟就得到了证实。

  “你好啊,诺,我们又见面了。嗯,我承认这真是个俗套至极的开场白,不过也是事实。欢迎来到伊甸园。”低沉却抑扬顿挫得完美的声音从拐角传来,诺循声望去。

  雷恩伯爵穿着华丽的西服款款走来,他的身边竟是——隆!

  诺沉静着表情,已经病变的大脑还在快速运行着。看着雷恩伯爵如沐春风的表情。猛地回头,诺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的望着已经将头扭向一侧的赛尔斯。

  “为什么?”诺质问道。不轻不重,却能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扣出回声。

  “我会告诉你的。你不是想见我的好侄子吗?我也很想念他。不如我们一起在这里等他吧。”

  “我想不必了。”诺扭头就走。身体却在迈出一步后被钉在原地。

  诺看到细细的针管迅速抽里他的手背,而自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般地倒在里地上。

  赛尔斯故意回避开诺因震惊而收缩的瞳孔。

  对不起,诺,我也是逼不得已。赛尔斯只能将愧疚埋在心底,他实在无法看着父亲被莫须有的罪名送如监狱而无动于衷。背负着全家的命运,他亦没有选择。

  诺神志清楚,知道自己被抬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他倔强地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恩伯爵。

  “诺,你真有趣。我想我那可爱的侄子终于还是动心了。”

  这老年人一定是得了老年痴呆所以在这里胡说八道,诺想到。对于“坏人”诺一般都有很“恶毒”的想法,所以他并不是个完美的或者传统意义上的基督徒。

  被安放在椅子上的诺还是冷冷地看着雷恩伯爵,眼里流露出一丝豁达。

  “你不好奇吗?”雷恩说着在诺面前坐下。

  “好奇心杀死猫不是吗?”

  “罗杰斯失踪了。我很担心他,我想你也很想找到他对吧?”伯爵和蔼一笑,诺却看出那笑背后的阴毒。

  “他失踪了?这倒是今年最不可思议的新闻了。难道今天是愚人节?”

  “孩子,你比罗杰斯更有趣。我倒舍不得下手了。”

  诺微微皱了皱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概就是这样吧。

  “那不知伯爵有什么办法能找到陛下呢?我的确有事想见他。”

  伯爵和诺两双闪烁的眼睛交汇在一起,都不示弱。

  伯爵呵呵笑了起来,眼角瞟到了诺半敞的颈口。

  “这个是……”伯爵欠身将诺胸前的十字架项链扯了出来,仔细端详起来。

  “果然!”像是找到了和心中契合的答案,伯爵如猫眼般的绿色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孩子还是一如往常,我还以为这么些年多少会变,看来有些事是永远不会变的。”

  “伯爵的话很深奥,不过我真的挺好奇您打算怎么找到罗杰斯。”诺嘴角浮现了笑容,他似乎了解到了点什么。

  “你不知道?看来你还是低估了自己。你是个最好的诱饵,我想应该比卢尔全族的号召力都大,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怀疑,不过我们要用事实来说话。”

  “隆,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伯爵指着诺胸前的十字架问身边一直斜睨着诺的隆。

  “属下猜想应该是体征传感器吧。”隆妩媚地笑道。

  “真聪明。罗杰斯给你带上这个的用意显而易见,可惜看来是从没派上过用场,不过不能辜负它对不对?隆,交给你了。”说罢,伯爵懒散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

  “诺,其实我在大学的时候和杰拉是同学呢。对于药剂学我比他还精通,所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而且让你的体征表现出濒死的特征来。这算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吧。只是理论上通过,你是第一个‘客人’,荣幸吗?”

  “如果我说很荣幸,你是不是会更‘卖力’呢?”诺苍白的脸在明灭的光线下分外迷人。

  “隆,他可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借上帝的手带走他。”伯爵在逆光下懒懒道。

  “大人,我很期待陛下见到他时的表情。”隆眨了眨妖媚的细眸。

  隆穿着黑色的军衣,带着纯白的手套,缓缓走向诺。他在诺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注射液,嘴角邪媚地勾起,“这个是‘珊瑚海’,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吧,不过你可以想象你沉浮在汪洋大海里的感觉,即使会游泳也会因为体力不支和寒冷而放弃挣扎。我现在就让你试试这种很奇妙的感觉吧。别害怕,死不了。”隆想说的是——比死还痛苦。

  那珊瑚红色的液体从诺弧度美好的后劲注入,慢慢地与他的血液融为一体。隆高傲地看着他,小子,谁让你和琼那家伙在一起!隆轻哼了声走开。

  从诺被放在那冰冷的机械椅子上后,他墨黑的眼睛就从来没有从伯爵的身上移开过。那是一种无所畏惧的眼神,诺认为即使是假装他也不想再受到任何人的威胁。虽然他妥协了杰的要求,但他不认为是屈服于威胁,也许这是一个转机,但是事态往往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么即使惊惶也没有出路的话,不如从容。

  “伯爵,如果他不出现,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我有急事,可不能一直当你的鱼饵。而且,我痛恨被当成某种工具。”诺带着如月光般宁静的微笑,却用眼神扫射了伯爵。

  感觉到身体的深处传来阵阵凉意,先是从脚底,慢慢慢慢蔓延上来,像是想要跳海自杀的人一步一步投向大海的怀抱。

  “伯爵,他为什么会失踪?这不是太奇怪了吗?难道他要抛弃卡洛?那也是不合逻辑的。或者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失踪了呢?或者,他有他的计划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关心’?毕竟他是帝王,而你不是。越俎代庖是卡洛帝制的一项潜规则?”诺喋喋不休道,也许这样可以分散对于身体痛楚的注意力。

  “这对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把他引来。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

  诺越发不解。“引来”?他们不是一伙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

  “等罗杰斯来了让他慢慢告诉你好了。怎么,隆的东西对你没什么效果?真不可思议?”伯爵语气扬了扬,却依旧轻描淡写。

  怎么可能没有效果,诺冷笑。那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强烈抑制住的颤抖以及一波又一波的溺水的感觉将诺的精神推向崩溃的悬崖边。

  “我长这么大没有去海里游过泳,原来海水是这么的冰冷啊。和它的颜色一样。”诺已经出现了面色青紫的现象。

  那种冰冷如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纷纷割向诺的身体,从外到里,再从里到外,似乎是沿着他的血管在切割。

  渐渐地,肺部像是被人强行灌入了好几升水,如果是真正的溺水,那么诺之后的口腔,气管,肺,胃都会有很多的水泡沫。但是,现在的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溺水,而是他感觉在溺水。即使是尸检也不会发现任何的问题。

  诺觉得身体的温度在慢慢淡出,离开了他身体。

  “看来隆还是有一手的。孩子,别怕,相信罗杰斯吧。他很快就会来的。”望着诺痛苦的样子,伯爵邪恶地微笑起来。

  心脏似乎也要停止了跳动,肺部被“水”所注满的感觉让诺觉得死神近在咫尺。

  死也许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那种等待死亡的感觉才可怕。诺开始怀疑隆所说的话,不会死?可是这种如此真切的死亡逼近的感觉让人觉得生才是死神的仁慈或者是粗心。

  “这样似乎还不够刺激吧。溺水的感觉不错吧?”

  “多谢,的确是很难得的滋味。”诺苍白的笑容挑起了伯爵心底的怒火。

  “和那小子一样,从不屈服。这么多年,乖乖得不是很好吗?卡洛对他也不过是个累赘,现在突然像个不懂事的傀儡娃娃般硬生生剪去绑在四肢上安全的细线。你知道他的目的吗?孩子?”

  “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诺坦白道,可是伯爵可不认为这是真话。

  “看来我的招待还是不周道了点。”伯爵虚伪地叹了口气。

  神志有些涣散的诺只觉得身体被人架了起来。然后似乎被放进了一个容器里。光线昏暗,诺觉得四周都是冰一般的冷。

  “孩子,诚实点,罗杰斯到底有什么打算?他到底已经计划到哪一步,或者他已经做到哪一步了?”

