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  作者:林小北

文案
  他是他捡回来的同居者,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他遇到了他,
  在他最软弱的时候,他依赖着他,
  日子如水般的漫过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改变
(现代 温柔攻 可爱平凡受)

第一章

  认识周小齐的人都知道,周小齐的胆子特小,可他却偏偏找了一份半夜才能下班的工作。
  
  凌晨三点,周小齐下班了。
  冬天的夜晚有些冷,特别是刚从那么暖和的地方出来,周小齐将车子骑得飞快,破旧的自行车在这寂静的夜里留下一路哐当声。
  S市的治安一直都不是太好,什么抢劫啊、杀人啊时有报道。所以周小齐下班回来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遇到人。
  好在自己既没财也没色,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刚才周小齐在给一个客人做按摩的时候,那位李先生说,C区近来死了好几个人,都是半夜被人杀死在路上,可怕的是,凶手杀人似乎并没什么目的。
  C区正是周小齐住的地方。
  
  谢天谢地,终于平安回来了,周小齐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周小齐住的是一处大厦的地下室,顺着台阶走下去,是一排房间,许多象周小齐这样的城市流浪者就住在这里。
  地下室一片漆黑,周小齐凭着感觉熟悉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突然,脚下被什么物件绊住了,一个趔趄,周小齐差点摔倒。
  “靠!”周小齐不快地掏出一个小手电照了过去。这一照,可把他吓坏了,“啊,死人!”这是周小齐见到绊住他的物件的第一念头。
  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大着胆子去推了一下那靠在墙边的人,只用了一点点力,那人竟然……就这么倒了下去。
  “妈呀~”周小齐崩溃了,惨叫一声,坐在了地上。
  
  睡梦中的陈豫觉得头象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好痛,接着又听到了一声无比凄厉的掺叫,终于,万分不情愿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陈豫看到的就是一张惨白的脸,和一双惊吓过度的眼睛。
  “见鬼!”眼前诡异的景象让陈豫着实吃了一惊。
  
  见陈豫突然坐了起来,周小齐紧张的说不出话,“你,你……”
  
  “我什么呀我?”看着周小齐一副见到鬼的表情,陈豫不觉有些好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比我更象鬼吧!”
  
  “哦,那就好,吓死我了!”周小齐心神未定的爬了起来,哆嗦着打开自己的门,开了灯。
  
  黄色的灯光透着让人安心的温暖,把刚才的阴冷和恐惧都驱散了,周小齐这才想起他的车。
  都怪那位李先生说什么杀人的事,害得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被杀的人,让他闹了这么大的笑话。周小齐将车子拉进房间时不禁想。
  
  关门的时候,周小齐忍不住看了看外面的那个人,那个人已经恢复了刚才的状态——靠在墙上。
  
  及至,周小齐窝在被窝里依然忍不住想,那个人也会冷吧!
  
  “喂!”周小齐推了推熟睡中的人。
  陈豫睁开眼睛,看了看推他的人,说:“你又干吗?”
  “外面冷,到屋里睡吧!”
  “喂!”周小齐看着某人又把眼睛闭上了,不禁提高了嗓门。
  周小齐正弯着腰大叫的时候,陈豫突然站了起来,周小齐毫无防备下头撞在陈豫的肚子上。
  “你干吗?”看着无视自己的某人,周小齐生气了。
  “睡觉!”陈豫说着径直走进了那间唯一亮着灯还开着门的屋子。
  周小齐气咻咻地跟在后面。
  
  周小齐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多,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昨晚,哦,应该是今早和他挤一张床的奇怪的家伙已经不见了。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周小齐嘴里嘀咕着出了门。
  
  周小齐先去前面巷口的拉面馆吃了一碗拉面,接着又去了不远处的网吧。在这个城市周小齐认识的人不多,没事的时候他会来网吧呆一会。
  
  “小齐来了!”周小齐刚登上QQ,‘兜兜转转’就发来了信息。
  “恩”兜兜转转是周小齐在网上认识的朋友,每次周小齐上网都会遇到他。
  “这几天有没有遇到好玩的事啊?”兜兜转转很喜欢这个叫小齐的孩子,虽然没见过面,可听他说话自己就会觉得很开心。
  “昨晚差点被吓死了。撅嘴(表情)”周小齐一字一字打得很慢。
  “???”兜兜转转弯了弯嘴角。
  “昨晚………………”周小齐把昨晚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其中不乏一些错别字。
  兜兜转转看了,笑容忍不住加得更深。“哈哈哈,小齐真可爱。”
  “郁闷(表情)”周小齐撅了撅嘴。
  
  看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周小齐和兜兜转转告了别,就下线了。
  
  出了网吧,周小齐在街上随意的走着,路过一家书店,进去看了看,买了一本《上海服饰》。
  周小齐边走边翻看着书中的服饰,虽然还是冬天,书中却多是春装,明春的流行元素是花卉和刺绣,颜色则是以粉色系为主,浅浅的蓝,莹莹的绿……周小齐看得入神,不觉立在那里。
  
  匆匆赶回地下室的时候,离五点还有二十多分钟,五点是周小齐上班的时间。
  周小齐一边嘀咕着,要迟到了,一边冲下阶梯,向房间狂奔过去。途中和一个人撞了满怀,那人一把抱住快要飞出去的周小齐。
  “怎么又是你?”从陌生人的怀抱中挣脱开,周小齐就着出口昏暗的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陈豫很诚恳的说:“昨晚,谢谢!”
  没有时间和这个奇怪的家伙絮叨了,周小齐迅速打开门,推着车急急的说,“不用客气,我要走了,我来不急了,你要是还没地方住就住这,我,我走了!”
  
  陈豫看着周小齐走后空无一人的阶梯,嘴边不觉露出一个微笑。“有意思的家伙!”


第二章
 
  陈豫起来的时候,周小齐睡得正沉,整个人绻成一团窝在被子里。这家伙长得可真小!看着微微隆起的被子,陈豫想。
  
  犹豫了一下,陈豫决定将装衣服的袋子留在这里,只背了一个单肩包就出了门。走出地下室,看着开始热闹的街道,陈豫对自己说,今天一定要找到一份工作。
  
  在这个人满为患的城市,想在短时间内找一份工作似乎不太容易,可是,陈豫已无法选择,他的口袋还剩不到三十块钱,再这样下去,他将会饿死街头。更何况,母亲的病,还等着他寄钱回去。想着前天离开家的时候自己对父亲说,钱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让母亲安心治疗,不要担心多花钱。看着父亲欣慰的眼光,陈豫觉得自己真的是长大了,可以为自己的家人支撑起一片天空。可此刻的自己却象这个城市的弃儿,被朋友遗弃,被这个城市遗弃。
  
  三年前陈豫大学毕业,酷爱摄影且技术不错的他被朋友拉来这个城市合开了一家名为“镜花水月”的影楼。当时说好,朋友水伟出钱,他出力,两人一齐创业。因为陈豫的技术和创意,影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不过三年的时间,摄影师就由陈豫一人变成现在的四人。对陈豫来说“镜花水月”就象他的孩子,三年来为了它的成长它的发展,陈豫费了颇多心思,而今天看到这个孩子能健康的成长,陈豫心里真是乐滋滋的。可是现在“镜花水月”于他却什么也不是了,三年的努力莫不真的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陈豫想着这一个星期的事,有种很恍惚的感觉。一个星期前,他还是“镜花水月”的半个老板、技术部经理,一个星期后他却被告知不用来上班了。那天他从老家匆匆赶回影楼,却意外地打不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在他把几把钥匙轮流试了一遍依旧不行的时候,一个女人来到她的面前。那是个漂亮的女人,陈豫没有见过。漂亮女人对他说,“陈豫,你被解雇了。技术部的经理现在是我。”陈豫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漂亮却冷漠的女人,问:“你是谁?”“水伟的未婚妻!”女人的脸上有一丝讥讽,也有一丝得意。陈豫没有说话,拿出手机,开始拨水伟的电话——关机。陈豫的心开始向下沉,水伟的女朋友他也见过一些,记忆中并没有这个女人,不过这个女人能够如此嚣张的对他说这些话,肯定与水伟有很大关系。陈豫想不通他离开的这几天“镜花水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星期前,父亲打来电话说,母亲生病了,是淋巴癌,早期,要动手术。当天陈豫就请了假回到苏北的家,第二天安排好动手术的事情,第三天母亲进了手术房。手术后陈豫又在医院陪了三天,等母亲精神好了一点,才回到S市。这一次回来陈豫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可是接下来还有化疗,看着一脸忧心的父亲,陈豫安慰道,钱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临走时陈豫只留下一张车票的钱,其他的全掏给了父亲。若不是上次换下的衣服里还有四十几块,陈豫想自己恐怕要沦为乞丐了。
  
  陈豫坐在水伟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他想无论如何,水伟都应该给他一个解释,当初水伟拉他来的时候,他们曾讨论过,水伟出资金,陈豫出技术,以技术入股,利润四六分成,但这些年为了影楼的发展,影楼的盈利基本上都投入到扩大规模和增添设备里面,陈豫也只是和大家一样每月领一份不高的工资。可现在,水伟竟然这样对他。
  
  想到水伟的闪烁其词和那个女人的咄咄逼人,陈豫不自觉的将拳头握紧。可是又能怪谁了,要怪恐怕也只能怪自己,一直把自己当作是“镜花水月”的半个老板,可笑的是却没有任何凭证能证明这个影楼和自己有关,就算是当初的协议,那也只是口头上的。所以那个女人才能够姿态嚣张的让他走,而水伟除了一声“抱歉”也再无话对自己说。
  
  这就是朋友!同学四年,又一起打拼了三年的朋友!七年的友情敌不过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的一句话,陈豫忍不住想放声大笑,真的是笑死人了,亏自己这么多年如此卖命?再好的兄弟,到头来还不只是一个外人?
  
  强迫自己收住激荡的心神,陈豫对自己说,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工作,一定先要找到工作。
  
  陈豫在报亭买了一份晨报,然后向C区的人才市场走去。
  
  说是人才市场,其实更向劳务市场,和昨天一样,陈豫一无所获的出来了。坐在路边,翻看着晨报上的招聘信息。
  
  “七分色彩”?陈豫有些犹豫,去还是不去。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在同一条街的“七分色彩”可以说一直都是“镜花水月”的劲敌。不论是规模还是整体制作技术,经营多年的“七分色彩”都要强“镜花水月”几分,不过新近才崛起的“镜花水月”,优势就是规模小,经营方式灵活,在创意上出新较快,另外价格上也要优惠的多。而今如果自己去那里应聘的话,让他们知道他就是“镜花水月”的陈豫他们一定会当笑话看吧!
  
  笑话就笑话吧!陈豫咬咬牙,反正自己早就被人当笑话看过了。


第三章
  
  “七分色彩”的技术总监倪洋看着手中的简历,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微笑着问道:“陈先生,为什么你会离开‘镜花水月’?”
  
  陈豫想果然一开口就是这个问题,我离开“镜花水月”,这个倪洋应该会幸灾乐祸吧,毕竟以往打过的交道中这个骄傲的家伙一直都没能占到上风,这一次,唉,算了,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
  
  想到这,陈豫诚恳地看着倪洋,“倪先生,我会离开‘镜花水月’,是因为一些私人方面的原因。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
  
  “陈先生,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倪洋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无所谓地说着,“其实‘镜花水月’发生这么大的人事变动,我们‘七分色彩’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倪先生既然知道,那再好不过了。”陈豫微微笑了一下。
  
  倪洋看着陈豫,心想这家伙笑起来的样子还不错嘛,看来以前只把他当做对手真是太可惜了。嘴里却懒洋洋地说着,“只不过,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对头,现在你突然跑过来这边应聘,”顿了一下,身体开始前倾,盯着陈豫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怎么晓得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果然还是会怀疑啊,陈豫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倪先生有这样的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想。”说完拿起桌上的简历,向倪洋点了一下头,“倪先生,打扰了!”
  
  陈豫走后,倪洋将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想,这么强劲的对手,要是没了,还怪可惜的!更何况,他和我应该是同类吧!想到这,倪洋不觉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陈豫回来的时候,周小齐正全神贯注的在画时装图。桌上堆满了杂志,陈豫前一天晚上翻过了,都是关于服装方面的。
  
  陈豫放下包,给自己泡了一碗面,还是早上吃的两个包子,跑了大半天,肚子早饿瘪了。
  
  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唉!陈豫甩甩头,还是填饱肚子要紧。端起面,大口吃了起来。
  
  周小齐皱了一下眉,“泡面?!”转回头,正好看到陈豫将碗中的汤全倒入嘴中。
  
  “回来了!”见到陈豫,周小齐丝毫不觉得奇怪。
  
  “恩!”陈豫将吃完的盒子丢进垃圾袋,并将已经满了的袋子系紧,放在门外。
  
  周小齐转回头继续埋首于他的图中,不知怎么,画了几笔,又丢开,站了起来。
  
  看着把东西摊了一床的陈豫,周小齐觉得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住在一起挺奇怪的。
  
  “我叫周小齐,大家都叫我小齐,你呢,怎么称呼?”
  
  “陈豫。”
  
  “陈玉?”一个男人叫玉,有些奇怪?
  
  “犹豫的豫。”陈豫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了一下。
  
  周小齐想了想,“哦!”
  
  陈豫不说话,周小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看样子,陈豫似乎在找工作。
  
  周小齐想起自己当初来这里的时候,没有学历,没有技术,连力气都欠缺。一开始是和村里的人一块去的建筑工地,可没做多久就被辞掉了。后来又做过服务生,门童,店员,半年前一个老乡介绍自己去洗浴中心做按摩,一直到现在。
  
  可是周小齐的梦想却是做一名服装设计师,他希望可以去学习专业的服装设计课程。现在的工作虽然辛苦,不过钱赚的比较多,每做一天,周小齐就觉得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不过,这个陈豫应该和自己不同,看他的外表又干净又斯文,就算是在落魄的时候也依然有种安然的气质。没来由地,周小齐觉得陈豫是个有才华的人,就象电视剧中讲的什么青年才俊,他觉得陈豫的落魄应该也只是暂时的吧!
  
  
第四章
  
  接到倪洋的电话,陈豫有些意外。
  
  “给你一次机会,证明给我看。”倪洋的声音依旧懒洋洋,却有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证明什么?”陈豫蹙着眉沉声问道。
  
  “呵```,当然是你的本事了。”
  
  陈豫沉默。
  
  倪洋毫不介意的收线,“下午三点,影楼见。”
  
  这样的邀请,陈豫没有办法拒绝,因为此刻的他根本已失去拒绝的能力。
  
  时钟指向三点。陈豫准时出现在倪洋的办公室。
  
  倪洋正在看电脑上的样片,见到陈豫,点了下头,说:“坐,等我两分钟!”
  
  和上次一样,陈豫坐在倪洋的对面。不同的是,此刻对面的男人,表情严肃、投入,不同于一贯见到的嬉皮和无所谓,一双总是笑着的桃花眼难得的正经起来,眼神专注的盯着屏幕,唇角那肆虐的笑不见了,一张薄唇紧紧的闭着,在倪洋的身上陈豫竟看出一种英气逼人的感觉。难怪人们会说,工作中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
  
  “陈先生,这一组照片,如果让你选,你会留下哪些。”倪洋突然出声,打断了陈豫的胡思乱想,同时将笔记本转向陈豫。
  
  考试已经开始了吗?陈豫想,面上却依旧没有表情。仔细地看着这将近一百张的婚纱照,陈豫从中挑出了三十张,然后将笔记本推过去。
  
  倪洋并没有急着看结果,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表情不多的男人。他知道这个叫陈豫的男人交给他的一定会是一个让人满意的答卷,而且还应该有一些小惊喜。
  
  短暂的沉默还是由倪洋打破。
  
  “陈先生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们‘七分色彩’并不想因为一些没有根据的猜测而失去象陈先生这样的一位人才。”
  
  意想之中,这样的话并不能打动陈豫,陈豫的表情依然严肃,没有半分松懈。
  
  顿了一下,倪洋接着说,“陈先生现在需要一份工作,而我们则需要象陈先生这样的人才。既然这样,我们还犹豫什么呢?”
  
  “条件?”
  
  “明天上午的一单CASE,由你负责。我相信陈先生的技术,不过,你能否留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明白。”
  
  “等你通过了,我们再来谈条件。”
  
  “好。”
  
  一直面带笑容的倪洋,让陈豫想起了一种动物,是了,狐狸。
  
  狐狸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的说,“明天上午七点。”
  
  陈豫起身,向倪洋点了下头。 “没有别的事,倪先生,我就不打扰了。”
  
  “出去记得帮我关门。”倪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酒真的喝太多了,到现在头还有些痛,真是老了,不比以前了,看来真应该考虑找个伴了。
  
  “今天我生日!”憋了很久,周小齐还是忍不住对兜兜转转说了。
  
  今天是周小齐十八岁生日,起床后打了个电话回家。周妈妈在电话中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其间提到他的生日,声音忍不住哽咽,搞得原本没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同的周小齐也伤感了起来。
  
  “哦,生日快乐!”兜兜转转正在看一堆报表,看到小齐的信息,随手敲了几个字上去。
  
  “谢谢!”周小齐想自己一点都不快乐。
  
  兜兜转转没有再说话,周小齐百无聊赖的在网上转着。
  
  就在周小齐无聊的准备下线的时候,兜兜转转发来一句话,“生日是要许愿的,小齐,要许个什么样的生日愿望呢?”
  
  “愿望?我的愿望……”周小齐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呢?
  
  “恩……”
  
  “我想,可以早一天攒够去xx服装学院读书的钱。”不过是个陌生人,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想学服装设计?”兜兜转转有一点吃惊。他原以为这个孩子的愿望不外乎是找个好一点的工作,挣多一点的钱,然后回到自己的家乡盖房子,娶老婆,生孩子。他见过许多的打工者不都是这样吗?
  
  “恩。”
  
  一人有一个梦想,可自己的梦想早就被这个社会打破,现如今是什么也没有了,每一天不过是在机械的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也正因为此才会对依然有梦想的小齐产生敬意吧!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也许有一天他终会见识到现实的残酷,可只要有梦想,生活至少不会太无聊吧。兜兜转转想到这,很认真的打出一行字——“只要你不放弃,一定可以的。”
  
  “恩,我不会放弃的!”周小齐很高兴兜兜转转会这样说。
  
  这么多年了,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他的伙伴都对他的这个梦想嗤之以鼻。他们承认他做衣服的手艺不错,如果只是做个裁缝,除了父亲,其他人都不会觉得奇怪。可是偏偏他不甘心,不甘心和母亲一样,一辈子窝在那个小村里,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为大家缝制一些新衣服。他有他的野心和梦想。他还是个孩子,他不甘心平庸。
  
  初中毕业后,他和同村的人一起来到S市,他要靠自己的努力去实现梦想,他想证明给父亲和所有人看,他不是没有出息的。
  
  可这一切做起来又谈何容易,两年多的辛苦并没有让他攒起太多的积蓄,而服装学院一年的学费却足以让他望而止步。
  
  我不会放弃的。周小齐对自己说。虽然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看到希望,但是只要我不放弃就一定能看到。
  
第五章

  这二天陈豫真的很忙。
  
  倪洋说的那单CASE,是给一对新人拍“婚纱照”。拍摄前,陈豫先熟悉了一下这里的摄影棚和器材,然后是和顾客进行拍摄前的沟通,共同选定几套方案。接下来的拍摄则比较顺利,饶是这样,等到忙完,天已完全黑了。
  
  看着还在电脑前忙碌的陈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倪洋笑着吹了声口哨:还真是个拼命的人啊!
  
  在陈豫不远的地方,倪洋弹出一跟烟叼在嘴上,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当陈豫做好后,站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点红光,和一双发亮的眼睛,倪洋所处的地方,灯光比较暗,昏昏的光让陈豫觉得倪洋象极了某种猫科动物,庸懒的神情却同时又有着让人无法放松的犀利的眼神。
  
  倪洋看着陈豫怔怔地站在那里,嘴角不太察觉的动了一下,站了起来,“忙好了?!”
  
  “好了。”陈豫赶紧收拾了下东西,看时间已近十点,心中暗叫糟糕,又要露宿街头了。
  
  陈豫走出去,倪洋已等在门口。
  
  “还没吃饭吧?想去哪?”倪洋打开车门,对陈豫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谢,不用了。”陈豫并不想和这个倪洋有过多的交往,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太喜欢这样的人。
  
  “怎么?这么讨厌我,连和我吃一顿饭都不愿意?”倪洋的声音低下来,似乎很委屈的说。
  “怎么会?”这倪洋还真让人出乎意料,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
  
  “不会,那就上车吧!”倪洋的声音欢快地响起,陈豫几乎是被胁迫着,上了车。
  
  第二天早晨。陈豫醒来,觉得头闷闷的,沉沉的,隐隐的有些痛,还有,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敲了敲象糨糊似的脑袋,感觉似乎清醒了点,掀开被子,陈豫发现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他想起来,昨晚和倪洋去吃饭,还喝了点酒,然后他就不记得了。陈豫想,难道这是在倪洋的家里?
  
  犹疑着打开房门,陈豫看到的是一个宽大的客厅,华丽的吊灯,猩红的沙发,在整个白色系中并不觉得突兀,反而有种冲击感,很大胆的搭配。这必然就是他的家了,和他整个人的感觉很一致,可是那个人呢?
  
  那个人,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只是去了一家粥店,给陈豫买早餐去了。
  
  倪洋觉得很郁闷,这陈豫也太离谱了吧,只不过一杯酒,就让他倒下去了,结果连晚饭都没吃。想着他今早起来应该很难受,所以就做做好人,给他买点粥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每样买了一份。
  
  想他倪洋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好过,这陈豫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运。只不过陈豫这根木头,要想在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那是相当的难,所以当倪洋自觉自己做了惊天动地般的大事的时候,换来陈豫的也不过是一个“谢谢,麻烦你了。”和一个勉强可算得上笑容的微笑。
  倪洋气结。
  
  吃罢早饭,两个人一起去了影楼。
  陈豫百无聊耐,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翻看着杂志。倪洋则在会议室和一干人等就陈豫的问题在作出讨论。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陈豫进去签协议。
  
  虽然早已对自己做了心理建设,陈豫看到协议书的条款,还是忍不住热血上涌,不说别的,单就这一条——“若离开本影楼,三年内不得从事本行业”,就让人很不能接收。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拂袖离去,可是……
  
  他咬牙——忍,我忍了。这就是所谓的穷途末路吧!
  
  倪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他知道他会签的,他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不接受,既然他必须接受,那么条件当然要苛刻点。倪洋那狐狸似的笑容又露了出来,伸出手说:“陈豫,欢迎你的加盟,从今以后‘七分色彩’将会如虎添翼,更上层楼。”
  
  陈豫沉默着不置一词,无视那只伸出来的手,转身离开会议事。
  
  看来陈豫憋了一肚子火了,倪洋无所谓地放下手,舔了一下唇,感叹道:“还是太年轻啊!”
  
  
第六章
  陈豫心里真的很难受,象被一块石头堵上了。这几天他的感受真的无法用言语描述出来,不过短短几日,漫长的却如几个世纪,此刻想起“镜花水月”,仿佛是很多年以前的事。茫然的走在路上,陈豫的脚步不禁有些蹒跚——他觉得自己好累。
  
  忽然感觉自己很渴望回到那间地下室的小房间,在这个城市最黑暗的地方却有着让人心温暖的灯光,那晚,就是那灯光让觉得快要冻僵了的自己温暖了起来,当然还有那个孩子似的周小齐,他想念他纯净的孩子气的微笑,他的微笑和灯光一样都让人觉得温暖。
  
  这样想着,陈豫仿佛看到了周小齐的笑脸,心里一霎那间轻松了许多,是啊,他遇到的人中,不只有水伟和倪洋,还有周小齐,那个热心的小家伙。
  
  可是,陈豫并没有马上回去。他知道,这个时候周小齐还在睡觉,他不想吵醒他。随便找了个书店看了会书,时间差不多了,陈豫才向地下室走去。
  
  “我找到工作了。”陈豫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周小齐,不知不觉说出这句。
  
  虽然和陈豫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却足以让周小齐发现陈豫是个相当寡言的人,从不主动说话,对于非要说的话,则能省就省。至于表情呢,则常常是毫无表情。好在,长得还算不错,所以呢,面对他并不觉得别扭和难受。
  
  可是象这样主动和自己说话,还是第一次。“什么?”周小齐转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陈豫,不解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我找到工作了。这几天,谢谢你!”
  
  周小齐给陈豫一个灿烂的笑脸,“恭喜你!”
  
  “等等,刚才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搬走了吗?”周小齐一脸思索的表情。
  
  “这几天,一直打扰你,非常过意不去。”
  
  “哪里……”
  
  “不过,我还没找到地方,所以还要……继续……打扰你!”
  
  “啊?”周小齐张大嘴巴,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人,他在想,为什么看上去如此斯文秀气的一个人竟会这么赖皮。
  
  陈豫假装没有看到周小齐的表情,接着说,“有没有多余的钥匙,给我一把。”心里不禁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真的好无耻。
  
  可正所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形势比人强,做人做到这份上,也只有自己才知道有多么无奈。无耻就无耻好了,等过了这一段,我会给这个叫周小齐的家伙补偿的。不让别人吃亏,是陈豫一贯坚持的原则,所以吃亏的常常就变成他自己。
  
  周小齐无奈地从抽屉里找出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经过这一番后,周小齐已完全没有了继续画图的心思,索性躺到旁边的床上。
  
  陈豫走到桌旁,拿过周小齐的画看了看,还是一样的毛病——人体结构不对。时装图虽然不同于人体素描,人物的各部分比例会夸张许多,但同样的如果对人体结构不了解或者是有错误的了解,则都会产生不协调的感觉,比如说这张构图中人的脖子看上去就很别扭,还有肩膀部分。
  
  “我认为,你如果先学学素描,可能画出来的会更好。”
  
  “呃?”
  
  陈豫索性拿起笔,“这里,这样改一下就好多了。”
  
  周小齐不由地凑上去,看陈豫只是小小的修改了一下,整个图就顺畅多了。
  
  “哇,好厉害!”
  
  陈豫放下笔对周小齐笑了一下,“厉害吗?你以后会更厉害!”
  
  “哦!”周小齐拿起图纸看得很仔细,“恩,你是学美术的吗?”
  
  “以前学过。”
  
  周小齐立时两眼放光的看着陈豫,“那太好了,我不懂的地方有很多,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看着周小齐激动的脸,陈豫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伸过手拍了下他的头,“你,不用上班了吗?”
  
  听到这话,周小齐象被马蜂蛰了,立刻跳起来,背起背包,推着车一阵风的出了门。
  
  风中传来一句话,“陈老师,再见!”
  
  陈老师?这样就成了陈老师了吗?陈豫笑着摇了摇头,重重地躺到床上。
  
  不管怎么说,工作总算没问题了,陈豫绷紧了多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下来。想着白天签协议的情景,陈豫觉得自己有些可悲。那真是一份苛刻的协议,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不发一言的走人,可今时不同往日,倪洋这只老狐狸仿佛算准了他不会拒绝,就那样笑着看着他,不置一词。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英雄还有末路的时候。等过了这一段非常时期,倪洋你又有能奈我何。
  
第七章
  熬过了一个星期的实习期后,陈豫终于领到了接下来三个月的工资。这一个星期实在无法想象他是怎么过来的,每天吃最便宜的食物,并且只吃两顿,走一个多小时的路上下班。所以对于“七分色彩”提前发放工资这一点,陈豫是非常感激的。很快,他就知道这并非“七分色彩”的工资发放方式,而只是某个人的私人行为。不管这个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陈豫对他都是感激的。
  
  拿到装有工资的信封时,陈豫的心里仿佛有股热流在涌动,虽然只是一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死物,却让他在瞬间有种温暖的感觉。留下三个月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部汇到了父亲的帐号。一直不敢面对父母的陈豫终于拨响了家里的电话。
  
  在“七分色彩”安身立命之后,陈豫发现倪洋也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陈豫本人是个相当认真的人,所以对认真做事的人格外欣赏,恰好倪洋也是。一段时期后,两个昔日的劲敌竟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只是一个面若桃花,一个冷若冰山,这样的两人走在一起也算是“七分色彩”的一大景观。
  
  自那天后,陈豫和周小齐都没有再提搬出去的事。陈豫不提是因为,他还没有能力提。而周小齐,则是因为他觉得,每天半夜回来,都有个温暖的被窝等着他,这样挺好的,更何况,陈豫每个月都有付一半的房租,也帮他减轻了不少负担。所以,这两个人谁也不提,继续相安无事的住在一起。只不过,他们每天真正能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从周小齐回来到陈豫上班的那几个小时。
  
  若影楼不是太忙,陈豫每周可有一天休息,而周小齐是没有休息天的。陈豫休息的日子,周小齐会比平时起得早一点,他们会一起吃饭,然后陈豫会给周小齐讲一些绘画方面的技巧和方法。
  
  看到周小齐认真的模样,陈豫就会想到自己的父亲,他想父亲见到周小齐,肯定会喜欢的。陈父是中学美术老师,陈豫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父亲学画,只不过陈父一直强调画画只能作为兴趣爱好,可以丰富他的生活,陶冶他的情操,却不希望他以此为谋生手段。陈父原是XX大学艺术系的高材生,在那个年代却只是回家乡做了名中学美术老师,而美术一直都是不被重视的学科,陈父的抑郁可想而知了,所以他不想陈豫重蹈覆辙。高中的时候,陈豫班主任曾对陈父说如果陈豫考艺术类院校一定可以考到一个很好的学校,但陈父还是坚持让他报了工科院校。虽然心里不愿意,沉默惯了的陈豫还是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可没料到毕业后的陈豫还是放弃了自己的专业,选择了与艺术很近的摄影。看着儿子工作得风生水起,陈父也不再说什么,只不过有时会有些后悔,早知道儿子还是会选择这条路,该让他去学习更专业的知识的。
  
  周小齐现在从简单的素描开始练习,练习光与影,画一些诸如茶杯、水瓶这样的静物。陈豫则在一旁涂鸦,画周小齐的速写,他下笔很快,刷刷几笔,周小齐画图的样子,偷懒的样子,喝水的样子,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样子。。。。等他画好,周小齐就会伸过手去,他啪的一声把手拍回去,“不许偷懒!”周小齐便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安安静静继续画图。等周小齐画好,两人交换成果。周小齐很喜欢陈豫画的这些画,看完后便不再还给他;陈豫看周小齐把自己的画很郑重的放在抽屉里,会忍不住拍一下他的头道一声傻瓜。周小齐进步的很快,陈豫看他的画的眼光越来越柔和,渐渐多了一份欣赏的意味。
  
  快到年底的时候,两个人都忙了起来,周小齐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陈豫快起来的时候,才看到周小齐一身疲惫的倒在床上;而陈豫也没了休息的日子。不过每一天陈豫回来都能看到一张周小齐画的图,周小齐称之为作业,是要陈豫批改的。这样,两个人之间总算还有那么点交流。
  
  转眼间,农历的新年快到了,影楼的忙碌也告一段落,陈豫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家过年。
  
  周小齐没有回去,一来过年的时候,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工资又是平时的两倍,他舍不得走;二来当初出来的时候就说了,不混个人样他周下齐坚决不回去,虽然他很想他妈妈,可他不想被他爸笑话。
  
  就这么着,周小齐一个人在S市过了年,可别说,房间里突然少了个人,还真的很不习惯。
  
  
第八章
  一周后,陈豫回来了。
  
  周小齐看到陈豫就象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嗷”的一声叫着就冲了过来,给了陈豫一个热情的拥抱。
  
  替陈豫拎过袋子和背包,周小齐乐得眼睛都没了,“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也不在家多呆几天啊!”
  
  陈豫被那声“哥”叫蒙了,他是家中的独子,还没人叫过他哥呢。
  “呃?你叫我什么?”
  
  周小齐忽然红了脸,“我们那见到比自己大的,一般都叫哥啊!”声音明显小了好多。
  
  “呵呵,那就叫吧!还没人叫过我哥呢!”陈豫揉了揉周小齐的头发,笑得有些傻。这个样子若让倪洋瞧见,可能眼珠子会“啪嗒”一声掉下来。
  
  “哥,咱爸咱妈身体都还好吧!”
  
  看来今天这个周小齐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瞧瞧这句“咱爸咱妈”叫的多亲热,陈豫有一瞬间完全石化,接下来就有一种狂笑的冲动,后来总算忍住了,“挺好的。”
  
  这次回家最让陈豫欣慰的就是,母亲的身体自手术后已经恢复了很多,第一阶段的化疗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陈豫打开纸袋,拿出几本书,放在桌上,“给你的。”
  
  “给我的?!”周小齐立马开心的过去拿。
  
  “是‘咱爸’的书,他说送给你了。”陈豫把‘咱爸’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笑眯眯地看着如获至宝的周小齐。
  
  又打开另一个纸袋看了看,然后递给周小齐,“给,这是‘咱妈’给准备的吃的。”
  
  周小齐接过袋子,从里面掏出一袋袋好吃的,“都给我的?好多哦!”
  
  “放你那里吧!”要不是想到周小齐,陈豫才懒得带这些东西了。
  
  “好。”周小齐满心欢喜地把摆了一桌的东西收拾好,陈豫则躺在床上。
  
  “哥对我真好!可是,我都没有东西送给你。”周小齐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哥,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
  
  第二天,陈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作了周小齐的枕头,看着绻成一团窝在自己身边的小家伙,心中竟有了一丝怜惜的感觉。
  
  “怜惜”?对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陈豫吓了一跳。不论面对异性还是同性,陈豫心中从没起过什么涟漪,所以认识他的人才说他是木头,一根没开窍的木头,别人是这么说的。他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个人多好,天马行空,自由自在。
  
  没来由地,陈豫一阵心虚,赶紧抽出自己的手臂,轻轻的下了床。
  
  早晨,陈豫到的时候,影楼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除了一部分人要轮值外,其他的都是一周的假期,今天差不多也就是这一年正式开工的日子。
  
  甫一进门,就听得一片恭喜声。几个眼尖的小姑娘在大家还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的时候,就甜甜的叫了起来,“陈哥,新年好!”更有调皮的跑过来,伸出手说,“恭喜发财,利市拿来!”陈豫抿着嘴笑了笑,和她们打招呼,“大家新年好!”
  
  “哎,原来‘冰山’也会笑哦!”几个姑娘故意‘小声’的说着。
  
  “LILI你们在说什么呢?”倪洋从人群后走出来,看到陈豫,笑着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来了?家里都好吧!”
  
  “都挺好!”倪洋今天的笑容是无可挑剔的灿烂,带笑的桃花眼让陈豫想到一个词——妩媚。
  
  随着倪洋一起来到工作室,陈豫忍不住有些懊恼,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先是‘怜惜’后是‘妩媚’。OMG,就算自己终于开窍了,可这些词似乎都是应该用在女人身上吧!懊恼中的陈豫没有注意到,倪洋的胳膊一路上都搭在自己的肩上。
  
  看着对自己的行为毫无疑义的陈豫,倪洋心中不禁一阵得意,自己的魅力果然无敌,连号称冰山的某人,这么快就要抵挡不住了,哦呵呵呵。。。。。。
  
  于是,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就这样在陈豫的思索和倪洋的得意中过去了。这一天,LILI她们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叫面若桃花什么又叫冷若冰山。
  
第九章
  
  正月里,影楼并没有多忙碌,反到是周小齐,从年前到现在,一直都很忙。陈豫看着他那越来越瘦的小身板,不由得担心他哪天出门会不会被风刮走,记得周小齐说过他十九岁了,可那样子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六岁,这孩子挣钱也不能这么拼命啊!
  
  虽然周小齐没说,陈豫也不瞎,当然看得出来,周小齐是个有梦想的人,而他的梦想应该就和那些时装图有关吧!
  
  可是这么拼命身体会吃得消吗?
  
  在灯下看着这一段时间周小齐的作业,陈豫有些开心也有些担心。
  
  不过陈豫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这天下班回来,打开门看到周小齐的自行车,陈豫就知道不妙了。
  
  周小齐躺在床上,脸色潮红,一边的脸似乎还有些肿。陈豫毫不犹豫的抱起周小齐,连被子一块给抱到不远处的社区医院。期间周小齐醒了,挣扎着要起来,遭到拒绝。
  
  来医院一检查,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着了凉,感冒了,又赶上一颗智齿长了出来,发炎,上火,凑一块就成这样了。陈豫觉得还有一点医生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周小齐的身体太疲惫了。
  
  消炎、退烧,最快的自然就是打点滴。坐在病床边,看着周小齐的脸色一点点恢复正常,陈豫总算安了心。
  
  “哥,让你担心了!”周小齐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
  
  “别说话,躺会儿就好!”陈豫尽量地将周小齐裸露的手臂包在被子里。输液的手冷得象块冰,陈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盖在上面。
  
  周小齐怔怔地看着陈豫想,如果我有个哥哥,是不是就是陈豫这样。可惜他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妹妹。他不记得今天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难受,还有一阵阵的牙痛,当时就特别想妈妈,还有就是想陈豫。
  
  陈豫交替着手给周小齐取暖,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合上,才细细打量这个家伙。在一起这么久,这似乎是陈豫第一次好好看周小齐的脸——皮肤很白,是多日不见阳光的那种白,秀气的鼻子微微有些上翘,形状好看的唇,长长的眼睫毛,还有褐色的柔软的头发。陈豫笑了,没想到这小子长得倒挺耐看的。
  
  等到周小齐醒来,已是在自己的小屋里。睡在他旁边,将他圈在怀里的自然是陈豫。
  
  周小齐动了一下,陈豫很快就醒了。“怎么了?”
  “方便一下。”周小齐爬起来,披上一件衣服,飞快冲出门去。
  
  陈豫也爬了起来,洗了下手,打开保温桶,试了试,还是热的。这是把周小齐送回来后,陈豫去粥店买的,当时粥店都快关门了。
  
  不一会,周小齐跑了回来。“哥,这是什么呀?”
  
  “粥。饿了吧!”
  
  “恩。”周小齐的肚子仿佛给他作说明似的,“咕咕咕”响的很大声。
  
  “床上吃吧!别又冻着!”
  
  周小齐乖乖的钻进被窝,接过陈豫递来的粥,很快把一‘桶’吃完了。
  
  陈豫揉了揉周小齐的头发,把他按进被窝。自己随便收拾了一下,躺在周小齐的旁边。
  
  “哥,你对我真好!”
  
