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妻”  作者:漫风

文案:
  (校园,非写实派黑道+赛车)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你快乐,
  想要你幸福,
  想要你,成为我的妻——

  楔子

  倾盘的大雨在昏暗的天地间,连成迷蒙的雨帘,平时繁华的街道也被淹没了色彩,只有偶尔匆匆掠过的行人为其点缀。

  破烂而肮脏的衣服,隐约地还沾有血迹,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像是感觉不到雨水无情的冲刷,一直埋首坐在喷水池旁。

  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子隐在雨帘中,几乎让人看不真切。

  “喂,你还好吗?”微湿的细发柔贴地衬出小主人纤削的美颜,细长挺扬的眉下,是双饱含关切的漂亮星眸。

  他正以细小的身子撑着伞,站在小男孩身旁。

  小男孩缓缓地扬起头,细致的脸上布满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我叫段翊,你是不是也迷路了?”段翊硬是把小男孩拉起来,一起跑到旁边店铺的屋檐下躲雨。

  小男孩里里外外全湿透了,雨水沿着他的身体不停住下滴。段翊掏出小手帕,给一点反应也没有的小男孩擦干净脸。

  “你怎么不说话?”段翊不满地拉了拉小男孩的衣服,但他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空空洞洞的黑眸里不知道有没有看进什么。

  段翊扁扁嘴,放下自己的背包,在里面找起什么来。

  不一会,一束包装精致的小干花,被递到小男孩的面前,“送给你!妈妈说,花精灵会给人带来笑容。”

  小男孩木然地看了看段翊,又看了看花,最后摊开冰凉的小手掌,接过从温暖的小手传来的花束。

  段翊开始自己找话题东聊西扯,虽然小男孩都没有搭话,但是他专注的眼神让段翊一点也不觉得冷场。

  雨势在段翊欢快的声音中,一点点地变小了,阴云也渐渐消散而去,几缕阳光悄悄地探出头来。

  “小翊!小翊你在哪?”有力而焦急的年轻女音从街道的那头传来。

  “妈妈!妈妈!”听到叫唤的段翊兴奋地大声应答,还不忘回头把伞塞给小男孩,“我妈妈来找我了,我要走了,再见!”

  段翊跑了一小段距离,又转身对着小男孩大声叫道:“你要快乐哦!”

  拨开云层的阳光格外灿烂,把段翊右耳的红宝石耳钉折射出耀眼光芒,迷离了小男孩的双眸。

  远远的,段翊扑进了一个女子的怀里。

  望着远处相偕离去的身影,小男孩的黑眸里跳跃起生机,一抹淡笑挂上了他的嘴角。

  1

  英空学院,这一年来名声大噪。其实和完全高贵的名门学院相比,它也不过是间偶尔有几个名人子女,升学率处中上游,学风比较开明以及有着时尚校服的普通高校而已。

  但是一年前,当地警察局局长的儿子巫少希,和黑道炎兽帮的二少赫连轩,同时入读英空学院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两人不止分别霸占着学年成绩排名的第一二名,还拿下了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的职位。并且从各方面上看,正派代表巫少希,一直都能压住反派代表赫连轩,这让广大师生家长都十分安心。

  实际上,最引起哄动的,是两人出众的俊美外型。亦敌亦友的两人往哪里一站,哪里就成了校园最亮丽的风景。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正派代表巫少希是个酷劲十足的冷毅帅哥,让不少怀春的少女们只敢远观。而反派代表赫连轩,虽是黑道少爷,但笑容灿烂平易近人,相处起来轻松愉快。

  因此赫连轩荣登英空学院头号白马王子之位,成为位列第二的热门帅哥,至于第一号称校草的,自然是在各方面都胜他一筹的巫少希。

  这两人由于身份特殊,一开始就引来了校里校外的注目。在发现他们出众的外貌,出色的能力,特别的性格之后,两人不止声名在外,连带英空学院都被提升了一个高度。

  今年想进英空学院就读的人,就比往年翻了好几倍,连转学生的数目都直线上升。看来不少人都想来英空感受一下有这两位风云人物的氛围。

  把新生入学的资料扔一边,赫连轩对着刚来的巫少希揶揄道:“会长大人,英空校草,你、迟、到、了!”