  水,是的,水开始在诺栖身的容器里注入。

  “伯爵,您不觉得太浪费了吗?”好不容易集中了精力的诺不紧不慢道。

  “你是说这些水?还有更奢侈的呢,我是个慷慨的人,所以孩子你也别太吝啬。”

  疼——诺强颜欢笑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击败得溃不成军。

  “你的表情真有趣。察觉到了吗?这是我的小宠物,一种喜欢捉弄人的小鱼罢了,和它们好好玩吧。”

  那些滑不溜揪的鱼竟从诺的领口袖口进入在他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吻痕”。每一次仿佛是钩刺穿身的疼。

  似乎已经死过一回,诺混乱的大脑开始思考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赛尔斯的“出卖”,隆的身份,以及罗杰斯的“失踪”。

  哪里是头绪,找不到线索。

  解开一个迷的钥匙,往往是另一个迷。

  尽管死亡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诺还是瞪着眼睛看着对面几乎隐没在黑暗里的人。看似慈祥的外表下掩盖着的是冷酷的欲望。对权力的欲望。

  时间似乎在很缓慢地流淌,诺感觉自己血管中的血液已经要停止流动了。

  转机,或者说希望总是在人们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出现。

  “看吧,他还是来了。那个倔强到可爱的孩子。”伯爵起身走向门口。

  虽然很冷,冷到骨头都在咆哮,诺还是勉强挤出了笑容,那是永不示弱的标志。

  容器里的水还在不断加注,诺努力踮起脚尖,仿佛高傲的天鹅。

  “王叔,很久不见了。”罗杰斯捋了捋稍显凌乱的头发。

  “一家人,是该多聚聚。”伯爵做了个请坐的姿势。

  罗杰斯不动声色地坐下,凛冽的绿色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嘿,你还是喜欢这么看人,会把可爱的人吓跑的。”

  罗杰斯敛容挑了挑左边的眉毛。

  “怎么,风尘仆仆赶来,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伯爵倒了杯酒递到罗杰斯面前。

  “千方百计把我引出来,王叔没有要说的?”很难得罗杰斯如此温和地回击。

  “不要在我面前装了,其实你是很担心那个孩子的吧。”伯爵抿了一小口酒,得意道。

  罗杰斯阴沉了俊脸。

  诺……你到底怎么样了?心竟不自觉地收缩。

  “你威胁我?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影子政府’向来都是操控卡洛的,难道你们想光明化?”

  “不,因为我们觉得手里的提线木偶开始不听话了。”伯爵正声道。

  罗杰斯冷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么多年来,你其实等的就是我被人拉下马,你站出来代表广大正义的人道的民众,然后建立一个只属于你的卡洛。但是,我也不是洛狄,不会被你摆布这么多年还心甘情愿。你拿他威胁我,好,与其把他藏起来不如让他曝露在大众面前,这样,如果他的突然消失也可以引起舆论的关注。而且现在我已经恢复了他的职位,您可以放心了。”

  “你很聪明,让很多人害怕。有时完美得无懈可击。不过,人总有弱点。那个少年就是对付你最好的‘银色子弹’。”伯爵得意地说道。

  “……你想怎样?”罗杰斯不想在耗着了。

  “你的样子很着急啊?”

  “我来之前向巴别的军情处发了封定时的机密消息,如果一个小时内我不去自动取消的话,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要以为整个巴别都在你手里。总有你眼角看不到的地方。你的物理课老师没告诉你吗?”

  “你不觉得今天你的生死都我在我手里吗?”

  “够了吧,今天的谈话问句太多,我要的是肯定句。你想要什么?卡洛?还是我的命?”

  “BOTH。”

  沉默凝固了空气。

  “卡洛给你,但我的命我还轮不到你来支配。”

  “那你是要你的命还是那个少年的,你选吧。”

  多少年了,这样的威胁没有间断过。罗杰斯沉重地闭上了眼睛。时间的流逝也意味着诺生命的流逝——至少罗杰斯还不知道真相。

  “嘿,罗杰斯,你这样的表情被索亚看到真是丢脸丢到家了。”暗处传来隆嘲讽的声音。

  “他早就见过了。是你少见多怪吧,隆。”

  “呵呵,那我今天很幸运算是赚到了,要不要参观费?”隆边说边走到罗杰斯的身边。

  “如果你所谓的参观费就是帮我的叔叔杀害诺的话。”罗杰斯眼神冷冷地逼视着隆,仿佛锋利而嗜血的刀。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说认真的。”

  “我在开玩笑?”

  “让时间说明问题吧。1、2、3——”

  三还没有说完整,伯爵已经轰然倒地。

  “他死了。罗杰斯,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记住,今天我帮了你。不然,死的就是你和诺了。快点去看看他。”理论上是不会死人,但是毕竟没有做过人体试验,真的很难说。隆敢保证如果他把那心里想的话说出来,罗杰斯的秘密军队明天,不,等会就会把他扛走,不过如果事实说明了他不幸的假设,那么他最好还是自行了断的好。

  罗杰斯几乎是撞开了门冲进去的。

  颇大的容器里诺挣扎着想要一丝空气,他已经挣扎了太久太久了,希望似乎没有出现,但仿佛有个声音告诉他,那个人,会来,一定,会来。

  “隆,怎么把这该死的程序停止?”罗杰斯慌乱地吼道。

  “不知道!砸开来吧。”看着在水中沉浮的诺,隆的脸色也凝重得抹不开。

  “笨蛋!我可不认为我那变态叔叔会做个玻璃容器,或者不连接导电线路。”

  此刻他们是多么深刻得体会到时不我待的紧迫性。

  “SHIT——”罗低声咒骂道。

  诺,你会没事的,相信我。

  没有时间了。罗杰斯目测了下,那容器估计有两米半高。迅速拖过一把椅子,罗杰斯敏捷一跳伸手够到了容器顶部边缘。

  “隆,帮我一把。”罗杰斯示意隆托他一把。

  “陛下,这里面可是有‘血嗜鱼’啊!”

  “所以快点啊——”罗杰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扑通,冰冷的水里似乎有了一丝热气,诺感觉到。

  容器里,罗杰斯不顾那些嗅觉灵敏的小鱼在他周围游走,腿上似乎已经被咬了几口,他只是低咒一声,紧紧抱起身旁那瘦弱的身躯,将他脱离水面。

  身体上的疼痛,体内的压抑让诺几乎放弃了求生的意志,但是他答应过一个人,他不能死,他也似乎还在等着谁的到来。

  身体再次被托起,那里似乎是天堂,有氧气有温度。

  隆艰难地将处于昏迷的诺抱下安放在椅子里。这个少年,眉宇间有骇人的执着。

  隆勉强找来了一些镇定剂和名为“福音”的凝血剂。诺体内的废水被排除,但由于体温过冷所以神志还处于昏迷状态。

  “这针下去就能醒了。罗杰斯,不要太担心。”隆难得正经道。

  美丽柔软的黑发还挂着滴滴水珠,无心于身上被咬破的伤口,罗杰斯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死去般的诺。

  “对不起。”简短有力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太多莫名的情愫,他们谁也不懂。

  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帘,诺恢复了清醒。

  “诺,诺!”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诺知道自己没有死。

  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深邃的绿色眼睛,像汪洋般沉寂,又像远方的孤星般落寞。

  “罗……杰斯?”

  诺看着他,眼里已经没有了生气,却还在微笑,不带仇恨和鄙夷的微笑。

  “你等会,我给他打针,不能太急,不然他的脏器和血管都会受不了负荷的。”

  “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冷,很冷。罗杰斯,我真的好冷。”诺颤动着青紫色的嘴唇,向着这个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男人求救道。

  罗杰斯冲着磨蹭的隆吼道:“你在军队里是不是一直挨鞭子?”

  “诺,对不起,来晚了。”说着脱下了外套,将诺紧紧裹起搂进自己的怀里。诺居然听话得顺势抱紧了他。但是这根本无法驱除体内那蚀骨的冰冷。

  看着依旧瑟瑟发抖如同小猫般的诺,罗杰斯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在一边故意放慢速度的隆从某处镜子里偷窥着一切。

  罗杰斯用指骨清晰的手捧起诺的脸,似乎从来没有如此温柔过。

  “不介意吧?”

  他说什么,诺刚想问的时候。嘴已被封住。

  上帝,他干吗呢?

  唇部传递出的热量似乎有种魔力开始蔓延到全身。

  本就没有力气的诺放弃了挣扎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似乎,是个能缓解症状的特效药呢。

  “亲热够了吧?真是太奇怪了,诺,你不是和琼那家伙有一腿吗?”隆的毒舌从来都不饶人。此时另一针已经顺利推入诺的静脉。

  诺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和谁都没有一腿。”不知哪来的力气,诺一把推开了罗杰斯。

  “嘿,来了精神就这样。上帝这么教导你的吗?”

  “隆,废话吞回去。”罗杰斯打横抱起了诺径直往外走去。

  “喂,放我下来!”