  陈豫微微笑了一下,他真有些困了。
  
  “每次叫你哥,就觉得自己变小了,你也好象真的是我的亲哥哥一样。”周小齐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陈豫让他觉得可以依靠,可以依赖,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必觉得害怕。就象一句话说的,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
  
  陈豫没有听到这些话,他睡着了。周小齐兀自在一旁辗转反侧,他睡不着——这个时间一向他都是在工作的。
  
第十章
  
  中国人的春节基本上就是在吃吃喝喝中度过,及至上班,余亮才惊觉自己长小肚子了,不由地感慨一声岁数不饶人啊!毕竟,过了年余亮就该31岁了。
  
  余亮相貌中等,但气质儒雅,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现为XYZ公司的行政总裁。所以说余亮是钻石王老五是毫不为过的,对于诸多觉得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MM来说,余亮无疑就是那个优质猎物。可是余亮面对公司里诸多年轻貌美女子期盼的目光仿佛空气,不论是态度还是语气,都保持着上级对下级的优雅和严厉。
  
  想起上次的婚姻余亮一直心有余悸。上次的婚姻是父母硬塞给他的,余亮觉得他这辈子的一丝丁点的亮色都被那个强势的父亲抹杀的一干二净。
  
  应该说在高考前,余亮对自己这个白手起家的父亲还是非常敬佩和骄傲的。父亲余德水能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建立起自己的公司,其中的辛劳确实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乱世出英雄”,放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大适合,但怎么说呢,在改革开放的初期,确实是英雄辈出的年代,只要你有过人的胆识,输得起的精神,和老黄牛般吃苦的能耐,一夜暴富就绝对不是神话。所以余亮的父亲就成了率先富裕起来的那一部分人。
  
  在倒买倒卖富裕起来之后,余德水并没有满足这样的赚钱方式,而是办起了工厂,随着工厂规模的日益扩大,原先的管理已远远跟不上步伐,余得水开始意识到人才的重要性。于是,余德水以一位厂长的前瞻性和父亲的权威性要求余亮报考工商管理专业。当时的余亮还有着年轻人的叛逆和反抗精神,所以并没有听从父亲的安排,而是阳奉阴违的报考了自己一直心仪的建筑专业。余亮自以为自己的那招瞒天过海做的很好,没想到,一个多月后接到手的通知书写着的专业居然还是工商管理。
  
  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父亲余德水做的。余亮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有多么精明,当初自己耍的小把戏完全没有把父亲忽悠过去,不但被看穿了,还不声不响的就将自己的志愿表改掉了。无奈下的余亮只好屈服,放弃自己的心愿去N大学就读工商管理专业。
  
  对于这个专业,余亮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四年大学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读下来。毕业后来了父亲的公司。在余亮读书的这几年,余父工厂的规模也在日渐扩大,厂址迁到了地广人稀的开发区。厂名由原来的XYZ厂变成了现在的XYZ有限公司。
  
  余亮初来公司的时候,其实除了课本上学的一点理论外,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台面的东西。余德水也没把他当宝贝,拿什么虚的职务把他框着,而是和招聘来的毕业生一样直接送到了车间,由基层做起。
  
  所以说,余亮能做到今天行政总裁的位子,也不全因为是老板公子的缘故。当然,如果他余亮不是余德水的儿子,凭着他那只能算还称职的业绩,短短几年的时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现在的职位。只因为他是余德水的儿子,所以他可以比别人少奋斗很多年。从别人羡慕甚或嫉妒的眼光中他可以读出这样一个词那就是——幸运。他其实不过就是个走运的但没有多少料的“二世祖”。
  
  别人看到的余亮,表面上一派风光,可私底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风光的下面有着多少无奈和悲哀。他了解自己的性格,与行事果断强势的父亲相比,他太优柔寡断了。人们常说商场如战场,可是无论是商场还是战场,都不是他向往的地方。余亮从小就对各种建筑感兴趣,及至长大后开始自己动手去做模型,在读大学前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报考同济大学的土木建筑专业。
  
  如今的余亮,虽然已理解了父亲的苦衷,但偶尔想起当初那些有模型相伴的开心快乐的日子,心里还是忍不住黯然。所以前些日子当他看到那个叫小齐的网友说出自己的生日愿望时,心里真的被狠狠的震撼到了。
  
  其实他还是羡慕小齐的,至少这个孩子还可以有梦想,至少这个梦想还有成为现实的那一天,而他呢?
  
  想到小齐,余亮发现有一段时间没在网上见过这个孩子了。年前,公司里忙碌非常,年后又一直没怎么好好上班。不知道小家伙的春节是怎么过的?
  
第十一章
  
  这几天,余亮的QQ一直开着,小齐的头像却一直没有亮过。有好几次,有和小齐一样的头像在闪烁时,余亮都以为是小齐来了,开心的点过去,才发现是不相干的人。
  
  刚开年,公司不是很忙,这样就让余亮有大把的时间对着电脑发呆。在经历了多次小小的失望后,余亮忍不住开始疑惑,什么时候这个叫小齐的孩子在自己的生活中变得重要起来呢?难道自己那如井水般死寂的心又开始起波澜了?
  
  前面说过,余亮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这事要退到两年前。两年前,余德水在妻子的一次唠叨中,暮然惊觉自己的儿子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想自己三十岁的时候,已经是六岁孩子的父亲,
  余德水开始意识到儿子问题的严重性。
  
  余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就开始找儿子谈心。对话如下:
  
  父(假装随意):“明天把你女朋友和她的父母都接过来,我们把婚礼安排下。”
  子(非常心虚):“我没有女朋友。”
  
  余父虽然看儿子不大顺眼,但怎么着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连女朋友都没有。遂一口恶气上涌,忍不住提高嗓门,将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也就是在自己穷得连房子都没有的情况下如何将孩子他娘娶到手的陈年旧事又说了一遍,顺便又把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骂了一顿。骂完后,继续:
  
  父(命令):“给你一周的时间,找一个带回来,不行,我来安排。”
  子(沉默):“……”
  
  余亮的沉默不是默认,但差不多也算是默认了吧。被压迫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父亲的脾气。一旦是父亲认准要做的事,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做到。就象一句话说的,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所以,余亮毫不奇怪,一周后,父亲如果没有见到自己要见的人,那等着他的毫无疑问就是一场相亲。
  
  余亮觉得问题严重了。因为当时的余亮虽然没有女朋友却有一个男朋友。其实余亮和他男朋友的交往并不算隐秘,大家都见过,只是都没往心里去,再说了,哪个人又没有几个同性朋友呢?何况还是余亮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王珏呢?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既不想舍弃王珏去和一个永远无法爱上的异性结婚,也不愿意看到父母失望。余亮一直都是个颇为孝顺的人,除了高考那次和父亲阳奉阴违外,其他的事都没有忤逆过。而这次他如果拒绝父亲的安排,就势必要暴露自己的秘密,而象父亲母亲这老一辈的人对这样的事肯定是无法接受的,到时会是怎样一个光景他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一周后,余亮接受了余德水的安排,对方是一个比较温婉的女子。温婉女子对余亮的相貌和家世都很满意,很快,余亮和温婉女子就举办了婚礼。婚礼很隆重也很奢华,所有人都一派喜气。婚礼上余亮象个木偶般接受了众人的贺喜和司仪的安排,当他和温婉女子举杯共饮交杯酒的时候,心里的苦涩到达了极至,仰头饮酒的瞬间他的眼泪情不自禁落了下来。温婉女子当时正沉浸在人生一次的喜悦中,乍然见到新郎脸上的泪有些不知所措。当然她在离婚前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夫婿在大喜的日子流下的并非她当初认为的喜悦之泪。
  
  那一天是余亮大喜的日子,可余亮的心中,填满的却是悲伤。早晨,王珏来向他告别,说要离开B市。前几天他告诉王珏,他要结婚了,王珏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漂亮的眼睛瞬间黯然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起王珏,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他们要永远在一起的誓言。可是,他无法抗拒父亲对他的安排。因为他早已过了不管不顾的年龄,随着父亲的老去,他也该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了。
  
  那一天,王珏说他要走了,要余亮好好生活,不要辜负了另一个人的感情。此后,余亮再没见到王珏,甚至连他去了什么地方也打听不出来。王珏就这么决然的离去了,留下他一个人在生活中苦苦挣扎。
  
  婚后的生活,对于余亮来说是尴尬的,每天回家面对妻子是他最难捱的时光。于是,他开始在城市的夜色中逗留,每天早出晚归。这样持续了两个月后,温婉女子再也温婉不下去了,开始与余亮吵闹,随着吵闹的升级,余亮觉得这个家无论如何也呆不下去了,搬出去住在了朋友那里。
  
  如果不是温婉女子某次无意中看到他和王珏拥吻的照片,也许他们的婚姻到现在还在勉强的维持着。不过他心里一直都非常感谢温婉女子的那次偷窥,若不是她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翻出那些旧照片,那他们的离婚就不会这么容易。
  
  温婉女子当初看上余亮,一方面是他确实还不错,当然很大一方面是因为余亮深厚的家底。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的丈夫竟是个同性恋时,她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的幸福考虑了,钱固然能买到很多好东西,可如果她不离婚,除了金钱她将什么都没有。余亮是不可能爱自己的。想到这些,她开始与余亮谈判。
  
  余亮没让这个女子失望,痛快的答应了如房子、金钱等诸多要求。唯一要她答应的就是不得泄露他的秘密,还有包括应付他那强势的父亲。
  
  恢复单身后的余亮开始寻找王珏,却一直未果。于是,他将自己的心埋葬,连同昨日的快乐和忧伤。
  
第十二章
  
  小齐连着打了两天的点滴,身体已无大碍。可拗不过陈豫的要求,又多请了一天假,在家休息。其实这几天,躺着的时间已经比平常多了很多倍,小齐早觉得自己休息够了,可看着陈豫的坚决,他也不再说什么,就当是给自己放一天假吧!
  
  真是难得的一个好天气,阳光温暖而灿烂,周小齐也难得的早早出了门,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着。晃到了一座广场上后,忍不住躺在枯黄的草地上,草地厚实而柔软,让沐浴着冬日暖阳的周小齐感到某种幸福和惬意。
  
  随手扒拉着身边的草地,竟有一丝丝青翠的颜色跳入眼帘,周小齐知道S市的春天已经来了。这个认知让周小齐感到愉悦。春天让人有生命的感觉,众多在寒冷中死去或陷入沉睡的生命都将会在这个季节复活、醒来。周小齐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那沉寂了一冬的声音再次唤醒了周小齐心中关于梦想的感觉。
  
  与周小齐此刻的闲适不同,陈豫正忙得焦头烂额。周小齐生病的第二天,陈豫为了照顾他特地请了一天假,可就在陈豫不在的这一天,他的电脑被人动了,前一天拍的一个女孩的人体艺术写真照片居然出现在了网络上,这是陈豫做这行以来从未发生过的。
  
  早晨,陈豫打开电脑并没觉得自己的机子有什么不对头,上午没有摄影任务,他就一直坐在写字间里处理照片。直到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一个女孩气急败坏的冲进他的写字间,女孩正是他处理的照片中的主角,他还记得她介绍自己说她叫林达,他站起来刚要说话,林达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那一巴掌打得真叫一个清脆,周围的人都被这声异动惊到了,纷纷站起向这边望过来。只见一相貌清丽的女子此刻正呈怒目金刚状瞪着陈豫,陈豫则是面带讶色的看着此女子。
  
  听到动静的倪洋向陈豫这边走过来,微微咳嗽了一声,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的古怪的气氛,其他人纷纷坐了下来,继续忙自己的工作。林达看到有人走来,眼圈一红,泪水哗的流了出来。
  
  倪洋扶着林达颤抖不止的肩膀,眼睛向陈豫问询过来:怎么回事?
  陈豫无奈的摇头。
  倪洋向陈豫使了个眼色,扶着林达一起来到他的办公室。关上办公室的门,倪洋拿出纸巾替还在不断抽噎着的女孩擦去脸上的泪水。一边轻声问道:“小姐,您能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达看着眼前温柔的男子,哇的一声又哭了。
  
  等了好一会,林达终于自己擦去泪水,站起来指着陈豫,语气悲愤的说:“你问他!”
  “我?”陈豫吃惊的问。
  “就是你!”林达继续指正陈豫。
  倪洋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小姐,我叫倪洋,是这里的技术总监。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能说得明白点吗?”
  
  林达沉思了一下,看到放在桌上的电脑,快步走过去,打开一个网页,输入一串网址,眼前出现的照片中的女子赫然就是林达,陈豫瞬间石化。不可否认,林达是个漂亮的姑娘,尤其是透过陈豫的快门,林达更是美的如同一个精灵,这张照片虽说是人体写真,但不该裸露的部分都被一抹轻纱遮去了,而林达娇好的面容,柔软的腰肢,修长的双腿都被表露无疑,是一张很成功的人体艺术照。倪洋用一个同行的眼光快速的评判着。
  
  虽然林达什么也没有说,可倪洋看到照片和陈豫的表情差不多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简单的一句话就是陈豫拍的照片被他人偷发到了网上,现在照片的主人找上门来了。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艺术摄影,所以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不过让倪洋奇怪的是陈豫做事一向都小心谨慎,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还有,这件事是影楼内部的人直接对陈豫的电脑做的手脚,还是外部的人通过网络窃取的?最后一点就是这只是单纯的窃取还是另有什么目的?
  
  倪洋在安抚了林达并将她送走后,忍不住开始思索。
  
第十三章
  
  周小齐独自吃过中饭,看着时间尚早,就去了常去的网吧。没想到一段时间没来,网吧重新装潢过了,甚至连名字都换成了“天罗地网”。小齐觉得这个名字怪有意思的,比以前的“创意”要有创意些。
  
  及至进去后,才发现不光是名字变了,装潢换了,连机子也都焕然一新了,显示器全都换成了液晶的了。周小齐看着忍不住觉得开心,随手打开一台机子,输入卡号密码。照例先去了XX服装学院的网站,看了下开学的日期和报名费,同时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与此同时也将自己的QQ登陆上了。
  
  等他把帐算的七七八八,一个小企鹅在屏幕的下方开始闪烁。
  “小齐,新年好!好久没见了啊!”是‘兜兜转转’。
  小齐乐呵呵的写着:“呵呵,新年好!前段日子忙哩,都没空上网哩。”
  “春节回家了吗?”
  “没了。”
  ……
  ……
  两个人有话没话的说着,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小齐开始向‘兜兜转转’告别。
  
  ‘兜兜转转’象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你是在S市吧?我下周要出差到这里来。”
  “真的,来了找我,我请你吃饭。呵呵”
  “好啊,可我要到哪去找你请我吃饭啊?”余亮忍不住开始逗小齐。
  “是哦,这是我的号码13XXXXXXXXX,”
  “好。那我到了就给你电话,你可千万不能赖帐啊,呵呵”余亮看着屏幕上的字想象着小齐的m模样,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了下。
  “哪能了,记得到了,一定要给我电话啊!”
  两人约定好后,小齐匆匆下了线。
  
  周小齐开心的走在阳光里,嘴里哼着“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窗台蝴蝶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与此同时,陈豫正和倪洋面对面的坐着。只见,陈豫脸色阴郁,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子,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对面的倪洋也一改往日庸懒的神情,脸色如冰般冷冽,犀利的眼神注视着陈豫。倪洋的一位朋友小美正在陈豫的电脑上忙活着,据倪洋说,小美是位计算机高手。
  
  上午林达走后,倪洋就开始与登有林达照片的网站联系,讲明情况后,网站的负责人也不想惹上麻烦,所以痛快的答应将图片撤除,可是对于贴图人的IP地址却采取了保密,人家这样做也是出于网站本身运营的立场,倪洋无可厚非。所以事情并没有因为这个网站图片的撤除就得以解决。网络的传播速度,一向都是惊人的,图片会不会在其他地方冒出来是无法保证的,这也是让大家头痛的地方。
  
  可是事情已然发生,倪洋也只能希望“七分色彩”的损失能减少到最小。同时,要不要报警,也让倪洋一直犹豫不决。他心里是偏袒陈豫的,可人心难测,万一这一次他的直觉是错误的,那他该如何面对影楼的高层?再说,如果这个错误是因为他引发的,那么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看着倪洋盯着自己的冰一样的眼光,陈豫思虑再三,说:“报警吧!”听到这话,倪洋的眼睛直看到陈豫的眼睛里,略略想了一下后颇为干脆的说了一声:“好!”
  
  拨通了110后,倪洋把情况简略的说了一遍。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倪洋和陈豫都显得心平气和。不一会,小美把他们叫了过去。
  
  原来,小美在陈豫的机子里发现了木马,就是那种可以进行远程控制和数据传输的“马”。这种马一旦种下,那么你的机子也就等于在别人手里了,非常方便好用,只是关键的一点就是种马不易。虽然网上不时有人写出如何抓鸡种马的文,但如何种下还是非常棘手的问题,比较容易操作的就是和其他下载的东东绑定在一起,当有人下载了该文件并运行后,马差不多就顺利的种下了。可根据日期和陈豫的习惯,这种可能性非常小。那还剩下最后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直接对陈预的电脑做了手脚。小美简单的向两位电脑菜鸟作了下解释。
  
  倪洋听小美解释完后,心里稍稍有些安慰,至少说明他当初力排众议让陈豫留下并没有做错。不过小美的话同时也让他抓住了一点,那就是将木马种在陈豫电脑里的极有可能是影楼内部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他人的电脑……
  
  “小美,赶紧帮我们的电脑也瞧瞧,不会都养了一匹马吧?”倪洋拉着小美来到自己的电脑前,紧张的说。
  
第十四章
  
  随着网络警察的介入,发贴者的IP地址很快就查出来了,不过却是一网吧的IP,所以调查还是陷入了困境。幸好,S市的网吧需要身份登记才可以上网,所以根据发贴的时间,只有把该网吧那一时段上网人员的名单大致给列出来,以作参考了。
  
  另一方面,自从倪洋开始怀疑是影楼内部人所为后,就开始密切注意自己身边的人,每一个人似乎都形迹可疑,但又似乎没有这样做的动机,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了?谁又是此次事件最大的赢家?还有就是,究竟是针对陈豫一个人还是针对整个影楼?
  
  这件事同样也让陈豫想不通,自己来“七分色彩”时间虽不长,但好象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吧?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到底是为什么呢?他相信凡事都是有原因的,要不然怎么解释,整个影楼那么多台电脑,却唯有自己的机子中马了。那么那个人到底是为什么了?
  
  陈豫郁郁地回到房间,推开门看到周小齐,有点奇怪,这小子怎么不上班,既而想起来了,是自己帮他多请了一天假的。这一天实在是太漫长了,让他觉得能够再回到这里,如同过了几个世纪似的。
  
  周小齐看到陈豫进来,开心的招呼着,“看我煮的火锅!”陈豫这才看到地下放着一个酒精炉,炉子上面炖着什么,很辣也很香。
  
  “怎么想到自己烧?”陈豫的心情略略放松了下来,奇怪的问。
  “呵呵,今天去逛了下超市,看到有我们那的火锅料就忍不住买了一包回来。”小齐一边解释着一边盛了一碗饭递给陈豫,“给!”
  
  陈豫接过饭碗,看着屋子里添置的这许多新东西说:“这些也都是新买的?”
  “恩,没想到做饭这么麻烦,我都跑了好几趟超市了。碗和筷子还是刚才才想起来的。嘿嘿。”小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呜~,挺好吃的,就是辣了点!”
  “辣才好吃嘛!”小齐有些开心的说。
  
  两个人辣得直吸鼻子,不过火锅和饭还是被顺利的解决掉了。吃的很饱,陈豫觉得胃里和心里都暖和了许多,原来胃和心竟然也是有某种内在的联系的。看着这个充溢着烟火味的小屋,陈豫忽然有种家的感觉,家,就是这样吧!有温暖的灯光,有热的饭菜,还有一个能让你觉得安心温暖的人。
  
  一刹那间,陈豫心里涌出柔情满怀,看着那个忙碌的收拾着房间的人,陈豫有想要拥抱住他的冲动。
  
  周小齐忙好后,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捧着热乎乎的茶杯坐到陈豫的旁边,很满足的叹了口气,然后对未来无限期望的说:“要是天天能吃到这样的饭就好了!”
  
  “呵呵 ,肯定可以的。”如果可以,我一定会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陈豫心里说。
  “我想也是的。”小齐乐观的说着。
  
  话说,这是两人难得在一起的晚上,而周某人因为忙活了一下午的晚饭,所以晚上的时间开始赶今天的作业。陈某人则开始在这个宁静的晚上客观的将整个影楼里的工作人员的关系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正如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样,所以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最终都脱不过这四个字——爱恨情仇,无论是利益上的还是情感上的。
  
  也许是有人想借机会赶他出局,当然也有可能是想利用他对“七分色彩”不利。不论是哪一种在答案没有揭晓之前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思索了一个晚上,陈豫的脑子里还是如一团糨糊。想想这发生的许多事,陈豫真的觉得老天在和他过不去,他不过是想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他不过是想挣得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薪水,难道这又碍着谁了吗?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不是坏人吧!用得着这样一波三折的对待他吗?
  
  陈豫的懊恼渐渐写在了脸上,使得周小齐画画的间隙,不挺的抬头看他。看着陈豫眉间那个越来越深刻的“川”字,周小齐忍不住了:“哥啊,出什么事了吗?”
  
  陈豫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啊?哦!是影楼里出了点小状况,没什么的。”
  “真的?”
  “真的,我不过是在瞎操心。”陈豫伸出手揉揉周小齐的头发,“继续画你的,再不专心,我就不管你了。”
  “哦,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说哦!”周小齐不放心的说了一句。
  陈豫看着周小齐的充满疑惑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明天,明天也许谜底就会揭晓了吧?!对于明天,陈豫有些期盼又有些担忧。
  
  
第十五章
  
  早上,陈豫刚到影楼,就看到了坐在前厅里的林达,小姑娘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大眼睛里盛满了焦虑。他知道她是在等他,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小姑娘这次没伸手打他耳光,可那幽怨的眼神,让陈豫的心里更不好受。林达说:“我男朋友看到那张照片了,他不要我了,本来我是要给他惊喜的,可是现在……”林达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安抚人本就不是陈豫的强项,更何况他心里对人家还有很深的愧疚,所以除了道歉的话,陈豫实在不晓得还应该说些什么。就在陈豫面对林达的眼泪手足无措时,倪洋及时的出现了。
  
  倪洋在弄明白了小姑娘哭泣的原因后,脸上表情变得异常柔和,如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此刻神奇般的出现在他的脸上。可口中说出的话语却不似在安慰人:“这样的男人不要就不要了吧!”
  
  轻佻随意的语气加上这如火上浇油的话语,果然,林达的眼神立马改幽怨为愤怒,手指倪洋:“你,……你怎么能说这话。我们俩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的不负责任,因为你们的……”
  
  陈豫在旁边也着急了,这倪洋,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倪洋很轻柔的将指向他鼻子的纤纤玉指按了下去,不慌不忙的打断林达的话:“小姐,我能问你二个问题吗?”
  
  “恩?”林达还没有从暴怒中走出来,听到这样的话,不觉一愣。
  
  “第一个,恩,就是,当你知道你的照片被盗且被贴在网上的时候,你的心情是不是很糟糕,你是不是特想有个人来安慰你支持你站在你身边?”倪洋的眼睛坚定的看着林达,眼神透出几许关心和温暖。
  
  林达听到这句话,体内仿佛什么东西崩溃了似的,双手捂着脸颓丧的坐了下来,眼泪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是啊,自从前一天清晨被一个朋友告知在网上看到她的照片后,她的心情就非常糟糕,这样私密的照片竟然让许多不相干的人都看到了,她不敢去想,如果被认识她的人看到,他们会怎么想,那她又将以何种面目出现在他们面前。她只要想到有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看过了她的裸体,她恨得连死了的心都有。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她很想找她的男友倾诉,可又不敢,所以她只有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内心的惶恐。可谁知,晚上的时候男友还是知道了,那个暴怒的男人将她一阵痛骂后就提出了分手。她的心里有多痛外人真的是无法理解的。这个男人的一句话真的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林达虽没有回答,可她的痛楚让倪洋和陈豫都看在了眼里。倪洋停顿了一下接着柔声问:“如果你的男朋友出了这样的事,你会丢下他一个人吗?”
  
  “我不会!”林达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起来很坚定看着倪洋说。倪洋看着她的举动不禁有些触目惊心,暗想,幸亏这个女孩没有化妆的习惯,否则这一抹泪,一哭鼻子的,这小脸肯定是没法看了。
  
  倪洋脸上依然保持着那让人安心的笑容,林达也停止了哭泣。陈豫看着这个一直捉摸不透的男子,听着他条理清楚的话语,心里不禁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林达不再哭泣是因为眼前的男子让她从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中清醒了,让她明白在这件事上,她只是个受害者,她需要的是来自家人和朋友的保护和安慰,而不是指责和抛弃,可是他的男朋友竟然在这个时候弃他而去。。。。
  
  可她竟然打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她的男朋友此举是多么恶劣,她真的是被气糊涂了,还是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她气愤的想,爱人难道是在最需要的时候用来背叛的吗?说他是雪上加霜,应该不为过吧!在S市,她没有多少朋友,更没有什么亲人,唯一拥有的就是她的男友。可是,……
  
  林达咬了咬嘴唇,心中想着,如果这件事能让她看清一个人,那么也不算太坏吧!没想到当初要当作礼物送给他的照片,竟变成了他们感情的试金石。
  
  林达果断的甩甩头,中学时学过的一句诗句毫无预兆的在心底响起——“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是啊,昨日不可留,也没必要留了。
  
  看到林达的眼神开始变得坚定,倪洋知道自己的话起到该有的效果了。同时他也发现这个叫林达的姑娘还是非常理性的,她能在瞬间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维,并看透事情的本质,是相当不容易的。当然,也让他后面要说的话更容易说出来些。
  
  倪洋接下来将他们前一天的调查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并表示会尽快将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还有会对她的损失表示赔偿等等。
  
  虽然倪洋和陈豫都恨不得立马能把那个混蛋揪出来,可在林达走后的这一天,案情依然毫无进展。
  
第十六章
  快下班的时候,倪洋拉陈豫去喝酒,陈豫没有拒绝。
  
  陈豫的酒量倪洋是早已领教过了的。只不过两个人因为照片的事情心里都郁闷无比,所以倪洋才拉了这个丝毫没有酒量的家伙去一醉方休。而这个几乎不沾酒的人竟然也同意了。
  
  去哪吃饭一向都是个问题,依陈豫的习惯,随便找个排挡就可以了,可对什么都颇讲究的倪洋当然是不同意了。最后只好将吃饭和喝酒分开举行,先去一家川味馆解决了吃的问题,接着去了一家酒吧。
  
  因为来的较早,酒吧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坐在吧台边喝酒聊天。陈豫很少去酒吧,以前和水伟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被拽过去HAPPY,里面的音乐嘈杂,里面的人更是如群魔乱舞,说话时需要用吼的才能听见,所以他去了一两次就再也不愿意去了。不过这一个吧很不一样,音乐很轻柔,酒保们都是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子,很干净清爽的样子。
  
  倪洋给自己叫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给陈豫叫的则是不含酒精的汤力水。虽说要一醉方休,可倪洋知道如果让陈豫喝酒,那自己就又要当一次‘背夫’了,上一次的惨痛经历时时在告诫他,让陈豫喝酒那无疑是自找苦吃。陈豫对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
  
  陈豫小时侯喝那种叫小香槟的果酒都曾经醉的人事不知,长大后稍稍好点,但一杯啤酒也足以将他灌倒。所以他一向都是不喝酒的,上次纯粹是架不住倪洋的劝酒,觉得自己索性醉了还省事些,才豪迈地将一杯白酒一口喝干的。
  
  九点之后,人渐渐的多了起来。一支乐队在舞池里表演着《加州旅馆》,低沉磁性的嗓音和熟悉的旋律让陈豫想起自己大学时代曾经痴迷过的那些乡村音乐,随着节奏,禁不住跟着哼了起来。
  
  倪洋点着一支烟,一只脚轻打着节拍,这样的歌总能让他心情舒缓。他比陈豫大不了几岁,当年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欧美乡村音乐和Beyond的歌曾经就是他们的最爱。那时的他甚至和一群同样爱好音乐的人组过自己的乐队,他是吉他手。那时他们唱the beatles 的“Yesterday”,唱beyond 的“海阔天空”,唱伍佰的“挪威森林”……那是他们最美好的时光。
  
  而现在则只能偶尔来这里听听音乐缅怀过去了。这是一个“民谣酒吧”,也是倪洋比较喜欢的一个吧。S市的酒吧大多是喧腾不堪的,如果想要去发泄,去那些地方很合适,可如果是想放松心情则还是这里比较好。他想陈豫应该是会喜欢这里的。
  
  乐队已换了一首歌,这次是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
  
  歌声如水抚过沙滩般将陈豫烦躁的心抚平,此刻的陈豫决定什么都不去想,他只想沉醉在这些熟悉又优美的旋律中。
  
  跟着音乐一起哼唱的陈豫没有注意到,倪洋的眼角似乎有什么液体落下。其实就算他看到了,他也未必相信倪洋会因为一首歌而落泪。可确实,就在刚才,从倪洋的眼中涌出了一种叫做眼泪的液体。
  
  倪洋不动声色的将泪水抹去,没有人知道这首歌对于他意味着什么。它是他所有欢乐和悲伤的见证者,它是他没有说出口的爱情表白,它是他追忆他的铭心刻骨的悼文。每听一次,泪都会落一次。
  
  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刚走进大学不久,同宿舍的文彬口中时常哼着的就是它,当时他只觉得旋律特别优美,在听了几次后,于是试着用吉他弹了出来。可没想到文彬竟然为他找来了吉他谱,那时大家都不是很熟,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又别扭又不合群的人。所以,因为了那份吉他谱,他和文彬成了好兄弟。
  
  后来他们组乐队,文彬是主唱,他是吉他手,他们在很多的场合唱过这首“光阴的故事”,当时他们觉得这首歌中甜蜜伴着忧伤,就象他们的青春,肆意飞扬却又带着无限惆怅。多年后回头看当时的感觉其实就是年轻人的矫情,可就算是矫情也矫情的纯真可爱,张扬精彩。而现在的它于他的只剩下无比苍凉和繁华落尽后的落寞。
  
  他常常追悔,因为他甚至还没有把他平生的第一份爱恋表达出来,那个如月华般皎洁的男子就离他而去了。红尘三千,留给他的只有记载了他们所有故事的“光阴的故事”。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生命与告别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
  ……
  
第十七章
  
  自从和小齐约定好后,余亮的心情就前所未有的舒展了起来。他身边的下属明显感觉到上司与往日的不同,一些工作时间比较久的人会发现,自从两年前余总裁结婚又离婚后,脸上的笑容就几乎消失了,现在能出现这么柔和的表情,确实非常罕见。一些八卦的人甚至开始猜测,他们的余总裁是不是好事近了,想要梅开二度?
  
  当然下面的人怎么猜测都不会传到余亮的耳朵里,余亮开始效率很高的安排各项事务,为去S市做准备。去S市当然不是单纯为了见小齐,可心里一旦有了这个心思,就巴不得可以早点成行,洽谈生意反到成次要的了。
  
  小齐虽然受陈豫的影响这两天心情也不是很好,但工作的间隙偶尔想到那个叫“兜兜转转”的网友要来S市见他,心里还是满雀跃的。毕竟和网友见面还是第一次呢!想象网络另一端的人马上就要真实的出现在他眼前了,小齐除了兴奋,同时又充满着好奇——这个在网上认识了有大半年的人到底是啥模样了?
  
  虽说认识了有大半年了,可小齐发现自己对“兜兜转转”一点都不了解——除了他的网名和他所在的城市。每次聊天都是小齐说的多,小齐本就是没有什么心机的人,别人问什么只要能回答的他都会毫不隐瞒的说出来,而“兜兜转转”则比较深沉,许多问题就算小齐问了,他也未必会说,多是含糊带过,几次之后小齐也不问了。大家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聊着天,偶尔说一些发生在自己身边有趣的事,渐渐的成了一种习惯,仿佛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可随着“兜兜转转”的即将到访,小齐在兴奋中才突然惊觉,原来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其实对于他来说只能算一个陌生人。他不知道他的姓名,年龄,相貌。作为朋友应该了解的东西,小齐都一无所知。而“兜兜转转”那天甚至都没有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留下。想到这些,小齐雀跃的心情开始大打折扣。但第一次见网友的兴奋和期待还是让小齐这几天都处于了亢奋状态。
  
  这天傍晚时分,小齐正打算出门,电话铃声很突兀的响起,小齐掏出手机——一个陌生的号码,脑海里瞬间想到——“兜兜转转”。是了,肯定是他。有些兴奋的接下电话,小齐快乐的声音随着电话线传到了余亮的耳朵里。“喂,是你到了吗?”
  
  听到男孩轻快的声音,余亮旅途的疲惫顿时不翼而飞,嘴角忍不住向两旁向上弯过去,声音也开始变得轻快:“是啊,我到了!准备好给我接风了吗?”
  
  余亮的助手小唐在一旁惊诧的看着她一向冷峻的上司此刻温柔的表情和话语,心中那颗八卦的心忍不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难道说,S市里藏着上司的秘密情人?
  
  “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给我呀,我正准备去上班了。你等一下,我请个假啊!还有,你在哪啊?”小齐急急地说着。
  
  “呵呵,我刚下飞机哩。你也甭请假了,我晚上还有些事。你在哪上班,完了,我去看你。”余亮记得小齐说过他是晚上上班的,他想,在办事处的同事设的接风宴后,他应该还有时间去看看他。
  
  小齐想了想说:“好吧!”随后报出了洗浴中心的名字和位置。
  
  不晓得别的人第一次见网友是什么心情,反正小齐在接下来一个晚上,都心神不宁,不时的朝入口处看过去。惹得周围的人拿他打趣,吆,小齐,是在等心上人吗?小齐被大家的哄笑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可又不想辩解,如果要说是在等网友,估计会被笑话地更厉害。
  
  小齐在做事的间隙忍不住想,如果他来了,我该说什么呢?——
  “你好,我是周小齐,欢迎你来到S市!”——这好象太正式了吧!不行!
  “哥,你来了,饭吃了吗?”——这好象也太怎么来着,恩恩,是太肉麻了。会把人吓跑的。
  “呵呵,你来了!坐车辛苦不?”——好象他说他乘的是飞机。
  啊啊…………,不行了,到底要说什么呀?周小齐苦恼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咦,怎么停下来了呢?”感觉到了周小齐的怠工,客人开始不满。
  周小齐连忙松开自己的头发,向客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两只手熟练的在客人的头部按摩开了。
  
  余亮出现在“金海岸”洗浴中心的时候,已近12点。此时的小齐已望眼欲穿了几个小时,心里已经不抱有见到“兜兜转转”的想法了,他对自己说,他可能太忙了,没有办法过来,毕竟他不是特地来看他的。可余亮恰恰就在周小齐灰心丧气的时候出现了。
  
  余亮进来的时候,周小齐其实看到了,虽说心里已经对“兜兜转转”的到来不抱有任何希望,可还是习惯性地向入口处望过去,只是当时没怎么注意,直到接待处的小林叫了一声:“小齐,有人找。”周小齐才飞快地看了眼了刚进门的那个青年男子。
  
  男子应该有三十岁左右吧,相貌平常但气质不凡,衣着看似随意,实则非常考究。周小齐的工作决定了他看人的眼光要比平常人毒些,要放在以前,他绝对看不出余亮身上的行头。但现在仅只一眼,周小齐已判断出,此人应该非富即贵。
  
  面对来人这样的身份,小齐心里忽然有种想退缩的感觉。他不是没有猜测过“兜兜转转”的身份,根据他给他的感觉,他觉得“兜兜转转”应该是名公司白领,应该是和陈豫有些相象的那种。可来人的气质和衣着,都让他的心里怯了几分,生出了些许自卑的感觉。
  
  小齐硬着头皮向小林跑过去,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名男子,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溜掉了。
  
第十八章
  小齐根本没有想到两个人的见面会是这样的。他原本的期盼、雀跃、兴奋和好奇,到了这里竟变成了退缩。
  
  余亮站在入口处,嘴角噙着笑,目光轻柔的注视着这个匆匆跑过来的小个子的男孩。心中愉快地想,真的还是个孩子了。不过,不知是否他的错觉,他感到男孩子跑步的姿势有些僵硬,就连脸上的笑容也透着几许不自然。
  
  小齐在余亮面前站定,咬了咬唇,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刚要说什么,余亮的一只手就伸了过来。余亮用温柔的甚至可以称得上爱怜的眼光注视着小齐,一只手不由自主伸向他那柔软的头发,“小齐,等很久了吧?”
  
  听到这样温情的话语,还有那张温和的脸,小齐发觉,网上“兜兜转转”给他的感觉又回来了。这个在前一刻还是陌生人的男人,此刻让他觉得无比的熟悉,原先的怯意也不翼而飞了。
  
  “呵呵,还好啦!”
  “呃,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来。”小齐恢复了自己的本性,开始热情的招呼余亮。
  
  余亮面带笑意的看着小齐,拉了一把要跑过去倒水的男孩,“你也坐下来吧,我是来看你的,可不是来你这里喝水的。”
  
  “呵呵。”小齐不再坚持,乐呵呵地坐在余亮旁边。
  
  “我还没自我介绍一下了,我叫余亮,我的年纪应该可以做你哥了,以后叫我亮哥就行了。小齐不会觉得我在占你便宜吧?”余亮看着小齐笑的傻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又想逗逗他。
  
  小齐连忙说:“怎么会了?亮哥肯当我是兄弟,我已经很开心了。”
  
  “那就好!”
  
  闲闲的聊了几句后,小齐弄清楚了余亮将要在S市逗留的时日,因为第二天余亮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所以两人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后,就分手了。
  
  余亮走后,接待处的小林开始很‘三八’的问小齐:“哎,小齐,那是你什么人,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啊!”
  
  “嘿嘿,我哥!”小齐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很开心的回道。
  
  “你就吹吧,你要是有一个有钱的哥哥,你还呆在这里干嘛?”小林‘不屑’地说。
  
  “呵呵。林子,我说错了。是我的网友啦!”小齐不介意地更正道。
  
  “哈哈,小齐,别人都是见女网友,你怎么见男网友啊!难道他是从背背山来的?”小林很没形象地笑着,估计也是被自己这么有创意的话给逗乐了。
  
  “你……”小齐笑着扑过去,与小林扭打在一块。
  
  离开“金海岸”后,余亮很快坐进了一辆的士。夜晚的S市被灯光装饰成了一座不夜城,可余亮的眼前浮现的却一直是小齐的笑脸。那么纯真的一张脸,让他猛然就想到了王珏,曾经的王珏也常常是这样对他笑的。
  
  他有多久没见到他了,他以为他已经把他的心连同这个人一起锁死了。可一见到小齐,心里的某些东西又鲜活了起来。平心而论,小齐和王珏长得一点都不象。王珏身材修长,长相清秀,细长的眼睛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漠,可一旦笑起来,美好的让人似乎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想到王珏,余亮忍不住开始伤感起来。因为那一次愚蠢的决定,他将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一个人给弄丢了。两年多了,王珏一直没有回来过,就连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除了一个月一次的电话,向大家表明他还活着外,其他的没有任何消息。
  
  王珏走后的这两年,他还是如小时侯一样不时的去王珏家看望王叔王姨,一开始还希望能够在他的家中碰到他,他想就算王珏不愿见他,可也总要回家的吧!可渐渐地,见到他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余亮的心里也越来越平静,一如那幽深的古井——无波无澜。只是看望他父母的习惯一直都保留着,两位老人家平时的生活也都被照顾的好好的。
  
  回到了下榻的宾馆,简单梳洗后,余亮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眼睛是说什么也睁不开了,可脑子里的画面却清晰如电影中的定格和快进一样让他无法成眠。
  
  他看见小小的自己和王珏在一起打架的模样,两个小小的孩子都拼了命般地想把对方撂倒在地上。他还看见少年时的自己在看到王珏和一个女生并排走时懊恼的表情。他见到王珏在将水中的自己救起后大叫着他的名字一边泪流满面惊慌失措的样子。可最多的确是那天清晨王珏转身离去时留给他的落寞的背影。无数次的慢镜头无数次的到带,余亮甚至感觉到王珏离去时的肩膀是颤抖的。那无数个背影渐渐重叠成一个“伤”。余亮的心开始有滴血的感觉。
  
  这个夜晚余亮是在辗转中度过的,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变白。余亮才昏沉沉睡过去。
  
第十九章
  
  周末的时候陈豫并没有象往常一样,留在房间里看周小齐画画,而是和倪洋一起去跟踪一个人。原来警方通过排查发现上次在网吧里获取的名单中,有一位叫丁帅的青年男子与影楼里的另一位摄影师张越明关系密切。
  
  因为此案从一开始的调查就表明是内部人所为的可能性较大,只是碍于没有证据。警方当时也只是简单的对所有人员问了个话,其他的也就不了了之。所以此时的发现无疑让郁闷了多日的陈豫和倪洋看到了丁点曙光。
  
  虽说是看到了曙光,可这样的发现又不能真的说明什么,警察当然不能因为两人是熟人的关系就把他俩给逮回去怎么怎么样,所以倪洋才会拉着陈豫去跟踪。
  
  陈豫虽觉得这样做很傻,而且又不见得会有收获,可看着倪洋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不加反对的跟去了,怎么说,这件事都是与他有关的,无论别人是在针对他,还是在利用他对整个影楼不利,不抓住那个人,自己这个黑锅铁定是背定了。
  
  话说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陈豫和倪洋在影楼不远处的小咖啡厅碰面了。倪洋在电话中虽一再强调跟踪要低调,可见到面后的陈豫无语地发现,身穿黑色风衣着黑色墨镜的某人想不让人注意实在不是一般的难啊!
  