  巫少希不以为然,在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上安然入座,“按常例,你不都迟到半个小时,亏我今天按你的时间来。”

  “唉呀,我也会有勤奋的时候好不好。”此话一出,立即受到巫少希的鄙视注视,他的不良纪录可见一斑了。

  “这是转学生的资料。”不再和赫连轩哈啦,巫少希真接点明正事,“交给你管了。”

  “你好无良!”谁说警察那边的人都是好人的,比他黑道还黑,竟然全推给他来做。

  “不就是整理一下资料,归一下档,叫什么叫。”巫少希看都懒得看他,开始处理堆在桌面上的文件。

  还有几天就是新学年了,作为在英空学院举足轻重的学生会,也得开始准备各种各样的事情去迎接新的学期。

  “你的意思不止这样吧?”赫连轩又不是傻瓜,“你是把转学生交给我,以后他们出了什么问题,都由我处理。”

  “聪明。”巫少希抬起头,回以一个浅笑以资鼓励。

  赫连轩瞪他,他又不是爱慕他的那些女生,这难得一见的迷人笑容对他而言一点影响力都没有。

  抱怨归抱怨,赫连轩还是情不甘意不愿地拿过资料,一页页地准备先浏览一遍。

  突然,赫连轩停住动作,连几张资料飘落地面也浑然不知,这不禁引来了巫少希的注意。

  这、这名字!是他吗!?会是他吗?段翊!段翊!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名字!无法忘怀的名字!

  “怎么了,轩?”巫少希的声音,拉回了赫连轩纷杂的思绪。

  “没事。”刚一转头,巫少希过于放大的俊脸不由地把他吓了一跳,有事也不用靠这么近吧。

  “会长!副会长!下午好!”大门被粗鲁地推开,两个学生会干部大摇大摆地跨进来,但在下一秒全自动升级为人体冰块。

  从大门那边看来,两人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身影,根本就是在做过于亲密的事情。

  “欸,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戴着无框眼镜,长相斯文的聂凡,貌似很抱歉,眼里却闪着看好戏的顽皮。

  “呵呵,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外貌倜傥不羁的吕浩宇忙推着聂凡离开,还想顺手帮忙关上门,“你们继续。”

  “喂!你们脑里装什么?”赫连轩无奈地捡起地上的几张资料,“我和希被传是那个,一定也有你们的功劳对吧?”

  “不敢不敢。”吕浩宇涎着笑,脚底抹油拉着聂凡就跑。

  “摆明心虚,我都养了些什么部下。”聂凡和吕浩宇都是炎兽帮的人,是赫连轩的得力心腹,一直忠心追随着他,连学生会都硬跟着进来了。

  想当初不是赌输给了巫少希,他才不会进什么学生会做副会长,整一个被巫少希直接压迫剥削的职位,重点是别人还看不出来。

  把转学生的资料装进背包里,赫连轩转身就准备走人了,“你给的事我接手了,先走啦。”

  “轩。”巫少希轻唤了一声,细若不可闻,但赫连轩还是听到了。

  “还有事?”赫连轩满是戒备地看着他。

  看到他的样子,巫少希原本冷凝的表情有了一丝失笑的柔和,“没。”

  “那就好,拜啦!”挥挥手,赫连轩急不可待地跑出学生会的办公室。

  段翊,如果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的话,请你作好觉悟,我将纠缠你一生,至死不休。

  ○○○○

  这就是英空学院吗?