  “会放你下来的。”

  “罗杰斯,我不去医院。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放我下来。我没事。”仿佛看出了罗杰斯焦急眼神下的意图,诺先制止到。

  “隆,赛尔斯那里的情况还有巴别的事情交给你了。雷恩伯爵的死,我要你让它成为无论是哪方面都高兴的事情。好了,现在说说你所谓的重要的事,是不是重要到可以连命都不要。”后半句话罗将俊美的脸转向诺。

  诺狐疑地看着罗杰斯。

  “下达屠杀卢尔人不是你的意思对吗?”诺认真道。

  “就为了这个?你希望是什么答案?你不是早就把我叫做‘屠夫’了吗?挺不错的称呼。”

  “有时我倒希望你如以前那样冷血。”

  “那是我,现在这个也是我。好吧,下达命令的是我,但决定权不在我。卡洛有个影子政府,他们制约着帝王,也就是我。但是,我的叔叔却想握得大权,他只把我当成傀儡,威胁我,我忍耐我妥协,直到,我遇到你。”原本想让一切都永远无声的罗,竟想给诺一个真相。

  “罗杰斯,告诉我,这不是你。这不可能是那个冷酷无情的你,不可能是那个喜怒无常的你。”

  “是的。我的确冷酷,不过还不至于喜怒无常吧。”

  罗杰斯开起了玩笑。将诺放进车里,罗杰斯问道,“切题点,你找我的目的。”

  “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诺为难地歪了下头,“秘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

  罗杰斯眼里闪过一丝的温柔,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诺,自己原来是这么容易沦陷的。

  第三十三章

  “其实,”罗杰斯突然开口,“卡洛的命运我真的无所谓。那是我五岁时就有的念头,如果这个帝国覆灭,那么我的父亲将会多么痛苦。但是,索亚的出现又改变了我。其实,你们有点相象。可是当时我不能忤逆影子政府的决策。屠杀计划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多的表态,但是索亚却坚决反对,我知道是洛狄让他来游说我的。我有过动摇,所以当他知道他已成为我致命的弱点时选择了死亡。”

  诺惊讶地望着他,今天果真是愚人节吗?

  “后来,我发现洛狄也爱上一个少年,而雷恩也将威胁转移到了那个少年身上。一次意外他死了,看上去是个意外,但是那个命令却是我下的。一切都因为我血液里不受驯服的因子。你说得不错,我当时的退让只是在等待时机,一个可以扳倒他的时机。所以我不能再有弱点。如果当初我不关杰拉,不杀吉尔德,他们将会成为我最大的弱点,或者,他们可能死得很没有尊严。”

  “那么,现在在他们看来我也成了你最大的弱点,你不该来,或者应该当着伯爵的面一枪毙了我,然后无所谓地离开,这样比较像你。还有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他们死了,作为那个荒诞计划的牺牲品,作为你脱离控制的殉难品,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死得其所?”诺咄咄逼人道。

  “我,只是希望得到你的原谅。”

  罗杰斯用一个歉意的带点苦涩的笑来回应诺不解的眼神。

  “因为我想重建卡洛。而雷恩他们是不会造一个你想象中的卡洛的。”

  “什么?”诺怀疑自己还在幻听。

  “原谅我好吗?”他忽而改表了语调,认真而焦急。

  “原谅你什么?”

  “一切你认为罪恶的事。”

  “好吧,我赦免你了。”诺轻笑道。

  一切,还只是开始。

  后来诺知道雷恩伯爵打算暗杀罗杰斯,所以他神秘消失,这段时间他秘密发展自己的势力和联络巴别的内部人员,清除异党拉拢影子政府的叛乱者。

  “为什么一个人来?”

  “带人来也不会让进去的。而且,时间紧迫。能想到发邮件已经不错了。”

  “是这个告诉你的吗?”诺从衣服里拿出那枚十字架。

  罗杰斯的表情肯定了诺的疑问。

  原来,那么早,他就……

  “那么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估计也死不了了吧。”诺粲然一笑,似乎心里有块冰山的一角开始融化了。

  “诺,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诺不理他,径直往记忆中卢尔地下王国的入口走去。输入了密码,校验了指纹眼膜声音DNA,大门终于打开了。

  “诺,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异于常人的敏感让罗杰斯迅速了解自己的处境。

  还未等诺反应过来,发现罗杰斯已经被两个比较高大的卢尔士兵控制住了。

  “放开他。”诺企图扳开他们的手。

  罗杰斯似乎明白了什么,用怀疑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望向诺。他要一个解释。

  “诺,我就知道你会不负众望的。”身后传来一个略显稚嫩却异常笃定的声音。

  “杰,你们不能这样。他不是犯人。”

  杰天真地笑笑,示意放开罗杰斯。

  “他不是犯人,他是罪人。”说着,走到罗杰斯的面前,“你好,卡洛的帝王。我是杰。未来卢尔的王。”

  罗杰斯英俊的脸回复到诺第一次见时那般沉默着冷漠。

  “诺,你还是不肯原谅我。”罗杰斯笑着说,笑里竟有些无奈和失落。

  “对不起,不过,相信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糟。”

  “那么诺,你告诉我,指着我脑门的枪是怎么回事吧。”

  “越,把枪放下。请你遵守约定。”诺冷静地说道,天知道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口。

  “呵,我有很你说过什么无聊的约定吗?本来就没有商量的余地。最多我们可以让你和那个傻议长活命。现在,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下令‘清洗’关在集中营的所有我们的同胞。我杀他,太便宜他了。”

  “越,放下枪。现在还不是时候。”杰轻轻一句话让愤恨中的越不情愿地放下了枪。

  “罗杰斯,你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不要做出伤害自己和伤害诺的事情来。”杰美丽可爱的脸上浮现的都是不容商榷的坚定。

  谈判桌前,至少诺认为他们是在谈判。但是罗杰斯只是时而闭着眼睛,时而用冰绿色的眸子向诺投来不解的目光。

  对不起,罗杰斯,我只是在拖延时间和争取机会。我还不想看着卡洛灭亡,也许卡洛和卢尔是可以共存的,你说过要重建卡洛,拿出点诚意吧。

  “罗杰斯,我说了这么多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把杰的计划好不容易念完的越厌恶道。

  “你们要我说什么?这不是个公平的谈判。你们只是在提出条件,而我知道我是没有还价的余地。你们要卡洛,好吧,拿去。只是如果是发动武装进攻的话,你们有几成胜算?或者你们想要用生化武器?无所谓,尽管去好了。”

  “罗杰斯——”诺霍地站了起来,睁着墨黑的眼睛吼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拯救卢尔人然后看着卡洛覆灭的吗?”罗杰斯缓缓道。语气竟有些许嘲讽。

  “你是在惩罚我吗?还是报复我?”

  “那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不也是报复吗?”

  “我们之间,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信任或者原谅。诺,一切都是我的妄想。你做得很好。”你把我最好的救赎也彻底踩碎,罗杰斯想到。

  “卡洛怎样随便你们。我已经厌倦被人威胁的滋味了。”

  “是吗?我不认为‘屠夫’会有这样的‘好心’,你越这么说我越是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杰露着可爱的虎牙说道。

  诺拧着眉头静观事态的发展。一切,似乎越来越偏离自己预想的轨道。

  罗杰斯那出烟来抽。袅娆的烟雾弥漫开来,牵扯出一道道看不清路径的迷宫。

  “不行,我不同意。请你们尊重一下我好吗?”

  “诺,我们都很尊重你,请说。”杰朝他展颜笑道。

  “我希望卡洛与卢尔能签订停战协议。”诺冷静且认真地说道。他不是政治家,只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词表达自己的想法。

  “诺,谈判不是这样的。”杰微笑着像只温驯可爱的兔子,其实,谁又知道他是只小狐狸呢。

  “卡洛现在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国土在六十五年前是属于卢尔的。他肯出让吗?”杰睁着天真明亮的眼睛逼视着诺。

  “我不想回答。”似乎可意回避诺迫切的眼神,罗杰斯阖上眼帘。

  “就算他肯,我也不会点头。因为,我要的是整个卡洛。”杰脸上漾起一种从容的自信,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诺,这就是你努力的结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诺你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诺觉得自己在罗杰斯面前像个小丑。

  原来,一切都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当你能掌握自己的时候,却永远无法料到他人手里那根牵扯命运的线将扯向何方。

  久违的头疼似乎又来势汹汹。诺双手支着桌子努力不让自己倒下。一旁的杰早就注意到诺漂白的脸色,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询问。

  “怎么了,诺?”

  “老毛病了。不必管我,你们要的人我带到了。把议长放了吧。”

  罗杰斯原本紧闭的双眼瞬时睁开。

  诺,你只是不把我当交换的筹码?你究竟是爱上了琼,还是恨透了我?