  倪洋瘦且高,这身打扮让站在风中的他确实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舞飞扬,短发很精神的竖立着,原本俊美的脸庞被墨镜和竖起的衣领遮去了大半。这么酷的造型,可让无数MM竞折腰,当然也更让倪洋和陈豫甫一出门就招来了无数好奇的眼球。
  
  陈豫有些无奈地走在这个超级发光体旁边,很怀疑他是不是最近才看的“骇客帝国3”,受了里面Neo的影响,可也不应该呀,这么时尚的一个人不会在影视方面这么迟钝吧?可超级发光体本人却似乎并没有这个觉悟,看到陈豫后还直抱怨他怎么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这不让姓张的小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难道你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了吗?陈豫的心里生出一种无可救药的无力感。
  
  “恩,你快点,别在那磨蹭了。”倪洋回过头看着一脸无奈的陈豫,然后用夸张的语气说:“难道走在我身边让你很丢人吗?”
  
  陈豫很想点头,可看着某人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选择了一贯的沉默。
  
  倪洋本也不指望陈豫会说出什么好话,看他既然聪明的保持了沉默,也就收回了自己做作的表情。哎,可怜自己一番苦心装扮,落在某人眼中却似乎全成了幼稚啦。看着陈豫隐忍无奈的面孔,倪洋只有在心中哀叹一声了。
  
  “我们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这里闲逛也不是什么事吧?”陈豫在两人逛了N条街后,开口道。
  
  “是哦,不过小北和小南跟我说那小子一般周末都会在这一带闲逛的,奇怪,今天怎么到现在都没来?”某人一脸无辜的说。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陈豫觉得倪洋这小子脑子今天肯定有点脱线,今儿个的表现实在不能和平常的犀利老成相提并论。还有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北和小南。陈豫彻底被打败了。
  
  可某人还在一边非常严肃的说着,“要,当然要。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随你吧!”陈豫的无力感又来了。
  
  一直到华灯初上,陈豫觉得自己肯定遇到了很多叫张明李明的,可那个传说会在这里出现的张越明就是没有出现。
  
  “回去一定要找那俩小子算帐,竟然敢蒙我!”装了一下午酷的某人,摘下墨镜忿忿的说。完了又转过头桃花眼灼灼的看着陈豫,假装很随意地说:“啊,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哈,不如就一起吃个饭吧!”
  
  还没等陈豫表示出他的反对,倪洋就热情将自己的两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半推半带着向旁边的西餐厅走去。“不要跟我客气,走吧!”
  
  陈豫一向清冷惯了,所以面对太过热情的人和太过热情的举动常常都有一种手足无措感,此刻走在倪洋身前和他近距离的接触着,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古怪。
  
  对于倪洋陈豫其实也是讨厌不起来的,虽然一开始因为各为其主的缘故对他没什么好感,可这几个月的同事下来,他也清楚了倪洋的玩世不恭和轻佻都只是表象,人其实是顶顶认真也是顶顶热情的。可还是对他的花样百出很不习惯,尤其是他那套变脸,真难以想象一个大男人的面部表情也可以丰富到如斯。
  
  倪洋当然无法洞悉陈豫的心思,坐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兼满面春风的看着对面低头研究菜单的陈豫,心里为自己今天的安排小小得意一下,同时也在心里对张越明小小表示了一下感谢。
  
第二十章
  
  不知是不是上天对这两人一下午的无所事事看不过去了,在两人结帐离开西餐厅的时候,还真的碰到了他们想要碰到的人。
  
  “咦,这么巧,你们也在这!”乍见两人,张越明棱角分明的脸上写着意外和惊喜。
  
  倪洋开始打哈哈,“是啊,正好碰一块就一起搓了一顿。你吃了没?”
  
  “呵呵,吃过了。还有朋友在等我,先走了。”张越明说完,就越过他们离去了。
  
  从陈豫身旁擦身而过的时候,不知是否陈豫的错觉,张越明看他的那一眼似乎饱含了许多怨恨。
  
  眼看着张越明进了一家酒吧,倪洋的手臂轻轻碰了碰陈豫的,同时有些兴奋的说:“我们跟过去!”
  说完不等陈豫作出反应,大步的向酒吧走去。
  
  陈豫摇了摇头,真的没想到倪洋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跟过去又能怎样,就算看到他和丁帅在一起又能怎样?除了说明他们俩认识以外什么都说明不了。可想到刚才张越明的眼神,他也觉得很不对劲,自己和同事的关系一向都还好,应该不至于会让别人如此怨恨吧!还是自己看错了,因为潜意识把他当成一个坏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想到这,陈豫不免也有些好奇了,急急的走了几步赶上倪洋,和他并排向这个名叫“紫月”的吧走过去。
  
  进去找了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坐下后,两人就开始寻找张越明的身影。不过要想在一个昏暗的地方找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两人的动作还不敢太大。可是在将吧里所有的人群都梭巡了一遍后,陈豫有了奇怪的发现。那就是——
  
  “这个吧里怎么都是男人啊?!”
  
  倪洋心想这就到了给你进行启蒙教育的时候了。恩,恩,倪洋清了清嗓子后,正色道:“因为——来这里的男人都不需要女人。”
  
  “啊?”
  
  “唉,同志,听说过了吧!这就是同志吧,也就是GAY吧!”
  
  “哦!”
  
  “你怎么这么了解?难道你是……”陈豫后知后觉的道。
  
  “哎,你那叫什么眼神!我就是GAY,怎么了?”心想,你陈豫不也是吗?不要以为你是根木头我就看不出来了。哼哼,我倪洋是谁?
  
  “哦哦。”没有了下文。
  
  倪洋还想继续做些深入的讲解,可看陈豫又恢复了刚才东张西望的表情,知道这小子已经放弃这个话题了,只好作罢。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这么快就恢复了平静,是不是也表明他接受的程度很高。恩,很好,孺子可教!
  
  “真巧,又看到你们了。怎么?在找人?”一个高大的身影将陈豫和倪洋仅有的一丝光源给遮住了,看不清来人的脸,不过仅凭声音陈豫还是听出来来者是何许人了。
  
  “呵呵,陈豫这小子第一次来,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意思。”倪洋轻描淡写的说,“小张,你是不是常来啊?给他介绍介绍!”
  
  “我来过两三次吧!也不常来。不过GAY吧不都差不多吗?”张越明在陈豫旁边坐下说。
  
  陈豫今天总算大开眼界了,看到了这么多传说中的GAY,而且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两个还是天天照面的。难怪李银河会在全国两会上提出同性婚姻合法化,原来真的有这么多人需要法律来承认他们的爱情,让大众来认可他们的幸福。
  
  想到幸福,陈豫的脑子里毫无预兆的浮现出周小齐熟睡中的面孔。这一周的时间,他和周小齐没有一次说话的机会,每天他只有在起床后才能感觉他的存在,而他能看到的也就是小齐熟睡中的酣然模样。可即便只能这样,他也觉得早晨的时光是最美好的。
  
  直到张越明起身离去,陈豫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你们刚才聊些什么?”
  
  倪洋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悠然的道:“想知道吗?一个吻。”
  
  “那算了。”心想,这人真不是一般的恶劣啊!
  
  “不愿意?那你等会问他好了。”
  
  “恩?”
  
  “我让他把他朋友一道叫过来,人多热闹些。”
  
  不是这个原因吧!陈豫觉得倪洋这个人,你不一定要和他做朋友,但千万不要和做他敌人,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至于他要做什么,似乎永远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呃,好象有时也会耍赖,只不过让人讨厌不起来罢了。
  
  不多会,张越明和另一位比较瘦小的男子走过来了。
  
  “我朋友丁帅。”
  “同事倪洋、陈豫。”
  
  随着张越明的介绍三个人互相寒暄了一下就纷纷落坐了。只不过,丁帅在听到倪洋这个名字时似乎是以一种探究的眼光看过去的,及至看清了倪洋的面貌后了然的笑了一下。
  
  打一开始,陈豫就很注意的看着丁帅,所以丁帅在见到倪洋后的种种都丝毫不落的被他尽收眼底。完了后,禁不住开始思索,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让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出现这样的表情呢?
  
第21章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让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出现这样的表情呢?陈豫开始陷入沉思。
  
  是了,应该是久闻大名,却又一直无法谋面的那种,可似乎又没有这么单纯。反倒有点象……陈豫想起以前大学时,一位关系不错的女同学的好朋友第一次看见自己时,似乎就是这样。
  
  陈豫在感情方面虽然比较迟钝,但也并不是个蠢人,那位女同学对他的热情和关心他还是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的。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有些事情实在是无法勉强。
  
  现在想来那位女同学其实也是很不错的,且不说那明媚的容貌,单是那性格就好得让人没话说,刚柔并济,做起事来游刃有余。也不知道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当初怎么就看中了自己,因为学的是自己不喜欢的工科,陈豫的成绩虽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但也差不离了。
  
  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以后要做一个机械工程师之类的,所以陈豫对自己的要求很低——就是只要能毕业就行了,所以除了考试前会安心的看看专业书外,其他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和本校艺术系的学生混在了一处。大学四年后,他虽然也揣着一本机械专业的毕业证书,却压根没往和这专业搭界的地方投过简历。
  
  他想,若不是这样,今日也不会这么多离奇的经历。毕业后,那位女同学留在了学校,偶尔也会有些联系,不过却已经无关风月。事隔多年,重新忆起过往的种种,发觉让他曾经不堪其扰的女生竟也有那么美好的一面。那一日两个女生在街头碰见自己,一个面色微红,娇羞得如一朵含苞的蔷薇,另一个则狡黠古怪的看着自己,瞬间又露出了然的微笑,一如刚才丁帅盯着倪洋的模样。
  
  那时他是她心仪的人,作为朋友那个狡黠的女生应该听自己的好朋友说过很多有关他的事了,他的爱好,他的性格,当然还有他的容貌。对于这个被自己朋友爱惨了的男生,狡黠女生自然会非常好奇,同时也会想他是否真的值得自己的朋友如此喜欢。因为有了这样的心理,所以看到他时才会有这样审慎的目光,完了,也许觉得他看上去还不错,才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是对她的朋友也是对他,那意思当然是,你们的事我都知道哦!
  
  他是GAY,他也是,如果他喜欢他,也没什么不对,可是,这又干我什么事呀?!陈豫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感情的旋涡中了,头不由得有些痛了。唉,总有这么多纠缠不清的东西,象他爱她,她却不爱他这样的。错了,现在是,他爱他,他却不爱他。天哪,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的头更晕了。
  
  以前和水伟在一起时,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感情纠纷,水伟本不是个什么好鸟,仗着自己还不错的家境和一张鄙美小白脸的外形到处拈花惹草,惹得一些姑娘经常找上门来,有时遇到不想再见的,就让陈豫把她们打发掉。虽然打发那些姑娘时看着女孩子们或痛哭或愤怒或漫骂的样子,觉得水伟真的很不象话,可他们毕竟只是朋友,不好多干涉的,而他对于这隔三岔五的闹剧虽有些厌烦,但终究都是与他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
  
  如今,唉,看着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倪洋的张越明,陈豫有种想逃走的冲动,接受同性恋是一回事,但看到一身宽体状的帅哥对另一个也算帅哥的同类做放电状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晚上看到这么多诡异的事陈豫有些接受不了了。更何况自己因为常和倪洋在一道似乎已成了某人的眼中钉了。这如坐针毡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啊!
  
  陈豫无聊地看着谈笑风生的倪洋和张越明,又瞅了瞅同做了电灯泡的丁帅。这个同为电灯泡的某人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口大口地在喝着酒,视旁边的人如无物。
  
  许是陈豫注视的太久了,丁帅抬起头向他举了一下杯,然后将杯中酒一口喝干。陈豫见了也连忙举了下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当然他杯里的不是酒。
  
  丁帅给自己的酒杯满上,同时也给陈豫的杯中加了点,面对这高度的白酒,陈豫有点发憷,还好倪洋看到了。
  
  “小丁,你给他倒酒那是在糟蹋酒啊!”
  一面说着“可惜了”,一面很自然的拿过陈豫的酒杯。
  
  张越明的脸色开始难看。射向陈豫的眼神真象冰箭一样,陈豫被看得打了一个哆嗦。“真冷啊!”没想到三月的S市还能让人有这么寒的感觉。
  
  “陈豫看起来很冷的样子啊!喝点酒就暖和了。”没想到“变脸”这一招大家都会啊!难道这是踏入这个社会的必修课吗?
  
  陈豫无比郁闷的看着刚把他寒得冷飕飕的张越明现在竟然用这样的语气关心着他。心里开始暗叹,现在的人都太可怕了,自己竟然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唉,水伟,我有些想原谅你了。上次的事,实在不是你太过分,而是我太小白了啊!
  
第22章
  
  陈豫无奈地看着在座各位伪善的表情,觉得这个夜晚真是糟糕透了。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不管你怎么想着与事无争,总会有些事情莫名其妙的就与你有关了。
  
  这样想着,陈豫忍不住开始烦躁起来。拿回放在倪洋面前的酒杯,也不去看此时倪洋讶异和担心的眼神,微微一仰头,一大口搀杂着汤力水的白酒就被他喝了下去。口腔和胃都是前所未有的辛辣和灼烧感,眼睛被酒的辛辣熏出雾蒙蒙的水气,头部也开始有膨胀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挤压他的大脑内壁。可是他还没有完全醉,如果能醉到失去意识那该多好,这样想着,酒杯又一次的被端起。
  
  可就在酒杯快要与嘴唇亲密接触的时候,有人蛮横的夺下了他手里的酒。“陈豫,你醉了,不要再喝了。”态度虽然蛮横,声音却是极温柔的。
  
  倪洋看着手中空了一半的酒杯,又看了看已趴在桌子上的某人,心里有种骂人的冲动,神啊!把这头猪劈死吧!酒量差成这样,却一点都不晓得谦虚。别人叫你喝你就敢喝啊,还真当自己是头猪啊!
  
  心里虽然愤懑得想把趴在桌子上的某人,哦不,应该是某猪,拖起来一阵暴揍,好把那个整天不知道想什么的脑子打清醒,让他看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可表面上却还是一派云淡风情。
  
  “啊,他醉了?”张越明有些吃惊地问。他见过酒量差的,但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刚才看到倪洋那么维护他,确实有灌醉他的想法,可这也太快了了,太夸张了吧!对于酒量好到喝酒如喝水的张越明来说,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人存在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丁帅与事无争地在一旁继续喝他的酒,心中其实是很有些黯然的。虽然一早就知道张越明喜欢的是他的同事兼上司,作为朋友的自己也为他的爱情他的幸福做了许多应该或不应该的事,本以为看到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为他高兴,可为什么这一晚的心里会这么堵得慌?
  
  “呵呵,我已经领教过一次了。”倪洋不以为然的说,心里却在为又要把他弄回家而头疼。“这样吧,你们俩继续,我就带着这个麻烦的家伙先走一步了。”说完,叫来了侍应生,把这里的帐结了。
  
  付帐的时候,两人自又是一番推让。只是旁边的两人一个醉了,另一个离醉也不远,对眼前的闹剧自然没有观看的兴趣,两人拉扯了一会后,还是张越明结的帐,倪洋只好说,那下次的机会请你一定要留给我。这样的话让张越明心里一阵高兴,还有下次啊!看来他对自己也不是全没有好感的嘛!
  
  将陈豫弄上车,倪洋才送了一口气,还好这次有姓张的帮忙,自己才没有象上次那样狼狈。可心里难免还是会郁闷,多么美好的夜晚啊,陪在他身边的却是个醉猫,唉,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
  
  为自己这美好的一天默哀了几分钟后,倪洋踩动了油门,架着他银灰色的马自达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剩下张越明还在原地默默张望。
  
  “走吧!”
  
  “恩。”看着热闹的马路上已完全失去了银灰色的身影。张越明才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姓陈的就是那个摄影师吧?!”丁帅的酒量虽不如张越明,但刚才喝的酒还不致于让他头脑失去清明。
  
  “是啊!”张越明还在想着倪洋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真可称得上风情万种,唉,“你那该死的温柔,让我心在痛泪在流”,教我如何能不爱上你了!张越明有些甜蜜的想,完全没在意身旁丁帅的特殊的情绪。
  
  “警察还在查那件事吗?”丁帅蹙着眉头沉声说。他根本没想到只不过帮张越明贴了一张图,竟然会惹来警察的盘问。
  
  “应该还在吧!哎,你也不要那么担心,真要有什么事我顶着好了。”张越明当然知道如果这件事暴光,自己在“七分色彩”的日子就该结束了,见不到倪洋还是其次的,也许,还有可能会判刑。只是当时的他实在是昏了头了。
  
  他实在见不得倪洋对姓陈的小子那么好,他从第一天走进影楼就被倪洋的容貌和气质给迷住了。确实,如此迷人却又不失男子气质的人在GAY中是少见的,他见多了漂亮的GAY,可越漂亮的就越容易给人C的感觉。所以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要把倪洋追到手。
  
  可倪洋并不象表面给人的感觉那样容易亲近,再说倪洋的花心也是出了名的。当时的倪洋正和几个男孩子交往,而他则完全没有机会。
  
  前一段时间,好不容易从倪洋的脸上捕捉到疲惫和厌倦的感觉,他心中正暗自高兴着,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可还没得及发起攻势,半路上就杀出了个程咬金,姓陈的小子突然从“镜花水月”跑到这边来了。如果只是来了,也没什么,关键是倪洋对这小子真的太好了,明里暗里的维护他。
  
  实在想不通这小子有什么好,整天摆一张死人脸,自己看多一眼都会嫌难受,可倪洋却把他当宝。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其实现在他有些后悔了,且不说这件事如果查出来会怎样,单是看到这一段时间两人因为他有了这么多次在一起的机会。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坏事,竟是这样一个损人不利己的结果,张越明真是悔得连肠子都清了。
  
第23章
  这一天是余亮在S市逗留的最后一天,本来今天就可以回去的,昨天已将一切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毕,只是因为和周小齐的约定,所以又多停留了一天。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余亮心情放松的坐在一家名为“蜀王”川味火锅店的三楼,无言地注视着窗外马路上的喧腾,喧闹的街以及行色匆匆的人群,让这个世界充斥着生机勃勃的活力,也让余亮生出一种人生多美好的感觉来。可是,周小齐还没到。
  
  与此同时,周小齐正骑着他破旧的自行车急急地穿梭在S市的大街小巷里。周小齐一向都是个守时的人,可今天实在是流年不利,他早早的出了门,结果没多会,车子的后胎竟然爆了,只好拉着车到处找修车的地方。只是在这个四个轮子的车盛行的地方,修自行车的点还真不是一般的少,结果还是回到自己的窝里自个动手将胎给补了。这一折腾,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就没多久了。这不,周小齐只有将车骑得飞快,也仗着自己路熟,在一些小巷里抄一些近路。
  
  所以,周小齐出现在余亮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副小脸通红、大汗淋漓的模样。
  
  余亮笑着给周小齐倒了一杯茶,轻声道:“怎么累成这样?”
  
  周小齐接过茶杯大口灌了下去,喘着气说:“自行车在路上坏了,耽误了点时间,我怕你等久了。”说完又自己添了些茶水在杯里,继续做牛饮状。
  
  喝得急了呛着了。周小齐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扶着桌子弯下了腰。“咳……咳……”
  
  余亮见状连忙轻拍他的背,又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小孩子啊!”
  
  不一会儿,周小齐有些尴尬的直起了背,冲余亮笑了一下,“亮哥,我,好了。”
  
  余亮点了一下头,拉出一张椅子招呼周小齐坐下,顺手又将自己面前的菜单递了过去,“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周小齐接过菜单,也不推辞,就自己口袋里的票票和菜价作了一番计算,拿起笔利落的在上面打勾。
  
  没事可做的余亮开始上下打量坐在对面的小家伙。恩,真小!一米七似乎都不到的个头,单薄的身体套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有些松垮垮的感觉,褐色的头发有些长,柔软的将一张脸包围了起来,只露出尖尖的下巴,以及下巴上那棱角分明的唇和小巧的鼻子。眼睛由于正低头注视着桌上的菜单,看不清楚,只看到那密密长长的睫毛正呈弧状垂了下来。
  
  余亮正看得入神,却被周小齐递过来的菜单惊醒了。
  
  “轮到你了。”周小齐半月似的眼睛里盛满笑意,脸上的红潮因为还没有完全退去,白皙中透出淡淡的红。
  
  余亮看得有些呆了,表情不禁一滞。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老脸一红,连忙低下头,看着已打了许多勾的菜单。心想,这孩子到还真不客气。转瞬又想到,这孩子不是真的准备请自己吃饭吧,虽然自己来之前就说要他请客,他不会真的当真了吧!想想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小齐给他的感觉一向都是个认真的人。
  
  算了,那自己就不和他争了,虽然在自己的眼中他还是小孩子,但小孩子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加了几个便宜的菜后,余亮又将单子递还给小齐,笑着说:“没想到小齐这么体贴,点了很多我喜欢吃的哩。”
  
  周小齐咧开嘴,乐了,“呵呵,那就好!”
  
  招呼来服务员,将单子递过去,很快,“蜀王”的特色鱼头火锅就上来了。看着锅中翻滚的红浪,周小齐觉得食欲大开。接着,各种烫菜也陆续被端了上来。
  
  看着周小齐开心地涮着各种食材,余亮虽无法享受美味,心情确也跟着出奇的好。他从小就对辣椒望而生畏,看着这满眼的红,更是不敢下箸。不过他知道周小齐是四川人,四川人是辣不怕的,这也是当初周小齐征询他去哪里吃饭时,他毫不犹豫说川菜馆的原因。
  
  下馆子对他来说是常事,为了生意他赴过各种各样的酒席,多一顿,少一顿也没什么所谓,可周小齐就不一样了。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周小齐那么辛苦的工作,以前听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泡面和拉面。所以无论如何,自己也应该照顾他的胃口。如果他能吃得开心,那自己应该会更开心吧!
  
  “咦,你怎么不吃呢?”埋头苦吃着的周小齐终于意识到余亮的不对头。
  
  余亮连忙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的碗里,说:“不比你们年轻人啊,吃不了那么多了。恩,你多吃点,浪费就可惜了。”
  
  “亮哥说笑了,亮哥看上去很年轻哩!”真辣,周小齐连忙喝了一口饮料,用手在嘴边轻轻扇着风说。
  
  “小齐今年才十九岁,真是年轻啊!”自己也曾经有过十九岁,所以面对小齐青春逼人的容颜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羡慕。可他想不明白的是,这十多年的时光怎么这么不经意的就溜走了呢?
  
第24章
  
  “亮哥,你不说,我都没敢问你,你多大了啊?”周小齐看着余亮若有所思的脸,放下筷子,问道。
  
  “你看呢?”余亮端起手边的饮料,笑得有些漫不经心。
  
  “我看,亮哥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周小齐快速地评判着,说完仿佛又想起什么似的,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到这么大啊?!”
  
  余亮本来还有些不以为然,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嫩相的人,不过,现在的孩子似乎都有着哄人开心的本事。只是听到后一句,不禁又有些哑然了。
  
  19岁那年,他刚升入大学,和王珏分隔两地,偏偏学的又是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心情非常灰暗。那时他也曾盼望能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可以离开父亲的羽翼,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可时至今日,他依然活在父亲的阴影下,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除了越来越顺从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变化。人,似乎总是容易把希望寄托于未来,孰不知,就算是未来也是要靠自己从现在起就开始去争取的。
  
  “长大了又有什么好?”
  
  听到这个问题,周小齐歪着头想了想,对于心中原本的感觉好象也不太确定了。可能是陈豫、余亮这些年长的人给他的感觉太好了,让他忍不住想早点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挠了挠脑袋,又冲余亮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细碎的牙齿。“呵呵,不清楚哩,不过,应该不坏吧!”
  
  “其实,我有时想,如果我现在就……,比如说,我现在就三十岁了,那我会是什么样的呢,我会不会已经在做我喜欢的事呢?”
  
  周小齐说着说着表情开始有些黯然,余亮看着,心中的某一个地方被触动了,声音不觉低了下来,“小齐,追求梦想的过程是不是太辛苦了?!”
  
  看着余亮关切的眼神,周小齐的心跳一瞬间似乎漏了一拍,恍惚着有些不敢直视了,低头抓起饮料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还好拉!”
  
  看周小齐不愿意说的样子,余亮也不再多问。两个人闲闲地拉着家常。一顿饭在还算轻松友好的气氛中过去了。
  
  吃罢饭,两个人并没有急着回去,沿着马路走了起来,照余亮的话就是吃的太多了,走走便于消化。两人行走时,周小齐照例拉着他那破旧的自行车,余亮走在他身旁。
  
  看着这个除了铃铛不响(因为根本就没有铃铛)其它地方都在响的自行车,余亮想起小齐来时说的‘车坏了’的话,便笑着对周小齐提议,“这样的车好丢到废品收购站了。”
  
  周小齐知道余亮在和他开玩笑,也笑着说,“是好丢了,不过在没换新车之前,它还得继续为我工作啊!”
  
  “那你的车可真算得上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想想觉得这话小齐可能未必会懂,又加了一句:“做你的自行车它也总算充分体现了它的价值,到时候,扔了也不亏了。”
  
  “呵呵。不是常说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嘛。”
  
  看来小齐比自己想象中懂得要多嘛,余亮对周小齐的话不置可否的笑笑。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走着走着,渐渐地没了话,可又觉得难得的见一次,还难得的有些默契,早早分手说再见有些可惜了。
  
  余亮正思量着找些什么消遣,一抬头发现不知不觉已行至一名为“南国影城”的电影院前,看着宣传栏中的影片,余亮觉得再没有比电影院更好的去处了,既消磨了时间又避免了因没话说造成的冷场,遂欣喜地提议,“我们看场电影吧!”
  
  周小齐没有异议,反正他已经请过假了,这个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也实在不晓得该如何打发这剩下的时间。
  
  话说今晚放映的影片正是轰动一时的《断背山》。余亮其实已在网上看过一遍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有再看一遍的心情,他想影院中的感觉肯定不是自家电脑上的画面所能比拟的。而周小齐了,对这个名字其实也不陌生,早在年底的时候就看见洗浴中心的电视机里放过,只是他没有机会看完。
  
  两人买了票进了影院,影片刚刚上演。
  
  看不多一会,余亮就觉得真的是不虚此行,只见宽阔的银幕上,西部的风光美得如诗如画——辽阔寂静又绚烂旖旎,那蓝色的苍穹,连绵的山脉,漫山遍野的羊群,自然的壮丽和美在这里表露无疑。在这如诗如画的景物中上演的爱情也是别样的震撼人心。那样缓缓的讲述,竟也能让观者的心随之刹那间欣喜,终又复归黯然。随着影片的完结,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影院里似乎有种哀伤的气息在蔓延。
  
  出了影院,余亮注意到周小齐的眼睛特别湿润,似乎弥漫着一层水汽,而整个人则如霜打的茄子般,没了精神。
  
  “怎么了?”
  
  周小齐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余亮,眼神里有些悲伤,“为什么……?”
  
  余亮笑了笑,无奈自己的脸也僵硬的厉害,露出一个勉强可称之为笑容的笑容,“怎么了?小齐难过了吗?”
  
  小齐点了点头,两手插在兜里,缩着肩膀垂着脑袋,一边走一边踢着地面。
  
  “小齐有喜欢的人吗?”
  
  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余亮,小齐心里有些茫然,‘喜欢的人’自己有吗?“不知道。”
  
  “呵呵。不是说你们这一代都很早熟吗?怎么连有没有喜欢的人都不知道啊!”语气里有宠溺的味道。
  
  …………
  
  取了寄存的车,小齐突然开口问:“爱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问住我了。”余亮略一思索,笑着说道:“爱情是什么?!当你找到你爱的那个人自然就明白了。”
  
  “那爱情是不是可以存在于任何人之间啊?”
  
  看来小齐还沉浸在剧情中没有出来了,余亮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通常我们认为的爱情一般指的是异性之间,但真正的爱情又岂会如此肤浅,若是真爱,又怎会介意他的性别,年龄,生死。”一句话没说完,眼眶已隐隐的有些发热。
  
  “恩。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注意到余亮语气的凝重,小齐继续说着,“我觉得杰克和埃尼斯的爱情就比许许多多电影中的爱情都要感人。难道两个相爱的人想要在一起就这么难吗?”
  
  感伤中的余亮只听到小齐最后一句话——难道两个相爱的人想要在一起就这么难吗?他想说,是的,很难,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爱情亦是,可他没有争取就自动放弃了,还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注意到余亮长久的沉默,小齐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始向他告别。终究还是要分手的,希望这还是一个愉快的见面吧!
  
  看到小齐招出租车的手势,余亮才明白小齐在给自己叫车。真的要说再见了吗?余亮伸出手,象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揉了一下这个头发蓬松的脑袋,打起精神,微笑着说:“小齐,希望你能早日实现自己的理想,也希望能早一天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虽然是笑着说的,可声音里的落寞和伤感还是清晰可见,听得小齐一阵心痛,忍不住将车停在一旁,给面前这个一直微笑着却又弥漫着寂寞气息的男子一个急促的拥抱。
  
  这个拥抱来的太急太快,让余亮有些措手不及,及至意识到的时候,周小齐已站在一旁,拦下了一辆过往的的士。看着周小齐打开的车门,余亮觉得自己似乎有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可离别已如此清晰的摆在眼前。他只能象一个真正的哥哥对自己弟弟那样,对他说一句,“夜深了,路上小心!”
  
  此时的周小齐,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红得厉害,刚才那个拥抱真的是情不自禁,身不由己的就做了,他不忍看到那样的‘兜兜转转’,更不忍看到这个其实并不开心的男子强作欢颜的模样。
  
  可怎么说那样的举动都太突兀了,周小齐甩了甩头,刚才真的是昏了头了,遂有些忐忑地对车内的余亮说:“恩。亮哥,保重。”眼睛看着的却是别处。
  
  “小齐,再见。记得有困难和哥说。”只是告别,余亮就已经有些不舍了,是刚才的那个拥抱吗?那个明显带着安慰意味的拥抱让余亮在刹那间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孤独了太久的心想要的不也就是那样一个温暖的怀抱吗?
  
  看着慢慢驶出的出租,周小齐挥了挥手,“亮哥,再见!”再见,不知道将会是何年?
  
  
第25章
  早上,陈豫睁开眼,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待看清房间的格局后,才觉得这地方好象来过的。及至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到那猩红的沙发才认出这是倪洋的房子。呃,自己昨晚似乎又喝醉了。
  
  餐桌上放着早点,盛豆浆的杯子下压了一张纸条。陈豫拿起纸条,是倪洋的留言。倪洋的字迹挥意潇洒,不过十来个字,却将纸上的空间填满了。陈豫看着这不知师承何家狂草师傅的鬼画符,艰难的辨认好久,才知是:“我帮你请假,不用急着赶来了。”
  
  陈豫这才意识到时间好象不早了,连忙掏出手机,不想手机因没电自动关机了。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能看出时间的东西。陈豫只有厅内厚重的窗帘打开,顿时满室都挤满了阳光。
  
  看看天色应该接近中午,陈豫索性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既然倪洋说帮自己请假,那就放自己一天假,姑且认为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这是这么长久的日子以来,陈豫第一次在街上心情放松的闲逛,没有目的地,也不赶时间,只是单纯的作着无目的的行走。不去想生存的窘境,也不再为那恼人的‘照片窃取案’担心焦急。脸色平静,心情也平静。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陈豫只想还原为最单纯最本质的自己。
  
  虽说是没有目的,可陈豫走着走着还是拐到了一家大型的图书城,随着指引,找到了摄影区。翻看着一些名家的摄影集,陈豫有买回去仔细欣赏学习的冲动,可摸着自己略显羞涩的口袋还是按耐住了,半蹲在书架前,一页一页细细地用眼睛摩挲着那些构思精妙的画面。
  
  不知不觉间,几个小时过去了,陈豫看着挂在墙上的闹钟,敲了敲自己发麻的腿,直起身,恋恋不舍地将已看了一遍的书放了回去。陈豫是有买书的习惯的,原来的办公室里就有一书架的书,可走的时候全留在“镜花水月”一本都没有带出来,而这几个月的窘状,让他觉得这样的一本印刷精美的画册,简直可堪称奢侈品。
  
  一楼是个文体用品店,充斥着大量的文具和体育用品。陈豫看着那一撂撂摆放整齐的本子、卡纸,忽然想起周小齐用来画素描的纸似乎快用完了,于是,掏出钱买了一撂。
  
  提着一袋子的素描纸,陈豫走在行人匆匆的人行道上。此时正是下班的时间,路上被各种车辆堵塞得拥挤不堪,站台上也挤满了等车回家的人。看着这人头攒动的壮观景象,陈豫想自己还是多走一段路去乘地铁吧!反正这个时候周小齐也已经上班了,回去了也不过是自己一个人。
  
  禁不住又暗暗责怪自己,怎么会看书看得忘了时间呢,这下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醒着的周小齐了。
  
  倪洋急急的赶回房间,因为打不通陈豫的电话,所以还抱着一丝希望,那就是有可能陈豫还在他的房间里。明知这种可能很渺茫,可不看一眼,是不会安心的。
  
  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倪洋有些泄气的躺在沙发里。想想也是,陈豫又不是他的那些小男朋友怎可能乖乖呆在家中,等他回来。可是,陈豫啊陈豫,我不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吧?!
  
  唉——,倪洋长叹一口气,心想,喜欢上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人,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轻松了。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呢?倪洋把陈豫暂时丢在一旁,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哈罗!”
  “小张啊,有没有空一起去泡吧?”
  “那就这样,我们还是‘紫月’见。”
  
  倪洋一扫刚才的委靡,神清气爽的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总不能为了一棵还没影的树就放弃整个森林吧,更何况青春是如此短暂,岂能让美好的夜晚虚度。
  
  发动了车子,随手打开车内的音响,汪峰那带着沧桑质感的声音扑面而来。“我打算在黄昏的时候出发搭一辆车去远方, 今晚那儿有我友人的盛宴, 我急忙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在《青春》略带伤感的音乐里,整个车厢弥漫着怀旧的气息。对于音乐,倪洋是个颇怀旧的人,他的车内放着的大都是多年前的一些碟,当然也只有这些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歌才会让他浮躁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外面下起了小雨,雨滴轻飘飘地象我年轻的岁月, 我脸上蒙着雨水 就象蒙着幸福, 我心里什么都没有 就象没有痛苦, 这个世界什么都有 就象每个人都拥有……”
  
  看着“紫月”就在眼前,倪洋忽然改变了念头,径直飙了过去。车子开始远离市区,向‘罗湖高架’行去。将车窗打开,春夜的风凉飕飕的灌了进来。汪峰兀自在那声嘶力竭地吼着:“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象飞翔在辽阔天空,就象穿行在无边的旷野,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一如脱了缰绳的野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奔驰,酣畅淋漓。日后的倪洋成了深夜狂飙族,应该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吧!
  
  “紫月”酒吧。张越明。
  
  张越明烦躁不安的看着手中的手机。已经等了一个多钟头了。为什么倪洋还不出现?他是在耍自己,还是出什么事了。张越明也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拨倪洋的电话,反正他已经听够了那首罗大佑的歌。
  
  可拨电话似乎容易成为习惯,张越明再一次的打了过去。依然是那首“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不过,还好,没来及唱几句,就有人接了。
  
  “哈罗,小张啊,我的车没油了。”虽说不是个好消息,可倪洋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坏。
  
  着急的反而是张越明了。“啊?你在哪?”
  
  “罗湖高架。”电话那边的人慢悠悠的说出一个地点。
  
  “啊?”张越明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么远的地方,他跑那去干吗?
  
  “这个,附近有没有加油站啊?”终于象个正常的人类问的问题了。
  
  “我也不清楚,你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我去问问别人。”
  
  “呵呵,那就有劳了。不过,这是哪里,我也不清楚呢!”
  
  张越明满头黑线,不过还是表示会去打听清楚。
  
  倪洋放下电话,索性将坐椅放平,躺在上面,原来调小的音量再一次开到最大。他本来是想拨114查询一下的,不过有人愿意代劳,那就乐得清闲了。
  
  “罗湖高架”是外环上的一条通向机场的高架路。远离市区,路上的车辆也较少,到真是一个飙车的好地方,只不过下次一定要吸取教训,出门前要检查油箱。
  
第26章
  张越明坐在床头,点了一支烟。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看着躺在身侧的人,那样美好的眉眼,那样精致的唇,明明是近在咫尺,却偏偏让他生出无法靠近的无力感。
  
  即使刚刚经历了那么激烈的性事,张越明也没觉得自己和倪洋的距离拉近了。倪洋的技巧和热情让他在床上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可是,之后呢?
  
  有人说,极度的满足之后往往意味着极度的空虚。此刻,张越明就是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接受倪洋的邀请来到他房间里的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过,他知道,这样只有性没有爱的感情不是他想要的。
  
  “一夜情”在这个圈子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孔子说,食色性也。所以在没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的时候,出于人类的本能,见到顺眼的去开个房间或者带回家都很正常。张越明对于这样的事本来也是驾轻就熟,可对方换成倪洋,他实在受不了。本来踏入这间房子之前,他还抱有希望,也许这是倪洋对他示好的表示,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支烟点完,张越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穿好衣服,又看了看那张令自己神魂颠倒的脸庞,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印在倪洋的唇上。就因为这唇,让他知道他在倪洋的心中没有一丝分量。刚进入房间的纠缠还很清楚的回荡在脑间,他的唇刚接触到倪洋的唇时,就被倪洋一个大力推开。倪洋清楚的告诉他,那是禁地。那是个爱的禁地。可能也是倪洋为自己爱的人监守的最后一个地方。
  
  张越明眼睛里露出一丝苦涩,关了灯,打开门,走了。
  
  第二天,身处影楼里的张越明一直在捕捉倪洋的神情,他想在他脸上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昨天晚上,当真如一场梦——‘春梦了无痕’?!
  
  再来看陈豫。陈豫昨晚在快要睡觉的时候,看到小齐竟回来了,原本因为在书店里呆得太久错过在一起机会的懊恼此刻全化为惊喜。
  
  周小齐推开门乍然看到陈豫惊喜的脸,心里原来因离别也因那场电影产生的郁闷全烟消云散了。周小齐一边将车子推进房间,一边露出高兴的笑容,“哥,我都好多天没看到你了。”
  
  “我也是啊!”陈豫微笑的表情表明他此刻的心情和周小齐是一样的。
  
  转念又有些奇怪地问:“今儿怎么没上班呢?”
  