  离开学还有一天,刚好路过这附近的段翊,信手搭着背包,走在英空学院扬名内外的邂逅林中。

  选择英空学院,不过是想尽量让无聊的日子装点些色彩。

  “哗啦——!”一声脆响,一个轻捷的身影从茂密的树枝上跃了下来,正好挡在了段翊前面。

  青翠的叶子随着降落的动作,飘撒出个漫天飞舞的小天地。细致俊气的脸上,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英气逼人的眉目,晴天般的灿烂笑容让来者看起来就像夏日里的快乐使者。

  “你好!我叫赫连轩,今年17岁,身高178,体重保密,三围以后告诉你,请你和我做朋友。”明亮的黑眸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赫连轩认认真真地把眼前的段翊端详了一遍。

  没怎么梳理的头发,凌乱地搭在头上,一副黑框大眼镜与盖在额上的过长浏海,一起遮去了大半张脸,搭配朴素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单薄的身子上。

  只有他右耳的红宝石耳钉算是最新潮的一个亮点,可是被挡在乱糟糟的头发后面,不有意去看还发现不了。

  段翊定定地站在原地一会,就绕过赫连轩走自己的路,像是根本就没有人跟他说话似的。

  “小翊。”隐去刚才的欢快,赫连轩叹了一口气跟上去,手一伸竟从后面揽住了段翊,“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子?”

  一句话的意义,可以流于表面,也可以意义深远。

  赫连轩感觉到怀里的身子一僵,下一秒,一拳没有手下留情的重击袭向他的肚子,“我不认识你。”

  闷痛地抱着腹部蹲下,赫连轩只能无言注视着段翊离去的身影。

  自从那天在学生会看到段翊的名字后,他就开始调查他的资料。在得到资料,再跟踪观察,最后亲自接触后,不管是客观的印证,还是主观第六感的确定,这个段翊就是他要找的段翊。

  只是他的段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笑容与朝气。

  “轩?”扬起的声调,带着疑惑与关心。

  赫连轩应声抬头,巫少希冷毅的俊脸跃入他的视线。

  正想展开平常的笑容说只是蹲下来捡东西,巫少希身后的几个女生提醒了他要转变策略。

  巫少希被几个女生跟着是很平常的事,但问题是那几个女生中有赵文萱,一个追巫少希追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女生。这学期还千辛万苦地转校过来,看来是准备实行贴身追爱计划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负责管理转学生的他,因为一直忙着段翊的事,忘了事先告知巫少希这一麻烦精要登场,以至巫少希毫无防备地就被缠上了。

  “我……我可能吃错东西了,肚子痛。”赫连轩苦着脸装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赵文萱是插进了巫少希所在的班级,现在巫少希想暗中动手脚调开,开学在即,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为了避免冰山喷火伤到失职的自己,能躲一会是一会。赫连轩打定主意后,想要营造更严重的病情气氛,以减少巫少希想报复他的冲动,于是他坐到地上准备瘫下去。

  预料中的硬水泥地没有感觉到,一双有力结实的手臂把他腾空横抱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带你去保健室。”温柔的声音带着责备与宠溺,跌破了他身后一众女子的眼镜,激起了赫连轩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错了!希哥!”他的形象,他混黑道的威严,他白马王子的宝座,眼前这“甜蜜”一幕被传出去的话,他的日子……呜,他不想想像。

  “来不及了。”巫少希的唇掠过赫连轩的耳边,话语间只见事不关已的云淡风轻。

  在旁人看来,这根本就像情人间的亲密私语,反应不过来的一干女生,只能愣愣地看着传闻在眼前上演。

  对上巫少希你活该的得意微笑,赫连轩很干脆地放弃无谓的抵抗,任由他装模作样地抱着他消失在女生们的视线里,谁叫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得罪了这个小气恶魔。

  这下不用他两个部下继续插花宣传,他和巫少希的新传闻在新学期里一定会被传得轰轰烈烈。

  ○○○○

  “副会长,早!你在等谁吗?”

  “副会长,你一直在门外走来走去,你找谁吗?”

  “副会长,你巴在窗外干什么?”

  “副会长,你怎么总是来我们班,有事吗?”

  “副会长,你爬到树上要做什么?”

  “副会长,望远镜好精巧哦,你在找什么吗?”