  车上那一句“我赦免你了”犹在耳边,原来基督徒也是会说谎的。一切仿佛是个巨大的骗局,无关它的动机。

  “诺,在你眼里,我算什么?”罗杰斯终于问出这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现在什么都不是。”

  几乎倒在杰怀里的诺淡淡地扫了罗杰斯一眼,从他面前走过。留下一串问号。

  罗杰斯的指尖在触碰到诺发丝的刹那凝固了,还带着湿漉漉气息的发尾让罗杰斯心猛得一抽。

  他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好过——这个不要命的人。

  “血腥紫罗兰”的效力立刻发挥了作用。

  看着恢复过来的诺,杰开口道:“你的病,具体是什么?”

  诺摇头拒绝谈论。

  “诺,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不会让你成为药物的奴隶。大哥对医学很有研究,相信我。”杰扳过诺的脸,深深望着他。

  诺被那双有魔法的紫水晶般的眼睛抓住,轻描淡写地说出实情。

  “失去记忆和失去生命相比,有什么可怕吗?”杰不敢置信道。

  “当有些时候你已不能再拥有,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忘却。”

  忘记的话,那么他也就死得太彻底了。

  诺脑海里如放幻灯般闪过一张张上校的图片,然而在诺的精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倾斜在崩溃在倒塌。信仰是什么,SUN,当初我是如此自信,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诺,你信仰上帝?”

  “曾经。”

  “现在?”

  “虚空。”

  “人没有信仰就无法存活。而我的信仰就是重建卢尔国。曾经卢尔一族也繁盛过。可惜,昙花开败。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卡洛的野蛮。现在,也是他们接受审判的时候了,不是吗?诺,你是如此反对‘清洗’计划,我们真的很感激。但是,和你一样,我也是个固执的人,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杰,你们不觉得很多余?让我把罗杰斯带来?”诺叹气。

  “诺,如果我有说过什么让你产生误解的话我道歉。但是,我从来没说过放过他或者卡洛话。”

  停顿了片刻,杰诡异一笑,“其实,我的目的不在罗杰斯。”虽然那也是目的之一。

  诺疑惑地望着他。

  “我的目的当然是你啦。”杰飞快地凑到诺的面前一把将他抱起。

  这孩子力气真大。

  “杰——”诺倒吸一口气,那是大床的方向。

  “国事可以先放下,烦死人了。你需要休息。很多事情静观其变更好。不过在你休息之前可不可以先满足一下我?”杰冲他暧昧一笑,不知不觉中杰已将诺安放在大床中央,并以极让人浮想联翩的姿势压着诺。

  “杰?”

  “别说话……”

  诺再次怀疑,他真的只有十六岁?太早熟了吧。

  轻轻的一个吻,毫不生涩地降落在诺的唇上。轻柔的,带着少年特有的体香,不急不徐很有耐心。却在不知不觉中加重力度,诺想推开他,身体却使不出力气。

  杰肆意亲吻着一见钟情的爱人,虽然年龄上定义还是个孩子,但心志却早已在两位兄长之上了。

  “诺,诺,我需要你。”灵巧的手指拉开诺外衣的拉链,毫不迟疑。

  “杰——”诺低喝道。

  “算了,我们一起睡吧。等你也爱上我的那一天,我们再继续好了。”替诺拉好被子,将他拉向自己的胸口。

  “杰?”

  “晚安。”

  杰甜甜地睡去,只是诺还毫无睡意。

  第三十四章

  对于少年莫名其妙的表白诺已经无心去想了,一切该如何收场,诺轻声问自己。

  由于是在地下室,没有一丝阳光,所以杰的屋子里即使是睡觉时也有昏黄的灯光。

  诺支起身坐在杰的身边,欣赏着这个看似天真可爱如天使般的少年毫无戒备的睡相。

  “杰,我的信仰,你想知道?其实和你的并无太大差异,只是途径不同。我想要一个和平的世界,没有歧视,没有杀戮,没有仇视,没有血腥。我知道很多时候和平是通过战争来换取的,但是,如果可以避免无谓的牺牲和无辜的死亡,为什么不呢?”

  “你的双手不该沾上鲜血。”看着熟睡中的杰均匀地呼吸,安详及了,没有醒着时不合年龄的沉稳和强硬。

  诺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了下杰柔软光滑的银发。

  “你到底要怎么做呢?”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依旧是宽敞的会议厅。

  “诺,我的确不该让卢尔背负血腥的罪名。好吧,罗杰斯,我们只要原本就属于我们的国土。并且愿意和卡洛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点头吧。”

  圆桌上剩余的人——诺,罗杰斯,琼,越和青都不同程度流露出吃惊的神色。

  对了,议长已经被释放,由于他如同麻雀般的嘴巴,越实在受不了。

  “杰,你开玩笑也有些过火了。”越抽搐着嘴角说道。

  “我开玩笑时可比现在可爱多了。”杰调皮一笑。

  诺看着杰冲他挑眉的表情哭笑不得,霍地他转向了身旁的罗杰斯。

  “诺,你似乎很高兴?怎么,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乖乖听话?”罗杰斯语义嘲讽,诺听出他的话外音。

  “你想哪里去了?”

  “随便他想哪里去,诺,我会给你最高的封号,让你永远站在我的身边和我平起平坐。”杰的确有帝王的气魄。

  “杰,我们可不答应。”越铁青着脸,怒视着诺。

  没有察觉到有人已在背后的杰还在镇定地和罗杰斯进行“帝王”之间的眼神交流,不,是眼神厮杀。

  似乎只是在瞬间,少年明媚的紫色眼睛黯淡了光亮,身子也软了下去。

  青——

  “青,你对他做了什么?”诺吼道。

  “可以让他好好睡觉的东西。”越尖锐地说道。

  他睨了睨诺,又扫了一眼罗杰斯和议长,冷笑一声。

  “杰太天真了。我们可不想这么便宜了卡洛啊。”

  “那你们打算怎么样?”议长发问。

  “当然是颠覆卡洛,重建卢尔。”越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原本站在四个角落里的士兵突然一下子涌了上来拿枪抵着他们。

  “如果只是一枪击毙你们的话实在是无聊至极。”越阴冷的边笑边向罗杰斯走去。

  “这个就当是我们的礼物吧。请一定收下。”一个精致的金属手环啪嗒一声紧紧扣在罗杰斯的手腕处。

  “这是什么?”诺的第六感告诉他那一定是个危险的甚至是致命的东西。

  “青的最新实验成果。一种缓慢破坏大脑神经细胞的药剂。当然我是个仁慈的人这是解开他手环的钥匙。送给你了奇怪的信徒。”越说着将一把小巧的钥匙放进诺的口袋。

  诺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越,这个和杰有着相似外表和截然不同性格的卢尔王族后裔。他深紫色的眼里有浓重的恨意,嘴角微扬的弧度也僵硬着带着残酷。

  “当然,我们已经在索多玛以及周边的几个大城市的供水系统里放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如果这个手环被解开,那么这些很小很小的生命体就会立刻进入供水系统。后果嘛,我们也不清楚,你们可以尝试一下。身为帝王,到底是自己的性命重要还是人民的生命可贵呢?让我拭目以待你的抉择吧,不,是你情人的抉择。不过这只有四十八个小时。也就意味着两天后不是他死就是整个城市的灭绝。”

  罗杰斯嘲弄地看了看诺,诺则不解地回望着他。

  “罗杰斯,你这表情很欠揍。”

  “在你眼里我不是应该去死吗?”

  一丝温暖,一丝意义不明的信任开始渐渐褪去。

  “的确。”诺赌气道。

  “嘿,伙计们,不,先生们,你们不觉得太过分了点?”议长挤眉弄眼道。

  “过分?一点都不!”越高傲地挑挑眉。

  “如果,如果供水系统没有发生意外,你们也不会放弃以武力来攻打卡洛的吧?”诺质问着。

  越无谓地耸耸肩,“当然。”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诺不明白这些卢尔人到底在想什么?他起初不明白罗杰斯的动机,现在他了解了,试图原谅;曾经他是如此想要帮助卢尔人,可是现在,他困惑了。相信什么,鄙弃什么,他不知如何抉择。

  “因为我恨你们,你还有你。”越的手指从诺再滑向罗杰斯。

  越想起杰曾天真地一脸期待地看着电视里诺侃侃而谈的模样,那个总是一脸笑意,却隐隐透着魄力的弟弟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流露出那样的笑容。

  “哥哥,恨有千般因由,但是爱是毫无理由的。”

  “‘恨是有理由的,而爱没有’。杰这么说过,第一次见到电视上的你,他居然说了这样的话。他从未对我或者青表现过亲昵的爱意。为什么会对你这么个可笑的理想主义者产生荒唐的爱意?而你的出现甚至几乎毁了我们的计划,我们的使命。我不杀你,但是我会让杰以为你逃走了。好了,就这么多。好好享受那四十八小时吧。”

  那原本已经出现的曙光在黑暗中沉寂。

  “嘿,诺,别这样。他们有他们的打算,人有时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了嘛!”议长拍了拍诺沮丧的肩。

  诺摇摇头。像是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冷静开车的罗杰斯。

  “想说什么?”他亦只是笔直地看着前方。

  “去巴别对吧?”