  “呵呵,一个网友来看我,我请他吃饭哩。”周小齐将手放在嘴边呵了下气,又用力地搓了搓,毕竟还是早春,深夜的气温还是很低的。
  
  “哦!”陈豫伸出手,将周小齐的两只手全包于自己的掌中。陈豫的手大而温暖,暖手的效果极佳。没多会,周小齐就觉得好多了。
  
  陈豫感觉差不多了,放开手,回头将床上的被子展开。
  
  “哥,你看过‘断背山’吗?”小齐坐在桌前,想着要把今天的作业完成。反正他是夜猫子,习惯了晚上的生活。
  
  “恩?”陈豫转过头,看到周小齐正在削铅笔,“听说了,不过还没看。”他知道这是李安导演的一部描述同性恋题材的影片,最近很轰动。他还记得李安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人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他不知道“断背山”到底隐喻的是什么,不过他想肯定与爱情有关。
  
  “怎么,今晚看电影了?”陈豫想起自己买的素描纸,从桌边地上的袋子里抽了出来,啪的一声撂在了桌上。
  
  “恩。”周小齐看着面前的素描纸,有些开心的说:“呃,这是给我买的啊!谢谢哥!”
  
  看着周小齐望着自己的亮晶晶的眼睛,陈豫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被融化了。“电影好看吗?”
  
  “好看,可就是太悲伤了。”
  
  注意到小齐有些黯淡的眼光,陈豫微微笑了一下,说道:“这应该就是悲剧的艺术美。让人从悲伤中体会震撼,并从震撼中激发出斗志。所以大凡能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多是悲剧,比如‘梁山伯与祝英台’,再比如《红楼梦》中的贾宝玉和林黛玉。所以,小齐也不要太过伤感了。”
  
  “恩。”周小齐点了点头。看陈豫已经躺下,道了声晚安,埋首于图画中。
  
  可精神怎么也无法集中,埃尼斯在壁橱里看到那两件带血的衣服的情景一遍遍的在脑中浮现。那么深沉的情感,为什么就不容于世人了?他想起余亮临走前说的——“若是真爱,又怎会介意他的性别,年龄,生死。”是了,若是真爱,又怎会介意世人的眼光,相聚的长短,哪怕只有一秒,至少他们真正的爱过,即使是埃尼斯也断不会为他们曾经有的情感而后悔,虽然活着的是他,但至少他还拥有他们美好的回忆,还有他们心中那永恒的断背山。
  
  周小齐似乎有些明白了陈豫说的悲剧的艺术美。可这个夜晚注定周小齐无法平静的度过。《断背山》的阴影终于消散了,可十九岁的男孩又开始思索起自己的爱情了。
  
  “那个少女不怀春,那个少男不钟情。”这是歌德在几百年前发出的感叹。十九岁似乎不能再称之为少男了,可晚熟的周小齐一直都保留着少年人的心性。如今这个少年因了这一场关于爱的电影开始思索自己的情感世界了。
  
  从小,他和女孩子的关系就很不错,因为他乖巧的模样,女孩子也喜欢和他玩,他把她们当作同伴,似乎从没有过其他的想法。当然也可能因为那时的自己还小。后来来到S市,工作更换的频繁,似乎还没来得及对人产生好感,就又换地方了。及至到了现在工作的地方,一些无聊的客人,偶尔也会出言调戏他,可除了增添他的反感外,没有其他的感觉。所以他的情感世界可以说一片空白。
  
  只是,他想起余亮温文尔雅的脸,温柔中偶尔流露出悲伤的表情,心里似乎就有一种漏了一拍的感觉,晚上吃饭的时候,这种感觉已经有过一次了。周小齐有些疑惑了,难道这就是爱情?可如果不是,那自己很突兀的一个拥抱又是什么意思?他虽然和朋友们打闹的时候,偶尔也会给对方一个拥抱,可这个的意义很不一样。真的,不一样,那么它代表的就是爱情吗?
  
  这样胡思乱想着,夜晚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大半,看着纸上余亮的微笑的脸,周小齐觉得自己当真不可救药了,伸手揉成一团,可想了想,又将它展开,摊平,压在一撂书下。
  
  
第27章
  快到中午的时候,已经一天没有见到陈豫的倪洋终于找了个空挡把他拉了出去。二人坐在小餐馆里,将那天晚上的发现说了一下。
  
  倪洋甫一坐定,就急急地开口:“姓张的小子很可疑。”
  
  陈豫气定神闲地说:“因为他喜欢你吗?”
  
  没想到陈豫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倪洋的脸上漫过几许可疑的红晕。含糊地说着:“可能吧!”
  
  看着眼前的男人在自己面前露出别扭的神情,陈豫有些诧异,但还是毫不客气地回道:“如果他喜欢你,又误会我和你有些什么,那这件事情差不多可以解释得通。”
  
  “爱恨情仇”,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情”字。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误会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他当倪洋是香饽饽啊,是人都喜欢他呀。
  
  倪洋浅浅的饮着服务生刚端过来的茶。听到这话 ,心想,废话,我对你那么好,只要长眼睛都能看得出来,好不。不过面对陈豫,这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可不想把他给吓跑了,对于这个对爱情还懵懂的人他比较需要时间和耐心,还好,这两样他都不缺。
  
  “呵呵,这可能是暗恋的人特有的危机意识吧!”放下茶杯,倪洋交叉着两手放在桌上,微笑着注视着对面的陈豫,“习惯把一些人当作自己潜在的对手。比如和我走得很近的你。”
  
  “可能吧!”陈豫面对这样有关感情的话题,就有些头疼。
  
  “那接下来怎么办?”
  
  “交给警察了。”倪洋无所谓地说。
  
  “警察会凭我们的推测把张越明抓起来吗?”陈豫觉得有些不可行。
  
  “再说,我觉得他也不是个坏人,可能只是一时糊涂。如果就这么交给警察,那这个人岂不是毁了,他还怎么在这一行立足?!”
  
  “恩,你说的也是,不过,他当初既然这样做,就应该想到可能会有的后果。一个成年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任。”倪洋的表情有些严肃。
  
  “唉,那我们再看看吧!”
  
  “恩。”倪洋突然笑了,只不过这笑有些狡诈,“我也要看看他到底有多爱我。”
  
  陈豫听到这样的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想,这人真不是一般的自恋啊!
  
  接下来的几日,倪洋果然每晚都约张越明见面,而见面的地点也还是那个叫“紫月”的GAY吧。
  
  每次从倪洋那里回来,张越明都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要和他有什么瓜葛了,可只要倪洋的电话一过来,他就什么都忘了,不是没有过挣扎,可见到倪洋的欲望遏止了一切理智。就这样,张越明每日承受着倪洋给他的两种极端的感受——白天的冷漠和夜晚的热情。在一种扭曲的情感中越陷越深。
  
  这天晚上,“紫月”吧中,张越明痴迷地看着眼前妖娆的男子,白天的冷漠和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感觉都已不见,一张俊美的脸因了酒精的缘故,艳丽如花。一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中更是熠熠如天上的星辰。
  
  张越明伸出手,在这张脸上摩挲着,心里痴痴地想,这样美好的夜晚,哪怕要他用一切去换,他也是愿意的。
  
  倪洋任由那只手在他的脸上游移着,不过,在这只手快要触碰到他的唇的时候,出手阻止了。他轻柔地将那只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拿下,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放在桌上。
  
  “阿越,你爱我吗?”倪洋的声音低柔、性感,一如整个人充满了媚惑力。夜晚的倪洋常常化身为妖魅,散发着危险又诱人的气息。
  
  这一声“阿越”让张越明的眼神更加迷离,“我爱你,洋,我想再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说到后来,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了。
  
  倪洋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张越明棱角分明的脸,叹了一口气,幽然道:“所以你讨厌陈豫,对不对?”
  
  “洋,你为什么要提起他?他比我更好吗?他比我更爱你吗?”张越明的眼神刹那间凶狠起来。
  
  倪洋微微笑了一下,“没有,他没有你好,也没有你爱我。”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啊!后面的这一句话当然没有说出口。
  
  张越明听了有些安心了。顿了一下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你说呢?”倪洋收回手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火红色的液体悬在杯中,象极了一团火焰,难怪有“红莲之火”之称。传说中的“红莲之火”是能够燃烧一切的地狱之火。
  
  张越明有些颓败地趴在桌上,喃喃地道:“我不知道。”
  
  “想知道吗?”看着张越明昂起的头,倪洋慢悠悠地说:“回答我一个问题先。”
  
  “好。”明知道倪洋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折磨人,还是一咬牙应了。其实对于倪洋,他没有什么不可以给的,就算是那个问题,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他问,他一定会说的。
  
  “阿越,你是聪明人,我想你也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了,那么我们也不用绕圈子,直接地告诉我,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好吗?”
  
  张越明将面前的白酒一饮而尽,眼睛直盯着倪洋,毫不犹豫地说道:“是。是我做的。我就是要那个小子早点滚蛋。”
  
  “没想到阿越这么爽快,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倪洋给张越明的杯子满上,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
  
  张越明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放下酒杯双眼灼灼地盯着倪洋,“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说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吧!”
  
  “呵呵,阿越是个爽快人,我若是拖泥带水岂不让阿越看低了。”稍稍停顿了一下,看住张越明的眼睛,表情开始慎重地说道:“阿越,谢谢你爱我,可我能说的只有,我不讨厌你,也不介意你继续做我的床伴。”
  
  张越明的眼睛瞬间黯然,“只有这些吗?我们只能是床伴的关系吗?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我不相信!”最后这一句差不多是吼出来的,“紫月”里众多窃窃私语地人都被这声仿若受了伤的动物发出的嘶吼声惊到了,刹那间,满室寂静,只有唱片机里兀自在唱着,“想用一杯latte把你灌醉,好让你能多爱我一点……”
  
  “阿越,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是明白的。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就象你喜欢我,而丁帅喜欢你一样。”
  
  “你胡扯,丁帅是我的好兄弟,他怎会喜欢我?”瞬间语气又软了下来,“洋,再给我次机会,你不觉得我们的身体很和谐吗?不要急着否定好吗?也许,你会有一天爱上我呢?”
  
  唉,倪洋叹了一口气,爱情是多么折磨人的东西,只是因为它,阿越这个北方汉子,竟然可以软弱到这样的地步,可以说出这样乞求的话语。倪洋的心不禁软了。
  
  “阿越,其实机会已经给过你了,可我并没有爱上你,所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又能怎样?就这样吧,阿越,我不想害了你。”双手握着张越明的手,轻摇了一下,“另外,你的事,我也会帮你妥善处理。”
  
  面对如此痴心的人,倪洋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
  
第28章
  
  自从和男朋友分手后,林达似乎变了一个人,原本活泼开朗的性子收敛了很多,熟悉她的人都感觉小姑娘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成熟了也稳重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因为什么而长大,那就是伤害,爱人间的背叛和伤害,让她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天真的看待这个世界了。
  
  只是失恋这样的事,说起来可以轻松,但亲身体会又是另一回事,从原来两个人的世界突然到只剩下一个人的天空,不习惯还只是次要的,主要的就是自伤和怀疑,对自己的怀疑、对爱情的怀疑最后都可能变成另一种的对自己的伤害。
  
  林达当然也只是普通人,所以失恋后的种种,也并未因她看得透彻,就不存在了,那天被倪洋的话点醒后,当时她虽然将悲伤化为了愤怒,可之后终究还是逃不了伤心失望和怀疑等等。
  
  那天林达回去后就换了电话号码,又搬了一次家。她只想和以前的一切作个告别,只不过因为工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换得了的,所以还是没能断的彻底。
  
  可没想到男朋友在分手近一周后竟然又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天林达刚下班,和几个不错的姐妹并肩走出公司大门,一个人影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牵住她的手往旁边扯过去。
  
  林达抬眼看住这个无比熟悉的人,又惊又怒挣扎着摆脱那只手,“肖正国,你想干吗?”
  
  看着他们已经远离了大家的实现,肖正国放下了林达的手,语气不善地说问道:“林达,你说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林达看着这个自大的男人,有点鄙夷地说:“切,我为什么要躲着你?我们早已经没有关系了。”
  
  肖正国可能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林达竟然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愕然之下,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个小婊子,翻天了啊?拍出那么不要脸的照片,老子都不计较了。老子回来找你,你还敢犟嘴。”
  
  那一巴掌打得林达彻底的蒙了,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打过脸,那一巴掌无疑是奇耻大辱,林达心里的愤怒如火山一样瞬间爆发了,她想都没想,两只手就挠上了肖正国的脸,等到公司的保安发现情况不对,出来制止时,肖正国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数条血痕。
  
  不过也幸好保安认识林达,发现情况不对出来看看,否则,依肖正国那可怕的脾气,被挠成这样,很有可能会把林达揍成个重伤。
  
  看到一名保安将林达护在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名保安正在拨电话的样子,肖正国悻悻地离开了,临走还不忘撂下狠话,“臭婊子,别让老子看到你,下次再碰到,你可没这么好运。”
  
  看着肖正国彻底走远,林达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若不是旁边这位姓王的保安扶了一把,估计就该坐地下了。
  
  “林小姐,不要怪我多嘴,这个是什么人啊?”想起那个男人面对这花一样的姑娘的狠劲,王保安就想到了黑社会。
  
  “我以前的男朋友。”林达有气无力地答道。
  
  “哦,那就是已经分手了。那他怎么还来找你麻烦?”王保安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林达走回门卫室。
  
  林达苦笑,“他自己提出来的分手,现在又想我回去。当我是什么?小狗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说到后来,情绪有些激动。
  
  王保安给她倒了一杯水,站在对面说道:“林小姐,不要怪我这个做保安的话多,不过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这个好,什么人都见过,基本上什么人看一眼就能知道个大概。”沉吟了一下,接着又摇了摇头道:“刚才的那个男人面相太凶,下手又狠,林小姐还是趁早和他撇清关系比较好。
  
  “恩。王叔,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林达也是第一次看到肖正国这般模样,以前也就是脾气暴躁了一点,偶尔会说些狠话,但基本上还是好的,至少没有动过手。罢了,反正已经没有想过回头,现在索性连以前的一丁点美好的回忆也抹杀了。也好,这个人从今后,与自己再没有关系了。
  
  只是肖正国临走前的那句话,让她还有些害怕,她不认为他只是在吓吓她,依他今天的表现,这样的事极有可能发生。
  
  林达道谢着告别了两位帮过她的保安,回到租住的小屋,路上一直在思索着,是不是应该再换个工作,或者干脆离开这个城市?
  
  就在林达因为肖正国的事惶恐不安连公司都不敢去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找到了她。
  
  陌生人在电话中自我介绍说,她叫许云丽,是著名摄影师田青的助理。此次“青田工作室”正在筹划举办一个以“孤独的背影”为主题的摄影作品展,所以想邀请林达加盟成为工作室的摄影模特。
  
  听到这样的话,林达非常意外,同时也很奇怪,自己又不是模特,连业余的都不是,这个“青田工作室”怎么会找上门的?
  
  许云丽在电话那头仿佛知道林达此时的困惑,解释道:“此次摄影展,田先生希望能带给大家与以往不同的东西,所以对模特的要求也特别高,我们不仅从专业的、业余的模特中进行挑选,也对模特界之外的女孩也给予了很多关注。”
  
  “哦。”感觉还是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应了一声。
  
  “大概是两个星期前我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当时感觉特别美好,出于职业习惯,就保存了下来。之后推荐给田先生,田先生也非常欣赏,我们试过与那个发贴的人联系,却发现那个贴已经找不到了。呵呵,林小姐,为了找到你,我们真的很用了些时间。所以请你一定不要怀疑我们的诚意。”
  
  “呃,谢谢你们对我的欣赏,不过这事太突然了,可以让我想想吗?”面对这不知是好是坏的邀请,林达有些不知所措。
  
  “那当然,林小姐,你好好考虑一下,也可以找身边的人帮你参详一下。这是我们工作室的地址,B区丽水路金林大厦17层,青田工作室。电话:25678510。”声音停顿了一下,见林达没有说话的意思,又接着说道:“希望林小姐有空可以去我们的工作室看看,当然也希望林小姐考虑的时间不要太久。”
  
  林达飞快的记下了地址和电话号码,轻轻答了一声:“好。”
  
  “那就这样,我们在这里等候你的好消息。Bye!”
  
  “Bye!”林达放下手机,看着记下的地址发呆。
  
  B区正是S市的中心,而金林大厦更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工作室能设在那里,那位叫田青的摄影师应该是比较厉害的吧!要不要去呢?虽然也只是担任一次模特而已,可他们能在此刻找到自己,是不是天意呢?连老天都要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说不上有多少感情,现在又因为肖正国的原因让他心生恐惧的公司。
  
  算了,反正这里也呆不下去了,索性换个地方也好。林达觉得没什么好想的,不过出于自身的安全性,她决定还是找个人陪她去看看比较好。
  
第29章
  “七分色彩”影楼。林达再一次走进这里。
  
  接待处的LILI最先看到进门的林达,心里不由得一紧——麻烦又来了,但出于职业的原因,面上依然堆满甜美的笑容——“林小姐,欢迎光临。”
  
  林达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进去。LILI赶紧走上前,“林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找倪洋。”
  
  LILI到抽了一口冷气,不会又是要找倪总监的麻烦吧?“那你稍等,我去帮你通报一声。”
  
  林达想想也好,点了下头,眼看着LILI向楼上跑去,在前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翻看着茶几上的报纸,一条有关“青田工作室”的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条新闻说的是,在上海举办的亚洲摄影大赛上,著名摄影师田青先生所在的“青田工作室”选送的一幅名叫“迷离”的摄影作品获得本次大赛的最高奖……
  
  还未等她看完,一个如清风明月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林小姐,好久未见了,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林达抬起头,一张俊美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难道他就是倪洋?前几次来因为情绪比较失控,没有好好注意过,现在才发现,这位叫倪洋的男子,相貌身材都不是一般的好,一身裁减合体的休闲服更衬得整个人卓尔不凡。
  
  “倪先生,你好。你能帮我一个忙吗?”面对这样的男子,林达似乎没有什么信心。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哦?”倪洋挑了一下眉,微笑着说,“你说说看。”
  
  “我,我可以请你陪我去一趟‘青田工作室’吗?”这才是她来的目的,她昨天思量了一个晚上,觉得还是找个比较专业的人士陪她去比较好,当时最先想到的是陈豫,只不过想起陈豫面对自己时束手无策的样子,觉得实在不是个最佳人选,然后另一个叫倪洋的名字就跳了出来,她还记得他说过的那些话。
  
  “青田嘛,当然没问题。”倪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现在就去吗?”
  
  “如果你有时间,那我们就现在去。”林达也站了起来,将背包的肩带往上拉了拉。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将事情交代一下。”倪洋说完,转身上了楼。
  
  林达看着倪洋消失了的楼梯,心里不由一阵感慨,这男人和男人的差别也太大了。如果倪洋给人的感觉是高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华,那肖正国则应该是躲在烂泥坑里的癞蛤蟆。其实二人之间的差距又何止是云泥之别。
  
  不过这样的男人,自己当初怎会看得中了,记得妈妈每次打电话都叮嘱她要“带眼识人”,她虽然应了,但并没怎么放在心上,还笑着回道,哪有那么多坏人。果然“坏人”这两个字并没有人会写在脸上,有时不经过一些事情也是看不出来的。比如,肖正国。
  
  想到肖正国,林达忍不住开始怨恨自己,都怪原来的自己太‘单蠢’……
  
  看着林达怔怔地站在那里,倪洋轻声招呼道:“林小姐,我们走吧!”
  
  “呃,好。”林达跟在倪洋身后出了门。
  
  坐在副驾驶上,林达望着前面连绵的车流,有点局促不安地说:“倪先生,也不问问我要去‘青田’做什么啊?”
  
  倪洋轻轻地笑了一下,“我一直想问来着,林小姐你要去‘青田’做什么呢?”
  
  林达瞟了一眼倪洋,没有回答,而是低声又问了一个问题:“青田是不是很有名啊?”
  
  “在摄影界是比较有名的。”看林达又跳跃到另一个问题上,倪洋毫不介意的答了。
  
  “哦,那你听说过他们要举办摄影展的事吗?”
  
  “听业内的人士说起过,‘青田’打算在十二月份举办一个叫做‘孤独的背影’摄影展。”
  
  “哦。”原来是真的。“你觉得我可以做他们的模特吗?”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小姑娘绕了一圈想说的就是这个啊!倪洋侧过脸瞅了一下旁边的林达,小姑娘原本就很精致的脸上化了一点淡妆,更显得眉清目秀,光彩照人,“我看过你的照片,镜头感很强。另外你的身材很棒,身体比例非常接近‘黄金分割比’。”
  
  真的有说的这么好吗?林达的脸不禁红了。
  
  “美女,自信点,那样你就更美了。”看着林达红的象苹果似的脸蛋,倪洋半打趣,半鼓励地说。
  
  “谢谢!”林达感激地看了倪洋一眼。
  
  B区和C区的距离并不算近,驱车行驶了快两个钟头,才到达丽水路,又龟行了一段后,总算看到了“金林大厦”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找了个公共停车场将车挺好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大厦。
  
第30章
  “青田工作室”。
  
  “欢迎光临‘青田工作室’。两位上午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两人刚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一把甜美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林达侧过头,原来是一负责前台接待的小姑娘,正满脸微笑地注视着他们。
  
  “那个,许云丽小姐在吗?”
  
  “请稍等,我通知一下许助理。”接待的姑娘拨通了内线,说了几句。抬头微笑着对林达说:“许助理马上过来。请问你是林小姐吗?”
  
  “恩,我是林达。”
  
  “林小姐,还有这位先生,请到这边。”说着从接待台后走了出来,对林达和倪洋做了个请的姿势。
  
  安排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后,小姑娘又端来两杯茶,“两位稍等,许助理很快就会过来。”
  
  做完这些,道了声“失陪”后,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等待是件颇为烦人的事,等待的过程中时间似乎都被放大了,百无聊耐之际,林达翻看着摆放在茶几上的摄影杂志,她看不出好坏,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人物美不美。倪洋则站起来欣赏着挂在墙上的若干幅“青田”自己的作品。
  
  看着墙上的作品,倪洋暗想,“青田”能被称为摄影界的翘楚,看来并非是浪得虚名。在“七分色彩”里陈豫的镜头感是最细腻的,光影的处理也最好,可就是这样,如果拿陈豫最好的作品和这几幅相比,依然是高下立见。
  
  “林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随着“得得”的脚步声的靠近,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倪洋身后响起。
  
  “是许小姐吧!你好!”林达站起身,握住许云丽伸出的右手。许云丽看上去很年轻,和林达差不多的年纪,却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年轻的脸庞写满自信和朝气,虽然只是平常的相貌,也自有一种特别的风采。
  
  许云丽在林达对面坐下,看到刚转过身来的倪洋,微笑了一下站起来道:“这位是……”
  
  “我朋友。”
  
  “哦,”许云丽向倪洋伸出手,“你好!”“许云丽。”
  
  “倪洋。”
  
  “林小姐考虑的怎么样?”许云丽一看就是个爽快的人,打完招呼后,很简洁的直奔主题。
  
  林达扭着自己的双手,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正考虑着呢!”
  
  “我们可以参观一下这里吗?”倪洋盯着许云丽的眼睛,状似随意地转移话题。
  
  “当然,请跟我来。”
  
  从前厅走过去,依次是田青的办公室,其他工作人员的写字间,化装室,更衣室,洗印室,杂物间和摄影棚,倪洋最感兴趣的自然就是这三百多平米的摄影棚。
  
  整个摄影棚共划分成了四个区,其中最大的一个此刻正在拍摄平面广告。所有的人都在紧张的忙碌着,这三个人悄无声息的走进去,竟也没有人注意到。
  
  倪洋仔细地看着里面的设备,心里轻叹一口气,有钱就是不一样,这里的每一样设备都不是他们的影楼里的东西能比的。就算是同样的背景布,那质感都是不一样的,他注意到东北角的那个区应该是刚拍过婚纱照,背景还没有更换,肃穆庄严的画面加上前面的石桌和廊柱,一种气势恢弘感就呼之欲出了,若再加上穿着礼服的新人,那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正在举办一场欧洲中世纪的婚礼了。
  
  林达当然不会注意到这些东西,她的眼光都被拍摄台上的帅哥吸引住了。强光下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眼神狂野不羁,活象是睥睨天下的王者。许云丽陪在林达的身边,小声地解释道,这是在给一叫“王者”的服装品牌拍的广告。台上的男人正是新近崛起的一位歌手——林风。
  
  哦,他就是林风,那首“只爱一秒” 正以瘟疫般的速度在这个城市的街头巷尾响起,听的林达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过,凭心而论,还挺好听的,只不过中国人的习惯,什么歌红了,不铺天盖地的听到一听这个名字就反胃是不肯罢休的。想当年的刀朗以一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红遍大江南北,到现在的悄无声息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这个林风比刀郎要有本钱,凭他的相貌,就算没人愿意听他的歌,他还可以拍广告,或者转战影视圈。反正现在的这个社会最重要的就是要混个脸熟。
  
  林达正胡思乱想着,不知道倪洋什么时候已回到了她身旁。倪洋低声地对两美女说:“走吧!”
  
  许云丽点了下头,又见刚才的那一个镜头已经拍好,对林达和倪洋做了个稍等的姿势,向一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过去。
  
  倪洋猜那应该就是田青。此时因为一个镜头已经拍好,众人正在为下一个镜头做准备,更换背景和道具,造型师和化妆师则围者模特打转。
  
  不知道许云丽对中年人说了什么,中年人向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又点了下头,侧身和旁边的人也就是刚才的摄影师说了几句,随着许云丽走了过来。
  
  许云丽给众人做了下介绍,三人一一握手之后,一行人向田青的办公室走去。
  
第31章
  “呵呵,林小姐今天能来我们工作室,我很高兴。看得出林小姐是个比较塌实的人。”田青面对林达,脸上的笑容真诚无比。“刚才听小许说,你们已经来了一会了,小许也带你们各处都看了看,那林小姐觉得怎么样?”
  
  林达微笑着说道:“挺好的!”
  
  面对这个温和的中年男人,林达觉得如果能做他的模特,应该也不坏吧!这男人的相貌虽然看上去很平常,可能扔在人堆里眨眼就找不出来了,不过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却让人有种睿智的感觉,似乎没有什么会在他的意料之外。
  
  “那就好,那林小姐,愿意做我的模特吗?”往上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田青依然语气和煦的问道。
  
  “当然了,如果林小姐没有考虑好的话,现在也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想清楚再给我们电话,好吗?”
  
  林达没有疑义的点了点头,“好!”
  
  田青在得到林达的回复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倪洋,笑着问了一句,“倪先生应该是同行吧!?”刚才倪洋他们进去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及至倪洋在摄影棚里溜达了一圈,他都看在了眼中。
  
  “田先生果然很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倪洋想应该是自己在摄影棚里的举动落入他的眼里了,不过自己也没什么别的目的,只不过看看比较一下罢了,当下也没什么要隐瞒的,“我是C区一家影楼的摄影师。”
  
  “呵呵,果然是同行,幸会,幸会。”
  
  倪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哦,小许,那张照片……”
  
  许云丽会意,从电脑文件夹中调出一张图片。
  
  田青招呼倪洋过去,“倪先生,冒昧的问一句,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不是,我们一位同事拍的。田先生觉得怎么样?”
  
  田青看着放大的图片,很认真的说:“很不错。色调,光影,角度以及整体的构图都没有问题,就是表现力还不够强。”又回过头,对倪洋说,“你那位同事今年多大?”
  
  “25岁吧!”倪洋记得陈豫当初拿过来的简历上似乎是这么写的。
  
  “25岁,那很年轻啊!”田青有些感慨,现在年青人的锋头越来越劲了,这么年轻就可以拍出这么好的作品,真是后生可畏呀!
  
  “那这位年轻人叫什么?”
  
  “陈豫,耳东陈,犹豫不决的豫。”听到田青夸陈豫,倪洋的心里真是比自己受到赞扬还要高兴。
  
  “恩,陈豫。呵呵,应该谢谢他拍出这么好的作品,才让我发现了这么好的一位美女啊!”田青笑着道。“有机会真要当面感谢他。”
  
  感受到田青善意的目光,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一直没有出声的林达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看该说的话差不多说完了,又有工作人员来找田青,倪洋和林达就起身告辞了。
  
  田青没有挽留,笑着站了起来,从桌上的名片盒里拿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了倪洋和林达。
  
  “两位,希望还有机会再见,另外我也非常想见见那位陈先生,希望我们以后双方可以有一些合作。”
  
  “希望有这样的机会。”
  
  走出“金林大厦”,倪洋对今天来这一趟的始末差不多清楚了。
  
  “小林,呵呵,我这样称呼你不介意吧?”倪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林达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介意。叫我小林,总比叫林小姐强。”
  
  倪洋将车子发动了,倒着开出了停车场。上了马路后,才对林达道:“那你也索性也不要再叫我什么倪先生了,今天你能叫我陪你来,是把我当作朋友的吧?”
  
  “恩。我觉得你和那个陈豫都挺好的。”
  
  “呵呵,坏人可不会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哦!”倪洋心情很好的开起了玩笑。
  
  “呵呵,我妈也是经常这样对我说。”
  
  “你妈那是为你好。”倪洋有些敷衍地说。
  
  他从小和父亲两个人生活,对妈妈没什么概念。他只知道那个女人生下自己后就出国了。父亲不愿和他说这些事,他还是从奶奶那里知道的。可就连奶奶也没有真的见过她孙子的妈妈。不过看倪洋长得和父亲并不象,那应该是象母亲多一点,想来他的妈妈应该是个美女。
  
  不过这些都没有意义,他认可的亲人里只有爸爸和奶奶两位。
  
  听到这话,林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想了想又问个问题:“倪先……,”意识到自己又叫错了,林达瞟了眼倪洋,又伸了伸舌头,“倪洋,呵呵,这样叫感觉怪怪的,要不,我叫你倪洋哥哥好不好?”
  
  倪洋笑了笑,“随你!”
  
  “恩,倪洋哥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怎么,想做倪洋哥哥的女朋友?”倪洋拿眼斜了一下林达,开玩笑地说。
  
  “这个嘛,暂时还没有想过哦,不过,以后很难说哦。”
  
  “哦?”倪洋挑了一下眉。
  
  “不过,你还没说你有没有女朋友了?”
  
  “没有。”
  
  “哦!”似乎有些失望,瞬间又恢复了斗志,“倪洋哥哥是不是要求特别高哦?”
  
  “呵呵,哪有,是女孩子们眼光太高,看不上我哦,要不小林妹妹可怜可怜我,做我女朋友吧!”
  
  “不和你说了。哥哥欺负我。”林达佯装生气地说。
  
  “好好,不说。”倪洋好脾气的样子。“那我们说正经的。”
  
  “恩?”林达歪过头看着倪洋。
  
  “就是你的照片的事,如果我们找到那个人,你希望能获得什么样的赔偿?”
  
  林达一阵惊喜:“你们找到那个人了?”
  
  “那到没有,我是说如果。”
  
  “哦。”林达有些意兴阑珊,“我也不知道啊!”
  
  “那如果查出来了,你愿不愿意接受私下的调解,比如说由那个人和我们影楼共同赔偿你的经济和精神损失。”倪洋顿了顿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捅出去了,我们影楼的声誉势必会受到影响。所以我私心地希望这件事情我们能将它私下里解决掉。不要外界插手。”
  
  “这……”林达想着这么多天经历的种种,觉得如果只是拿钱就能解决,她太不甘心了,可又觉得倪洋提出这样的要求,站在生意人的角度,也实属合理。
  
  “我知道小林妹妹可能觉得这样的处罚对那个人来说实在太轻了。不过查明后,我会让他向你道歉,另外,在把赔偿的事宜落实后,我会请他离开影楼。”
  
  林达思维有些乱,她痛恨那个人打破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搞得她现在连班都不敢上,可她也能理解倪洋的心情,而且倪洋一直对她都挺好的。
  
  林达用右手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低声咕哝着:“让我想想,好吗?”
  
第32章
  阳春三月,桃红柳绿。这里虽不比江南,但绿化带里、广场上以及公园里的红花啊,绿树啊,还是提醒着人们春天已经来了。
  
  春天来了,陈豫的问题也来了。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再不能和周小齐同床共枕了,要不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做出一些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周小齐,反正小家伙在他的心里已经变得很重要就是了。也许,有空可以问问倪洋,不过想到倪洋身上的恶劣因子,问他恐怕只会招来对自己的戏弄,还是罢了。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个新的住处。
  
  他想房子可以不要太大,但至少应该放得下两张床,另外就是,要离小齐上班的地方近点,毕竟深夜里在路上奔波又辛苦又不安全。
  
  考虑到这么多之后,陈豫开始着手找房子的事情。说干就干,先是在网上留了租房信息,其次就是利用周末的时间跑了几家房屋中介所,当然报纸上的一些关于出租房子的广告也没有错过。
  
  可是房子大小合适,租金又不贵的房子一般都比较偏,如果要想找离小齐近点的又稍微大点的房子,房租一般都不低。所以陈豫有些犹豫。
  
  或许应该和小齐商量一下,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毕竟如果房租高了,会增添小齐的负担,而如果自己一个人承担的话,小齐很可能不愿意搬过来。真是伤脑筋啊!
  
  这天中午,陈豫捧着盒饭正伤脑筋来着,倪洋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旁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豫,听说你在找房?”现在的倪洋可是越来越过分了,只要没有别人在场,就会亲昵地称呼他“豫”。
  
  “恩。”陈豫在心里腹诽,真是神了,这你都能知道?
  
  “豫如果没地方住的话,住我那里好了,反正那一间房除了你还没有别人住过,。”倪洋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当然,豫要付我房租,我也不会拒绝的。”
  
  “谢谢,不用了。”
  
  “真的不考虑?还有美男24小时贴身保护哦!”倪洋扬起眉毛表情生动地说。
  
  “倪洋,谢了,你这样的美男,我消受不起。”陈豫有些苦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还嫌你给我招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唉,看来本人的魅力还太低。白送都没人要哦!”自怨自艾的语气,如果不看他那表情夸张的脸,很可能真的以为他遭到什么重击了。
  
  陈豫看着面前这位爱耍宝的小子,心想,这样的人不去拍戏,真的是太可惜了。而且就倪洋那有点“人来疯”的性子,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懒得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陈豫开始转移话题。“哎,张越明的事情怎么样了?”
  
  “哦。”说到正儿八经的事情倪,倪洋瞬间恢复平常干练的风采,“我正要和你说,张越明已经承认了,和我们猜测的不错,他确实是嫉妒你才这样干的。”不过最后一句却是笑着说出来的。
  
  “嫉妒我?那还不是因为你!”陈豫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那是,那是。”倪洋仿佛没听出陈豫口气的不善,得意地接口道。“那还不是本公子我长得太帅了,用时下最流行的话说,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你就跟那‘水仙’吧你!”
  
  不理会陈豫的嘲讽,倪洋又恢复正经模样,说道:“昨儿个,我陪林达去了趟‘青田’。”
  
  “哦,有什么收获?”陈豫扬起脸,怎么说,在S市的摄影界,“青田”都是一个让众人不可忽视的存在。而“青田”的老板田青更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田青因为看到了你的那张照片想请林达担任他的模特,我陪小姑娘实地考察了下。唉,看了人家那设备,我觉得我们影楼里的,那就是垃圾。”
  
  “那不能比的。人家成名早,有钱,接的又多是商业广告之类的单。面对的顾客群不一样,消费水平不一样。”陈豫当然知道摄影师用的设备就好比战士手中的枪,一把好的武器肯定谁都想要,但也要考虑自己面对的顾客群,照顾他们的消费水平。
  
  “话这样说,是没错。不过有比较才知道什么叫差异。我觉得如果让我们的摄影师用那样的设备,拍出来的效果肯定也不比他们差。”
  
  “这个,到是有可能。”这个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好象没有人会轻易承认自己挤不如人的。不过陈豫心中还是对田青的摄影室有些好奇,是不是真有倪洋说的那么好。
  
  “不过田青对你到是赞不绝口,我们临走时,他还表示有机会要与你合作。”倪洋神情专注地看着陈豫,可话怎么听着都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呵呵,那是其他人的作品没有机会让他看到罢了,否则,他想要合作的就可能不是我了。”
  
  “你想说是我是吧!”倪洋快口接了一句,不过眼睛却一直着迷地盯着陈豫微笑的脸,只见眼前人平常的冷漠疏离都不见了,此刻唯剩下清清朗朗的感觉。
  
  听到这话,陈豫笑得不置可否,低头埋首于饭盒中。
  
  看不到陈豫的脸,倪洋把视线投向了远处,接着说:“豫你也不用跟这谦虚,论技术,在这个影楼里我唯一服的就是你。”
  
  “不过,别的方面你就不如我了。”倪洋又换上了一种自得意满的表情。
  
  倪洋后面那句话虽然说得有些嚣张,不过,陈豫想了想也确实如此,论交际、管理,自己都要比倪洋稍逊一筹。当下也不再说什么。
  
  “那如果我们俩联手的话,不就是传说中的双剑合壁?”倪洋似乎正在陶醉于幻想中,想象着自己的天才管理加上陈豫那潜力无限的技术,那将会是怎样一个辉煌的前景啊!啊,光是想着就已经让人热血沸腾,“陈豫,我们俩也搞一个工作室吧!”
  
  “可是资金呢?”陈豫也觉得倪洋的想法并非是异想天开,做一个自己的工作室一直都是他的梦想。可是如果要做,他就要把它做成最好的。而现在的自己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都离做一个一流的工作室有很大的距离。
  
  一涉及到这么现实的问题,倪洋也没话说了,他当然知道做一个好的工作室是需要资本的,比如让他眼馋的“青田”的摄影棚,那不都是钱堆出来的。他一向追求完美,自然不愿意拿些次的东西糊弄自己。
  
  不过也只是沉默了一小会会,转眼间倪洋又开始意气风发了,“那我们就当它是一个长期目标好了。”想了想又对陈豫说,“我可先把你给预定好了,等咱们有了钱,咱们就大干一场,一定要把那个‘青田’给比下去。”
  
  陈豫也有些心动了,大干一场啊,呵呵,“到时再说吧!”
  
  看到陈豫的脸上露出如此开怀的笑容,倪洋忍不住往他身旁凑了凑,“豫,那我们起个什么名字好了?我想我们俩的合作那绝对是空前绝后的,怎么着这名字都应该不同凡响,让人过目不望。”
  
  “现在就想名字的问题是不是太早了点啊?”陈豫将空饭盒丢到垃圾篓里说。
  
  “怎么会早呢,既然这个工作室已经萌芽了,那么我们作为两个伟大的创办人自然要给他一个名字。这样以后我们提起来也方便,你说,是吧?”
  
  “我没什么文采,这名字的事情还是你来想吧!”陈豫不想在这些小问题上多作讨论。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请教了,那我也就大发善心地把名字跟你说了吧!”
  
  陈豫暗想我什么时候请教你了,这人还真那什么,不过,等等,这好象是卡通片里的台词吧,记得过年的时候陪亲戚家的小孩看动画片,频繁出现地一句话似乎就是这一句。
  
  “名字就是——双剑。”倪洋一脸献宝的表情,陈豫自动忽视。
  
  “还凑合吧!那暂时就叫‘双剑’好了,以后有更好的再说吧!”
  
  “哦!”
  