  “副会长……”

  在经过N多人的好心询问之后,赫连轩终于忍不住了,手一招把聂凡叫了过来。

  “聂凡,我问你,我偷偷看一个人有这么明显吗?”怎么大家都能发现他的藏身位置,而且离谱的是几天下来,大家还不知道他在看谁。

  “明显,很明显,明显到校外的小狗旺旺都知道了。”聂凡用力地肯定了他们老大的出色技能。

  “不管了,反正时间也差不多,我直接上算了。”赫连轩从位置上跳起来摩拳擦掌。

  “轩少,是不是谁得罪了你?”聂凡和广大师生一样,被赫连轩这几天的怪异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没有,是我看上人家了。”赫连轩状似害羞地搔了搔脑后。

  “谁?轩少你看上谁了?”捕捉到感兴趣的话题,吕浩宇一下子扑了过来。

  “这个嘛……”赫连轩视线乱飘,刚好透过窗户,看到走在楼下校道上的段翊。

  “他!”赫连轩手一指,聂凡和吕浩宇的视线都紧紧地锁定了目标。

  不超过175的身高,没有打理过的头发,一副黑框大眼镜。明明出自名师之手,设计利落大方的天蓝色夏服,穿在他瘦弱的身上,硬是有一种阴沉的书呆味。

  “你不是在耍我们?”这种存在感几乎等于零的人,会跑进事事都追求新鲜刺激的赫连轩眼里?

  “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忽略两人射来的的肯定在眼神,赫连轩走近窗边。

  “段翊!”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赫连轩对着楼下还没走远的段翊大喊。

  段翊抬头,看向声源,阳光反射在他的镜片上,看不清他眼里是否有什么波动。

  “我,赫连轩!要向你下挑战书!”

  炎兽帮的二少如此放言,早就被赫连轩第一句大喊吸引住的同学们,更是停下手里的事,屏息倾听。

  “我要追你!”赫连轩笑地明媚耀眼,仿佛他是在做一件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事。

  “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停下来换口气的空档,吊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最后赫连轩铿锵有力地说出两个字:“朋友!”

  众人皆倒,特别是聂凡和吕浩宇,直觉自己又被赫连轩耍了一通。

  段翊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收回视线继续走自己的路。

  赫连轩毫不介意地目送段翊平静的背影。小翊啊小翊,让我们先从朋友开始,一步步来吧。

  2

  他是想要平时的日子不要太无聊,才来英空学院的,但他从来没想过让自己处在风暴的中心。

  左瞧瞧右看看,很好,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自从赫连轩给他下了那个所谓的挑战书后,每天只要他一有空就会粘着他到处跑。

  “你看,段翊!”

  周围同学没有一点想要压低的声音一字不差地传进段翊的耳里。

  “他就是段翊?书呆子一个嘛,副会长喜欢他?”

  “说是想和他做朋友,看不出除了拙,还有什么特别。”

  “不是说副会长和会长是一对,之前好几个女生看见了。”

  “会长现在被赵文萱缠得紧呢。”

  “哦?那副会长是不是故意和书呆这么好,来刺激会长?”

  “听起来挺有可能的,一开学就好戏连连呀。”

  段翊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站在舆论的中心,不动。

  带刺的话语开始听不清楚,同学们神情不一的面孔开始扭曲,只余一片灰暗以及吵杂的声音。好吵,好吵,好吵……

  一个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所过之处,吵声戛然而止,安静开始蔓延,一直静到所有的吵声消散无踪。

  “小翊,站在走廊中心干嘛?”靠近的赫连轩很顺手地搭上段翊的肩,“我只是去上个厕所,不是这么快就想我了吧?”

  “不要碰我。”语调淡淡的,段翊把肩上的手轻巧一翻,甩了下去。

  扫视周围,同学们各做各的事,各聊各的天,欢声笑语不时传散开去,一派和谐校园景象,之前的八卦冷语,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小翊你领带歪了。”毫不介意段翊对他的态度,赫连轩又伸手给他正好领带。

  “领带都没绑好的人没资格说我。”段翊推开他的手,自己走在了前头。

  低头看了看自己松散挂着的领带,赫连轩浅笑着没有跟上去,只是冲着他喊道,“午餐我们一起吃吧!”