  “当然,不知道影子政府是否已经控制那里了。所谓的供水系统也不是太难的问题吧。四十八小时?哼,四个小时八分钟也绰绰有余。”罗杰斯薄薄的嘴唇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诺知道罗杰斯是在宽慰着他,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知道吗,你吃醋的表情很滑稽。”诺轻笑道,此刻他只想把这凝重的气氛打散。

  “是吗?你以为我在吃醋吗?”诺试图在罗杰斯紧崩的脸上找到表情,可惜失败了。

  “那么,是我高估自己了。”诺自嘲。

  “有些事情让时间来说明吧。时间会说明的。”

  中途琼下车,他赶回议会厅召开临时会议。卢尔人已经被逼到绝境,他们随时可能发起突袭。

  索多玛城上的天空越来越阴霾,仿佛恶魔渐渐张开他背上那黑色的羽翼。

  刚踏上通往巴别的第一道阶梯,诺就觉得四周的空气充满着骚动的因子。他来不及左顾右盼,加快脚步跟上罗杰斯的步伐。只是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几个士兵低头在联络什么。

  电梯直达罗杰斯的办公楼,大门紧闭。

  指纹,DNA,眼膜一一测试。

  嘟嘟嘟——

  “您不是这里的办公人员。”警报器发出响亮的声音。

  罗杰斯脸色一沉,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不许动,把手举起并放在头上。立刻按我说的做。”一个士兵果断地举起枪指向他们。

  诺倒吸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边的这个人不应该是卡洛最高统治者吗?

  “你是新来的?”罗杰斯带着讥讽的微笑走向他。

  “是!不要再靠近!”他喝道。

  “那你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罗杰斯用压迫感十足的口气问道。

  那个士兵眼里竟流露出那种见了魔鬼般的神情。似乎只是上帝叹气的刹那,罗杰斯一脚踢向那个士兵,迅速抢过他手里颤颤巍巍的步枪。并给他来了一枪。

  “为什么……”诺不解道。

  没有回答,诺只感觉右手被紧紧拽住拉向前方。那是一双骨节突出却十分耐看的手,现在正紧紧包裹着诺的纤细的右手。诺可以感觉到微微的细密的汗水。他拉着他,似乎他们本就不能分开不该分开。

  “我已经死了。”诺听到拉他手的主人说道。

  剧烈的奔跑使诺没有力气问出一个字。

  电梯门关上后似乎有了喘息的机会。

  “你刚才说什么?”诺喘着粗气艰难地问道。

  “我的所有档案资料都被篡改了。现在的我,很难再证明是整个卡洛的统治者了。”

  见诺不甚明白,罗杰斯补充说:“所有能证明我的东西都被修改掉了,也就是说,我的DNA记录被修改,现在的我和记录上的不是同一个人了。我很可能被当作叛军或者极端组织成员而被捕。”

  “可是你的样子没变啊?”

  “你动动脑子,整容难吗?”罗杰斯垮下肩,而左手没有放松力道。

  “等会你什么都不用管,跟着我跑就是了。现在他们估计已经把我说成是病入膏肓了。我不会让他们去折磨洛狄的。”诺看到罗杰斯的眼里又浮现了往日的冷酷,不,此刻是带着憎恨的果敢。

  “亲王?”

  “他是我哥哥,你真以为我恨他?也许以前有过吧,不过……算了,他这么以为也不怪他。我过去的确很过分。”罗杰斯撇了撇嘴。

  “我,相信你,所以,我是真的想原谅你。恨一个人很累,你的眼睛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很寂寞,像个委屈的孩子。”

  “咳咳,诺,你这么说我,我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小狗。”

  “不会,我领养好了。”诺轻笑地打趣道。

  他们似乎忘记自己是在亡命。

  罗杰斯突然发现自己可以不用棱角分明,暴戾乖张。他原本以为只会对索亚坦诚的心似乎找到新的主人。只是不知这新主人的心是否能放下过去。

  “我们不能到底楼,那里肯定被包围了。”罗杰斯微微皱着英挺的眉看着巴别大楼的地图。一分钟后如果他们还在原地的话下场只有两个—被捕或者被击毙。

  “我们上电梯!快。”罗杰斯拉上诺冲向最近的电梯。

  啪啪啪啪,迅速将所有的楼层摁好,罗杰斯扛上步枪将所有的监视器打暴。

  诺惊讶地看着他,竟惋惜道:“大材小用了。”

  罗杰斯轻笑一声,空气里有中淡定的平静,即使是假装,也让它长久一些,两个都是这么想的吧。

  “我有个问题。”

  “问。”

  “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想要这么对付你?”诺不解道。

  “以前有雷恩在,影子政府里的平衡全靠他,现在,这个杠杆没有了,天平开始摇摆。有人想夺权,有人想报复……怎么说呢,而且他们一直视我为眼中刺。不过,这次似乎是有什么人协助,不然,想要改我的记录,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他们见到机会就不会放过,这次正好趁我离开巴别的时候调整人员,动作也太快了点。总之,你会安全的。”罗杰斯长舒一口气,似乎那一口气忍耐了很久很久。

  “那么你呢?也会安全的吧?”诺似乎听出了一点余音。

  罗杰斯祖母绿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奇妙的色彩,“你说呢?卡洛和我,对你来说哪个重要呢?”罗杰斯意味深长的看向诺,晃了晃那只在他手腕处发出致命光芒的手镯。

  诺不知所措地拍掉他的手,无视他略带孩子气般恶意的笑容。这个人,诺想到,到底什么才是他的真面目?可以冷酷,可以温柔,可以幽默,可以冷静。

  “如果我们可以逃出巴别,你会没事的。你一定要没事,答应我,让卡洛长存下去,不管她曾让你多么失望,好吗?”诺抓着罗杰斯的手臂恳求道,眼里写满了不容拒绝的坚定。

  “相信我,诺。”罗杰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极轻极微地叹了口气。

  卡洛在你心里更重要,不,不,是他还那么牢固地扎根在你心里,诺……

  第三十五章

  “我们到了。”电梯在54楼停下的时候,罗杰斯缓缓走了出去。

  “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复古的走廊,没有现代化的设备装置。

  “没错,这里,是上一代帝王的起居室。而我,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对这里有过记忆。这里曾经和整个巴别是隔离开的,有专门的通道直接到达,后来是我改建了它的结构,因为它不会再是奢靡放纵的地方,它将只是个充满回忆的场所,没有作用的东西对于我来说就没有意义。”仿佛自言自语,罗杰斯信步长廊看着熟悉却又渴望遗忘的一切。

  推开一扇华丽厚实的象牙木门,扑面而来的是逼人的阴冷的寒气,仿佛有着怨气的灵魂。

  这里的一切都如此静谧,闭上双眼仿佛能看到昔日的一切——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王、他身边口蜜腹剑的王后、或者是他身后总是低低垂下美丽眼帘的卢尔妃子。

  罗缓缓走到一张奢华的梳妆台前,直直地望想镜中的自己。而他身后的诺也在看着他。

  “这里,就是我母亲死去的地方。”没有回头,罗杰斯望着镜中诺的眼睛说到。

  “我的父亲,在我五岁时,当着我的面用一柄装饰用的匕首刺进了我母亲的腹部,献血把她雪白的长裙都浸红了,像朵盛开的玫瑰,她从来没那么美过。而那个妃子,我忘记她的名字了,只是含泪笑着,我知道她得逞了。可是,为什么她要替我挡下那一刀呢,就因为他们的愚蠢,使我恨他们至今。你说得是没错,我的确不爱这个国家,至少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是这样。”

  “别说了,罗杰斯!”诺想走近他,但两人之间似乎还是隔着看不见的沟壑。

  “诺,你有时让人疯狂,有时,却又能让人平静。”

  诺不解地皱了下眉。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罗杰斯露出狡黠一笑。

  “离开这里,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诺耸耸肩。

  “以前的我一定会这么做,可是现在……”罗杰斯故意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缓缓转过身子深深地望向诺那双漆黑却明亮的双眸。

  诺睁着好奇又带着些许不解的眼神望向正朝自己缓缓逼近的罗。

  将骨节清晰的手温柔插入诺柔软如丝的黑发里,罗杰斯暧昧不明地问道:“难道你不好奇我现在想做什么?”