  “我要工作了。可不可以请你的屁股先离开我的办公桌。”
  
  “哦!”某人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又很不情愿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那个房子,考虑一下吧!”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陈豫冲他摆了摆手。心想,租你的房子,我是嫌自己命长吗?若是又跑出哪个暗恋你的家伙看我不爽,我还要不要过日子呢?
  
  不过,房子,还是要找的。
  
第33章
  最近周小齐也遇上麻烦了,用小林的话说,就是,谁叫他近来总是笑得一副很“祸水”的样子?小齐则很冤地大叫,什么叫很“祸水”的样子,我一直都是这样笑得好不好?再说“祸水”都是形容女的的好不好?这个死林子总会把刚从电视上看到的一些新词用在他身上。
  
  可是不管小齐怎么觉得冤,那个该死的胖男人,还是不打算放过他。这不又来了,小齐赶紧地,一个字——闪。可有人更快,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小齐,不要一看见我就躲嘛?”
  
  “呵呵,我内急,吴先生,您先坐!”眼看姓吴的松了手,赶紧地再闪。
  
  没想到有人如影随形,周小齐无奈地打哈哈,“呵呵,吴先生,您怎么也来了?”
  
  “我也内急!呵呵。”
  
  “呵呵,那正好一道。”看着面前这张很欠扁的大饼脸,周小齐开始在心里诅咒他祖宗三代。
  
  进入狭小的空间,关上门,这下总算安全了。坐在马桶上周小齐开始思索问题——怎样才能叫这个吴胖子不再骚扰他?
  
  可外面这个烦死人不偿命的家伙又开始说话了。“小齐啊,你好了没有?”
  
  不理他。
  
  “你不会是拉肚子吧?”声音里有些关切的味道。
  
  继续不理他。你他妈才拉肚子,面对客人,周小齐只能腹诽。
  
  “你说句话啊,小齐,你不会是晕过去了吧!”话音刚落,小齐就发现自己面前的小门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撞坏了可是要赔的,周小齐无奈地站了起来,拨开门闩,“别……”
  
  话没说完,胖子吴随着第二次的攻势冲了进来,顺带将周小齐撞倒,头则狠狠地撞到马桶后面的水箱上。
  
  “啊……”一声惨叫在男厕里响起。
  
  小齐本已被撞晕了过去,可耳边响起的这声高亢浑厚的男高音威力实在不容小觑,又将他从混沌状态拉回到现实。
  
  看着这张被放大了数倍的胖脸,小齐闭上眼在心中祈祷,还是让我晕过去吧!
  
  “怎么了?怎么了?”好象是保安小方的声音。
  
  “赶紧弄出来啊!”这是周经理的声音,又似乎是对旁边的人说:“快叫刘医生过来。”
  
  一阵琐碎的声音后,周小齐知道自己躺到了一张床上,然后,有人在他的头部按了几下,说:“外部没有伤口,不过可能会有些轻微脑震荡,最好是做个脑CT。”
  
  小齐猜测这人应该就是中心的保健医生——刘医生。
  
  胖子吴发现自己终于可以说上话了,赶忙说:“我,我马上送他去做CT。”
  
  “好,让小方陪你,赶紧地!”周经理也不想在自己的地方弄出什么事来,有人愿意承担当然更好。
  
  小方将周小齐抱上了胖子吴的车,还好,小家伙长得小,不重,不过这一路跑出来,也是累了他一头汗,胖子吴看两人都已上了车,急急忙忙将车发动了,向不远处的医院开去。
  
  小齐虽说一开始因为胖子那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醒了过来,可那一下因为胖子的体重加上他的冲力确实被撞得不轻,所以这一路虽然能听到各种声音,但实际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在医院里折腾了一番,得出的结论和刘医生的差不多——轻微脑震荡。开了一些药后,也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周小齐晕乎乎地在车里睡着了。
  
  第二天。周小齐醒来。
  
  手伸到枕头下习惯性地掏手机,咦,怎么没有?看来是忘了从衣服里拿出来了,拿过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摸了下,果然在。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八点,怎么这么早我就醒了。周小齐有些纳闷。
  
  将手机塞到枕头下,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啊,好痛!”后脑上传来的一阵疼痛,让他猛然记起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遇到那个讨厌的胖子,然后,头撞到水箱上,然后去医院,然后,……,没了。该死,我怎么睡着了,那然后我是怎么回来的了?
  
  不得了,不得了。我得赶紧找人问问。
  
  周小齐,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音乐就响起了。
  
  “小齐,你醒了吗?”
  
  “你是……”不会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胖子吧!
  
  “呵呵,小齐,你醒了,太好了!”胖子吴声音欢快地说。
  
  “……”
  
  “我马上过来看你,你还没吃早饭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完蛋了,死胖子又要过来了,周小齐急忙说:“啊,不用,吴先生,谢谢你,我已经吃过了。呵呵!”
  
  “没关系的,都是因为我,你才这样的,我很难过哦!既然你已经吃过了,那就让我陪陪你好了。”
  
  周小齐彻底无语了,神哪,救救我吧!对了,陈豫,周小齐开始拨陈豫的号码,“嘟嘟……”声响后,一阵悠扬的乐曲在房间里响起。啊,不是吧!大哥你出门都不带手机的吗?
  
  正在周小齐抓狂地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准备出去躲躲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啊,周小齐哀号一声,不会吧,不会这么快就来了吧!一把扯过被子,整个人都钻里面了。
  
  陈豫进门,放下保温筒,拿过手机看了看。恩?有未接来电?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的名字,陈豫笑了,原来这小子醒了啊!又注意到椅子上不见的衣服,看来小家伙还童心未泯啊!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果然周小齐穿戴整齐地绻在床中央。不待周小齐睁开眼,陈豫两手快速伸向他的腋下,呵起痒来。
  
  陈豫一走进来,周小齐就已经明白是谁了,知道陈豫没有走,他安心了不少,这样就算那个死胖子要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原本想如果陈豫掀他被子的话,他就会跳起来吓吓他,可没料到,陈豫出手太快,小齐身体扭动着,笑着睁开眼,口中大叫,哥饶命啊!
  
  陈豫看他脸色红润,眼睛明亮,知道他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了,安心了许多。两手一抄,顺手将他抱了起来。
  
  松开手,不再看他一眼,将保温筒的粥倒进锅里,有点凉了,要再热一下。
  
  一边忙活着,一边笑着说:“都能捉弄我了,应该没问题了,起来,把早饭给吃了。”
  
  “呵呵,刚才我吃亏了,我要讨回来。”穿好鞋子的周小齐,猛然扑了过去,两只手在陈豫身上招呼着。
  
  “呵呵,别闹了,哎,小心,要弄撒了。”
  
  闹了一阵后,小齐也觉得没意思了。不闹了,开始刷牙。满口泡沫地说着话。“哥,你又没去上班啊?”
  
  “恩,你昨晚的样子太吓人,我怎么能放心上班?”
  
  “哦!”周小齐心里偷乐。
  
  “早知道你小子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我就该上班去了。”
  
  “别呀……,哥,我头又疼了。”周小齐摇摇晃晃地晃到陈豫旁边,顺势趴到正蹲在地上热早饭的某人身上。
  
  “呵呵,臭小子,别在那装,起来!”
  
  “起不来了。”继续趴着。
  
  “好了,好了,我不去上班了,行不?”陈豫只好讨饶。
  
  “耶!”周小齐跳起来。不过动作太猛,这一次头倒是真的疼了,一阵眩晕,差点倒在地上。
  
  陈豫一伸手急忙抱住身体下滑地周小齐,没好气地说,“你还是躺床上吧!”
  
  
第34章
  将周小齐抱到床上安顿好,又伺候着吃了早饭,拿药递水的时候,陈豫自嘲地说:“看样子我有潜力做个合格的父亲!”
  “你说什么?”周小齐将药全塞在嘴巴里,猛灌了一大口水后说。
  “我说,你活象我儿子。”陈豫坏笑着说。
  周小齐翻了翻白眼,“切”了一声。转眼又嬉皮笑脸地说:“如果你对我很好的话,或许我可以考虑下辈子做你儿子。”
  “你小子爱做谁儿子做去,我可没兴趣要这么大儿子。”陈豫拿走水杯,看周小齐躺下,又将四周的被子掖掖紧。
  等一切差不多收拾停当。门口正好传来一阵敲门声。
  周小齐猛然想起胖子吴的话,赶紧的钻进被窝,临了又探出头,小声地说:“哥,就说我睡着了。”
  陈豫点点头,接着打开了门。
  “你是……”这个胖子看上去有些眼熟,好象在哪看到过的,对了,昨晚送周小齐回来的两个人里面好象有一个人身形就是这样,不过当时他全副身心都在周小齐身上,没怎么注意。
  “啊,你好!我来看周小齐,我是他朋友。”胖子吴满面笑容的说。
  周小齐无声地道:“猪才是你朋友!”
  “哦,真不巧,小齐刚睡下了。”陈豫堵在门口,没有让来人进门的意思。
  “那,这些东西,你帮我交给他,好吗?”胖子吴提起放在地面上的几盒礼品,伸到陈豫面前。
  “呃,好吧!”陈豫略一沉吟,应声了下来。
  打发了胖子离去,陈豫关上门,转过身对还窝在被子里的某人说:“这些东西,我先帮你接了,你自己看着怎么处理吧!”
  周小齐将脑袋钻出被窝,有些无奈地说:“唉,真是阴魂不散的人啊!”
  “这人谁呀?”
  “来中心的一客人,我只知道他姓吴,大家私下里都叫他胖子吴。”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就说嘛,不知道那胖子哪根经出毛病了,这一段时间对我纠缠不清。”
  “他喜欢你?”
  “唉,可能吧!”周小齐苦着一张脸,心里不禁为自己叫屈啊,为什么第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长相怪异的胖男人。其实他到不是真计较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主要就是这样的人和他心目中的恋人反差太大了,他无法接受。
  “那昨晚又是怎么回事?”陈豫比较关心的是这个。
  “别提了,还不是这个胖子。”周小齐简单的将昨晚发生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周小齐有些苦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要不用最直接的方法,拒绝他。”
  周小齐似乎没有听到陈豫的话,眼睛望着远处,说:“哥,我想换个工作了。”
  “恩。”“想换就换吧!”
  “吴胖子其实还算是好的,以前有一些客人比他要粗鲁的多。不过那时还有我老乡张哥罩着我,有什么事情他都会过来帮我,可年前他回去就没来了。”说着说着周小齐的声音低了下去。
  看周小齐露出受伤的小狗狗一样的表情,陈豫的心变得异常柔软,伸出手揉了揉小齐那本来就很凌乱的头发。
  温柔地微笑着说:“那咱们就不去了。等你好点,我陪你一起去找工作,好不好?”
  周小齐开心地点了点头。
  中午吃过饭,周小齐觉得自己很有精神了,遂提议两人去找工作去。
  “那个,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陈豫觉得这得先弄清楚,这样他们也好先确立一个大概的目标。
  周小齐抓了抓脑袋,有点为难的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原来的那一行不再做了。”
  “那你能做什么啊?”
  周小齐想了想,墨迹了半天很小声地来了一句,“我能吃苦。”
  “呵呵。”陈豫听了这话,牵了牵嘴角,说:“那我们去找找看吧!”
  总觉得平常不需要找工作的时候,看到“招聘”的广告似乎很多,可及至真的找的时候,又都不见了。
  走着走着,周小齐就没精神了,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样子。陈豫心想这可不行,才刚开始找了,就这么没斗志了啊?
  不禁出言招呼道:“哎,小齐,前面就是我上班的影楼,要不过去看看?”
  “在哪?”周小齐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四周。
  “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真的,我要去看。”周小齐来了精神,开心地嚷着。
  看着周小齐瞬间好转的表情,陈豫心道,还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呀!
  推开玻璃门,LILI甜美的声音开始在前方响起,“欢迎光临!”
  “没想到我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啊?”进了门的陈豫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
  “呵呵,原来是陈哥啊,陈哥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是啊。”看LILI正好奇地盯着周小齐,陈豫向正在东张西望地某人招了下手,“介绍一下,这是我弟,这是LILI。”
  周小齐很有礼貌的叫了一声,“LILI姐好!”
  “呵呵,你好!”LILI笑着和小齐打了声招呼,又转回头对着陈豫说:“你弟弟长的很漂亮!”
  “谢谢LILI姐。”不等陈豫开口,小家伙很不客气地接口道。
  到是一点都不谦虚啊,陈豫笑着拍了一下他那头发蓬松的脑袋,对LILI说了一句,“我们进去了。”带着周小齐径直向楼上走去。
第35章
  “吆,豫来了啊!”正闲着没事晃来晃去的倪洋,看到陈豫表情夸张地说。
  
  陈豫微微扯了扯嘴角,迎着倪洋走了过去,后面跟着的周小齐此刻正化为好奇宝宝,东瞅瞅西望望。
  
  “豫,不会是想我了吧!才这么会没见,就赶着过来见我了?”倪洋凑近陈豫,压低了声音说。
  
  “少来。”陈豫懒得和他斗嘴,一把扯过后面的周小齐,“小齐,介绍一下,这是我和你说过的我的上司——倪洋。”
  
  “倪洋哥哥好!”小齐无比乖巧地叫了一声。眼睛却在对面的人身上不停地打转,恩,比陈豫高,比陈豫瘦,比陈豫帅……鉴定完毕,是个标准的大帅锅。
  
  倪洋感受着对面小孩腻在他身上的眼光,好整以暇地说道:“小弟弟看好了嘛?”
  
  周小齐听了面上不禁一红,头赶紧的低了下去,真是丢人,不就是一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嘛,自己怎么搞得跟那些花痴少女似的。
  
  陈豫看看羞愧地似要找个地洞钻下去的某人,又看看一边看热闹的“肇事者”,笑了笑说:“这是我表弟,周小齐。”
  
  倪洋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真的假的?不会是你的小情吧?”
  
  陈豫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开始转移话题:“我表弟近来失业了,正在找工作。倪洋,你认识的人比较多,能不能帮帮忙。”
  
  “哦?”倪洋瞅了一眼面前这个还比较害羞的小男孩,目光很快又回到陈豫的脸上,“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前一个工作是在洗浴中心里打工。”再之前他也不清楚了。
  
  “哦……”忍不住又仔细看了一下这个似乎还未成年的小家伙——恩,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灵动异常。这么漂亮的小家伙,在洗浴中心那样鱼龙混杂的场所,呆不下去也属正常。
  
  “那么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了?”倪洋这句话显然是对周小齐说的。
  
  “我,……,”周小齐有点不知所措。
  
  陈豫看着小齐无措的样子,有些心疼地道:“因为家境的原因,小齐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技术含量高的,需要学历的肯定都没法做,不过这孩子做事认真,又肯吃苦,你若看到有什么合适的到可以跟我说一声。”
  
  “哦!”注意到陈豫的表情,倪洋有些兴趣缺缺,懒洋洋地说道:“这旁边的王子咖啡店不是正在招waiter吗?你表弟若是成年了,可以去看看。”
  
  “真的?”周小齐有些惊喜地问道。
  
  今天看到的陈豫,表情一直都是温和的,哪还有丝毫冰山的影子,倪洋有些不想看到这两个人,遂懒洋洋地建议道。“真不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倪洋,谢谢你!”陈豫微笑着和周小齐转身离去。
  
  眼看着陈豫和他的表弟消失在楼梯间,倪洋心里滑过一丝黯然的感觉。
  
  王子咖啡店距陈豫他们的影楼不远,出了门,沿着马路向东走100米的样子,就可以看到一装着咖啡色的玻璃门和玻璃窗的店面,那就是以漂亮的男waiter出名的王子咖啡店。
  
  推门进去,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窗边,或望着外边的街景,或看着手里的杂志,还有一戴眼睛的长发美女正敲着笔记本的键盘。这长发美女据以后这里的小齐waiter说,是一位网络作家,喜欢写一种叫做耽美题材的网络小说。那么至于小齐waiter以后在这里受到这位美女作家多少荼毒,那是后话,我们暂且就不多说了。
  
  且说,小齐和陈豫推门进去后,看到的除了客人之外,其他的清一色是或清秀或帅气或可爱的小伙子,陈豫上前对一位看上去稍微年长的男子说明了来意。
  
  男子看了看站在陈豫旁边的周小齐,从柜台下取出一张表格,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说:“请填一下。”
  
  周小齐接过笔和纸,去一旁的桌子上填写起来。陈豫坐在一旁,眼光温柔地注视着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填写的小家伙,心里忍不住想,如果小齐能在这里工作,那以后两个人就可以一起上下班了,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常常看到他了。对了,还有房子,既然小齐不想再受到那些不相干的人骚扰,那换个地方住应该也会同意的吧!
  
  这样想着,陈豫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起来。
  
  周小齐将填好的表格交到男子手中,男子看了看,点了下头,然后对小齐说道:“可以看一下你的身份证吗?”
  
  周小齐“哦。”了一声,从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给男子。
  
  男子看了看身份证,又看了看周小齐,笑着说:“周小齐,你被录取了。没有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真的?”周小齐真没想到这么容易,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呵呵,当然是真的。”男子伸出手拍了拍周小齐的肩膀,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是这里的店长,你可以叫我阿汤。”
  
  “呵呵,谢谢阿汤哥。”周小齐朝阿汤鞠了个躬,转过脸开心地看向陈豫。
  
  陈豫也很开心,低声对周小齐说了一句“恭喜。”
  
  看来找工作的事情暂时解决了,周小齐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洗浴中心将原来的工作给辞了,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把帐给结了。
  
  这是陈豫第一来周小齐工作的地方。由于时间尚早,里面除了少数工作人员外,非常冷清。陈豫随着周小齐来到三楼,来到一间挂着经理室牌子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小齐敲了敲门,待听到“请进”后,周小齐推门进去了,陈豫留在外面。
  
  “哦,是小齐啊?”周经理抬头看了眼进来的人,又很快低了下去,“小齐好点了吗?”
  
  “好多了。”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周小齐有些无措地握紧自己交叉的双手。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不是允许你多休息几天的嘛。”周经理依然低头看着桌上的东东。
  
  “我,我,……”周小齐舔了一下自己开始发干的唇,“我是来辞职的。”
  
  “哦?”周经理抬起头,眼睛炯炯地看向周小齐。
  
  瞬间微微一笑,说道:“是因为那个吴先生吗?”
  
  周小齐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小齐,说实在话,象你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如果想在这样的场所洁身自好,那是很难的。”
  
  顿了顿,“当然了,有这样一张脸,想多挣钱,快挣钱也是很容易的。不过我知道你虽然想要钱,但还是想靠自己的双手的。”
  
  “所以,你辞职,我也不会拦你。只是走了以后也就不要再来了。”
  
  周经理脸上的笑容很含蓄,不过周小齐还是很感动,弯腰向这个很少打交道的中年人鞠了一躬,“周经理,谢谢你。我一定会混出个人样,以后再不会来了。”
  
  “那就好,拿这个条子去会计那把工资结了。”
  
  “谢谢。”周小齐接过条子,又鞠了一躬,离开了经理室。
  
  陈豫站在门口,刚才两人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看到这位周经理丝毫没有为难地就把事情给处理了,他颇为安心。
  
  接着两人去会计处结了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以前交的押金。
  
  这一天似乎很不坏,一切都很顺利。可两人的好兴致在回去见到门口站着的一个人时,一下子没有了。
  
第三十六章
  
  
  话说两人提着一些菜回到租住的小屋,准备用电饭锅和酒精炉再炮制一顿晚饭的时候,正看到一身形比较宽大的男人将门给堵住了。
  
  乍一见此人,周小齐反应较快,瞬间躲到陈豫的后面。
  
  “呵呵,我们又见面了。我来看小齐。”胖子话虽是对陈豫说的,可眼睛盯着的却是陈豫身后的周小齐。
  
  陈豫打开门,对胖子吴说:“进来说吧!”
  
  胖子吴乐呵呵地进了门,眼光热切地粘在周小齐身上。“小齐,你好点了吗?昨晚真的是对不起。”
  
  周小齐不自在地躲着胖子吴的眼光,“咳,咳,好多了。”
  
  “那就好,小齐,你昨晚真把我给吓坏了。”说着开始去抓周小齐垂在身侧的手。周小齐急忙将手塞口袋里,人也往后挪了挪。
  
  陈豫在一旁有些看不过去,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吴先生,昨晚的事我已经听小齐说了。小齐受伤虽说是因为你的缘故,但你当时也是出于对他的关心。所以只要小齐没事,我们是不会多追究的。”
  
  “没关系,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你们追究是应该的,我来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胖子瞄了瞄这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又瞄了瞄眼前冷冷的男子,语气不善地问道:“我冒昧地问一下,那个你和周小齐是什么关系。”
  
  “哦,他是我弟。”陈豫懒得浪费口舌,随口回道。
  
  “原来是小齐的哥哥。哦,你好!”这样的答案他比较满意,习惯性地伸出胖胖的右手,看陈豫没有握手的意思,又有些尴尬地伸出左手搓了搓,又望了眼狭小的房间说:“小齐和哥哥住的地方实在太差了,不如搬到我那里,反正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再说我也好方便照顾小齐。”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陈豫有些厌恶地看着这个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家伙,“我是他哥,我会照顾好他的。”
  
  注意到陈豫不友好的表情,胖子吴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那个,要不,我们一块吃顿饭?”
  
  “不用。”周小齐和陈豫一起出声拒绝。
  
  胖子吴有些受伤地说:“小齐,吃顿饭都不行吗?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小齐又不是姑娘,你瞎说什么?”陈豫沉下脸,有些生气地道。
  
  “哥哥,你别生气,这个男人也是有喜欢男人的,我没有将小齐当作女孩子,我,我就是喜欢他。”胖子吴有些结结巴巴。
  
  “吴先生,你说的我明白,可我真的不喜欢你呀!”周小齐看着胖子吴的样子,有些不忍地说。
  
  “小齐也是喜欢男人的,对不对?那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我啊?”胖子吴激动之下不容分说捉住小齐的胳膊,摇晃着说。
  
  周小齐挣脱不开,眼睛求救地看向陈豫,可陈豫却仿佛被胖子吴的话给震住了,呆呆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眼看求救无望,周小齐狠狠心说:“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喜欢同性,可我还是不能接受你。”
  
  “为什么啊?”胖子吴可怜巴巴地望着周小齐。
  
  “因为,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周小齐把这句隐藏在心中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喜欢我?
  
  “哦!”胖子吴有些颓废的松开手。
  
  一旁的陈豫则吃惊地看着周小齐。他说的是真的吗?他有喜欢的人了?那,那个人是谁?还是说只是哄这个胖子离开的托词?
  
  脱了禁锢的周小齐赶紧离胖子远远的,可一想起刚才自己说出的话,脸上不禁火辣辣的。完蛋了,这下让哥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了,他会不会还象以前那样对待自己?
  
  看周小齐迅速窜到一边,胖子很失落地对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陈豫打了个招呼,黯然地离开了。
  
  胖子走了,房间顿时弥漫出一种尴尬的气氛来。周小齐不敢看陈豫,埋着头将买来的菜理了理,拿到水池边洗去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陈豫一个人,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脑子有些乱,小齐刚刚传递出来的信息太让他吃惊了。就在刚才,小齐承认了自己喜欢同性,还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么自己呢?自己是不是也是同性恋,自己对小齐的种种异样的情感和牵袢是不是也是因为喜欢呢?
  
  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只要看着他心情就会好起来吧?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常常忍不住想把他拥入怀里的吧?是因为喜欢,所以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虽然明知紧挨着自己的是同性的身体,才依然会燥热,会烦躁不安的吧?
  
  喜欢!多么陌生的字眼,可又如此真实的呈现在眼前,天哪,我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小我六岁的家伙了吧?!陈豫抱着脑袋有些甜蜜又有些茫然的想道。
  
  
第37章
  晚上,两人各怀心事,忐忑着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及至要睡觉时,陈豫和周小齐才发现原来很习惯的“同床共枕”,现在竟有着说不出的古怪,磨蹭了半天,才一人一头先后睡下了。陈豫心道,这房子的事看来真的不能再拖了。
  
  第二日,陈豫和周小齐两人难得的一起去上班,虽说面子上还有些抹不开,但陈豫的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拉着公交车的扶手,陈豫侧目看着站在一旁的小齐,小家伙自胖子走后就一直保持这种低头沉默的造型,脑袋耷拉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陈豫心知小齐是在为昨天说出的话担心着,害怕在自己的脸上看到鄙夷或嫌弃的神情来。他有心想让他释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所以两个人之间这种略有些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王子咖啡店才结束。
  
  王子咖啡店门口。陈豫住了脚,看着小齐。
  
  停下来的周小齐依旧低着头,道一声,“我进去了。”就匆匆迈开脚步向咖啡店走去。
  
  “等一下。”陈豫不得不出声叫住了这个现在明显做了鸵鸟的同类的家伙。
  
  “呃?”周小齐停下来,眼睛依然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齐,你看,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我想我们该重新找个房子了。”陈豫小心地措着辞。
  
  “找房子,你说你要找房子?”小齐抬起脸黑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陈豫。
  
  “是啊!”陈豫看着小齐脸上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微微笑着说。
  
  哥果然还是嫌弃我了,不想和我住了。小齐咬着下唇,难过地想。
  
  “那,那你去找吧!”
  
  “那好,我今儿下班的时候去中介所看看。有合适的,我再通知你。”
  
  “好。”周小齐心情糟糕地应了一声。
  
  “那我们下班见。”陈豫心情不错地说。
  
  “恩。”小齐这一声几不可闻。
  
  看着陈豫走远,进了影楼,周小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这才走进店内。
  
  周小齐来得尚早,店门刚刚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甲克的男孩,正拿着抹布在抹窗户,看到有人进来,笑着说:“我们还没营业呢,你呆会再来吧!”
  
  周小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小声道:“我是新来的。阿汤哥叫我今天过来。”
  
  “哦,那你等会。”男孩看了他一眼,便自顾忙活去了。
  
  “那个,还有没有抹布?”周小齐的经验告诉自己,难过的时候有事做,要比较好过点。
  
  “啊?哦!”男孩将自己手里的抹布丢给他,又顺手拿了个拖把出来。
  
  周小齐接过抹布,道了一声谢,就开始埋头做事。以前也做过酒店的招待,那时每天早上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擦玻璃,那个领班的要求特别高,不擦到让他满意是不可以歇手的。
  
  周小齐想到以前的生活,那时他还不认识陈豫,甚至连余亮都不认识,和一个老乡一起做酒店的服务生,没做多久,因为那个老乡手脚有些不干净,被酒店给辞退了,顺带着连他也被辞了。
  
  有时想想周小齐觉得自己真象这个城市的流浪儿,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而流浪的终点会在哪,他一直都很想知道。
  
  这样想着,时间似乎过去了很多,咖啡店里开始喧闹了起来,陆陆续续赶过来的人都纷纷加入到劳动的大军,擦玻璃,拖地,抹桌椅等。
  
  店长,阿汤是最后一个进来。这时店里的打扫已宣告完毕,男孩子们纷纷换上工作服,白衬衫,黑马甲,还有黑领结。
  
  阿汤进来后,waiter们自动站成两排。阿汤开始简短的训话,训话完毕,拉过站一旁发呆的周小齐,对大家说:“这是我们的新伙伴——周小齐。大家欢迎。”
  
  大家笑呵呵地看着周小齐,“啪啪”整齐的掌声响起。
  
  待掌声平息,阿汤将小齐留下,其他人回到自己的岗位。
  
  营业的牌子已经挂上,整个王子咖啡店已做好迎来众多客人的准备。因为第一天上班,阿汤没有给小齐安排什么具体的工作,至于他要做的就是用眼睛看,用心学。
  
  好在小齐有过类似的经验,不需要再做一些专业的礼仪以及托盘方面的训练。很快,小齐waiter就成为咖啡店正式的一名员工。
  
  再来看陈豫,在林达的照片事件没有处理完毕前,他还是比较清闲的,因为还没有洗脱嫌疑,所以一般的摄影任务都不再交与他,他只能帮着处理些杂务。
  
  人闲了,工资自然也随着骤减,好在,陈母的病情渐趋稳定,四个化疗期也已结束,现在只要多休养,以后定期做个检查就可以了。这样一来陈豫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至少不用再为钱的事发愁了。
  
  中午的时候,陈豫一边吃着快餐一边在网上搜索着关于房屋出租的信息。有些反常的是,倪洋并没有象往常那样吃过饭就粘在他身旁。
  
  想到倪洋,陈豫觉得今天的倪洋着实有点奇怪,看到自己的时候完全一幅上司对下属的派头不苟言笑正儿八经的样子还真让人有点不习惯。
  
  不想了,这个人经常神叨叨的,不管他,说不定又想着折腾什么有的没的了。
  
  房子,眼下赶紧要搞定的就是房子。好在,小齐已经换了工作,原来的条件又可以适当放宽点了。
  
  倪洋坐在房间的一侧,远远地望着陈豫,指间烟雾缭绕。他不是没有想过,凭自己的手段将陈豫从那个小孩身旁带走,他能看出来,他们俩之间不简单,同样的他也能看出,他们俩的关系似乎还处于暧昧期,中间可以是千山万水,也可以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纸。
  
  如果他出手,未必就是输,但他忽然觉得累了。他只想要一份水到渠成的感情,如冬日暖阳,夏日清风,不必轰轰烈烈,但自有一份自己能感知的惬意和舒坦就行了。他早过了刻意去追求什么的年龄,他只希望他的爱情可以如空气如水,是必须,可又是那么自自然然的一种存在。
  
  倪洋这样想着,再去看陈豫,虽不能完全放开怀抱,但也坦然了几分。毕竟只单纯的当作朋友、伙伴来看,陈豫也还是不错的,更何况他们俩还有一个正处于设想期的工作室。假以时日,这个工作室一定会是整个S市最好的。他相信陈豫,不过他更相信自己。
  
  想到那个被自己命名为“双剑”的工作室,倪洋一直毫无表情的脸顿时生动起来,薄薄的唇拉出一个好看的弧线。
  
第38章
  吃罢饭,陈豫拿出“我爱我家房屋中介”的名片,照上面的号码拨了一个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陈豫将上次留的信息做了下修改,主要就是将房子的位置要求作了些调整。
  
  女人的声音很爽朗,带着较重的北方口音,听明白了陈豫的话后,笑着回道:“枫林路有处房子,一居室,厨卫齐全,房子有些年头,但价格比较便宜。你看怎样?”
  
  陈豫忖度,枫林路按以前的要求着实是远了点,但小齐既已换了工作,如今和他一样在丹霞路上班,这样一来,枫林路比起他们正在住的地方到反而要近些。当即说好,并约定第二天中午去看房。
  
  房子的事既已有了着落,陈豫安心了不少。加上下午的事情颇多,忙起来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一下班,陈豫就直奔咖啡店而去,走在后面的倪洋看着陈豫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怅然——看来那孩子确实是在这附近上班了。
  
  正是下班的点,咖啡店不似前一天来时那般冷清,柔和的灯光下,一楼的厅已坐满了人。这个时辰进来的大多是穿着西装、套裙的上班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来这里叫一杯咖啡放松一下,或者干脆叫一份套餐,这样连晚餐也一并解决了。
  
  陈豫站在一旁看着来回穿梭的waiter,试图寻找小齐的身影。虽然店里的男孩子们都穿着一样的服饰,但他相信自己应该仅凭身形就能认出小齐的,怎么说他们也是“同居”了几个月的。
  
  再确认一次没有人后,陈豫上了二楼,二楼的厅要比一楼稍大,陈豫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要了一杯蓝山。陈豫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因为家里的父亲好茶,从小也就养成了喝茶的习惯。不过对于咖啡倒也不讨厌,当然也谈不上喜欢。
  
  只是置身于咖啡店中,闻着空气中氤氲的咖啡和甜点的香味,耳畔环绕的是似有似无的蓝调布鲁斯,这种感觉到也不坏。
  
  在目光逡巡了几遍扔没找到人后,陈豫叫住了上咖啡的waiter,“请问,周小齐是在这里上班吗?”
  
  “是的,先生。”相貌清秀的waiter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这位问他话的客人——虽然面孔比较生,但看他的服饰和气质,想来应该也是这周围上班的人吧!
  
  “他,下班了吗?”
  
  “还没有,他在传菜间。”
  
  “哦,谢谢。那你们几点下班?”
  
  “九点。”看到有人竖起了手臂,waiter冲陈豫点了下头,走开了。
  
  九点啊,看来小齐这份工作的时间比较长哪!陈豫寻思着,现在七点还不到,到等到九点的话,还得一段时间,这几个小时如何打发呢?
  
  是继续等,还是回去?陈豫有些犹豫不决。
  
  正思量着,一个身影立在他旁边,低声咕哝着:“哥,你下班了!”
  
  听到声音,陈豫抬起脸,一个微笑绽放在唇边,“恩。我来看看你。”
  
  陈豫眼光在周小齐身上上下打量着,恩,着白衣黑裤的小齐看起来很清爽,透着少年人的纯净和清新。
  
  见周小齐还是一副拘束的模样,陈豫揉了揉那依旧蓬松的头发,轻声道:“工作还习惯吗?”
  
  “还好。”
  
  “呵呵,你这个样子我还真不习惯呢?还在为昨天的事不开心?”陈豫试图解开他的心结。
  
  周小齐抬起眼,很认真地看着陈豫,低声问道:“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嫌弃?怎么这样说?”
  
  “因为我,那个,……”周小齐有点开不了口,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唇,“哥早上不是说要去找房子吗?”
  
  “对哦,正准备跟你说了,我已经找到一处房子了,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去看看?”
  
  你的房子叫我去看什么?周小齐有些赌气地想,可多年养成的习惯,使他还是说了一句,“明天再说吧!”
  
  陈豫还想再说些什么,周小齐已经不等他开口就匆匆离去了。
  
  陈豫看小齐的神情知他恐怕还在误会着什么,可一时又无法说清楚,只得怏怏地回去了。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看时间将近1点,陈豫想这个时候咖啡店里的客人应该不多。遂与倪洋说了一声就向小齐工作的地方走去。
  
  小齐见到倪洋,猛然想起前一天晚上说过的看房子的事,心里虽兴趣缺缺,但还是跟店长告了假一块出去了。
  
  在“我爱我家房屋中介”的于姐的带领下,三人很快到达枫林路XX厂一栋宿舍楼前。这栋房子看上去就颇有些年头,灰色的墙体已有大面积的剥落,一些朽掉的木制窗子兀自在风中摇晃,看上去不象是有人住的地方。
  
  于姐领着两人走进黑洞洞的门洞,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进去了才发现里面的格局象极了以前的学生宿舍,中间一条不算窄的走廊,走廊两边各是一溜的房间,于姐走到左手边第三间,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这栋房子从外面看是极破,当然从里面看也好不到哪去。不过面积比以前的那间要大不少,去掉那个积满灰尘和油垢的厨房和破旧不堪的卫生间,还有十坪以上的样子,这下子放两张床是没有问题了。
  
  房间里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木制的衣橱和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摆着一台样式很古老的电视机。
  
  看到这样的房子,周小齐有些惊讶,以繁华出名的S市竟能找到这样破烂不堪的房子,真的很让人吃惊。其实陈豫的惊奇并不比周小齐少,只是他并没向周小齐那样表现出来。
  
  看着两人的表情,于姐笑着说:“很惊讶是吧?不过这房子也快要拆了,估计明年这个时候,你们想住都没有了。”
  
  早该拆了。小齐心道。昨晚回去的时候,陈豫和他做了一次不算长的长谈,陈豫告诉他,无论他喜欢的是谁,他都是周小齐,所以不用介意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做好自己就行了。
  
  还有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是一种正常的情感,所以无须觉得难堪或羞愧。说不定有一天他陈豫也有可能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同性哩。
  
  其时,陈豫还不敢太肯定的说自己就是Gay,当然更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的就是面前的这个因为自己是同性恋而烦恼的小家伙。
  
  毕竟小齐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虽不知是真是假,但他终究不敢造次。
  
  房子不大,走进去就一目了然,看了下水电都没有问题后,他们一行三人也就回去了。这房子破是破了点,但看在价钱的份上,陈豫还是决定考虑考虑。
  
第39章
  考虑的结果自然是要了,交了中介费和第一个月的房租,陈豫拿到了房间的钥匙,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做了些清扫,又用涂料刷了一道,看上去亮堂了不少,陈豫琢磨着差不多可以尽快搬过来了。
  
  这天,周小齐下班后,见陈豫已将房里的众多物品都打好包,不免有些奇怪,他指着纸箱中的书疑惑地问道:“这是我的东西吧?”
  
  “哦,你没回来我就先把它装起来了,不过,还有些东西还是要等你自己收拾的?”陈豫直起腰笑着说。
  
  “恩?”周小齐的疑惑更甚,“那个不是你要搬走吗?怎么我也要收拾东西啊?”
  
  “啊?”陈豫楞了片刻,才忆起小齐似乎一直都兴趣缺缺的样子,本来以为是因为尴尬,现在看来应该不全是这个原因了。
  
  “呵呵,傻瓜,我不是说我们要重新找房子吗?”重音强调“我们”两字。“你一直都说好,我还以为你也同意呢?”
  
  “啊?”是这样啊,周小齐心里顿时一阵轻松,原来哥并没有不要我,是自己听错了,可能是那天早上太紧张了,没有听清,只听到哥说找房子,就认定是因为嫌弃自己,想和自己分开,一定是这样的。
  
  这样想着,周小齐绷了几天的小脸终于露出笑容,右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哥,那我们明天就搬吗?”
  
  “恩。我明天正好休息。”陈豫弯下腰将床下自己装衣服的几个袋子拖出来,一并收拾到大纸箱里。
  
  周小齐见状也过来帮忙,将自己装衣服的箱子拖出来。
  
  两个人的东西都不多,眼下除了还要用的一些物品外,收拾起来的也就两个纸箱和一个皮箱。其它的只有等明天再说了。
  
  第二天周小齐上班,临走前,陈豫将钥匙给了周小齐一把,并叮嘱他直接来枫林路就行了,可不要跑错了。周小齐笑答知道了,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周小齐走后,陈豫开始向春燕筑巢一样,一趟趟往返于地下室和枫林路之间。跑了个三四趟后,终于悉数搬了过来。
  
  看时间都已是下午2点多,草草的吃个中饭,又去旧货市场搬了一张单人床回来。然后又去商场买了棉被。等一切做好,天已快黑了。陈豫的钱包也差不多彻底瘪了下去。
  
  铺好两张床,陈豫有些脱力地倒在其中一张床上。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做过体力活的人,今儿一天忙的确实有得他受了。白天的时候只想一鼓作气做好,现在歇下来才发觉腰酸得厉害。
  
  陈豫就这样躺着,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身上已盖了一床被子,睁开眼,眼睛却被日光灯的光芒刺到了。
  
  眨了几下眼,眼睛适应了这个亮度后,陈豫发现周小齐正弯腰忙活着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陈豫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来到周小齐面前。
  
  “在忙什么呢?”其实走近后,陈豫已经看清楚了,小齐正在抹桌子,好象还有窗子,恩,还有床,……应该说凡是能抹的地方看上去都有点湿漉漉的感觉。
  
  “你醒了,今天辛苦了啊!”周小齐将抹布在水里搓了搓,拧干。又转而去进攻桌腿部分。
  
  “呵呵,还好,哎,那个不用抹了吧?!”搬进来前,陈豫只是将房子给刷了一遍,扫了一遍,看上去没有蜘蛛网,也没有什么不明物体,就觉得很好了。至于桌子窗子好象也有拿扫帚扫过,是想着等搬过来再擦的,可也不用搞得这么夸张吧?
  