  段翊定身回头,看了赫连轩几眼,一如往常地没有接话便转身离去。

  “看来轩少你对他而言不怎么受欢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吕浩宇,很客观地下结论道。

  “没办法,谁叫我给他带来那么多麻烦。”赫连轩也转身回他的班级,本想安排段翊和他同班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总得给他个喘息的环境。

  “轩少还真是个有自觉的人。”同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聂凡赞赏地点了点头。

  “要你们啰嗦。有什么事吗?”看聂凡似乎有事要报告的样子,赫连轩问。

  “是。”收起开玩笑的模样,聂凡正经地说道,“最近夜里我们的山路上出现了一部车,技术高超,到现在没有一部车能追上它。这吸引了很多飙车高手和车队的注意,准备拦下它和它大比一场。”

  “知道车主是什么样的人吗?”赫连轩挑眉问。

  “没有人见过,它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只知道它是一辆红色的改装车,再详细就得等高手和它比试过才知道。”

  “不是有人传说可能是‘风流七莲’的红莲来了。”吕浩宇在一旁插播小道消息。

  “怎么可能。”聂凡正了正他的无框眼镜,摆明了不相信这个传言,“流传于赛车界的暗夜传说‘风流七莲’,连他们的名字都没多少人知道,只在传闻中知道他们大概的长相。冒充他们的人一大把,真想见到可没这么容易。”

  “管他是谁,不要让人在我们的地盘闹事就可以了。”赫连轩转头对吕浩宇吩咐,“晚上增加人手,看着点。”

  “是。”吕浩宇点头受命。

  ○○○○

  夜色已浓,平日深夜里喧闹的山路,此时静地诡异,只有橘黄色的路灯静静地亮着。

  远处出现了闪亮的车灯,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鲜红的车身,就如疾风过境一般,卷起一阵喧哗,飞掠而去。

  “出现了!出现了!”原本寂静的山路,刹时间人声鼎沸,似乎每一个路段,都隐藏着等待之人。

  “挡住它!”呼声一出,百车响应。

  有在后追逐的,有在前拦截的,一时间山路上热闹非凡。

  最后在半山腰上用三辆车堵住去路,再加后面的围追,终于把目标拦了下来。

  艳红的车身有着流畅的线条,暗色的玻璃加上夜色隐去了车主的模样。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比试一下。”一个头领模样的男子走至车前,等待车主下车。

  几分钟过去了,也不见有人从车上下来,红色的车静静的,仿佛里面根本没人一样。

  “有人说这部车是幽灵开的,难道是真的?”久等不出,旁边的人开始骚动起来。

  “笑话,哪来什么幽灵,根本就是小看我们不肯下车。”有人上前准备把人从车里揪出来。

  一开始说话的男子手一挥,现场的骚动就压了下去。

  “不下来没关系,和我们赛车就行了。”男子靠近车旁敲了敲窗,车窗降下,里面的人却还是隐在暗影里看不清楚。

  “从山顶开始,终点线是山下,山路的出口有我们车队的车拦着,只要你合作跟我们比一高下,自然会让出路来给你走。”

  红车身后的车辆一一往旁靠,让出一条上山去起点线的路。

  红车的车主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倒车开往说定的地方。

  男子胜利一笑,回到他的车上,呼啸着跟在红车身后,直奔目的地。

  “机会难得,快通知各个高手过来,说我们拦到那部车了。”旁边刚有人提议,大家就开始分工合作拿出手机拨给不同的人。

  “清路!”犹如传达命令的呼喊一声接着一声,响彻在山路上的各个角落。

  夜,就要沸腾了,今晚,将是个精彩绝伦的不眠之夜。

  ○○○○

  “不是说过午餐吃面包不够营养吗?”把段翊手上的面包拿走,赫连轩抛给刚好路过的同学,顺便附赠一个和善的笑容,“请你吃。”