  诺疑惑不解地摇了摇头,故意回避他炙热的目光。“好吧,不要卖关子了,你下一步到底倒算怎么做?你别忘了你手腕上戴的可不是美丽的镯子。”

  “你关心起人的表情真是可爱。”罗不轻不重地将诺意图逃开的脸扳了回来。

  “现在不是玩的时候,而且,我可不想再成为你的‘玩具’。”诺有点生气道。

  “我还以为你对我稍微有点改观了。”罗沉着脸说道。

  诺这次不再逃避,直直望进那幽绿的瞳孔中,“也许吧,但是,伤痕永远都不能愈合,只能淡忘,或者麻痹。”

  “我的确是不想你有事,只有你,现在可以让卡洛免于亡国的命运。我们只有不到35个小时了。你还想浪费时间。”诺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

  “如果,卡洛灭亡了,你会怎样?”罗的语气恢复到过往的冰冷。

  “呵,我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守信用的人。真是很没面子去见他。”诺低头苦笑道。

  “你只是为了吉尔德?为了他……”他似乎有点哽咽,语气开始降到冰点。

  “是的,为了他,为了他和我都想要看到的天堂。那是我们共同的信仰。就是这样,陛下!”推开罗的手,诺不想在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正想转身离开这个危险的烈豹,诺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脱离了地球引力。

  “罗杰斯,告诉你,我可不是当初那个还需要SUN保护的诺,你马上放我下来,不然……”

  对于诺突然的有趣的警告,罗杰斯倒是很好奇他会有什么惊人之语:“不然怎么样?”

  在诺还在思考时罗杰斯已经把他从肩头上放到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你——困的话也请离开这个找个地方睡,而且,我一点也不困。”似乎想极力否定罗的侵犯行为,但是诺还是自卫性质地想要逃离这个充满情欲味道的大床。这本就是过去卡洛国王与妃子皇后翻云覆雨的地方,如今……过去那些被强迫的屈辱的记忆像个无形的黑洞将诺吸进去般。

  “真是该死,为什么?”罗在咒骂着什么,但诺已无暇去管。

  “住手,现在你还想着怎么蹂躏我吗?难道这比你的命还重要?”娇小的诺在罗的面前毫无胜算,胡乱的扭动只能更燃起罗的欲望。细长的手指伸进诺的衣服里,他倒吸一口气,清脆的撕裂声预示着这件丝质华服的寿终正寝。

  “停手啊,混蛋。”诺用力蹬着双腿却被罗轻易用膝盖压了下去。

  上身已经赤裸的诺圆睁着双眼,看到的是罗一脸的惊愕。

  “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一声低吼仿佛失去理智。

  “我一直都很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倒是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境地?”诺趁罗杰斯

  松开对诺的束缚,罗杰斯滑坐在他的身边,轻轻将他扶起,紧紧拥入怀里。

  “你!无聊,放开!”

  “血腥紫罗兰。你知道他的副作用吗?”

  “非常清楚。所以,在生命之火熄灭之前,我想完成自己的心愿。有时我知道自己很无能,所以,罗杰斯,请你不要放弃,不要放弃。”诺布再挣扎,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可以,他们可以成为战友。

  “好,我们做个约定。给你一个没有杀戮的卡洛,请你给我一个健康的你。”注视着诺无限深邃的黑色眸子,罗希望将自己的诚意传递进去。

  “这是两回事。如果,没有记忆,活着,又为了什么?而且是一段我绝对不能忘怀的过去。罗杰斯,如果让你忘记索亚,你肯吗?”摇摇头,诺并不接受。

  忘记索亚?!开玩笑,罗杰斯讽刺地冷笑着。

  将诺留在主卧,罗拐进了一间只有王族的后裔才知道的暗室。

  在门外徘徊了只有五分钟,但仿佛过了五个世纪般漫长,看见罗信心满满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诺满腹狐疑。

  “十分钟,我们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看到诺一脸惊愕还夹杂着些许质疑,罗沮丧道:“这个世界上你是不是只相信一个人?”

  “也许不,就让时间说明问题吧。”

  就让时间说明问题吧,所有的一切都交给这个公平却冷酷的裁判吧。

  尾声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用来杀人的武器,但是眼下这阵仗诺还是没有搞清状况。

  “罗杰斯·特那尔莫,虽然你的时日也不多了。但是,亲手了解你是我今生最后的心愿。”持枪抵着罗杰斯光滑如象牙的额头,阴影如同被巧妙安排好似的打在那人的脸上。

  “琼,你真的很无聊。”罗杰斯轻笑出声。

  什么人,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诺抽搐着嘴角却讲不出话。

  诺努力将一个小时前发生的所有事在脑海里组织串联,但还是不能为当下这个局面找出合理的解释。

  百无聊赖地静坐着,诺不时瞟瞟身边的罗杰斯,而他仿佛回到诺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冷漠地和瓷砖比着谁更冷。

  “太好了,你们还在这里,陛下,诺,我们快走。”华丽的大门被小心推开,遁寻着声音诺知道是议长。

  诺刚想迎上去却被罗猛得拦下,“不该是他。”简短的理由却仿佛一个浓重的迷雾在罗杰斯眉目间弥漫。

  “隆呢?”

  “稳定大局。”

  “很好,如果我们出去变成马蜂窝的话,你顶多是只死马蜂。”

  “没想到陛下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么经典的笑话。”议长不理会罗的威吓镇定地迎向他冰冷的表情。

  “你们也想快点离开这里,我想卢尔人进攻的首要目标就是这里吧。”说罢议长把两件军装递给还在皱眉盯着他的罗和脸色开始苍白的诺。

  “议长?”诺企图阻止,虽然议长一直反对罗杰斯的政策,但是这也不应该通过如此极端的手段来发泄。

  “别过来!”双重奏?!诺被两人不约而同的吼声钉在了原地,怔怔的眸子在两人身上往返。

  一抹从未在诺嘴角浮现的轻蔑微笑让刹那转头的琼眯起了眼。

  仿佛带着一丝浓重的妖魅,诺不理会两人的喝令缓缓走向僵持的两人。此时卡洛已经浸入暮色,落地玻璃窗外夕阳仿佛老妪的皮肤泛着老迈的色泽。

  “琼议长,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替你擦拭这把带着福音的武器?”

  琼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眼角尽是妖娆的人,他不是诺!

  问出自己的困惑,换来的是一阵暧昧的轻笑。“我是安。”

  安,安——罗杰斯不可思议地看着拥有安妩媚的诺,心底竟一片冰凉。这,是一种惩罚吗?那么上帝似乎选择了不公又残忍的途径。

  仿佛是趁人不备将手枪从琼的手里巧妙地夺过,诺,确切的说是安优雅地指着罗。

  “罗,又见面了。”这样的声音,罗闭上眼,太熟悉了。在那个美丽的蝴蝶飞走的那个晚上,他竟抽了一夜的烟。

  “不过,今天,我不想杀你。”时局似乎发生了180度的逆转。下一秒枪口已经指向琼写满诧异的脸。

  将琼以最原始的方法捆在一处。手握枪的“诺”眯眼问罗知道为什么他要杀他吗?

  罗无聊地开始找烟,知道。他知道,即使其他人都以为他不知道,他的虚于委蛇牺牲的是太多无辜的生命。而琼的弟弟也在其列。想要他的命的人太多,死亡又是如此之近,但他却还想抓住最后的机会,为一个心愿。

  罗,我是来道别的,不奢求你的爱。

  逆光而立的两个人,仿佛要融入到即将低垂的夜幕中。罗的眸子里诺粲然而笑,伸手抚摸他坚毅的轮廓。

  身高的差距,让一种亲热变得尴尬。小心地踮起脚尖,凑上那张孤独的唇。轻轻的挑逗,紧紧的缠绵,他知道这是安。

  “好了好了,我该走了。记得我还有索亚。即使不爱也请记得。”你看我多么卑微,安苦笑。

  昏睡了仿佛千年,诺醒来发现屋子里多了很多人。隆,汉斯,还有赛尔斯。

  从他们并不轻松的表情上可以得出的结论其实不多——卡洛正往亡国的边缘滑去。

  一阵窒息的宁静过后,汉斯终于开口:“陛下,我能不能把那家伙认领回去?”