  “顺便嘛,反正都抹了,也不多这一会。”周小齐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那随便你吧!”陈豫看自己也帮不上手,就将箱子里的东西开始往外搬。
  
  装衣服的箱子已被放到了墙角,厨房里的东西暂时不管它,那个厨房看来不彻底清洁是没法用的。洗蔌用的东西也已经清走,剩下的似乎也就那一箱书籍和杂志了。
  
  陈豫将书小心翼翼地取出,这些可都是小齐的宝贝。在这些书里,有一个塑料袋装的全是小齐的练习作品,陈豫昨晚细细地翻过了,有他们认识前的,但更多的是他们认识后的,每一张都记下了当时的日期,沿着日期一天天看过来,小齐的进步是那么实实在在的让人欣慰。陈豫想这小子果然是有天分的。
  
  另外还有一些作品是陈豫的,也被周小齐细心地收拾好,按日期收纳在另一个塑料袋中。陈豫忍不住也抽出来看了看,这些东西不过是他的随手涂鸦,当时只是当作打发时间用的,不过现在看来,也是非常有趣的。
  
  周小齐那么多的瞬间都被自己记录了下来,随着日期的推进,画上的人开始由原来的陌生变得熟稔,由原来的客观变得多情生动起来,似乎眉眼之间都蕴涵着无限爱意。看着这些画,陈豫心中有些暖暖地感觉,原来自己对小齐的情意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他知道这些画不会欺骗人,他应是真的爱上了这小子了。
  
  只是那小子似乎还不知道,陈豫弯了弯嘴角,不着急,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让他明白的。
  
  陈豫并不是那种自信到暴棚的人,只不过他相信一句话——“真爱不怕等”。他忘记在什么地方看到的,不过他却始终相信。
  
  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将书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不经意间注意到,小齐已经转而进攻那个古老的衣橱去了。
  
  看着那个表面已经起皱、皲裂、颜色剥落到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的衣橱,陈豫很想说,那个东西就放在那做个摆设好了,不用管它的,可看到周小齐很认真的模样,还是不做声了。
  
  把所有的书都转移了地方后,陈豫这才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喂,别忙了,我们吃东西去。”
  
  “哥,你还没吃?”周小齐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有些吃惊地看向陈豫。
  
  “恩。”陈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不是我睡着了吗?”
  
  “那我陪你出去吃去。”周小齐撂下抹布,去水龙头那冲了下手,就和陈豫一道出门了。
  
  两人初来乍到对这周围陌生得紧,转了转没见着能吃东西的店,只得去小店买了两碗泡面回来了。
  
  回来后,周小齐继续他未完的事业,陈豫则趴在桌上吃泡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外是周小齐上班的情况。
  
  说话间,陈豫眼角余光处似乎瞄到一样东西,陈豫以为是自己刚才搬书的时候落下了什么,一伸手将箱子拿了过来,凑近了看,原来是一张画。可能是自己昨天看的时候掉下来的吧,陈豫这样想着,另一只手伸过来拿了起来。
  
第40章
  
  画上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的肖像画,陈豫不记得自己看过这幅画,有些奇怪,小齐什么时候开始画起了人物素描啊,不过,还不错,虽达不到形神具备的标准,不过也挺好的,男子温文尔雅的气质完全表达了出来。
  
  陈豫心里评判了一下就随手搁桌上了。其时,周小齐收拾完毕,甩着两只湿淋淋的手走过来。
  
  “哥,一碗太少了吧?我帮你把这碗也泡上?”说着拿起桌上另一个没开封的泡面,眼睛征询地向陈豫望过去。
  
  陈豫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别,再过几个小时都该吃早餐了,合着省点吧!”
  
  “哥,你也忒会算计了吧!”周小齐笑嘻嘻地放下面打趣陈豫。
  
  陈豫笑了笑,眼睛瞄了瞄桌上的画,道:“呵呵,对了,这个,什么时候画的?很不错啊?”
  
  “什么?”顺着陈豫的眼光,周小齐注意到桌上躺着一张纸,待看清上面画的内容后,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这个,这个,以前乱画的,哥就不要看了。”说着一阵手忙脚乱,那张纸也不知被他塞到哪去了。
  
  一张画而已,作什么这么大的反应?陈豫看着周小齐红得很可疑的脸和慌乱的同样可疑的动作,纳闷地想。
  
  不过,只一瞬间陈豫突然想起了什么,仿佛黑暗的人看到到了一丝光亮,他想到周小齐那句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话——我有喜欢的人了。
  
  虽然有些迟疑,陈豫还是说出了口,“你喜欢的人?”
  
  明知这样的可能性很大,可陈豫心里还是期许能听到否定的答案,这样也许他可以借这个话题把自己心里所想说出来。
  
  可是,没有可是。
  
  周小齐期期艾艾,墨迹了半天,终究还是说了。
  
  周小齐用一种弱不可闻的声音“恩”了一声,可房间太静,陈豫还是听到了。
  
  那句话之后两个人都陷入沉默,夜是真的深了,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许多。周小齐看着陈豫瞬间失去了笑容的面孔,没来由地一阵恐慌。
  
  其实,陈豫也说过的,他喜欢谁那是他自己的事,别人是没有权利去说三说四的,且不说陈豫并不是他哥,就算真是的,又怎样。理论似乎是这样没错,可周小齐心里还是蛮在乎陈豫的想法的。
  
  那陈豫呢,陈豫此时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他很想保持面子上的镇静,甚至想开个玩笑什么的活跃下气氛,可他毕竟还嫩,强颜欢笑的事还做不来,只能沉默着,内心兀自在那翻江倒海,天人交战。
  
  横刀夺爱的事情他不会去做,强人所难更不是他的作风。也许套用一句很俗的话说,就是只要小齐幸福就好。自己所想看到的不就是他幸福的样子吗?
  
  这样想着,心里却依旧酸涩,怎么说,这也是他第一次动情,虽然还没开始就要宣告结束了,但也的的确确是他的初恋啊!
  
  陈豫站起来,拍了拍小齐的肩膀,勉强牵扯出一丝微笑,“哥祝你幸福。”
  
  周小齐被刚才的气氛压抑地难受,乍然听到陈豫的话,有种想流泪的冲动,胡乱地用衣服蹭了下脸,抬起头用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陈豫说:“谢谢哥!”
  
  “傻瓜。”陈豫想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可周小齐的表情实在让他有些纠结,一只手忍不住就触到了小齐的头发,习惯地揉了揉。“不早了,睡吧!”
  
  “恩。”感觉到平时的陈豫似乎又回来了,周小齐安心地答了一声。
  
  这个晚上,两人分床而睡,都有些不习惯,尤其是陈豫,平白无故又多了几许心事,更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此后的几日,陈豫内心虽一时无法释怀,但表面上到也维持着往日的神情,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周小齐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而周小齐自是无法洞悉陈豫内心的想法,只是看陈豫的语气、神情与以往并无二致,心里便渐渐坦然了,那个晚上陈豫的反常,也只当是被自己惊到了,毕竟喜欢上自己的同性这样的事,可能一般人一时都是无法接受的。
  
  这样想着,周小齐很快也就恢复了他乐观开朗的本性,每天开心地穿梭于咖啡店与家中。逢到轮休的日子就上上网,看看书,画画图。与余亮的联系除了以前的网络外,现在还多个更为方便快捷的手机。
  
  周小齐其实也不是太确定余亮的想法,虽然他们认识够久了,可谁都没有说过喜欢啊,爱啊这样的话,甚至连感情方面的话题都很少涉足。可是他心动了,所以就算余亮不喜欢他,在没有收到那明确的拒绝话语之前,他还是会心怀希望。
  
  想到余亮,周小齐有时候是很自卑的,他不知道一无所有的自己可以凭借什么和他站在一起?这样的感觉让他苦恼,苦恼地想着快快长大,快快学了服装设计,也做个靠技术吃饭的人。似乎只有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才会小些,而他喜欢他的底气也才会足些。
  
  这一天,又是小齐休息的日子,将房间收拾了一遍后,周小齐就去了网吧。
  
  在QQ里,小齐将近来发生的事拣一些有趣的和余亮说了,两个人心情都很好。
  
  待小齐说完,余亮很随意地问小齐:“想不想来B市读书?这里也有很不错的服装学校哦。”
  
  “真的?”周小齐一听心里就乐开了花,这算不算是余亮的邀请?或者说余亮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当然是真的,这样我也可以常常看到你了。”余亮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希望可以常常能看到小齐的。虽然他无法忘怀王珏,可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依然会向往温暖,本能地想去靠近能让他觉得温暖的人。而周小齐恰恰就是这样一个能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小家伙。
  
  “那我看看它的学费哈,恩,叫什么来着?”
  
  “天美。”
  
  周小齐用谷歌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学校的网页,打开网页,一个绿色动感的画面出现了,点击“进入”,进去后是一个非常清爽的网页,查看了下招生简介和收费标准,一年7000元,似乎比S市的要便宜点,再详细的看了专业介绍以及学生作品,似乎都很不错的样子。
  
  “等我钱攒够了,就过去。呵呵(笑脸)”
  
  “那我在这边等着给你洗尘接风。”余亮不想去想自己对小齐的喜欢有几分,也不想去想小家伙是单纯的当他是朋友还是也对他动了同样的心思。现在的他犹如一个没有明天的人,只想活在当下。这一刻他心情放松,感觉愉快,那就OK。
  
  小齐愉快地道:“好啊!”
  
  回到租屋后的小齐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拿了张纸写下了自己现在每月的薪水,再去掉一些生活费,算了下,应该再有两个月差不多学费就凑齐了,至于生活费,上学的时候再想办法吧!
  
  呵呵,周小齐看着纸上的数字忍不住开始傻笑,真的是太高兴了,再有两个月他就可以去梦寐以求的学校读书了,他还可以和余亮在同一个城市。也就是说,他可以常常见到他了。
  
  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周小齐感觉自己似乎正处在五月的花海中,天地都美的不似真实。
  
第41章
  
  “五一长假”一向都是适龄男女选择结婚的好日子,所以“五一”前的这两个月影楼都会空前繁忙,“七分色彩”自然也不例外。
  
  因为人手不够,身为技术总监的倪洋只得收拾起懒散的心加入摄影师的队伍,可看着陈豫这大好人才竟然沦落为一打杂的,倪洋心里的焦急当然比他本人更甚。不管怎么说,张越明的事都得赶紧处理了。
  
  说做就做,倪洋用了几个晚上先后与林达、张越明以及陈豫做了沟通,他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毕竟是自己影楼的人做的,说难听点就是监守自盗。要是给同行抓住把柄,大做文章的话,那他们的声誉可能就全毁了。
  
  张越明会怎样事小,可不能因此将整个影楼搭进去了。所以倪洋的意思就是私了,他会找人把案子撤了,但该赔偿的还是要赔偿,该道歉的还是要道歉,当然最后的最后,张越明要立刻离开这里。
  
  那三个人都没有意见。最后相关的几个人聚在一块,快刀斩乱麻,将事情给解决了。
  
  第二天,张越明将事情交接了后就离开了影楼,在外面等他的是他的朋友丁帅。从影楼中走出来的张越明看着蹲在地上抽烟的丁帅,心里有些暖也有些涩。
  
  那日,倪洋很坚决地对他说自己不可能喜欢他之后,他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醒来后看到的人就是丁帅。丁帅单薄的身体在他的房间里忙碌着,原本杂乱的房间变得井井有条,堆积在墙角的衣服也被收拾走了,甚至连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了。
  
  看到他下了床,丁帅端来一碗白粥,招呼他先吃了。那几天张越明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丁帅便时时陪在他身旁。如果只是一个朋友,他似乎做的太多了。
  
  也许,倪洋说的没错,丁帅确实是喜欢他的。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层。没有想到自己追寻那么久的东西原来一直都在自己身旁。他很感动,可是除了感动,他不知道还应该有什么,爱吗?好象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了,也许,将来有一天,那种感觉还会重新回来吧?
  
  “走吧!”张越明走近丁帅,低低地招呼了一声。
  
  昨晚他已经决定离开S市了,下一站在哪里他不知道,也许到了车站,看到有什么顺眼的地名他可能就坐上去了。随缘吧,以前总是看不破,强求了很多,现在才明白有许多东西都是讲究缘分的,顺其自然就好。
  
  比如,感情,再或者比如他和丁帅。
  
  直到走的时候,张越明才发现丁帅原来也一早就准备好了,辞了工作,退了房子,连行李也已经收拾好。
  
  走的那天,他没有给丁帅电话,他想他就一个人静悄悄地离开好了,他可不想弄出一些伤感啊之类的离愁别绪。可出门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背着行李的丁帅,张越明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淡淡地一声“走吧!”两个人便毫无眷恋地离开了这个繁华如梦的都市。
  
  下一站在哪里,又有什么重要,至少有人愿意一直陪在他身旁,不论他落魄与否,贫穷与否。那么他是不是该知足了?他不知道,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他的心依然是暖的,不曾因倪洋的拒绝而冷却。
  
  张越明走了,上次的照片事件自然也就揭过。陈豫又恢复了他原先的工作,因为少了一个人的关系,忙起来的时候更是连吃饭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这样的生活对现在的陈豫来说是只有好处的,且不说工作量的增加薪水会随之增长,单是忙起来的日子让他的脑子无暇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一点,也让陈豫感激是工作拯救了他。
  
  陈豫的卖命虽然会让自己轻松点,但倪洋还是嗅出了反常的味道,陈豫似乎比原来还要沉默,身上疲惫的感觉越来越重,倪洋想,上次在他脸上看到笑容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好了,陈豫,这些事情让小伟做好了。”倪洋看着正在整理器材的陈豫,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陈豫头也不抬,“我来做是一样的,小伟也很忙。”
  
  “什么叫他也很忙,这本来就是他的事,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还有陈豫,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倪洋有点火大的拽起了陈豫,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你想把自己累死啊!“你是不是想把来这里的客人吓走啊?!”
  
  一向优雅的倪洋此刻声音有些失控。不过也难怪,陈豫现在的状况确实很糟糕,饶是现在对他已不再有想法的倪洋看了也依然会心疼——脸色灰败,颧骨突出,黑眼圈包围的眼睛似乎凹下去了,整个人瘦了何止一圈。
  
  一只手揉着酸涩的眼睛,陈豫慢吞吞地道:“可这些事情也总要有人做啊!”
  
  “我明天就去招人,你现在给我回家休息,你的那些照片晚上我来处理。”
  
  不等陈豫出声,倪洋又加了一句,“你若觉得让我处理是糟蹋你的东西的话,你就说‘不’好了。”
  
  陈豫赶紧的闭了口。看来倪洋是真的生气了,不过这也是关心的一种吧!看来他当他是朋友是没看错人,这人果然就是传说中的“刀子嘴,豆腐心”。恩,自己确实也有点要散架的感觉,那就顺了某人的心好了。
  
  “那谢谢了,我先走了。”
  
  “赶紧回去吧!”倪洋阴沉着的脸总算柔和了一点。
  
  直到确认陈豫真的上了车,倪洋才放下心来。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倪洋疲惫地想,看来想完全不管这个人,自己还做不到啊!唉,不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鲁迅先生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所以呢,路是人走出来的,不管这条路通向哪里,眼下走好现在要走的就好,管它以后会怎样呢?不是还有句话叫,“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吗?多想无益,只不过在提前预支烦恼而已,他可不想因为这些不可预见的将来就早生华发啊,对了,还有皱纹。这些可都是爱美的Gay们的天敌啊!
  
  呵呵,扯远了,言归正传。
  这段时间,因为小齐的缘故,陈豫拼命工作,为的也就是让自己的绝望少一点,再少一点,他只要想到,以后那个总是乐呵呵地叫他哥的人会离开他,心里就很压抑,很难受,甚至于绝望。这是第一次陈豫知道感情除了能让人愉悦外,还会有这么多痛苦的体验。他终于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失恋而寻死觅活。真的很难受。可他却连个说的人都没有,所以他借工作来麻痹自己,不论什么事情不论谁的活,只要他有空闲,他就会去做,他不能让自己闲下来。
  
  可今天这具身体似乎已到极限,脚步虚浮地爬上楼,一挨上床,陈豫就软了。很好,这次什么都没想,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42章
  
  晚上周小齐回来,看到躺在床上的陈豫不禁有些奇怪,哥好象没有这么早睡的习惯啊,而且他的鞋还穿在脚上,两条腿就这么顺着床沿搭在了外面,这,有些不寻常。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周小齐将手探向陈豫的额头。
  
  周小齐是骑车回来的,手有点凉,贴在陈豫的额头上,热热的感觉,让他不是很确定。周小齐想起以前他的妈妈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都是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的。
  
  这么想着,周小齐也就很自然的这样做了。
  
  正用自己的额头试温了,陈豫突然睁开眼,猝不及防撞上周小齐的眸子,陈豫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热血呼啦一下全涌到了脸上。
  
  周小齐也没想到陈豫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乍然见到陈豫黑幽幽的瞳孔,心里一哆嗦,立刻跳着爬了起来,白皙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竟也红了。
  
  “那个,我,以为你生病来着。”周小齐喃喃地说,有些不自然地看着掀开被子下了床的陈豫。
  
  陈豫站起来做了个伸展动作,身体上的疲惫感似乎少了点,听到周小齐的话,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傻瓜,哥哪能这么容易就病倒呢。哥这是下午偷了个懒回来睡了一觉。
  
  “哦。”周小齐咧开嘴笑呵呵的说,“那,哥你晚饭还没吃吧?我陪你下去吃去。”
  
  “好。”陈豫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还好,没有倪洋说的那么夸张,虽说脸色是暗了一点,但还不至于能把别人吓跑。
  
  “走吧!”看着已站在门口等自己的小齐,陈豫锁了门招呼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出了厂区,这一带半个多月下来总算熟了很多,至少知道哪里可以吃到东西。
  
  方记水饺店。陈豫要了一碗水饺,给小齐点了一份酒酿元宵,小齐很喜欢吃这种酸中带甜的食品。前几次陈豫晚上没吃饭,周小齐陪他过来,小家伙点的也都是这个。
  
  “哥,你真的没事?你脸色看上去很差哦。”等待的间隙,周小齐一脸关切地望着陈豫说。
  
  陈豫没有去看周小齐,低头把玩着桌子上那精巧的菜单,很不在意地答道:“这段时间影楼比较忙,又有一位同事离开了,所以活多了点。不过不用担心,影搂已经在招人,很快就不用这么忙了。”
  
  “哦,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哥,你近来都瘦了。”陈豫本来就瘦,现在的脸更是没什么肉,原本的方下巴似乎有变成尖下巴的趋势。
  
  “瘦?那就当是顺便减肥吧!”陈豫抬起脸,微微笑着说。
  
  周小齐看陈豫避重就轻的样子,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再说。
  
  水饺店不大,这个时候,客人不多。除了陈豫和周小齐这一桌外,还有两张桌子上有客人,分别是一个衣着普通的中年人和一对穿着比较夸张的青年男女。
  
  那对青年应是一对情侣,两人毫无顾忌的在小店里打笑吵闹,看得陈豫叹了口气。
  
  陈豫是不喜欢吵闹的人,周小齐以为他的叹息是因为厌恶的关系,殊不知陈豫此时对他们心里有的只是羡慕。望着小齐略略皱起的眉头,陈豫心中的绝望又一次没有预兆的升起。他爱的人距离他不过一尺,可他却什么也不能说。
  
  好在这时,两人点的东西都已经上来了,陈豫低下头,借机掩饰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
  
  晚上,躺在床上,陈豫的想法开始动摇。难道自己真的愿意只做小齐名义上的哥哥?难道当有一天小齐要离开的时候,自己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说出来,把他留在身边。这个想法让陈豫整个晚上都处于一种近似于亢奋的状态。有几个时候,他甚至想将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周小齐摇醒,然后告诉他,他喜欢他,他爱他,他愿意让他幸福。
  
  可是,……
  
  爬起来,用冷水冲了一下脸,原本沸腾的血液似乎冷却了些。恢复理智后的陈豫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也有不管不顾的时候,也有冲动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这样的自己还真是陌生,可……似乎也很奇妙。
  
  走过周小齐的床边,借着月色可以看到他柔美的脸庞,蓬松的头发修剪了后伏帖的贴在头上,露出小巧的耳垂和淡淡的眉。
  
  陈豫的眼睛不由被这样的小齐吸引住了,他从没看过月色下的周小齐,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小齐的脸上,此刻小齐的脸犹如那精致的瓷器,说不出的恬静、柔美。
  
  眼睛兀自痴痴地看着,手指不知何时也已抚上了小齐的脸,沿着额头,一路经过那不是很高却依然很挺的鼻梁,柔软的唇,最后停在尖尖的下巴上。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时候的陈豫,就会发现他的表情是多么的痴迷和沉醉,那是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出现过的东西,此刻正诡异地出现在了这个有月光的晚上。此时的陈豫,连同躺在床上的周小齐,在月光下的小屋里都透着几许不真实感。
  
  接下来的时间,陈豫犹如在梦游,恍惚着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再恍惚着睡去。或者说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想着什么而醒了一夜,头脑里一直变换着醒后就完全忘记的画面。可那种杂乱的感觉他还没有忘。
  
  所以当第二天,陈豫顶着两个更深的黑眼圈走进影楼的时候,倪洋的火气是可想而知了。
  
  倪洋的愤怒我们暂且不说。至于陈豫,经过那个晚上后,他发现小齐对于自己,见或不见都是种折磨。见到他揪心,见不到他更揪心。
  
  当然,小齐对与陈豫的痛苦全然不知,看着陈豫一日比一日憔悴的脸庞,他也只是以为是工作的原因。他对如此压榨陈豫劳动的影楼表示过愤怒,曾建议陈豫换个工作。也强烈要求陈豫请假好好休息,可都被陈豫疲惫地笑着拒绝了。
  
  无技可施的周小齐只有去找陈豫的上司,那个叫倪洋的帅哥。
  
第43章
  负责前台的Lily看到小齐,认出他是陈豫的弟弟,笑着问道,“小弟弟,是来找你哥的吗?”
  
  “不是的,Lily姐,我找倪洋。”周小齐还记得这个声音很甜的漂亮姐姐,笑着回道。
  
  “哦?”Lily笑着看向周小齐,有些意外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恩,有些事。”周小齐含糊地答。
  
  Lily 只是随口问问,见他不说,也就不再多问,“那我先帮你问问看,倪总监现在有没有空,好吗?”
  
  “恩。”周小齐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的倪洋听说周小齐来找他,有些意外,他们不过见了一次面,如果一定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那就是他们都认识陈豫。他莫不是为陈豫来的?
  
  倪洋想了想对Lily说:“让他上来吧!”
  
  Lily领着周小齐上了二楼,来到倪洋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听得屋里传出“请进”二字,微笑着朝周小齐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转身离开了。
  
  周小齐朝Lily道了声“谢谢”,推门走进了倪洋的办公室。
  
  “你叫周小齐,对吧,陈豫的表弟。”倪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周小齐。
  
  “恩。”倪洋的目光让周小齐有些不自在,但出于礼貌还是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倪总监。”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倪洋看着小家伙笑得有些不自然的脸,放弃了捉弄他的打算。陈豫近来很不对劲,他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凭他的直觉,应该是和这小子有很大关系,且听听他怎么说。
  
  “陈豫哥哥近来脸色很差,我很担心,所以来问问您,他的工作是不是非常忙?还有,可不可以让他休息几天?”周小齐低着头,把想说的话,用一种非常快的语速说了出来,说完咬着嘴唇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倪洋。
  
  看来这小子也不知情啊,倪洋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些你怎么不直接问他了?”
  
  “我问过的。他总说,还好,不忙。让他请假,他也只是笑笑。”
  
  “哦?所以你就来找我。”倪洋挑了挑眉毛,嘴角略略扯出一个弧度。
  
  “恩。听哥经常提到你,我想你应该是哥的朋友,所以我来找你问问看,能不能给哥放几天假?”
  
  听了周小齐的话,倪洋有些不以为然,“前几天我给他放过假,不过好象效果更糟糕哦。”
  
  “恩?”周小齐忽然想起那个晚上,回来时看到的躺在床上的陈豫。
  
  “不过,根据我的经验,陈豫这样的表现很象一个失恋的人。”倪洋坐回椅子里,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哥失恋了,周小齐惊讶地张大嘴巴,他可从来没有从陈豫的口中听说过任何异性的名字啊!
  
  看着小家伙吃惊地表情,倪洋突然没了兴致,懒洋洋地来了一句,“我也只是猜测。”心想,你们俩的事情我可不想搀和,对于陈豫我都已经宣布放弃了,难不成还要我去做你们的红娘?
  
  “哦。”
  
  “那个放假的事,我会找他谈谈的。”
  
  “谢谢。”
  
  “先别急着谢我,愿不愿意回去休息,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的。”周小齐微微鞠了一下躬。
  
  倪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尽量吧!”
  
  “那就拜托你了,再见!”
  
  走回咖啡店的周小齐一直在思索倪洋的话——“失恋”?哥近来确实有些反常,莫不是真的失恋了?可那个人是谁呢?恩,一定要问问清楚。
  
  这样想着,小齐才算稍稍安了心,可世事无常,下午的一个电话,让周小齐的问题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下午2点钟之后,一向都是咖啡店最冷清的时候,闲着无事的周小齐便跟着阿汤哥后面学习煮咖啡。来这里一个多月的时间,周小齐也学到了不少关于咖啡的知识,象各种咖啡器皿的名称用途啊,不同咖啡调制器具对咖啡口味的影响啊,还有各种咖啡豆的名字以及它们的研磨等等。
  
  这个下午他学的就是煮咖啡。
  
  “首先要有一包上好的咖啡粉,象这个就很好,”阿汤接过小齐递过来的咖啡份,接着说道:“只有保证它的质量,我们的工作才能不致于建立在枉费时间的基础上。就像我们做人,不论你包装得多花哨,多么迷人,你本人,你骨子里首先得称得上是精品;否则,一切外在的东西都是枉费。”
  
  周小齐已经习惯了阿汤一提起咖啡就联想到做人的长篇大论,不过似乎每次说的都很有道理,所以也不介意听上一听。当然其他已听了N遍的人,早就闪到远远的地方去了。
  
  阿汤已取过若干咖啡粉放入咖啡壶内,“接下来呢?要有热水——滚烫的水。”
  
  周小齐听到立马将已煮到96℃的水壶递了过去。
  
  “谢谢。它可以使咖啡粉变成液体,这样咖啡的香甜才得以散发。这滚烫的热水犹如人生经历中的一次次坎坷或变故,不要回避它,只有接受它,让它改变你的生活,你的生活才会得以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你的咖啡杯里散发出的将是人性的香甜。”
  
  随着滚烫的水缓缓注入壶内,咖啡的香气开始向四周蔓延。稍倾注满,放好过滤杆,浸泡3分钟后将滤网推到底部,一壶好喝的咖啡煮好了。
  
  “如果说咖啡粉是你所坚定的本身,那滚烫的热水就是别人对你的忠告。”阿汤很得意地将煮好的咖啡递了一杯给周小齐,结束了他那套咖啡人生哲学。
  
  周小齐接过,加了两块方糖,小小的抿了一口,咖啡的香气顿时充斥整个口腔,一丝淡淡的苦味在甜味中氤氲开来,周小齐很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阿汤端着咖啡很满意地看着周小齐沉醉的表情,微笑着离开了吧台。
  
  电话响起的时候,周小齐还正享受着美妙的咖啡所散发出的人性的香甜,随手按了接听键,“喂?”
  
  “哥,我是冬冬。”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有些哽咽的说着。
  
  察觉到妹妹声音的不对头,周小齐不自觉提高了嗓门,“冬冬,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哥,爸他开拖拉机翻坡下面去了。妈要你带点钱赶紧回来。”小姑娘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周小齐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哑着嗓子说道:“冬冬不哭。哥这就回去。”
  
  
第44章
  
  挂了电话,周小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失魂落魄地走到阿汤面前:“阿汤哥,我爸出事了,我要请假,我要马上回去。”
  
  阿汤拍了拍周小齐的肩膀,沉声道:“镇定点,小齐,打起精神来。你是家中的男子汉,所以你一定不能慌。”
  
  “我爸他,……”小齐这才想起刚才一着急都忘记问冬冬,爸爸他到底怎么样了,他已经有近三年的时间没有回过家,没有见到他,甚至连话都很少在电话中和他说。
  
  爸爸在他眼中一直都象山一样的存在,从来没有想过,山也会有坍塌的一天。
  
  此时,周小齐彷徨无助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去,我要尽快回去。
  
  阿汤看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周小齐,知道他其实并没有看自己,他的目光似乎早已穿过了自己的身体,甚至穿过了咖啡店的墙壁,或许已到达了遥远的家乡,遂轻声呼道:“小齐,镇定点。你这样回去怎么能让人放心?”
  
  “这样,让小天陪你吧!”不等周小齐作出反应,阿汤叫过一与周小齐年龄相仿的男孩。
  
  “小天,我把小齐交给你了,陪他回去拿东西,还有一定要把他送上车。”
  
  “汤哥放心,都包我身上。”男孩拍拍自己单薄的胸膛笑着说。
  
  两人的对话,总算让周小齐稍微回魂,听到阿汤说要小天送他上车,周小齐有些不好意思地赶忙说道:“谢谢阿汤哥,我一个人可以的。”
  
  “反正现在没事,再说能借机会出去溜一趟,小天那小子肯定是乐意的,小天,是不?”
  
  “就是就是,还是汤哥了解我。”小天笑嘻嘻地走过来拉着小齐一道进了更衣室,“走吧!”
  
  在小天的护送下,周小齐坐上了一班晚上七点多的火车。进站前接过小天为他买的一些食品,小齐感激地道了声谢。说实在的,现在的他确实想不到这么多,他心心念念的就是两个字——回家。
  
  记得离开家乡的时候,周小齐曾暗下决心,不混出个人样我是不回去的。所以这三年间,无论多么想家他都忍着,有时同乡的人在过年的时候招呼他一块回去,他也只是开玩笑地说着,过年工资双份这样的话搪塞过去。
  
  而如今,他依然还只是一个生活在城市底层的打工者,三年的生活并没有让他改变太多,他的梦想也还只是梦想,离实现它的那天还有数步之遥。可这一刻,在他混乱的思维中全是与父亲有关的记忆,关于梦想已完全搁置一旁。
  
  他记得小时侯父亲常常把他抗在肩上,也常常会在去了镇里之后给他买一些小玩意,象小时侯他最喜欢的那把小手枪,还有五颜六色的弹珠,甚至有一次还给他带了一个孙悟空的面具和一根金箍棒。他记得那个面具和金箍棒让他在小伙伴们中间很是得意了几天。
  
  其实,家里的经济一直都不是很好,而父亲也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可就是这样,在他小的时侯,父亲还常常会在出门回来的时候惦记着给他和妹妹买些东西。
  
  这些记忆毫无预兆地涌现在周小齐的记忆里,以前的他只记得父亲对他的打骂,因为成绩不好,父亲没少骂过他,甚至有一次,还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顿竹板炒肉;也因为他老是跟着母亲后面盘那些衣服、布料,让父亲很是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几回。
  
  那时他只觉得委屈,觉得父亲不理解自己,就连当时和同乡一起出来打工,也是和父亲堵着气出来的。可现在……他的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
  
  爸,你一定要没事。周小齐在心中祈祷。否则我真的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因为和你赌气,就离开家这么多年。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后,下午四点多钟的光景周小齐到了C市,下车,去汽车站转车,又是两个多小时过去,再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回大马镇的车已经没有了,周小齐疲惫地走出新城汽车站。
  
  拨了一个电话回家,冬冬接的电话。
  
  “喂,是哥吗?”
  
  “冬冬,我回来了,现在在新城。爸他怎么样了?”
  
  “爸他还昏迷着,医生说要做手术,家里一时……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人家……就……就不给……做。”冬冬说着,哭了起来。
  
  周小齐想到他的父亲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没有钱,就这么昏迷不醒地躺着,心里象被人捅了一刀子。
  
  “爸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因为太伤心太震惊,周小齐反而清醒理智了很多。
  
  “哥,爸就在新城医院,妈也在。你赶快过去。”
  
  “好,我这就去。”完了又想起妹妹现在是一个人,不忘叮嘱一句,“冬冬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有时一个人的成长是一刹那间就完成的,仿佛此时的周小齐,不过一天的工夫,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家中的男子汉了,许多家庭的责任瞬间就让他果敢地背负了起来。
  
  新城医院。
  
  周小齐在住院部转了一圈,才在四楼的走廊里看到头发凌乱眼神涣散的母亲。
  
  “妈。”周小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他记得他走时他的母亲不过四十多岁,面容清秀,头发衣服一向都收拾地干净整齐,以前大家都说自己长得象母亲,而自己也因此暗暗得意了好一阵子。
  
  可现在这个形容枯镐的女人真的是他的母亲吗?周小齐叫了一声后,又有些不太确定。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漂亮的男孩,迟疑地问道:“你是……小齐?”
  
  女人的表现让周小齐一阵心酸,一把抱过瘦弱的母亲,“妈,我是小齐啊!我回来了。”
  
  “小齐,我的儿啊,你总算回来了。妈这么多年都想死你了啊!”周妈妈抱着自己的儿子,眼泪不可抑制的从干瘪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妈,都是我不好。我应该经常回来看看你和爸的。”周小齐此时的内疚无以言表。
  
  周妈妈放开儿子,紧紧拉着儿子的手,“小齐,你爸他,……”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哭泣。
  
  “妈,爸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周小齐一只手任母亲拉着,另一只在母亲的背上轻拍着,心里有些焦急的问道。
  
  “你爸他在这。”周妈妈用衣袖擦了擦脸,牵着周小齐向走廊的拐角走去。
  
  周小齐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在医院住院部不引人注意的拐角里放置的几张病床,难过地问母亲,“怎么连病房都没有?”
  
  “家里没钱,住病房什么不做一天就得40,还不是想省点钱让你爸能做上手术。”
  
  周小齐心痛地望着正在输液的还处于昏迷中的父亲,问道:“爸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昨天上午,你爸准备把菜籽拉出去卖了,可没想到刚出去没多久,就有人来找我,跟我说,你爸开的拖拉机翻前面坡下面去了,我当时一听就慌了,还是你几个叔叔赶过去把人送医院来的。”
  
  周小齐一听,还好,自己回来的还不是很晚。
  
  “医生一检查说,头摔破了,大腿摔断了,肋骨还断了一根。当时就做了一点处理,可摔断的地方要做手术来着,家里没钱,你叔叔他们回去凑钱还没过来,我看着你爸的样子我心里真的难受哇。”
  
  “做手术要多少钱?”搂过完全没了主意的母亲,周小齐低声询问。
  
  “要一万多!一下子叫我们到哪拿出这么多钱啊!”
  
  “别急,妈,我这里有7000多,再加上叔叔们凑的,还有家里的,应该够给爸做手术了吧?”
  
  “真的?小齐,那我们现在就去医生那问问。”周妈妈眼里顿时燃起希望的光芒。
  
  “好。”
  
  “我也要给你叔叔们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带着钱过来。”
  
  周妈妈让邻床病人的亲属帮忙照看一下输液中的周爸爸,就拉着周小齐急匆匆地向外科走去。
  
第45章
  
  
  第二天上午,叔叔们很快赶了过来,和小齐一起把手术的费用交清了,当天下午,周爸爸就被安排进了手术室。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在昏迷了两天后,周父总算看到了一直守在病床前的儿子。
  
  “是小齐回来了吗?”昏迷了多日的父亲,声音很嘶哑,每一个字说出来都似乎非常艰难。
  
  “是我,爸。”小齐握过父亲想要抚摸自己的手。“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父亲有些喃喃地说。
  
  周小齐将自己的脸埋进父亲那只没有输液的大手里,眼泪不自禁的流了出来。
  
  这几天守在父亲的床边,他想了很多,记忆中父母似乎一直都是一个模样,不是很年轻,但与老这个字也永远沾不到边,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守护在他身旁,在自己想他们的时候,打个电话就能找到,可父亲这次的意外让他知道生命的无常,差一点他就永远看不到这个生命中最亲最重要的人,这样想着,他禁不住再次责怪自己,责怪自己的任性和不懂事。
  
  他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所以这次回来也让他有了一个新的认知,那就是他的父母也开始老去了,他的原本健壮的父亲和清秀的母亲已在岁月的轮回中脸上爬满皱纹,发鬓开始斑白。
  
  当他一天天长大,如清晨的朝阳喷薄着欲跳出地平线大放光彩的时候,他的父母已是快要坠向西边的夕阳,收敛起全身的光芒,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女,依然无怨无悔的辛劳着、坚持着。
  
  面对父亲,周小齐悔恨交加的趴在病床边,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嘴角正微微向两边拉出了一个柔和的弧度。那是父亲见到久别的儿子的欣慰的笑容,只不过周小齐没有见到。
  
  等他自床畔抬起头来时,父亲已又一次陷入昏睡。只不过他的面色看上去非常祥和。
  
  转眼间,周小齐离开S市已有一个多星期了。因为走得匆忙,当时没能和陈豫打上招呼,回来后又因为父亲的事忙碌的无暇去想其他。直到前几天给关了多天的手机充上电,收到陈豫的短信,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有很多天没见到哥了,也不知道他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陈豫是小齐走后的第二天去咖啡店问了店长,才知道小齐因为家里的原因回去了。当时担心地打电话过去,却无法打通,第二天再打的时候又被告知,用户已关机。
  
  打不通电话的陈豫更是放不下心,只得留了信息,让他见到后给他电话。没想这一等就是五天。五天后,周小齐总算将电话打了过来。
  
  “哥,我现在在老家。”
  
  “恩,我听你们店长说了。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爸摔伤了,不过已经做了手术,就快要好起来了。”
  
  陈豫想起去年母亲生病的时候,自己身心俱疲的感觉。“小齐,这段时间很辛苦吧!”
  
  “还好。”周小齐低低地道,“看到爸一天天好起来,我觉得很幸福。”
  
  “傻瓜,那就在家多陪陪他们吧!”陈豫想象着说自己幸福的周小齐,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声音也变得柔软了。
  
  “恩,我会的。”“对了,哥,你身体好点了吗?影楼还是那么忙吗?”
  
  没想到这时候的小齐还在惦记着自己的身体,陈豫心里有些暖暖地,“我?挺好的,影楼这几天也没那么忙了。”
  
  “那就好。”
  
  “小齐,我知道医院里的开销特别大,所以有什么困难你一定要和我说,虽然哥不是有钱人。”
  
  “我会的,哥,我肯定不会和你客气的,你就等着我的求救电话吧!”
  
  和陈豫通完电话,周小齐的心情好了很多。周小齐出外打工了三年,他全部的收获能让大家看得见的应该就是回来后交给母亲的存折,而现在那张存折已和一张废纸没什么差别,那看不见的应该就是朋友的友情。
  
  勤快、善良、机警,小齐的这些优点让他在每一个工作的地方都能很快获得别人的好感,每一个熟识的人很快都会变成朋友,只是每换一个地方,这些朋友便也很快失去了联络。所以,这三年里除了一起外出的老乡,对他最好的便是陈豫。
  
  陈豫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就象他会叫他哥,而别人的哥前面都会加上名字,也许这就是区别。似乎又不全是,他有些无法理清自己的感觉。
  
  此后的日子,周妈妈因为不放心家里的鸡鸭和庄稼在医院呆了一周后便回去了;冬冬因为正在上学,父亲手术的第二天也便和几位叔叔一块回家了。所以陪在父亲的便只有周小齐。
  
  周小齐从没有这样的经历,照顾父亲饮食起居,陪父亲说话聊天。看着父亲柔弱的躺在病床上,事事依赖着自己,周小齐的心里充满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父亲成了小孩,而自己就是那个孩子的家长。那种毫无芥蒂的爱与关怀在两人之间自然流淌,关于往日那些不快的记忆都烟消云散了。
  
  周小齐现在虽然又恢复了当年一文不名的状态,可关于梦想的实现,他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迫切,他想他一定要在父母都健在的时候让他们过上好一点的生活,让他们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钱呢?曾经他用三年的时光攒起了一年的学费,如果现在一切重头再来的话,他需要多久?周小齐有些茫然地想。
  
  可就在周小齐茫然地不敢面对未来的时候,余亮的电话打过来了。
  
  电话响起的时候,周小齐正茫然地想着心事,看了看号码,走出病房,按了接听键,余亮的声音便愉快地在耳边响起。“Hello,小齐,好久都没与我联系了。最近好吗?”
  