  “我吃不营养,别人吃就没关系?”段翊扶着眼镜,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我是给他做饭后甜点。”赫连轩拉起段翊的手腕往校外走去,“你想吃什么?我请。”

  段翊挣了一下挣不开,就任由他牵着,本来就够累的了,懒得再浪费体力,“麦当劳。”

  “你就不能想个更健康的?”赫连轩挑眉看他,语带威胁。

  但段翊视若无睹,“不能接受一开始就不要问。”

  “好好好,我们去麦当劳。”赫连轩只顾着回头和段翊说话,差点就撞上了前面冒出来的人。

  “哟!赵文萱。”及时刹住脚步的赫连轩打招呼道。

  “轩少?真巧啊。”赵文萱抬眸浅笑,“有没有见到会长?”

  “没有,你有事找他?”看到赵文萱手上的便当,赫连轩已猜到一二。

  “对,不过你没见到他就算了。”赵文萱这时才发现被牵在赫连轩身后的段翊,“他是段翊?你和他走得很近嘛,是不是说明你和会长不是那种关系?”

  赫连轩耸耸肩,不予回应。

  “没关系,管你们是不是,我一定会追到他的。”赵文萱踏着优雅的步伐,骄傲自信地继续去寻找会长的身影。

  赵文萱的身姿皎好,面容美丽可人,难得的是有内涵有智慧,是众多少男的梦中情人,可惜偏偏有人不懂珍惜。

  “希,可以出来了。”赫连轩的话音一落,茂密的灌木后面出现了一个欣长的身影。

  漆黑亮泽的发丝,修长的浓眉,一双随时会让人坠入其中的深邃双眸,直挺的鼻梁,可以引得男女都遐想无限的润唇,拥有这么一张俊美容颜的,在英空学院里,除了巫少希还会有谁。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朋友段翊。”把段翊往前拉了一点,赫连轩指了指站到他们面前的巫少希,“我的老朋友巫少希。”

  两人默默地站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或做什么表示。

  “我们要去麦当劳,希要一起来吗?”一点也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沉默,赫连轩自动活络起气氛。

  “你不是说那是垃圾食品,从来不去的吗?”巫少希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明其意的情绪。

  “今天突然想去试试看。”赫连轩松开抓住段翊的手,插进裤袋里。

  “我没空,你好像很闲,迎新篮球赛交给你了。”留下话,巫少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赫连轩很是无夸地小声低语,“唉,还是惹到小气恶魔。”

  ○○○○

  午餐时间,麦当劳人满为患,看到那人挤人的场面,几乎让店外的人没有了想进去的欲望。

  “小翊,进来呀。”推开门的赫连轩,发现段翊站在几步开外,没有要挪动的样子。

  “算了。”店里的人多到不止没有一个空位,连过道都站了不少等待位置的人。

  “不想吃这个了?”赫连轩还没高兴起来,段翊的两个字就打断了他的期望,“打包。”

  赫连轩白眼都无力翻了,拖着段翊就往里面挤。

  左拐右拐后,两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面前。

  “轩少,这边!”发现他们身影的吕浩宇挥手叫唤。

  奇妙的是,这个被盆栽隔开的幽静角落,有空位却没有来挤位置的人,更别说有等待位置的人,这边的宁静与外边的喧闹就像是两个世界。

  桌子上摆放着等待享用的汉堡与可乐,段翊这才明白为什么在路上赫连轩就问他要点什么。

  “小翊,过来呀。”已经入座的赫连轩对他招手道。

  坐到赫连轩对面,段翊也没和聂凡他们打招呼,埋首吃自己的。

  “你们两个上午竟敢给我逃课。”赫连轩一开口就是责问。

  “我们有很规矩地请假,也有向你报告,哪算逃课。”聂凡连忙澄清。

  “但你们没说干什么去了。”见段翊还算吃得满意,赫连轩开始专心问话。

  “今早得到了个好东西,过目了一下。”吕浩宇拿出一个光碟,推到赫连轩手边。

  一旁的聂凡解说道,“昨晚那部车被拦住了,好几个车队的名人和几个外面特地赶过来的赛车好手,一夜全被干掉。”

  “这么强?”这下可引起了赫连轩的兴致。

  “大家都说是准备不周,约它七日后再战。”吕浩宇指了指光碟,“里面是昨晚录下来的精彩赛程,几乎是战到天亮,真服了那部车这么多场下来,性能一点都没下降。”

  “那说明改装这部车的车主不是简单的人物。”赫连轩撑着头,摇动着可乐里的冰块,“有为难车主吗?”