  罗点点头,轮廓清晰眉目俊逸的脸孔也有倦容。

  “陛下,你真的决定了?这种事情,你如何向全国交代?”隆仿佛是憋了很久终于等来了爆发。

  罗不容质疑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让隆竟不知所措。

  “陛下……”将秀气的眉挤成一团的赛尔斯也想劝说,可是被隆拉了回去。没用的,隆挪了挪唇。

  这幢别墅的周围竟仿佛是个乐园。有着罕见的植被,还有灵敏的小动物。只有十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罗的生命可能就此终结。可是诺看着如孩童般卷起裤腿在池塘里摸鱼的罗,竟比当事人还要焦急,但他也是不忍去打破这样的恬静和美好。

  诺也想下水,被罗“严厉”禁止,紧张的表情让诺错愕在原地。

  “水很凉。”

  “这里面还有鱼吗?”诺扯着嗓子喊。

  “没有了吧。”罗竟有点失落,一个跃起,他上了岸,坐在诺的身边,卡洛上空难得只有薄薄的云层,阳光卖力地想要穿越,一丝阳光反射进了诺的眼睛。是那只打造得精致的手镯,还在泛着炫耀的光泽。

  没有言语,一种坚硬的东西在和煦的晨光中被慢慢磨平。诺似乎是个很能疗伤的猫,不记恨,但在罗眼里却是个难以得到他宽恕的神的使者。

  啪——池塘平静的睡眠由于从天而降的魔物而惊起涟漪窃窃私语。

  诺惊恐地看着身边舒展眉宇的罗,一个冲动,奔下池塘,开始打捞那被遗弃的钥匙。

  这次换成罗目瞪口呆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诺会有这种惊人举动。

  水真冰,浮着一层油,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孕育出生命?罗那个失落的表情突然闯进诺的脑海,人总有固执地想要相信什么的时候,这就是一种奇特的信仰吧。

  颠倒季节的地球,现在还是寒冷如冬,冰冷的水麻醉了诺的脚,他毫无顾忌地在混浊的水中摸索,什么东西都有,但是他还是仔细鉴别。

  诺——诺——背后传来罗似乎很不耐烦的声音,低沉却好听。旁若无人,继续摸索。

  唰——这次不是诺打捞而是被人“打捞”起来。

  “罗杰斯,你发什么疯?”被人扛在肩头的诺开始慌不择言。诺对罗的疯狂举动大为不解,难道,他自暴自弃了?

  “安静点。那东西没用了。”毫不眷恋,罗小心翼翼地扛着诺往岸边走去。

  什么没用?诺从来都不是乖乖妥协的角色,暂时的“妥协”让罗放松了劲道,时机一到,诺敏捷从罗的肩头扑向池面,像条恋水的鱼。

  “诺——不要找了。”罗把诺再度嵌了起来,用力抓住他的双肩强迫两人相视。

  “罗杰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我不想看到一个放弃自我的人!”

  “很好很好,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放弃自我?你自己不一样吗?”

  “……这不一样。”诺惊愕地看着罗发怒的眼神,低下了头。

  “是吗?”冷笑一声,罗柔和了表情。

  “听我说,我们一起看着卡洛成为一个天堂。让卢尔人重建他们的家园。”温柔的言语让诺体内的气体瞬间在眼眶凝聚。

  “混蛋!”看穿罗诡计的诺吼道。

  知道自己奸计得逞的罗调皮地挑挑眉。松开了诺的肩。诺还想找那钥匙,罗告诉他已经没有必要了,旋即将手镯也一并送给了池塘。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岸,砰,自顾想着心事的诺一头撞在罗的背上。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值得你如此在意我的命?”喃喃地说出自己憋在心底太久的话,但罗竟有些后悔和慌张。

  “?你要听好话?恐怕没有,不过,我的确找到了那个在索亚日记里存在的罗杰斯。”诺仍下发呆的罗受不了寒冷似的跳上了岸。

  在晚餐的时候,诺得知了何为卡洛高层的智慧和效率。尽管卢尔人的计谋几乎无懈可击,但是隆还是找到了破绽。当一切都搞定之后,手镯也就没有太多存在的必要。罗在轻描淡写叙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起隆得意起来的模样。

  “‘就没有我隆大爷搞不定的事情!’”罗学起隆如同圈地为王的流氓模样逗得诺差点把叉子扔过去,酿成惨祸。

  “隆小时候的心愿是当个‘女王’,你能想象那种兼和了流氓和高傲的气质吗?”诺按照罗的描述在脑海里架构起想象的画面,结果被自己的想象“吓”得蹲到桌子下。

  两个放下一切过去的人竟然天南地北地说笑着。诺憧憬地说道他在教堂时最大愿望是能在游乐园分发气球,虽然现在都可以有机器人,但是机器人是不会给孩子们讲笑话对他们发自内心地微笑的。

  自动贩售机?罗的脑子里把那些政治赶了出去之后就开始变得很不可思议。67

  索多玛,巴别塔内并不太平,但是在洛狄和隆等人用了一系列光明或者卑鄙的手段之后,总算是暂时平静了。影子政府仿佛一夜间瓦解。他们等待的是罗杰斯的回归。以及那随时可能到来的致命一击。

  突然想起在迷糊中听到的谈话,诺提出了疑问。

  罗放下刀叉,不想隐瞒,他要让眼前这个刚成年的少年知道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他从来不是无私的人,至少要一点回报。这样的想法让罗觉得和自己的身份背道而驰,但现在的他已经可以不介意了。

  “我决定把以东的土地划分给卢尔族。”这也许是解决战争危机的捷径之一,但也是将自己推到众矢之的的宣言。

  诺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唇。这和当时被卢尔人要挟时不同,这一切将给罗带来的冲击不是议院的纷争那么简单了。那将会是举国上下的贬斥。

  “不想有伤亡,这是个理想的方法,只是,我担心卢尔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么到时,罗杰斯的处境将时里外不是人。诺深知。

  末了,罗说了句,没有我摆不平的事,倒是你,总是让我不知所措。

  感受到碰触在自己脸上的手带着一丝犹豫,诺笑笑,我在那池塘里那么久,不仅仅是为了我和SUN的约定。

  但是,我们都无法忘记心里的那些人,即使,即使,我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是爱上了那个索亚日记里的你,但是,也无法说服我自己接受你,我想我不需要抱歉,你也不需要对不对?

  是,我什么都不要求,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帝国愿意和平解决与卢尔族的冲突,以及割让土地的新闻瞬间闹得整个卡洛沸腾起来。尽管洛狄一再表明这并不是卡洛军事实力的妥协而是出于和平的考虑,但是卡洛所有的高层一概反对,他们愿意出更多的钱去发动战争,而不是要用这种妥协换来的卑屈的和平,高傲的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耻辱。

  重要的从来不是谁发动了战争而是谁结束了战争,看着听着纷杂的言论,罗面无表情地说着很久以前的一句几乎被历史遗忘的话。

  惨淡的风景都成为了后视镜的记忆,一瞬间,天地无声。

  却有一处风景如此熟悉,诺要求停车,但,旋即又觉得太过唐突和任性。但是,罗却应允了。

  这里似乎刚刚发生过激战般,空气里弥漫着弹药的粉末和残留在残垣断壁上的人们的恐惧。

  为什么是这里?卢尔人原来的秘密定居点,刚刚有一些无家可归的人迁入,又遭到了不公平的“屠杀”。

  原本种族的鄙夷和厮杀之处变成了同胞互相发泄对于政府不满的地狱。

  诺轻声说,这不是我想要的过程。

  罗无奈于诺的善良或者说是天真,他轻轻搂了搂诺瘦弱到形销骨立的肩,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损失将到最低。这话在诺听来颇有政治意味,但他也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很苍白,于是都噤声。

  三个近卫军一直如影随形,罗有点厌恶这样的“保护”,示意他们不必跟随。

  “可是,陛下,这里似乎很……”

  “只有死人。”罗杰斯冷冷瞟了一眼。

  罗将高贵的丝质外套轻轻批在诺的肩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清晰地感觉到从诺身上传导出的细微颤抖。冷?害怕?或者,是悲伤?