  “还好。”周小齐虽然努力打起精神,无奈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余亮关切地问过去。
  
  “没,没什么,就是家里有点事。”周小齐有些不想说。
  
  “哦。”余亮也不再多说,想起小齐上次在网上和他提起过的这个月薪水发下来就能去上学的话,转而又开心地问道:“这个月薪水发过了吧?什么时候过来上学啊?”
  
  “我,去不了了。”小齐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
  
  “怎么了?”余亮提高了嗓门。
  
  “我爸病了,我的钱都已经用完了。” 周小齐黯然地说道。
  
  “……”
  
  “没关系的,亮哥,下次等我有钱了再去也不迟的。”
  
  “那如果下次你家里又因为别的原因需要钱,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余亮的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可他能怎么办。
  
  周小齐绝望无助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至余亮的耳畔,惹得余亮不禁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个倔强的孩子就不肯开口向他说出自己的窘境了,他查过那个学校的学费,不过7000多元,对于他也许不过是一个晚上的开销,而于他却是几年的辛苦所得。
  
  只要他肯说,他一定不会拒绝。可小齐似乎从没动过这样的念头,竟然跟他说等下次,而等是多么渺茫的词,他还年轻,不知道等待的过程许多事情都会变了味,时间更会把曾经的坚持遗忘得一干二净。
  
  “小齐,我不想看到你继续这样周而复始的行走在梦想的路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愿意资助你,你可以把它当作是我借给你的,等你有能力还我的时候,再还给我。”
  
  “这,……”周小齐有些为难地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他需要钱,而余亮愿意借给他,似乎没什么不妥。可是因为心里对余亮的暗恋使得他不愿意要他的钱,他可不想让他觉得他是因为他的钱才喜欢他的。
  
  “小齐,你喜欢我,对不对?”听不到周小齐的回答,余亮摇了摇头,缓缓地问道。
  
  乍然听到这样的话,周小齐有些蒙了,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似的,“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我,其实我也喜欢你。来B市吧,让我照顾你。”既然这样,话干脆说清楚了好了。
  
  “我,……”周小齐吃惊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别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我,……,让我想想,亮哥。”周小齐很没有底气的喃喃说着。
  
第46章
  第二天晚上,没什么事的余亮开始发短信。“小齐,想好了没?”
  
  没有回音。
  
  继续发。“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也不行吗?你忘了,你还叫我一声‘亮哥’了?”
  
  ……
  
  面对这毫无反应地手机余亮实在没辙。“再不行,我们算利息好了。”
  
  对于小齐他是喜欢的,可更喜欢的是他身上的那股劲,他可不想看到第二个自己。
  
  等了一会,依旧没什么动静,余亮有些无奈地将手机合上,看来小家伙还需要多些时间去考虑,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想的,那孩子脑子里到底想的都是什么呀?
  
  自从前一天和余亮通完电话后,周小齐确实想了很多,他喜欢余亮,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他站在等高的位置,就象那篇“致橡树”中说的,希望是他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他站在一起。他知道他是有钱人,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加避免和他提起金钱上的事情。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他喜欢的面前保持自己的尊严。
  
  可是此刻,当他对着这个因为欠费只能接收无法回应的手机,心里却是另一份感慨。钱真的是好东西啊,没有钱的人,也就是穷人,是没有权利做很多事的,比如说生病。
  
  下午的时候,周小齐接到了要立刻续费的通知,通知的人对他说,赶紧将钱交齐,否则你父亲明天就要停药了,再过一天可能连病房也没的住了。摸了摸干瘪的口袋,除了几张十块的零钞再没有其他了。明知家里也已经山穷水尽,周小齐还是急匆匆打了电话回家,顿时又惹来妈妈一阵没了主意的哭泣。
  
  周小齐只好安慰妈妈:“一定会没事的。我这就去找朋友想办法。”
  
  此时没了主意的周妈妈也只有寄希望于小齐的朋友,一个劲地说着:“那你一定要多谢谢人家啊!”
  
  “恩。”其实周小齐也很是没底,他最先想到的是陈豫,他还记得自己对他开玩笑地说他会向他求救的,可没想到这一天竟这么快就到了。可是他知道陈豫和他一样也是穷人,有一位刚刚大病初愈的母亲以及一份刚刚起步的工作,这叫他如何开得了口?
  
  还有谁,一向和嬉笑打闹的林子?好象那小子每个月花的比挣的还多。阿汤哥?虽然对自己挺不错的,好象还没熟到可以借钱的地步吧?……
  
  就这样把所有的人选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后,周小齐依然没有找到那个能让他借钱并有把握借给他的人。其实有个人的名字是那么的呼之欲出,可却被他刻意忽略掉了。
  
  看着余亮接连发过来的三条信息,周小齐不禁有些动摇,和父亲的身体相比,自己那可怜的自尊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同时又安慰自己说,我只是向亮哥暂时借点钱,很快就会还他的,对的还可以算利息,就同向银行贷款一样。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匆匆下了楼,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余亮的电话,周小齐底气很是不足的叫了一声:“亮哥。”
  
  “小齐?”余亮有些惊喜地叫着小齐的名字。
  
  “恩,是我。”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道:“那个,亮哥,可以借点钱给我吗?”
  
  “没问题,你要多少?”余亮有些高兴地答道,不过很快他就想到可能是小齐父亲看病需要的,赶紧加了一句,“明天打到你帐号上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要2000,明天急着用。”周小齐小声说着,末了又加一句,“亮哥,等我出去挣钱了,我就还给你。”
  
  “傻小子,还有利息,不要忘了。”
  
  “恩,不会的。”周小齐愁云惨淡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带银行卡了吗?把帐号报给我。”
  
  “带了。”周小齐忙不迭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工行的卡,小心翼翼地报出一串号码。
  
  余亮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非常认真地对周小齐说:“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不要闷在心里,知道了吗?”
  
  “恩。”周小齐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上学的事,你再考虑再考虑。反正从明天起我就是你的债主了,你多欠点还是少欠点也没什么区别吧?”余亮有点开玩笑地说。
  
  余亮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可是,“我再想想。亮哥,让我再想想,好吧!”
  
  “那你再想想吧,不知道傻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啥?向银行借钱还要一个担保人什么的,我这可什么都不要,你能跟我说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吗?”
  
  周小齐腾地红了脸,他总不能跟他说,他是因为喜欢他所以不想用他的钱吧?虽然余亮昨天说了也喜欢他的话,可周小齐还不是很确定,他的喜欢和自己的喜欢真的是一样的意思吗?就算是一样自己还是不能坦然地用别人的钱,虽说是借,可这个借和朋友之间的那种借似乎有很大不同。
  
  其实周小齐自己也有些糊涂了,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坚持什么?那么多的理由又到底在说明什么?
  
  听不到小齐的声音,余亮想小家伙又开始学鸵鸟了。“好了,你慢慢想,有什么困难一定要与我联系。就这样,不早了,你也早点歇歇,这一段时间很辛苦吧!”
  
  “恩,还好。你也早点休息。”周小齐有些疲惫地放下话筒,从下午到刚才,脑子里一直都向绷紧了一根弦,知道刚才才放松了下来。
  
  又赶紧打了个电话回家,让妈妈和妹妹放心。周小齐这才向住院部的大门走去。
  
  五月的天气白天渐渐已有了些燥热,夜晚却是无比凉爽的,住院部的前面种有几棵栀子花,大朵大朵洁白的花,在风中幽幽地送出香气。周小齐循着香气注意到这一棵棵开花的树,不由想起自己和陈豫住的那个厂宿舍的楼前也是有着几棵这样的树的,不知道现在开花了没有。
  
  陈豫有几天没给他电话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五月到了,拍婚纱照的人应该没那么多了,影楼肯定也没那么忙了,哥的脸色应该不会那么难看了吧?刚才竟忘记打个电话问问,周小齐有些懊恼地想,还有上次一直想问的他是不是失恋的问题也一直没有机会问。周小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第47章
  周小齐不在的日子,陈豫的孤单是如此的清晰,少了一个人的房间是空落落的,而心里头的空更是无法言说。
  
  他一遍遍地拨着那个署名为小齐的号码,不厌其烦地听着手机里那个机械的女音说着:“对不起,用户已关机。Sorry,the number is ……”
  
  小齐他现在已安全到家了吗?还是出什么事情了?他家里的事情严重吗?他会否处理不过来?联系不上小齐的陈豫犹如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小齐已离开四天了,陈豫的担心越来越盛。不行,我得去一趟C城,陈豫这样想着就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如果他不能确定小齐的安全,还真的是无法放下心来。
  
  只是看着收拾好的背包,陈豫忽然清醒,他依稀记得小齐说过他家在C城,好象是在一个叫大马镇的下面的一个村子里。他没去过C城,更不知道,大马镇在什么地方,还有那个村子叫什么,也没有听小齐说起过。
  
  难道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过去找人?
  
  陈豫有些犯愁,不过他很快想起来,周小齐去咖啡店的时候曾填过一张表,或许那上面会有他家的地址也说不定。陈豫这样想着,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第二天,也就是周小齐离开的第五天。陈豫很早就来到了王子咖啡店的门前,只不过因为太早了,咖啡店的门还是关着的。
  
  匆匆去了一趟影楼,跟值班的小方说了一声帮他请会假,陈豫接着就守在了咖啡店的门口。
  
  七点钟过后,咖啡店陆陆续续有人上班了。从门口经过的男孩子们很奇怪的看着这个形容憔悴的男子,看他靠在咖啡店的玻璃墙上,姿势笨拙的抽着烟。
  
  “那个,你有什么事吗?”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出声问道。
  
  “我?”陈豫有些吃惊地抬眼看向问他的人。“哦,我等人。”
  
  “那可不可以过去一点等,你挡着我擦窗户了。”男孩子还算有礼貌的说着。
  
  “噢,对不起,对不起。”陈豫有些歉意地站直身子,向人行道上走去。
  
  七点半的光景,阿汤终于来了。
  
  陈豫看见来人疾步走过去。“汤先生,你好!”
  
  “你好!?”阿汤看了看来人,不确定是不是认识的人。
  
  “汤先生,我是小齐的表哥,上次还是你跟我说他回家的哩。”看着阿汤疑惑的眼神,陈豫赶紧解释说。
  
  “哦,是你。一时没认出来,实在不好意思。”阿汤想这人变化也太大了吧?“你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想要麻烦你。那个,小齐上次找工作时填的单子上有填他们家的地址吗?”
  
  “这个,我要看一下了。”阿汤有些奇怪这人不是说是小齐的表哥吗,怎么又来问他的地址?很奇怪!“你跟我进来一下吧!”
  
  “好,谢谢你了。”
  
  陈豫跟着阿汤进了咖啡店,眼看着他一阵乱折腾翻出一张浸有咖啡污渍的纸。
  
  “诺,就这个。你看看吧!”
  
  陈豫接过纸飞快地瞄到地址一栏,可他失望了,上面写的是他们原来住的地方的名字。
  
  “谢谢!”陈豫万分失望地将单子递还给了阿汤。
  
  “这位先生,你不要紧吧!”
  
  “没事。”陈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咖啡厅的门。
  
  “陈豫,你不要紧吧?”倪洋看着这个沉默地象一团烟的人,有些担心地问道。“要不给你放几天假?反正现在也不怎么忙了。”
  
  陈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我恐怕是要请几天假。”
  
  “说起来,前几天你那个表弟还很担心地跑过来,让我放你几天假,真是有意思的孩子啊!”
  
  陈豫听到说起小齐,立刻来了精神,“小齐来找过你?”
  
  “恩。有好几天了。”倪洋站在陈豫面前,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拍了拍陈豫的肩,“跟我说说,你这些天是怎么了?我跟那孩子说你八成是失恋了,他回去没有问过你?”
  
  陈豫想不到倪洋会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这些天回家了。”
  
  “噢——哦,我明白了。”倪洋换上一副了然的神情。
  
  “你明白了?”陈豫有些不解地看向倪洋。
  
  “当然,我什么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啊!”倪洋刻意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一边留意着陈豫的脸色,一边压低声音说:“你喜欢那孩子吧!”
  
  “唉——!”陈豫意外地没有露出惊吓的表情,而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齐走得很急,都没有和我打招呼。这几天我又一直联系他不上。”陈豫蹙着眉看着远处低低地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说完低下了头。
  
  “你搁这担心也没有用啊?要不放你几天假去他家瞧瞧?”倪洋有些受不了陈豫现在的模样,遂提议道。
  
  “我也这么打算的,可我不知道他家的地址。”
  
  “那就没辙了,看来你只有等了。”倪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
  
  “我想去找找看,我知道他家住的镇名,慢慢找应该可以找到的。”
  
  倪洋觉得这个人的脑子坏掉了,不过恋爱中的人本来就是疯子,比这更疯狂的都有,陈豫的举动傻是傻了点,但要不真的让他做些什么,他怀疑他会崩溃掉。
  
  “那就去吧,记得到时回来就行,我可只给你一周的假。”
  
  陈豫感激地朝倪洋看了一眼说道:“谢谢。”
  
  可就在陈豫兴致勃勃准备到大马镇大海捞针的时候,周小齐的电话打过来了。那个电话是那么的恰倒好处及时的阻止了陈豫这一生唯一的一次疯狂。
  
  小齐说:“哥,我现在在老家。”
  
  再听到这个声音,陈豫有流泪的冲动,可他还是克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去,轻轻地回道:“恩,我听你们店长说了。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看着这个明明很紧张,却依然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讲着电话的人,倪洋觉得不可理喻地摇了摇头,为什么两个明明都很喜欢很紧张对方的人要拼命掩饰自己的心意呢,搞不懂,难道真的是当局者迷?
  
  管他那么多,既然他们俩喜欢这个调调,自己就当是看言情片好了。倪洋似笑非笑地听着陈豫讲电话,看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舒缓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能让陈豫开心的应该只有小齐吧!无论多么仓皇凄苦的脸在听到那个孩子的声音后依然会露出真心的笑容,这一点自己就无法做到。
  
  倪洋静静地离开了。
  
  知道周小齐没事,陈豫心里的纠结总算舒展了,原本黯淡的一张脸顿时发出光彩来。
  
第48章
  倪洋事后想起陈豫那张瞬间焕发出光彩的脸,觉得和那,人死前的回光返照真象,当然只是象。回光返照后的人一般都去见了上帝,而陈豫却是去了医院。
  
  倪洋看着躺在病床上因为麻醉剂药效还没过去而陷入昏迷的人想,遇见你,真是一种奇怪的缘分哩。我竟然真的可以只把你当作单纯的朋友,要知道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从来朋友就是相互利用,相互“需要”的。也只有你,是个例外,是因为你这硬邦邦的性格吗?
  
  呵呵,倪洋轻笑,以前我可是最讨厌这样性格的人啊!可现在竟然做了朋友,前些日子还差点喜欢上了,真的是不可思议啊,不可思议。
  
  陈豫病了,距离昨天的凄惶和心安不过二十几个小时,他,陈豫就躺到医院的病房里了。当然,“急性阑尾炎”也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医生说,小病若得不到及时医治也是会死人的。
  
  前一天下午,陈豫感到右上腹隐隐作痛,以为是胆囊炎发作了,可能过一会儿就会好的。可临到下班的时候,腹痛不但没有好,却跑到小腹部了。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夜里,整个下腹部都一直在痛,好像是一种饥饿性的疼痛,一种“空痛”。疼痛的折磨使得陈豫整夜在床上辗转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这应该不是胆囊炎了,这种痛法与以前发作时候的完全不一样。天快亮的时候,腹痛的位置似乎又发生了变化。第二天一大早,陈豫忍着痛去了医院,经过医生检查后,诊断为急性阑尾炎,最好能马上手术治疗,因为阑尾已出现糜烂了。
  
  听到要做手术,陈豫有些犹豫,这个月的薪水还没有发,上个月的已所剩无几,他实在拿不出这一笔钱啊,可病来如山倒,腹部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已容不得多作他想了。情急之下拨响了倪洋的手机。
  
  接听电话的倪洋听到手机中传过来的陈豫伴随着喘息声的变了调的声音立马慌了。“别急,陈豫,慢慢告诉我,你在哪?”
  
  “枫—林—社—区—医—院。”陈豫嘶嘶地倒抽着冷气,强忍着把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报了出来。
  
  “我马上过来,陈豫,你坚持一会。”倪洋拿起外套钥匙一边说着一边疾步向外走去。
  
  “好。呃……”陈豫一阵反胃,捂着嘴巴冲到一个纸篓前。
  
  “陈豫,陈豫,你怎么了?”倪洋打开车门钻了进去,瞬间将车子发动起来。“我马上就来,你再坚持一会。”
  
  倪洋一狠心关上手机不让自己听到那边陈豫呕吐以及很痛苦的声音,呼啸着将车子马力开到最大,很快就到了枫林社区医院。
  
  停了车,倪洋风一样冲进门诊部,果然在外科诊所里看到绻缩在椅子里的陈豫。
  
  倪洋弯下身圈住陈豫,看着他惨白的脸以及脸上的汗珠,心里有些痛。“陈豫,你还能撑得住吗?”
  
  陈豫面部扭曲了一下,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还行。倪洋,要麻烦你了。”嘴上虽说着还行,可那声音抖得都快不成调了。
  
  倪洋有些不忍地拍了拍他的背,抬头问医生:“医生,他怎么了?”
  
  “哦,你是病人的亲属?”胖胖的中年医生一脸职业性的微笑。“他现在情况很危险,虽说阑尾炎不是什么大病,但延误了治疗后果还是很严重的。有时可能会造成对生命的威胁。”
  
  面对医生的滔滔不绝,倪洋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既然很危险,那就赶紧救人啊!可人家毕竟是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倪洋不好冲他发火,只有压住心头的火气,陪着笑说:“谢谢医生的提醒,那我现在要去交哪些费用?”
  
  “哦,这个,给你。你交清了费用,我们马上就可以安排手术。”
  
  “好。”倪洋又象风一样的冲到交费处。瞬间又冲了回来。
  
  “好了。”倪洋将交费的清单递了过去。这时陈豫已被抬上了推车。
  
  另一位年轻一点的医生接过单子,撕去一联后又递还给了倪洋,同时又递过来一份手术同意书。“在上面签个字吧!”
  
  倪洋接过手术同意书,看都没看,就心急火燎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陈豫被推进了手术室,倪洋狂躁的心才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他拨了一个电话回影楼,给自己和陈豫请个假,再把其他的事务简单的安排了一下。幸好“五?一”长假已过,影楼最忙碌的时候已经过去,否则,陈豫倒下了大家还真忙不过来,而他自己估计也无法在这里陪着。
  
  倪洋静静地做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因为医院禁止抽烟,只拿着一根烟在手中把玩。他想自己对陈豫终究还是不同的,他这样单纯的对一个人好似乎除了以前的文彬就只有现在的他了。
  
  从小就没有母亲的他一直都是不合群的,在大家眼中是个颇别扭的小孩,又因为聪明自负,难免心高气傲,他周围的人中自是没有几个能入得了他的眼。
  
  即使是现在,表面上温文尔雅的他骨子里还是对这个世界充满轻视,有时甚至是蔑视。只是他已学会用他的笑脸,真诚的亲切的笑脸,一种让人觉得无害的甚至是善意的表情来获得他人的好感。
  
  所以喜欢他的人不少,有男人有女人,年轻的抑或年长的。
  
  可都不是他想要的。现在想想,自己对陈豫的好,可能潜意识还是因为文彬吧!虽然这两个人一点都不象,除了长得不象,两人的性格也差了很多。文彬的好性格是大家公认的,而陈豫的冷冰冰似乎也是大家公认的。
  
  可是什么时候,陈豫竟也在心里变得重要了,应该是从那次醉酒开始吧!可能酒量差是这两个人唯一共通的地方吧!倪洋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已经见识过一个酒量奇差的人了,当年为此还经常笑话文彬,没想到若干年后,竟然又遇到了一个。
  
  可能这就是生活的诡异之处吧!那一个晚上当他看到陈豫喝了一杯酒后刷地趴在了桌上,想起的就是几年前相似的一个画面。那是刚上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同学聚到一块喝酒,文彬被逼无奈之下也喝了一杯,正是北方那种高度的白酒,瞬间就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
  
  想到这里。倪洋想,文彬啊文彬,原来我一直都做不到忘记你。可是你怎么就忍心丢下我了呢?你不是常说只有你理解我,知道我所有的冷漠只是伪装。卸下这层壳后,内心是非常柔软的。
  
  可我柔软的内心也只有你能看得到,而你却已离开了这么多年,只剩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如今我已换了伪装,你若回来还能认得出我吗?
  
  ……
  
第49章
  陈豫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倪洋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吃早饭。说是早饭,其实也很简单,只是一杯豆浆。
  
  “倪—洋。”陈豫看到倪洋,叫了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
  
  倪洋看见了赶忙放下手里的豆浆,扶住他道:“哎,你慢点!”
  
  等陈豫坐好,倪洋将他周围的被子压压平。“你还真能睡啊,从昨儿到现在,这都多少个小时过去了。”
  
  “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陈豫抬了抬胳膊,有些过意不去地说着,“让你担心了。”
  
  “可不是,一直看你不醒,我可真吓着了,赶忙将医生叫了过来,谁知那个人过来翻了翻你的眼皮,就对我说,病人只是睡着了。汗!”倪洋动作有些夸张的说着。
  
  “嘿嘿,我这不是前儿晚上没睡好吗?”
  
  “我看你啊,不光是前儿晚上,可能前前儿还有前前前儿都没睡好。我估摸着你这一个多月都没睡好过。”
  
  陈豫没接话,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着。
  
  “哎,你今儿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了,你要是能动的话,不妨适当的下来走走,好象是可以防止……防止……,哦,对了,是防止肠子粘在一起。”
  
  “还好。不过动起来还是挺难受的。”
  
  “那你坐着,要不躺着,不着急啊!”
  
  倪洋轰小孩儿似的语气让陈豫很不习惯。
  
  “你去上班吧,不用再看着我的。”
  
  倪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冷了,豆腥味就出来了,慢吞吞地说道:“我可没准备再看着你,一会小方过来,让他陪着你。”
  
  “不用麻烦的。大家都有事。”
  
  倪洋白了一眼陈豫,“你说你一个病人操的哪门子心啊?好好养着,早点上班。”
  
  “领导发话了啊,那我不说了。”
  
  “那是。”注意到陈豫一直在盯着自己手里的豆浆,倪洋笑着说,“没有你的份啊,你现在可什么都不能吃。呆会小方来了,我也要跟他打声招呼。”
  
  “我知道。不过倒真的是饿的狠,前天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陈豫淡淡地说着。
  
  听到这话的倪洋冲陈豫嫣然一笑,将手中的空豆浆杯丢到纸篓里,又伸手到果篮里掰了一根香蕉剥了起来。
  
  陈豫哀叹道:“可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诱惑我啊?”
  
  “我是在帮你消灭这些东西可好,香蕉最不经放了,坏了多可惜。”倪洋漫不经心地边吃边说着。
  
  “这是谁拿过来的?还有,这花也是送我的?”陈豫好奇地看着旁边桌子上摆放的水果和鲜花。
  
  “昨天下午,就你睡觉那会,LILY、小方他们带过来看望你的。”
  
  “我都不知道,真是不好意思。”
  
  “他们看到你一直‘昏迷’不醒以为你病得多严重呢!哎,那个LILY小丫头眼睛都红了呢,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倪洋有些八卦地问道。
  
  “倪洋你早点去上班吧!我想我还是再睡一会好了。”陈豫两手撑着床身子一点一点往下移去。
  
  “哎哎,开个玩笑嘛,好好,我不说了,我走了。我让小方快点过来。你有事可以按这个铃。”
  
  陈豫好不容易缩到被子里,“恩”了一声,又朝倪洋挥了挥手。
  
  没多会,小方果然来了。小方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长的不英俊但也不难看,整个人透着机灵劲儿。
  
  只不过陈豫是个很安静的病人,也没什么事要他张罗,小方也就很清闲地在一旁玩手机游戏,间或按个铃叫护士来换输液瓶,或者偶尔扶陈豫上趟厕所。
  
  陈豫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寻思着小齐现在怎么样了,他爸的病好些了没,医药费够不够,他有没有变瘦,……。想着想着,他觉得自己应该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无奈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掉了,手机也不知道在哪?“小方,看到我衣服没?”
  
  “啊?哦,我看看哈!”小方按了“暂停”,站起来到将病床边的柜子里打开。“是这个不?”小方将一个鼓鼓的塑料袋提了出来。
  
  “你看看里面有我的手机没?”
  
  “给!”小方将一黑色的手机递了过来,又将塑料袋放了回去。
  
  陈豫忙不迭的接过,打开,无奈已经自行关机了。看来是没电了,也是,都好几天没冲电了。
  
  “怎么了?是没电了吧?”小方注意到陈豫有些失望的眼色,询问道。“要打电话的话,就用我的吧!”
  
  “我就是看看,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谢谢你了。”陈豫扯了扯嘴角笑着说。
  
  “陈哥,你要用的话,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谢谢。”
  
  “陈哥,这躺着很没劲吧,要不你玩会儿游戏,这款手机游戏是新出来的,我昨儿才下载下来,你玩玩看。”小方将自己的手机向陈豫手里塞过去。
  
  拗不过小方的热情,陈豫接过来看了一下,原来是一赛车的游戏,他对游戏不是太感兴趣,大学的时候和同学也一块玩过联机游戏,但兴趣不大,当然技术也是臭得狠。
  
  陈豫微笑着又将手机还给了小方,“你玩吧,我对游戏没什么兴趣。你要是担心我无聊的话,就给我买一份报纸过来,《环球时报》或者《南方周末》。”
  
  “哦,好。”小方爽快地答应了,可能也因为终于可以让他有点事做了,很利落地就出了门。
  
  看着重新恢复了宁静的病房,陈豫想,小齐,此刻你在医院,而我居然也住到了医院,虽然中间隔着前山万水,但也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啊!
  
  虽然无法听到你的声音,但我至少可以去想象,你在医院的情景,是不是就象小方守着我一样,守着你的父亲,间或说上一些话,在父亲睡着的时候,会不会也玩一会小游戏了?
  
  这样想着,小齐似乎就在身旁的某个病房里,一推开门就可以看到。
  
第50章
  陈豫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到第四天无论如何也呆不下去了,偷偷地溜出了医院。
  
  回到久违的家,陈豫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机充电,陈豫想,这几天手机一直都关机,小齐要是真有什么事要找我,打不通电话应该会很着急的吧!这样想着,稍倾开了机,赶忙拨了一通电话给周小齐,结果传来的依然是一阵熟悉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叫的用户已停机。”
  
  不会吧?这么快就停机了?不过想想小齐走了都一个多礼拜了,离开S市后每打一个电话都是长途加漫游,话费很快用光也是正常的。不行,那我得赶紧给他交话费去。陈豫想,除了这只电话,目前还没有其它途径能与小齐联系了。
  
  话费缴好了,陈豫立马拨了一个号码过去。铃声响了很久,久到陈豫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一个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哥啊,刚才给你打电话,还是关机哩,哥你不会是刚起床吧?”
  
  “是啊,是啊,刚起来了。这几天怎么样?你爸好些了吗?还有,钱够吗?”
  
  “呵呵,我爸每天都有好转,医生说他恢复的挺好的。那个,钱,我几个叔叔凑了些过来,哥你不用担心,钱没问题的。”周小齐不想增加陈豫的负担,把向余亮借钱的事隐瞒了下来。
  
  “那就好,你在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要吃好睡好,千万别自己也病着了。”陈豫深有感触地说,就象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向都不错,挺能抗的,可这次还不是说倒就倒下了。
  
  “恩。哥,几天不见,你变得有点象我妈了哦。其实我每天也不用做事,就是照顾我爸,人挺闲的。”周小齐笑嘻嘻地说。
  
  “你不用变着样子笑话我罗嗦。这照顾人的活我知道,挺辛苦的。反正你自己注意就是了。”照顾病人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尤其是象这样动大手术的病人,他们的大小便,还有擦身,换衣服,这可都是要把一个大人搬来搬去啊!更不用说小齐还那么瘦小。
  
  “恩,我会照顾自己的,哥你放心拉,保证过一阵子回去,还是全乎的周小齐。”小齐继续嘻嘻哈哈地说着,“对了,哥,你今天是不是放假了啊?”
  
  “是啊,影楼前一段时间太忙,现在闲下来了,给我们放了几天假。”陈豫也有所隐瞒地说。
  
  “真好,哥,那你也要注意休息,这段时间你瘦多了,男人可不兴那么瘦的啊!”
  
  “呵呵,那我这段时间多吃东西,争取到你回来的时候,让你能看到还和以前一样的哥。”陈豫心里对自己说,等你回来,我一定要把一些话说给你听,一些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不论你吃惊也好,奇怪也好,总之一定要说,否则,我怕我无法再正常的和你呆在一起。
  
  当然周小齐浑然不知陈豫的打算,在电话的另一端兀自开心地说着:“哥,那天我去你们影楼,你们那个很帅的上司跟我说,你可能失恋了。哥,你是不是真的失恋了啊?还有,你有喜欢的人,我一直都不知道呢?”说到后面带着点埋怨的味道。
  
  “这个,这个问题比较复杂。等你回来我慢慢跟你说可好。”陈豫有些为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啊!是不是一个很曲折浪漫的爱情故事?回头你要慢慢跟我讲啊!”
  
  “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这是个很平常的故事,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到时我跟你讲的时候你不要露出太吃惊的表情就行了。”
  
  “哦?”周小齐想我为什么要吃惊呢,难道这是个恐怖故事,人鬼情未了?
  
  “不要胡思乱想,我有空再给你电话。你有事一定记得要找我,当然没事也可以找我。”陈豫故做轻松地说着,成功地堵住了好奇宝宝周小齐接下来想问的话。
  
  “哦!那你有空记得多休息,饭要多吃点。哥,我跟你说,我觉得你还是稍微胖一点点才好看,太瘦了,象非洲难民似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也一样。”陈豫笑着挂了电话。真的很象非洲难民吗?估计这会儿应该更象了。
  
  不管怎么说,日子总要过去的,小齐很快也会回来的,有些话,该说就要说,趁着自己还有机会说还能说的时候。这次生病给陈豫最大的收获就是意识到生命的无常。健康的时候,觉得命运一直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坎坷,只要努力,肯定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只是,那天夜里到清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却因为疼痛变得模糊而漫长。他觉得他的意志和意识对这具身体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它似乎脱离了他的思想而存在,全身的观感只有那清晰的痛。当时他是多么的无助,甚至是绝望,他想,如果我就这么死去了,我爱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我爱过他。甚至在我死后,都没有人知道我曾经爱过一个人,爱得隐忍心伤。
  
  幸好,只是小病,我又活过来了。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逃避了,我要告诉小齐,我要告诉他,我爱他。不论他是否接受,至少我的人生不会有缺憾了。
  
  所以这一天,既是陈豫出院的日子,似乎也应该是陈豫获得新生的日子。曾经的纠结不安,愁肠百转,都被一种新生的力量代替了,他似乎理顺了他和小齐的关系,纠缠在心底许久的心结没有了。他又做回了原来那个外表酷酷的陈豫。
  
  最先注意到陈豫这些变化的是倪洋。那天下午,溜出医院的陈豫回到了影楼,因为刚出院的关系,精神还有些倦怠,但神情上已有了很大的变化。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好象换了一个人,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了许多。倪洋想,这倒象刚来影楼时的样子了,看来他和那孩子的关系有进展了。
  
  倪洋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却也懒得去问。他想这就是爱情的魔力了,天堂和地狱原就是一线之差。只是爱情看的太多,大多是相爱容易,相守难。时间可能才是检验真爱的唯一标准。对于陈豫,他想他还是拭目以待吧!
  
  自从把陈豫当作朋友,倪洋反倒坦然了很多。毕竟一个真正的朋友和爱人一样难求。至于他的爱人,他想老天自会有安排的吧!也许,那个人也和他一样,正为找不到他而着急了。如果有一天遇上了,他要对他说,不要急,真爱不怕等。
  
第51章
  
  差不多三周后,父亲出院了,他身上的伤好了很多,医生准许他回家休养。这样家里的负担也要轻许多。周小齐见自己在家也着实帮不上手,便回到了S市。
  
  回去后才发现陈豫竟然不在,原本想给他个惊喜的,结果扑了个空。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周小齐暗暗奇怪,这么晚了,他去哪了呢?难不成约会去了?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周小齐觉得也许他和他的恋人又和好了也说不定拉,上次不是问过他是不是失恋了吗?好象他也没有否定啊?所以真的很有可能啊?
  
  周小齐有些怅然地想。
  
  算了,不管了,那就吓吓他好了,谁叫他这么晚都不回来的。周小齐疲惫的倒在床上。很快就堕入了梦乡。
  
  早晨,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投在脸上,暖暖的,象是一条热毛巾。周小齐睁开惺忪的眼,瞟了一眼对面的床——被子依旧四四方方的放在床的一端——昨晚竟象是没有人回来的样子。
  
  不对劲啊不对劲。难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竟已发展到可以夜不归宿的地步?陈豫平常看上去都很一本正经的样子,原来也有不规矩的时候啊?这样调侃的想着,可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周小齐摸出手机准备给陈豫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一段时间两个人之间,电话到是经常打,偶尔也会发发短信。就在前几天,陈豫还问过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其实那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可因为想着要看到他惊讶地样子,故意忍着没说。他想,到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陈豫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玩吧!
  
  只不过他没想到竟会是这个样子,他怎么也猜不到,陈豫竟然会不在家。
  
  周小齐有些闷闷地出了门,他想他该去咖啡店看看了。这么久没看到大伙,还真有些想念他们呢!尤其是那个只要一提到咖啡就会说很多话的阿汤。他可是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哩。
  
  他记得阿汤曾经说过,做咖啡其实就象是做人,讲究的同样是实在和精准,每一步都容不得花巧在里面。内在的品质和外在的机遇将决定一个人最终是走向成功还是平庸。内在的品质就象咖啡粉,而外在的机遇其实就是水。水,看起来是多么平常,可常常却是关系到一杯咖啡好坏的关键。就象很多人,一辈子平庸,其实欠缺的也不过是那叫做机遇的东西。
  
  阿汤说过很多这样关于咖啡关于做人的富有哲理性的话语。而这个说法无疑是让周小齐印象最深刻的。以前只记着老师讲过的“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以为只要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
  
  可在这个早上,一无所有的周小齐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竟涌起了许多的感慨。他想余亮说的是对的,凭他自己的能力,也许这辈子都无法上得了学。眼看着妹妹再过几年就要考大学了,且不说妹妹的成绩还挺好的,就算不好,他也会要他继续读下去。这几年在外面,他太知道读书的重要了,几乎好一点的工作人家都要什么大专或本科以上学历。而父亲现在的身体就算是康复了也是做不了什么事的。
  
  他想他身上的担子真的不是一般的重啊!
  
  也许余亮就是那要给他“热水”,让他的整个人生芳香馥郁起来的人。也许,真的可以接受他的提议呢!周小齐有些黯然地想。
  
  想到要离开,周小齐忽然烦躁不安起来,和一个多月前天天计算着日子时雀跃的心情不同,周小齐此刻的心里竟有些哀伤的味道。
  
  周小齐有些不懂自己了,为什么要哀伤了?余亮和学习的机会不都是自己很想要的吗?可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和不舍呢?是因为陈豫吗?是因为要离开这个自己一直都当作哥的人吗?
  
  中午的时候,周小齐拨通了余亮的电话。
  
  余亮很开心周小齐除了向他借钱,还有主动向他打电话的时候。
  
  “嗨,小齐,想我了吗?”
  
  周小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亮哥,我回来了。”
  
  “回来了?那什么时候过来?我这两天过去接你可好?”
  
  “亮哥,我自己去就好了,不用你跑来跑去那么麻烦的。”周小齐小声地说着,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
  
  “你一个人过来行不行?那个钱还够不?要不我再打点过去。”
  
  “够的,你上次寄了那么多,我妈一直说你是好人哩。你不用特地过来的,太麻烦了。”周小齐觉得自己已经很是麻烦余亮了,若再让他跑过来,那实在也太过分了,再说他又不是小姑娘,路上还能叫人拐了卖了?“还有,亮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可以的。”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什么时候过来 ?我去车站接你。”余亮弯了弯嘴角,满眼的笑意。
  
  “我会尽快过来的。买好车票,我就跟你说。”周小齐看着这毫无生机的房间忽然很想早点离开,他想也许以后陈豫都不会过来了。他会和他的女朋友住在一起。而自己终归只是个外人。
  
  “好。我等你电话。”余亮愉快的挂了电话。开心地哼起了一支很老的曲子“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下午的时候,周小齐将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到了一个箱子里。看时间还早,又坐下来给陈豫写了一封信。他不知道怎么将自己的事说给陈豫听,可就这么走了,无论如何也是该让他知道的,
  
  周小齐在纸上写了个开头,却怎么也写不下去,自己将那段话看了很多遍,越看越不满意,索性团成了一团,丢在纸篓里。再写,字却又错了一个。周小齐郁闷地将笔丢一旁,趴在了桌子上。
  
第52章
  
  “哥,我回来了,不过我又走了。
  
  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网友吗?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他愿意帮助我,让我能早一点去学习专业的服装设计知识。我去他那里了。
  
  哥,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不过我会一直都记着你的。最后谢谢哥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也希望哥能幸福,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小齐
  
  5.27”
  
  陈豫一走进房间就感觉很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及至看到桌子上的留条,才知道原来是小齐回来又走了。而这次的走和之前的离开应该很不同,小齐的东西基本上都被带走了,原本竖立着放在墙角的的深蓝色行李箱不见了,桌子上的书籍少了一些,而抽屉里的两袋练习作品也没了。他想,小齐这次走很有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
  
  陈豫身上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再一次看着纸条上的字。周小齐说他走了,去了他喜欢的人那里。自己终究还是迟了吗?那三个字终究还是没能对他说出口吗?不!
  
  陈豫拨通周小齐的手机,声音干涩地问道:“小齐,你现在在哪?”
  
  “哥,我在B市。”听出陈豫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周小齐有些不安地说。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了?”陈豫虽尽量让自己心情平静,可略略提高的嗓音还是表明了他此时的情绪。
  
  “大前天回去的,想给你惊喜来着,结果你不在。”周小齐不自觉的开始小声解释着。
  
  “所以你就走了。走这么大的事也不告我一声。”
  
  “哥,对不起。我以为你和你女朋友和好了,住她那去了。”
  
  陈豫愕然,“谁跟你说我有女朋友的?好,就算我住我女朋友那去了,你小子难道就可以一声不吭地就走人?”
  