  “昨晚虽然人多,但还算守规矩,没闹什么事。倒是那部车,车队都让它走了,它还继续接受挑战,看来也是个爱飙车的狂热分子。”回想起影碟里的画面,吕浩宇不禁感慨,“那车主开车很疯,有机会轩少你该去看看现场。”

  “讲这么久都没说车主长什么样,看来还是没见到。”放着手边的汉堡不碰,赫连轩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可乐,“车主有答应七日后的挑战吗?”

  “不知道,那部车还是一言不发地开走了,不过大家都相信它会出现。”聂凡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茫,看来到时也是准备去一睹其风采。

  “小翊,你对赛车感兴趣吗?”赫连轩看向一直只顾着吃的段翊。

  好几秒过去了,段翊还是咬着汉堡一动不动地不搭话。

  “小翊?”赫连轩试探地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段翊赫然抬头,汉堡脱口掉落,刚刚竟是睡着了。

  “昨晚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从早上开始就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赫连轩没有指示,一个新的同款汉堡就被及时地送了上来。

  段翊也不客气,拿起新汉堡继续吃,含糊间回答了两个字,“看书。”

  “下午的课别上了,回去睡。”

  “不要。”段翊声音不大,淡淡地拒绝。

  “假帮你请,笔记帮你借,上课录象帮你拍,东西和书包晚上七点送到你住所,这样没问题了吧?”两人对看了几秒,段翊点头。

  “要送你吗?”看他犯困的样子,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睡着了一点也不奇怪。

  “不用。”段翊快速解决掉汉堡,拿起可乐起身离座,“走了。”

  “晚上见。”赫连轩微笑招手送他离开。

  “派人跟上。”赫连轩看着段翊出了店门后,对吕浩宇说。

  “我会叫人去请假、借笔记、录象,至于书包,轩少你亲自去拿吗?”不用等赫连轩开口,聂凡就自觉地着手安排。

  “嗯,书包我去拿,笔记和录象到时给我,晚上由我送过去。”放下可乐,赫连轩也从座位上起来。“走,吃饭去。”

  “轩少好浪费,汉堡碰都没碰。”已经派出人手的吕浩宇,边收起手机边打趣道。

  “聂凡,打包给旺旺。”赫连轩回头一笑,说起校外的那只黄毛犬旺旺,它还真是没有什么不爱吃的。

  3

  迎新篮球赛,是高二各班与高一新生的联谊比赛。

  在开幕的第一天,会由学生会为主力的篮球队对抗新生推选代表的篮球队拉开序幕。特别的是,这两支作表演赛般的队伍里,都会插入一个女生,以作为女生代表参与到这个活动里来。

  回想上一年的开幕赛可谓精彩,同为新生代表队里的巫少希和赫连轩初露锋芒,刹时间风靡了多少少女,两人的风云时期也就是从那时拉开了序幕。

  直至现在,目睹过那场比赛的同学们仍然津津乐道,因此对于今年的开幕赛,大家都抱着极大的期待与热情。

  不过赫连轩想起当时就郁闷了,巫少希与他打赌看谁个人得分更高,赢的人可以让输的人做一件事。以赫连轩的话来说,16岁,一个刚踏入圣洁高中学堂的青春热血直率少年,活生生地被披着友善天使外皮的小气恶魔,拖入了遭受压榨的深渊。