  这里的上空总是有浓重的阴霾,仿佛亡魂不愿散去,或者是不舍离开,但那样的气息依旧让人窒息。

  这里不适合居住,诺仿佛自言自语,罗认真侧耳。

  真希望把这里建成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游乐场。诺说这话的时候露出浅浅的酒窝,挥舞着的双臂在空中划出彩虹般的轮廓,这一切竟让罗不自禁地牵动了嘴角。

  骚动——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在即将沉睡的死亡之城蠢蠢欲动。

  不,不,这不是带有危险的骚动,诺可以感觉到,在暗处,有人在痛苦呻吟。

  刚迈出半步,诺就被无情地拉回,“有时你真的很无知。”尽管嘴上这么说,罗还是知道诺的善心,虽然这东西换不到一个面包,还可能莫名丧命。

  “我是无知,那又怎么样,陛下。”显然诺对于罗有点贬低色彩的语句有点反感,不领情地推开保护的大手,朝未知的黑暗走去。

  一丝凉意还是不可抗力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这可不是什么做义工的时候,罗当机立断还是命令近卫军紧随。

  废弃的仓库,诺无心猜测过去它的使命到底是用来放武器的还是细菌的。里面时不时地传来一些喘息声和故意压低的哭泣声。

  “听得见吗?我们不是军人,也不是战士,这里现在很安全,里面空气不好,可以出来了。”诺试图表现出友好和无害,里面似乎一下子静了。

  下意识般,罗将诺拉向自己身边。

  在节能灯发出的惨淡的似乎还泛着如死人般清冷的光线下,闪烁着冷酷光泽的门缓缓向两边移开。

  那原是个很狭小的仿佛实验室般的地方,清冷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上投向的仿佛是恐惧。一双双空洞得眼睛,黑眼圈像黑洞一般,由于过度的拥挤,每个人的衣服都是湿透的。有人相互拥抱着,有人抱头蹲在地上,孩子蜷缩在母亲的怀里,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什么,或者放弃什么。

  “没事了,你们可以出来了。”诺露出让人宽心的笑容。

  但是,仿佛看到了死神般,有人开始吼叫,有人发出嘶喊——

  罗皱了皱眉,但异常冷静的态度让诺觉得这是一种无动于衷的冷酷。

  “大家冷静,你们都会安全,帝国会给你们安全的住处。现在,来,听我的指挥,一点一点,排好队出来。”一个帝王,需要的是冷静,虽然罗杰斯觉得过度的冷静是一种懦弱,一如过往的他。

  “带他去车里,这里空气太不好。”罗对身边的一位士兵吩咐道。

  “我没事,让我留下吧。”

  一丝不耐在罗疲惫的脸上一闪,“诺,你当这是我的请求好吗?我罗杰斯的请求。回车里等我,我们一起回巴别。”一双有力的手在诺的肩膀上落下,给予的是一个承诺。

  这个被划为禁区的地方,诺回忆起第一次来这里,和SUN,一路,沿途的风景还是这么单调,如冰冷的刚劲,没有多余的颜色。这里似乎总是和屠杀,冲突,暗杀,死亡息息相关。诺看到远处有人影浮动,他想该是那些难民吧,终于呼吸到了空气,尽管也许其中混杂着他们亲人的鲜血。

  此刻,时间似乎被拉长被放慢。即使是多年后,诺还是觉得,那一刻,上帝的始终跌落了。

  远处,似乎,有越来越强烈的骚动,如此不安。诺想要一探究竟。因为,方才一声闷沉的声音是多么骇人。恐惧从诺的心房随着血液的迸出蔓延至全身。

  可是今天,不,最近,似乎他想做什么都会被人阻止。

  “陛下说,让您在车里,您不能出去。”无法和面前这个高大的军人抵抗,诺恳求他让他去看看。

  最终,他没有在那个即将走向黑夜的黄昏,等到罗杰斯的归来。

  “诺,你都想起来了?”一旁有些惶恐的赛尔斯握着诺苍白到透明的手,注视着诺氲氤的眼睛。

  “罗杰斯……”

  “现在很少有人再提他的名字。很多人认为这是卡洛历史上最耻辱的名字。”赛尔斯有些无奈道,但是对于这个人的迷恋还是年少时最美好的回忆吧。而那一次对于诺的出卖,亦是赛尔斯最不忍的记忆,但是诺却淡淡笑笑,罗杰斯说过你的歉意和无路可退,只要你亲口道歉,你还是我的朋友。

  诺做了手术,当安离开他脑海之后,病情得到了控制,但却没有自己痊愈,在昏睡中,一次次梦到安绝美的脸带着无限的歉意出现,唱着一首歌,然后消失。

  记忆被电脑记录,但这是一次试验性质的手术和技术,诺在手术前,将重要的记忆录制了下来。不过,可喜的是这个新技术很成功。

  似乎有一滴晶莹的泪从左眼角滑落。

  三个月后,同一个病房,另一个人的记忆里,翻翻复复的是那段重逢的记忆。

  在一次意外中丧失了大部分记忆,连自己的名字也忘记,被好心人收留,这种感觉让他似曾相识,一种被拯救的喜悦。他脑海里只有几个名字——诺,索亚,洛狄,和罗。他隐约记得有个人一直叫他罗。也许他就叫这个吧。记忆的图谱似乎已经描绘好了,而他也准备接受一切。身边的黑发少年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紧握着自己的手有点颤抖。

  “我知道没有记忆的痛苦。”

  “是的,我很想知道你们是谁。”罗看着医生。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空空的梭子,织着一种叫爱的风。

  三个月前,卡洛最终在洛狄亲王的统治下走向了平稳阶段,卢尔人也在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建立他们期待了很久的家园。

  而那片与死亡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在诺的倡议下,建立起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诺,下午开完会,去喝一杯?”汉斯熟络地和诺打招呼。

  诺云淡风轻地笑笑,摇摇头。后来,在诺躺在病床上等待“宰割”的时候,汉斯一直来看他,当然,隆几乎成了影子般的人物。

  其实,琼一直怀着对卡洛的仇恨,而他对于卢尔人的“平反”也只是一种资本,一种手段,不是真心。而我,只是不希望他这样,汉斯遗憾道。

  而那次卢尔人的毒气灭绝,则是他的计划,他,在大学时,就是研究这些的。他要激化的就是卡洛和卢尔的冲突,多么愚蠢。汉斯再次摇摇了头,似乎有泪光闪烁。隆拍了拍汉斯的肩头,不要自责,不然你就会是另一个他了。而诺再也没有见过过去那个有着金发的英俊议长。

  一切都过去了……

  也许并不完美,但是诺想到,他答应的事还是做到了,有一种东西叫信仰,但是,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爱。

  诺成为卡洛的外交部部长后,“政务”缠身,对于卢尔的“骚扰”他是不胜其扰,可是也没有办法,只好“周旋,周旋”。

  但是,自从手术后恢复记忆后,他便一直去一个地方——第五十九号禁区。

  “诺,为什么?”洛狄流露出一丝不解和兄长般的心疼。

  “因为,他让我等他。我会遵守诺言的,他也会。”诺已经长高了不少,和洛狄一样高了,也许罗杰斯也要对他刮目相看。

  “如果一个人迟到,你会等他多久?”并不是太相关的问题,洛狄突然问道。

  “嗯,一辈子吧。”诺说着,跳进了车里,挥手,只有尘土。

  已经正是开放了一个月的游乐场成了在伤痛中沉浸太久人们最好的疗伤所。

  外交部长一手设计策划的游乐场,充满了童话的色彩,贝壳铺成的小径,向日葵制成的秋千。

  似乎还是少了点什么,嗯,诺发现这个游乐园似乎没有发放可爱气球的呢。

  要逛完整个游乐园少说也要一个小时,每次来这里都是一次缅怀,哦,不,是一次期盼和等待。

  很多人都曾忘记了对诺的承诺,但是他还是执着坚守。一旦放弃,那么这个承诺也便烟消云散,多么悲惨。

  “诶呀,妈妈,我的气球飞走了。”一个孩子焦急地喊道。诺抬眼,正巧看到从他头顶飞过的气球。一伸手,便抓住了企图逃逸的“小兔子”气球。

  “给,要紧紧抓住哦,这个可是你的幸福。”诺摸了摸小孩柔软的黑发。

  待目送孩子一段时间后,仿佛如梦初醒般,诺飞快赶上他,“小妹妹,气球,哪里,拿的?”

  小女孩指了指旋转木马的后面。

  那里有一大簇的气球,招摇着快乐。

  诺仿佛被一个磁场牵引着走到那里。

  隐没在巨大气球堆后面的,是怎样一张脸?尽管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不可能,但还是希望让现实来承重的给自己一击。

  “请问,我可以拿一个气球吗?”

  “当然,你要什么?”

  诺看了看,那个脑袋正隐藏在一只硕大无比的猫后面。

  “那只猫吧。”

  牵着大猫的细绳在离开那双钢琴家般的手的刹那,不甘心般地断了。诺伸手向天空钩去的时候,碰触到了那双优美修长的手,一瞬间,那人另一个手里的所有气球脱离了束缚,往自由的国度飞去。

  也许,那一秒,我们该同时感激上帝。

  罗杰斯,我终于还是等到你了。我们都很守信,不是吗?

  有一丝困惑的发气球的先生,犹豫地看着诺。

  “我不记得太多了,你是诺对吗?”

  “是的,罗杰斯,虽然你以前很可恶,但是这样根本不好玩,你知道的。”走向他,抱紧他,原谅他,最后,也许,爱上他。

  “很高兴你在这里,派送着幸福。不过,时间不早了,你离家太久了,我们,还是回家吧。”

  仅仅只是记得一个人,那个人一定对自己很重要很重要。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有新生活,一如重生的卡洛,一起拥有爱的能力。

  信仰是什么?

  宗教,迷信……

  不是!

  是爱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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