  周小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哥说得不错,就算他真的和女朋友住一块去了,自己走的时候也应该打个招呼的。可那天走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就象是在和谁赌气似的,不管不顾的只想早点离开。
  
  见周小齐没有做声,陈豫的语气又开始软了下来。“是我不好,出门的时候也没和你说一声,本来想着给你打电话的,只是这几天的行程安排得实在太紧了。”
  
  “哥,你这几天出门了?去哪了呀?”周小齐发觉陈豫原来只是有事出门了,心里忽然轻松起来。
  
  “去了西安,西安正在举办国际摄影展,也算是摄影界的大事吧!我和倪洋趁这几天空闲去观看了。说起来正是你回来的那天走的,夜里的火车。”陈豫简单的说了一下。
  
  周小齐又恢复了快乐的性子,“呵呵,你到西安,有没有看兵马俑啊?”
  
  “没,时间太紧了,看了参展的作品,听了两场报告,就连夜赶回来了。” 陈豫的情绪已经完全恢复,和小齐聊着聊着似乎有些忘记自己打这个电话的本意了。
  
  “那有很多收获吧?”
  
  “确实,收获挺大的。”这次他们在西安逗留了二天半,见到了很多大师级的人物, 尤见到了美国著名摄影家罗伯特,这可是陈豫的偶像,八十多岁的人了难得的从美国赶来参加了这次摄影展,听的两场报告中有一场就是他的。
  
  “哦。”周小齐想自己真的是闹了很大的误会了。
  
  “对了,小齐,你说你要学服装设计,学校联系好了吗?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开学?”
  
  “恩,联系过了,在‘天美服装学院’。下个月一号去报名。”
  
  “他,就是上次画上的人吧?他对你好吗?”陈豫迟疑着把自己一直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恩。他对我挺好的。挺照顾我的。”
  
  “那就好。我,……,”有什么到了嘴边,终还是咽了下去。“小齐,哥只要看到你幸福就好了。”
  
  “谢谢哥。”为什么这句话听上去这么伤感了?
  
  “想哥了,就给哥电话。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哥,哥替你揍他。”
  
  “恩。”周小齐有些哽咽了。
  
  陈豫放下电话,心里好似空出一个洞来,而且这个洞越来越大,大到快要把他整个人给吞噬进去。
  
  他的小齐,终还是走了,曾经担心过无数次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回来的时候原以为会看到他的,他是怀着激动甚至是有些雀跃的心情坐上回来的火车的。虽然小齐一直不肯说具体的日期,但他感觉应该就是这几天的。
  
  他的感觉是正确的,只不过小齐回来又走了。而这一走,还会回来吗?小齐,我还能再见到你吗?陈豫这时才发觉,自己身边竟没有一张小齐的照片。想想自己的职业,陈豫觉得这真的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周小齐,这个和他同处一室达半年之久的人,此刻留给他的就只有这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和同样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杂志。
  
  陈豫颓废的倒在床上。这么长久以来他第一次充满深深的挫败感。一直以来他都是个不认输的人,生活中的挫折虽然大大小小不断,他担心过,愤怒过,疲惫过,但从来没有过这种被打败的感觉。
  
  陈豫想,那个人的身上应该有更值得小齐喜欢的东西吧?至少他可以帮助他实现梦想,而自己呢,一文不名的自己除了那虚无飘渺的感情外,能给小齐的还有什么呢?
  
第53章
  这几日,陈豫心中虽痛苦万分,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一如既往的做着自己的事,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就算是一向和他走得较近的倪洋也没有注意到他内心的波澜。
  
  只是在没有人的时候,面上才会出现压抑了许久的绝望。只是,绝望之余的陈豫,反倒开始认真审视起自己的现状来——一文不名,一无所有。想想自己毕业也已经有三年了,他的那些同学虽不怎么联系,可校友录上的信息还是会经常去看的,上面谁谁结婚了,谁谁发达了,当官了,……,似乎大家过得都不坏,怎么自己就能落魄成这样?
  
  从小到大,他虽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出色,但也着实没认为自己会比别人差。这样想着陈豫的心里倒生出几分不甘来。
  
  他想,就算我没了爱人,至少我还有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至少我还可以在工作上证明自己。人生短暂,世事无常,总要趁着自己年轻的时候让自己少点遗憾,曾经就因为他的犹豫,他的瞻前顾后,他的畏首畏尾,才让自己对小齐的情感在心里一直埋藏到了现在,斯人已去,再说出口,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几日的绝望挣扎,千头万绪的陈豫总算找到了自己接下来活着的意义。他开始主动和倪洋提起关于那个“双剑”工作室的事。倪洋自从看过摄影展后也一直在琢磨这事,做了这么多年商业摄影,拍的最多的就是模式大相径庭的婚纱照,实在是没意思透顶,他也着实想拍出一些实实在在的好作品出来。陈豫这一提,倒正合了他现在的胃口。倪洋以为陈豫必是和他一样,受摄影展的冲击。倒也没去想其他。
  
  就象倪洋以前说的,以他的管理和陈豫的技术,工作室的前景应是很不错的,目前唯一欠缺的就是资金。不过倪洋想,如果陈豫真的愿意一起干的话,他们可以将起点定的低一点,象“青田”那样的规模、设备,他是不敢想了,但弄一个小一点的工作室,凭他手里的资金应该还是差不多的,再不济,他可以将他的车卖了。
  
  倪洋将他的意思和陈豫说了,陈豫沉思着没有说话,关于资金问题,他想他是没有发言权的。不过现在的他倒也不会和倪洋客气,毕竟这是两个人的志向所在。如能早一点立起来,两个人都是会很开心的。
  
  只是,“我的合同,怎么办呢?”陈豫蹙着眉沉声问道。
  
  “呵呵,这确实是个问题。”倪洋想起自己当初非常恶意地在协议上添加的那一条,当时只想牵制他,让他一直和自己共事而已,没想到现在倒成了他们创业的一种牵绊。不过,“不怕,当初的协议还在我那里呢。那份协议是我拟定的,估计除了我和你,别人都没怎么注意,回去,我再重做一份,保证让你走得光明正大。”倪洋无所谓的说。
  
  陈豫想,就知道你当时没按好心,那么变态的要求也会列在里面。幸亏现在是你的朋友,否则想要离开还真的不容易。
  
  当下微微一笑,道:“那就好。”
  
  两人说做就做,趁着现在影楼还比较清闲,开始着手市场调查,再根据调查情况拟定一份计划书。再然后就是找合适的地点,装潢,购置新设备。
  
  在工作室开始装潢的时候,陈豫就已经成功的离开了“七分色彩”,倪洋因为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接暂时没能脱身。所以关于工作室的事一直都是陈豫负责的,就连注册也都是他一个人跑下来的。记得以前和水伟开影楼的时候,都是水伟的爸找人做的。他们俩只是在一旁看着,见到不满意的地方说出来就有人负责做好,都没操过什么心。现在才觉得事情真的挺多挺琐碎。
  
  不说注册一个工作室要跑多少地方,盖多少章,单就是装潢一项,就没让陈豫少操心。为了少花钱,他们没有请专门的设计公司,那设计图完全是他们两个自己根据需要设计出来的。完了,还是为了少花钱,请的又是不懂设计的装潢师傅,就连他们给出的设计图都不大看得懂,每做一步陈豫都要跟紧了,否则那出来的效果和他们所想的就绝对不是一回事。
  
  这一阵子,陈豫累是累了点,只不过忙碌起来,心里到是踏实了许多。有时候,他也会想,不知不觉小齐离开自己都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瘦了还是胖了?在B市呆得习惯吗?听说B市的沙尘暴越来越厉害了,小齐有没有适应呢?
  
  当然他也只是偶尔想着,仿佛小齐不是离开他,而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新工作室的名字叫“炫色”,英文名字就叫“Colour”,是陈豫起的。倪洋一见也觉得比自己起的那个“双剑”好听多了,当即没有意见。
  
  十月底的时候,工作室的准备工作差不多全部做好,倪洋也从“七分色彩”抽身了出来。看着装饰一新的工作室,陈豫和倪洋的心里都不禁乐开了花。
  
  为了庆祝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一号的开业,两人特地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酒馆庆祝。现时不同往日,倪洋早已不再为吃饭的地方挑三拣四,为了这个工作室,平常吃的用的都早已降了好几个档次。
  
  此时,两人在小酒馆里,点了几个家常菜,要了几瓶啤酒。畅想着未来的辉煌前景,豪情满怀地大口喝着酒。就连酒量奇差的陈豫也毫不客气的端着杯子喝了个底嘲天。只不过,甫一喝完,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倪洋怔怔地看着陈豫脸上的泪,直到陈豫低下头拿餐巾纸擦了,才轻声问道:“是想到周小齐了吗?”
  
  陈豫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嘴角略略扯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掩饰性地去夹着面前的花生米,却怎么也夹不住。
  
  对于周小齐的离去,倪洋是早已知道的。虽然初听的时候有些惊讶,但他更惊讶的还是陈豫,周小齐没走的时候,陈豫的魂不守失他是见到的,没想到走了后的陈豫竟然可以一直不动声色。若不是自己无意中问到,他还一直以为他们俩那曾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呢!
  
  真没想到,他们俩竟会是这个样子。难道自己当初看错了,那个叫周小齐的孩子竟然是真的把陈豫当作哥哥了,可怜这个哥哥为这个弟弟消得人何止是憔悴啊!
  
  “陈豫。”想着现在的陈豫又是孤家寡人了,借着酒劲,倪洋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恩?”陈豫依然在和那粒花生米较劲,头也不抬的答了一声。
  
  “周小齐现在已经走了,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不?”
  
  陈豫一时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倪洋,及至看清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眼里的流光异彩,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当他又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当下也玩笑似的说道:“倪洋,你少在那消遣我。你这样的美人,我可消受不起。”
  
  知道陈豫没把自己的话当真,倪洋有些轻松,又有些失落。嘴里还是不甘示弱地回道:“少拿这些话糊弄我,我看你还是忘不了你表弟吧!说起来,真的很奇怪,我第一次看到你和周小齐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这两人肯定有奸情,哎,不要这么看着我嘛,好了,别瞪了,我换个词行了吧,就是你们俩人之间有暗涌。不是很明显,但想我这样目光敏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我才奇怪,周小齐喜欢的人竟然不是你。真的太奇怪了。”
  
  陈豫叹息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后嘲倪洋举了一下杯,唇边绽出一个苦笑,说道:“倪洋,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弄回去了。”
  
  “你想一醉解千仇啊!那我可就惨了。”倪洋虽说得可怜兮兮,但却没有阻止。
  
  所以,这个晚上,苦命的倪洋又一次的将醉酒的陈豫搬了回去。身上背着一个死沉死沉的家伙,倪洋还能苦中作乐地想,幸亏小齐走了,要不然,以后陈豫喝醉了,背他回去可够那小子受了。
  
第54章
  B市。天美服装学院。
  
  不知不觉,周小齐已经在这里呆了四个多月了。由于本身已经有了很好的素描以及裁减缝纫方面的基础,周小齐学起来要比其他同学快很多,加之他那乖巧热情的模样,很快就得到几位老师的喜欢。
  
  所以当其他同学还在学习基本的素描、色彩、构成的时候,周小齐已经在老师的指导下进行造型设计了。
  
  在这里,整个服装设计课程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也就是他们现在学的,就是各种基础性的知识,象色彩啊,素描啊,材料啊,装饰啊,造型啊之类的。等这一部分学习完毕之后,接下来就是进入到具体的设计环节,象女装的设计艺术,男装的设计艺术,职业装的设计艺术等。这一部分当然是要大家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其中一类或多类具体学习。
  
  周小齐报的是一年制的班,虽和其他短训班相比时间长了不少,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学习这么多东西,还是挺忙碌的。有许多东西老师只是说一下就过去了,根本没有时间让你去消化吸收,所以要想学好就要要凭课余的时候多下工夫了。好在小齐非常聪明,加之又有很不错的基础,学起来倒也不觉得吃力,甚至是有些乐在其中了。
  
  余亮偶尔会打电话过来,问问他的近况,忙不忙,吃的习不习惯,和大家相处得好不好,等等。周小齐一一做答,答完了反到没什么话可说。两人便挂了电话。
  
  说起来,周小齐自从开学后搬到学校宿舍住,就没再见到余亮了,两个人之间反倒比以前疏远了一些。在周小齐看来,隔着遥远的距离感受到的余亮和近距离感受的有很大的不同。
  
  真的没有想到,当他走近他,住在他的家里,和他一起进进出出,却反而没有了那种心脏加速的感觉。他看到他房间里视野所及的地方都安放着一个个精美的像框。像框里的男子,笑得灿若春花,神采飞扬。
  
  他想这人应该就是余亮寂寞气息的根源,可他竟没有丝毫不快的感觉,甚至想,这样的人到真的是值得人深深的喜欢以至于不忘的。
  
  余亮看到他长久的注视着相片中的人,微微一笑说,“这是我曾经的恋人,在我结婚的时候,离开我去了远方。”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温柔和伤感。
  
  周小齐当时只有好奇,“你还爱他吧?为什么不去找他了。”
  
  “当一个人存心躲着你的时候,”余亮的声音满是苦涩,顿了一下说道:“你是很难找得到他的。”
  
  “哦。”周小齐此刻只觉得惋惜。并没有想到这个人是自己喜欢的,而他如此眷恋着另一个人,但凡正常一点的反应都不应该是这样。
  
  而相处了几日后,周小齐发现,余亮对待自己到真的很象一个兄长,什么都安排的好好的,甚至在周末的时候还带他四处游玩,把他十足当成一个小孩子。这样一来,周小齐心里曾经隐隐的一些期待和担心,到此时只剩感激和放松了。
  
  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余亮送他过来将他安顿好后,就走了。周小齐课程很紧,也没有什么周末的概念,而余亮也不知在忙什么,除了偶尔打打电话,发发信息后,倒也再没来过。
  
  两个人没再见过面,周小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来他自己实在太忙,二来他也清楚自己对余亮的情感只是一时的好感,因为距离,他把自己的许多不切实的想法都放在了余亮身上,心里面思念的那个余亮其实只是他心里的美好想象而已。而余亮很明显也是心有所属的人。所以,他和余亮也就这样心照不宣的不了了之。
  
  当然,你如果认为现在的周小齐心里眼里想的全都是他的课业,那也是不对的。他其实常常会思念一个人, 尤其是晚上的时候, 听着宿舍里那一阵阵或长或短的鼾声,他就会想到陈豫。陈豫是多么安静的一个人,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是俏无声息的。
  
  他想到陈豫冰冷的脸上绽出笑容时温暖的表情,想到他生病时陈豫焦急的神态,想到画图时陈豫专注洒脱的模样……
  
  “哥。”周小齐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无声的叫了一声。
  
  他想到,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陈豫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工作忙不忙,瘦了还是胖了?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他很想打电话过去问问,听听他的声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不敢。而陈豫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打过几个电话给他外,竟再没有打过来了。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甚至动过回S市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想,也许哥已经把自己忘了。也许他有了其他更好的朋友了。
  
  这样想着,不免有些失落。所幸,他还有很多课业要完成。再加上马上要到来的校庆。忙碌中的周小齐到还真没有多少闲情逸致可用来伤感失落。
  
  12月4日,是天美校庆的日子。每年的这一天学校都热闹非凡,因为这一天学校将举办作品展,同时,即将在此时毕业的学生还要举办一场汇报演出。
  
  所以为了即将到来的校庆,学校里的学生空前繁忙。周小齐他们自然也不例外。恰巧他们这个班刚学过了造型艺术,所以他们的造型老师就给了他们出了个题目,既作为他们参展的作品,同时又可作为这一部分知识考察的作业。
  
  题目很简单,设计一个立体的场景,当然人物是必不可少的,服装自然更不可少。造型老师让一些同学搬来了许多塑胶娃娃,还有大量的塑料泡沫、纸板以及布料等。
  
  当时离校庆的日子也就二个多星期的样子,周小齐他们白天依然要上课,作业的设计布置自然也只有留到课余的时候了。
  
  大家都想着到时候要一鸣惊人,自然在做的时候也就有点遮着掩着的意思。周小齐一个人在宿舍里,一遍遍的在纸上打着稿子,可怎么看都有些不如人意。
  
  他想再不快点,可能就有些来不急了,他看到他同桌已经在给娃娃缝衣服了。周小齐的同桌是个留着妹妹头的很可爱的女孩子,名字叫梁笑,大家都叫她笑笑。
  
  笑笑看周小齐还在为设计一个不同寻常的场景而操心,笑着说:“我可不管,我打算先把衣服做好了,估计到时就知道该把它们放在什么地方了。”她自小就喜欢给娃娃做衣服,一看到没穿衣服的娃娃手就痒了。
  
  她正在缝的是一件看上去非常繁琐的公主裙,银白色的缎面已经初具雏形。周小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开始细细地为塑胶娃娃量体裁衣。
  
第55章
  12月4日那天。大家一早就开始忙碌着布置展厅。
  
  小齐他们班所在的位置不是很好,正在一个拐角。不过这并没妨碍到这些小家伙的喜悦心情,毕竟第一次做出这么可爱的东西,每个人都是一副爱不释手看不够的模样。
  
  等把展厅布置完毕,周小齐就开始急不可耐地向其他班的领地跑过去。笑笑一看也跟着跑过去了。
  
  他们俩一边看一边渍渍称奇,这幅油画真漂亮,画中美女的头发象海藻一样,四处飘散着,活象是有了生命。那张挂毯好别致,全部由麻绳编织而成,间或点缀着由毛线、布片、渔网做成的装饰品。粗犷中透着细腻。……
  
  不过最最让他们称奇的还是东北角的一个展厅。他们俩从围观着的人群中挤进去,只一眼,就大叫:“好厉害。”
  
  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活似一个关于蒙古风情的缩微景观。地势高低起伏。几顶白色的蒙古包,小巧精致。身穿蒙古传统服装的男人和女人在蒙古包前或站或坐,或手舞足蹈,或摆弄乐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是大片的草地和羊群。再远的地方是一条贯穿的河流,河的对岸有草地,甚至还有更小的几个蒙古包。
  
  周小齐对那群羊很好奇,蹲下去仔细地瞧了,才发现原来是用一团团丝绵加上纸做成的。不由得又是一阵佩服。笑笑则在一旁仔细研究娃娃身上的衣服,衣服缝纫得很精致,几乎每一道滚边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尤其是那艳丽的女装。转眼想起自己做工粗糙马虎的衣服,不禁有些惭愧的吐了吐舌头。
  
  “不知道我们那边怎么样了,回去看看。”笑笑拉了拉周小齐。
  
  “好。”周小齐看看差不多看完了,不禁也很好奇别人对他们的作品有什么反应。
  
  他们俩一回来,就被眼前的情景弄得热血沸腾,好多人啊!
  
  他们的展厅实际上正好在楼梯的旁边,作品呈工字型摆放,每一个作品前写有作品名称和制作者姓名。此时窄小的通道上挤满了人。大家一路看过去,心里比较着,嘴里评判着,孰优孰劣。
  
  弄得站在一旁不得进去的小齐和笑笑很是激动。他们很想知道,大家对自己的作品是什么看法。可偏偏人太多,地方又太小。
  
  小齐和笑笑索性站到一旁的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情景。观察了一阵后,他发现大家在工字型的底部偏东的位置站的最久。他记得那是他们班的辣妹郑杰的作品,名字叫“野趣”。其实他早上看见也是非常喜欢的,场景是在野外,两位身穿迷彩抹胸和短裤的姑娘正在一堆篝火前,一坐一立,旁边搭起的竹架上晾着他们的迷彩外套。场景简单,但却给人一种很自然很有韵味的感觉。周小齐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忍不住感慨郑杰好厉害。
  
  其次,站得比较久的位置,就是小齐他们现在的正下方。小齐盯着下面,傻傻地笑着,笑笑在一旁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不就是你那里人比较多嘛,有什么了不起。我的也很不错哦。”
  
  确实笑笑的作品也很不错。让人一见就有一种古典的感觉,欧洲风格的城堡大门,厚重的希腊廊柱,洁白的台阶,台阶上、下分别立着一个衣饰华丽的贵族女子,台阶下的女子身前还停有一小巧可爱的马车。一看就是一送别的场景。可名字却叫“夜宴”。
  
  小齐看到的时候也表示过自己的疑惑,“为什么叫‘夜宴’呢?”
  
  笑笑说:“笨。欧洲中世纪的这些贵族小姐除了参加宴会还会干什么?”
  
  小齐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便不再多问了。
  
  这么比较下来,周小齐到觉得自己的作品没多少创意了,可就象下面的人说的剩在清新细腻。他的作品名字叫“苗寨风情”。一看就是很普通的名字,而且还是一很直白的名字,一般来说只要一提起苗寨,大家就会想到竹子,苗族服装之类的。
  
  果不其然,这两样都有。远景是一竹楼,竹楼前空地上有一竹制的桌子和四把小竹椅,桌子上摆着一套可爱的小茶具,也是竹子做的。空地前面是一条小河,河上是一座竹桥。竹桥旁边的河沿上坐着一个身穿苗族服饰的小姑娘,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虽说是个烂俗的题材,却被小齐处理得一派清新。让看的人不禁多瞅了几眼。所以这一次作品展下来,郑杰和周小齐的名字算是被人记住了。
  
  晚上的时候,大家期待许久的汇报演出总算开始了。和白天那些微型版的服装不同,演出中的服装可都是即将离校的学生们的毕业设计作品。有的还是获过奖的。
  
  演出在食堂一楼的大厅举行,原本的舞台经过了一番处理后就 变成了一个大家熟悉的T型台。此刻,T型台上,本校的模特们随着音乐款款而来。大家的眼睛都有些忙不过来的意思。不过周小齐最喜欢的还是一套儿童系列的服装。五个长得很可爱的娃娃一亮相就得到大家热烈的掌声,暖洋洋的黄色间或点缀着棕和蓝。让五个小家伙看上去可爱非常。
  
  周小齐想,孩子们太可爱了,我以后要为他们设计好看的服装。这样一想,倒省了以后的麻烦。毕竟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该选择学习哪方面的设计了。人们常说,贪多嚼不烂。专一才能精深,这个道理周小齐还是懂的。
  
  所以周小齐决定自己将要学习的就是儿童服装设计。
  
第56章
  热热闹闹的校庆过去了后,校园里又恢复了平常的学习气氛。可能是受到毕业同学汇报演出的刺激,这些学生们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而再过几天,他们第一阶段的课程就该结束了,面临的即将就是一个关于学哪一类设计的选择,不过,周小齐已经想好了,其时班上除了少数同学还拿不定主意外,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想好了。
  
  笑笑选的是礼服类,至于郑杰,选的则是职业装。
  
  分类后的第一个月,他们的课还是在一起上的。一个月后,因为接近年底,学校便放了寒假。
  
  周小齐早就心神不宁了好几天,此时听到要放假,更是觉得每一天都格外漫长。他心心念念着陈豫,算起来,都有大半年没见到陈豫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没有自己在他的身边,他有没有更不开心?周小齐现在已经有些知晓陈豫那段日子为什么反常了,不过他还不是太敢确定,陈豫竟然喜欢自己!
  
  说起来,让周小齐明白陈豫心思的,其实还是他带过来的陈豫画的那些速写。陈豫的那些画他一直都是随身带着,没事的时候常会拿出来看看,只是看着,就能让他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只不过几天前的一次,被一位老师看到了。那位老师拿起来看了看笑着问道:“你自己画的?”
  
  周小齐摇了摇头,“朋友画的。”
  
  “朋友?女朋友?”老师笑着打趣。
  
  “不是。”周小齐脸有些红。
  
  “呵呵,不是女朋友,那一定是小齐的爱慕者。”
  
  “老师不要笑我了。”周小齐有些窘迫地说。
  
  “不是老师笑话你,周小齐,你也是学过画的人,你应该知道一幅画最难得的就是有情。你看,如果按照下面的时间顺序来看,这里面的你是不是越来越生动?越来越传神?虽然只是速写,但也能看出来,这个人对你的情谊不一般。”
  
  周小齐听得呆了,不禁仔细看了看这几十副图。当时,不过是陈豫的一时涂鸦,他一直这样以为的,没想到天天伴在他身边的这些图画竟也有话要对他说。他恍惚的记起陈豫说等他回来有话对他说的。他忽然忆起那晚陈豫在看到画有余亮的肖像画后,突然消失的笑容,而之后反常的情绪,还有倪洋那一句,陈豫失恋了,还有,陈豫生气的问他,谁跟你说我有女朋友的。
  
  这些情景,这些话语突然一下子涌入了周小齐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让他混乱地什么也抓不住。
  
  “哎,”笑笑伸出右手在周小齐面前挥了挥,“回魂,回魂。跟我说说,这是哪个美女送给你的定情物啊?”
  
  “啊?”周小齐抬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对面的笑笑,低头将桌上陈豫的画都收拾了很宝贝似的放到一文件夹里。
  
  “哎,周小齐,问你话了。”笑笑看周小齐没理她,继续不屈不挠。
  
  “什么?”周小齐将东西收拾好,笑嘻嘻地看向笑笑。
  
  笑笑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了个问题,说:“刚才李老师说,这个给你画画的人喜欢你哩,那你喜不喜欢他?唉,看你刚才那傻样,你不会,都不晓得人家是喜欢你的吧?”
  
  周小齐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不要瞎猜,那是我哥画的。”心里却止不住开始雀跃,原来哥喜欢我了。
  
  “咦,你刚才不是说是你朋友画的吗?现在又说是哥哥,你想蒙我,是吧!”笑笑气呼呼地不理周小齐了。
  
  这几天,周小齐上课便再也很难集中精神,只盼着早点放假,早点回到S市,他要问问陈豫,问他是不是喜欢他。
  
  想着陈豫可能说出的答案,周小齐的心脏便紧张的收紧。周小齐想原来自己一直喜欢的人竟然是哥,难怪自己那天会因为哥不在家而不开心,会因为想到哥可能有了女朋友而只想着逃离开,会在听到哥说他只是出门了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才是喜欢啊,会为他的一举一动开心烦恼,会在想着他的时候只想到他的好。可曾经的自己竟然视而不见,居然认为自己喜欢的是另一个人。真是可笑至极。
  
  放假的前一天,周小齐就买好了回S市的票。等到第二天,早早起来,收拾好行李,便出了门。
  
第57章
  周小齐回到S市已是深夜。事先又没有打个电话回来。所以出租屋里一片漆黑。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陈豫会不会已经搬走了。可当钥匙插进大门啪嗒一声将门打开的时候,小齐原本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按亮了玄关处的灯,周小齐小心翼翼地提着行李走了进来。屋内还和他走时一样,什么都没变。陈豫躺在床上,似乎睡得正香。而他自己的那张床上,被子还是整整齐齐的放着。就好象知道他随时都会回来一样。周小齐看着心里一暖。
  
  放下行李,周小齐静悄悄地立在陈豫的床前。看着陈豫瘦削的脸,心里不禁涌出一丝愧疚,可更多的却是激动和甜蜜。他咧开嘴笑着,笑得眼泪都一并出来了。他想,我太开心了,又能见到哥了。真好。
  
  其实,他好象拥抱他,或者象以前那样钻进他的被窝。可是,身体却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眼光热切的粘在陈豫的脸上,似乎想要把这几个月没看到的全都给补回来。
  
  最近这段时间,陈豫他们的工作室总算接到了几单生意,让两个无所事事了许久的人终于有了点事做。前不久,青田工作室举办的“孤独的背影”摄影展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一时到也带起了人体摄影的热潮。而林达在离开青田后很快在B区找到了她的新工作。只不过在听说了倪洋的“炫色”工作室后不久,就带着几个新认识的朋友过来捧场。甚至还免费做了他们俩的模特,给“炫色”做宣传。
  
  借着这个还不错的开端,倪洋和陈豫想一切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陈豫清晨醒来,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房间里多了个人一样。他侧过脸看了看对面的床,原本叠放得整齐的被子现正摊在床上,被子中间鼓出了一块。陈豫来不及多想,就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心中只有一个狂热的念头,“小齐,一定是小齐回来了。”
  
  及至站在床前,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天冷的时候,小齐总喜欢整个人都钻进被窝缩成一团,此时看着这个鼓鼓的被子,陈豫傻了一般,痴痴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周小齐将脑袋探出了被子,望着只穿着内衣的陈豫,笑着叫了一声:“哥。”并掀开被子示意陈豫上来。
  
  陈豫毫不犹豫地上了床,紧紧地抱住周小齐,生怕自己一个放手,小齐又不见了。
  
  周小齐也反手紧紧抱住陈豫:“哥,我想你了。”
  
  “我也是。”陈豫闷声说。
  
  “哥以前不是说等我回来,有话要对我说的吗?”小齐的脸蹭在陈豫胸前,低声说道。
  
  听到这话,陈豫忽然从一种晕忽忽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放开周小齐。问道:“小齐,学校放假了吗?”
  
  “恩。”周小齐有些不明白,陈豫为什么忽然转变了话题。
  
  “他对你好吗?”
  
  “他?”周小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陈豫有些不愿意解释的样子。
  
  “哦,他很好啊!对我一直都很好啊!”周小齐忽然想捉弄捉弄陈豫。
  
  “哦。”陈豫不做声了,咬了咬嘴唇坐了起来,勉强地笑着说:“小齐,我得去上班了。你再睡会,坐车很辛苦吧!”
  
  “不辛苦。我也起来了,我和你一起过去,我要去看看阿汤哥他们。”周小齐说着从被窝中爬了出来。
  
  陈豫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
  
  周小齐一边穿衣,一边开心地哼着歌。“为你弹奏萧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跟夜风一样的声音,心碎的很好听……”
  
  “小齐?”陈豫看着挤在自己身边刷牙的周小齐有些疑惑的叫了一声。
  
  “恩?”周小齐满口泡沫地抬起头。
  
  “你……你怎么会回来?”这快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是赶着回家,小齐怎么会回S市?
  
  周小齐吐掉泡沫笑嘻嘻地说道:“哥,我想你了啊,所以回来看你啊!”
  
  “就这样?”陈豫还是很疑惑,“那你不回家了?”
  
  周小齐没有回答陈豫的问话,而改问起陈豫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我,”陈豫一边从狭小的卫生间往外走,一边回道:“恐怕要到年底的时候才能回去。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我离开了‘七分色彩’,现在和倪洋两个合伙在做一个工作室。”
  
  “真的?那我可以去参观一下吗?”周小齐惊喜地从卫生间跳出来。
  
  看着依然孩子气十足的小齐,陈豫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点头说道:“当然。”
  
  周小齐笑着伸手挽住陈豫的胳膊。“那我们走吧!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陈豫看着身边开心的周小齐,忽然有阵恍惚,似乎这大半年的时光都不曾存在过,他的小齐依然是那个没什么心事的大孩子。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那个人呢?
  
第58章
  “炫色”工作室。
  
  倪洋有些奇怪的掏出钥匙打开工作室的门,心想,陈豫今天怎么倒来得比自己还晚?难道睡过了头?想想不太可能,这个人一向和时钟一样准时。可能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倪洋不介意地想着。顺手打开电脑,把昨天没有处理完的部分调出来,接着继续做。
  
  感觉过了没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踢踢塌塌的脚步声,这声音和平时陈豫走路的声音相差太远,倪洋不禁抬起头来。
  
  周小齐看到倪洋的脸,有一种乍见到熟人的欣喜,乐呵呵地说:“倪洋哥哥你好!”
  
  “你,你是……周小齐?”倪洋有些迟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孩子。清爽的短发,配着一张白净的脸,身量似乎比上次见到的要高了些。
  
  “恩。”周小齐笑眯眯地点着头。
  
  “你回来了。陈豫呢?”倪洋示意他随便坐。心中想着的却是,难怪陈豫早上会迟了,原来是小情回来了,看样子,两个人还很有戏啊!
  
  “哦,他去买早点了,我等不及就先上来了。”周小齐没有坐,在房间里前前后后地走着看着。
  
  正说话间,陈豫回来了。和倪洋打了声招呼后,就招呼周小齐过来吃早点。
  
  周小齐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想找到宝似的问道:“哥,那些照片都是你拍的吗?好棒哦!”
  
  “那个啊,是我和倪洋一起拍的。”陈豫将早点放在周小齐面前,又掰好方便筷递过去。
  
  周小齐用崇拜的眼光看看陈豫,又看看不远处的倪洋,真诚地说:“哥,你和倪洋哥哥都好厉害!”
  
  “你哥确实很牛,好好把握哦。错过了这村可就没那个店了。”倪洋一边做着事,一边漫不经心地插着话。
  
  周小齐好奇地看向倪洋,一时没明白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倪洋。”陈豫有些不自在的提高嗓门叫了一声。
  
  “好,好,我不说了。你们慢慢吃,我要抓紧时间把这些给收拾好。”
  
  陈豫吃好早饭,将茶几上收拾干净,出言询问道:“哎,倪洋,今天的客人定的是什么时间?”
  
  “九点。”倪洋抽出一个文件夹看了一眼,扔了过来。“你看一下这个。”
  
  “好。”陈豫一伸手接过。
  
  “陈豫,他回来了,是不是表示你还有机会?”倪洋眼睛盯着电脑,轻声问道。
  
  陈豫看了看周小齐消失的房间门口,摇了摇头,叹口气说:“我不知道。”
  
  听了这话,倪洋不禁也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就问拉!”
  
  “你叫我怎么问?”想到早晨的话,陈豫有些气苦。
  
  倪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有了打算。
  
  “哥,你们什么时候开工啊?”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周小齐,乐呵呵地跑到陈豫面前问道。
  
  陈豫微微笑着道:“客人约好了九点的。一会就要开工了。”
  
  倪洋看着在周小齐面前笑得异常温柔的陈豫,摇了摇头,心道:陈豫,你完了。
  
  “那我等会给你帮忙好不好?”周小齐热切地看向陈豫。
  
  不等陈豫说好,倪洋就懒洋洋地来了一句:“你不要帮倒忙就行了。”
  
  “不会,不会的。”周小齐依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豫。
  
  看得陈豫心里一阵发颤,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算是把那阵心慌给掩饰住了。“行,到时你按我说的做就好。”
  
  “OHYEAH!”周小齐满意地咧嘴笑着。一转身又不知跑哪去了。
  
  “你还真宠着他。”倪洋有些揶揄地说。
  
  “呵呵,他还是小孩子嘛。”陈豫不好意思地翻着手里的文件,轻笑道。
  
  “得,得。”倪洋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终止了这个话题。
  
  九点十分的样子,三个年轻女孩过来了。倪洋和陈豫与她们商定好拍摄方案后,就向里间走过去。
  
  倪洋一边为女孩子们化妆,一边想,等过了年一定要找个专业的化妆师过来,想他好歹也是S市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改了行也就罢了,可总不至于要一直兼职做陈豫的化妆师吧!
  
  外间,周小齐在帮着陈豫更换背景,调整灯具的位置,以及布光的角度。周小齐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这些,心里说不出的好奇,小孩子的心性表露无疑。
  
  及至开拍更是窜来窜去,不得一会安宁。
  
  女孩子们换装间隙,陈豫看着周小齐笑道:“小齐,学校的生活很开心吧!”
  
  “恩。”小齐把玩着陈豫没用到的另一架相机,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
  
  “还有多久毕业?”
  
  “还有五个月。”周小齐举起相机对准陈豫,乐呵呵地说道。
  
  “有没有想过要在哪找工作?”陈豫小心翼翼地问着。
  
  “当然是这里拉。哥,等我回来,我们还住一起,好不好?”
  
  “好……。”陈豫疑惑起来,“你不留在B市吗?他怎么办呢?”
  
  “他?”周小齐放下相机露出一张笑嘻嘻地脸,“他是谁呀?”
  
  “小齐。”陈豫有些愠恼了,略略提高了点声量拉长了音叫道。
  
  恰巧,女孩子们这时出来了,陈豫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周小齐朝陈豫做了一个他看不到的鬼脸。
  
第59章
  在室内折腾了一上午,下午又出去拍了些外景,等到忙好了,已是晚上七八点钟的光景,三个饥肠辘辘的人便去了一家饭店。
  
  席间陈豫出去了一次,逮着这个机会,倪洋决定将陈豫无法问出口的事情弄清楚。遂轻轻叫了一声。
  
  “周小齐。”
  
  “恩?”周小齐抬头看了一眼倪洋,眼中写满疑惑。
  
  “那个陈豫现在不在,有些事我想问问你。”倪洋没看周小齐,自顾自抽着自己的烟,轻声说道。
  
  “什么事?”周小齐笑眯眯地看向倪洋,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你知道陈豫喜欢你吗?”倪洋的语气依然是淡淡的,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只是问小齐,你吃过了吗?
  
  “呃?”可周小齐的脸瞬间红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不是太清楚啊,哥又没和我说过。”
  
  “那如果陈豫喜欢你,你会喜欢他吗?”
  
  “我,……”周小齐低着头,突然抬了起来,低低地叫了一声,“哥?”
  
  倪洋有些意外,陈豫竟然回来了,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到没有。
  
  此时的陈豫似乎有些生气,冷冷地对倪洋说:“倪洋,这是我的私事,我不希望你插手。”
  
  “哦?”倪洋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着陈豫,挑了一下眉。转脸又向周小齐看过去,说道:“小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了。”说着嘲陈豫微微一笑,道:“陈豫,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吗?”
  
  陈豫的脸依然冰冷,但眼神却似乎有些松动,有一些期盼,但似乎又有着几分害怕。“小齐 ,你不用理他的。”
  
  周小齐心里的那团火早已被倪洋点燃了,此时有些不管不顾地向陈豫看过去,“哥,你喜欢我吗?”
  
  “我,”陈豫觉得那两个字是那么的呼之欲出,可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此时外人已是多余,倪洋微笑着悄悄地走了出去。
  
  “哥,你不喜欢我吗?”看陈豫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周小齐的眼圈忽然就红了。
  
  “没有,小齐,我,那个,其实……”陈豫一阵慌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小齐死死地盯着陈豫的眼睛,陈豫的慌乱他全看在眼里,可没亲耳听到那句话,他还是无法肯定。
  
  “小齐,我……”陈豫舔了一下自己发干的唇,可那两个字依然卡在喉咙眼里不得出来。情急之下,走到周小齐身边,一伸手将小家伙紧紧拥在了怀里。
  
  “哥……”小齐将头埋在陈豫的颈窝里悠长的叫了一声。
  
  “小齐,我一直想对你说的,其实,那个,我很早就……”陈豫咬了一下唇,终于还是说出来,“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
  
  “恩恩。”周小齐的心似乎融化了一般,开心地应着,手却环得更紧。
  
  “小齐,你和他……没什么了吗?”晚上,回到租住的小屋,陈豫依然迟疑着不敢相信,小齐竟然也喜欢自己。
  
  “哥,你说的‘他’是谁呀?”周小齐心情很好,忍不住又开始调皮。
  
  “小齐,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为什么还每次都问?” 陈豫有些郁闷地说。
  
  “你又没说他的名字,我怎么能知道啊?”周小齐故意睁大清澈如泉的眼睛,很无辜地说道。
  
  “就是那个喜欢你的人啊!”陈豫闷声道。
  
  “哦哦,你说他呀,”周小齐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和他怎么会没什么了,他不是刚才才向我表白来着嘛。”
  
  “你……”陈豫一时没弄明白,等回过味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都被这小子耍了,原来,那个周小齐说的那个他原来就是自己啊!
  
  “嘿嘿。”陈豫开心地一把抱起周小齐,乐呵呵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其实也没几天,可是,哥,我一直都很想你来着。”
  
  陈豫放开周小齐,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飞出去似的,听到这话,连忙说:“我也是,我也是。”
  
  “等我学好,我就回来,就再也不走了。哥,你会等我的吧?”
  
  “当然。当然。”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恩。永远在一起。”
  
  “一辈子不分开。”
  
  “一辈子不分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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