  那场比赛终场前一分钟,两人的个人得分刚好一样,本以为打赌会就此告吹,谁知,咳,以轩少的证词来说,是巫少希故意诱人犯规,令他罚球得分,立即由平手变成赢家,以上是现任学生会会长巫少希不予认同的证词。

  会长的辩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必然的巧合,赫连轩注定会输给他,成为受他压迫,咳,成为帮助他的副会长。

  回忆结束,赫连轩在代表学生会上场的篮球队名单上,填入巫少希的名字。

  “副会长真劳碌,连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都操心迎新篮球赛的事。”凉凉的声音飘来,带着淡淡的讽刺。

  在这个校园里敢这样跟赫连轩说话的,除了巫少希还能有谁。

  “希?!”一丝诧异后,赫连轩才想起,“我都忘了,这学期我们体育课是同一时间段上。”

  “你贵人事忙,忘记了很正常。”把名单抽过来,巫少希扫了一眼,提笔不知写了谁的名字。

  “说话怎么带刺,被赵文萱缠得这么心烦气躁?”接过递回来的名单,上面熟悉的大名引得赫连轩大呼,“你怎么把我的名字写上去了?”

  “你不也把我的名字写上去了。”巫少希完全不把他的抗议放在眼里。

  “参加开幕赛,是你作为会长的义务。”每一年学生会会长都是一定上场的,这早已成了默然的规定。

  “你想偷懒不上,就别指望我会上。”巫少希语气坚决,摆明了有祸要同当,谁也别想逃。

  “小气恶魔。”赫连轩小声嘀咕,偷个小懒的机会都不给。

  “如果要我上,参赛人员我要加上段翊。”赫连轩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默默看了他一会,巫少希才应道,“既然全权交给你了,你决定。”

  赫连轩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在名单上加上段翊的名字。

  可惜巫少希立即就泼了他一桶冷水,“我看段翊,不像是会积极参加活动的人。”

  “我会说服他的。”虽然可能会说服得很辛苦,但很有挑战性不是吗。

  再把吕浩宇的名字填进去,还差一个人,而且是个女生,“你说我们队让哪个女生加入比较好?”

  巫少希还没搭话,一个倩影就晃入他们的视线之内,“可以让我参加吗?”

  赫连轩看了看巫少希的脸色,波澜不惊,“你擅长篮球?”

  赵文萱嫣然一笑,看了巫少希一眼,走到最近的篮球场。

  运球,带球跑,过人,假动作,投篮,得分。

  赵文萱直接用行动,表明了她对篮球的娴熟与自信。

  “怎么样?”赵文萱跑回来,问着赫连轩,却看着巫少希。

  “行,很强,这个女生名额非你莫属。”把赵文萱的名字写下,赫连轩才抬头问巫少希意见,“没问题吧,希?”

  “随你喜欢。”巫少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带着明显的宠溺,“先走。”

  赫连轩僵硬地转过头,很无奈也很认命地接受赵文萱的瞪视。

  ○○○○

  不用想也知道,段翊的回答是拒绝,段翊不用想也知道,赫连轩会因此缠得他更紧,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变本加利。

  “我说了不参加。”段翊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拒绝了。

  “参加啦,小翊,很热闹,很好玩的。”赫连轩循循善诱。

  “只会丢人现眼。”段翊走进他的班级,赫连轩亦步亦趋。

  “怎么会,我们队绝对所向披靡。”就算上课铃响了,赫连轩似乎也没有要回到他班上的打算。

  “那是你们,我插进去只是拖后腿。”翻出上课要用的书,段翊看了一眼理所当然地黏在他旁边空位不走的赫连轩。

  “没关系,小翊,交给我这个金牌教练,包你不用半个月就会在篮球场上变得强劲帅气。”赫连轩说地自信满满。

  “老师来了,回你班上去。”段翊正想着可以松一口气,谁知赫连轩像是生了根似的,就是不走。

  “小翊你不答应我,我是不会走的。”

  幸好段翊是坐在最后一排,就算赫连轩有够引人注目,起码也降低了一些影响度。

  “为什么这么想我参加?”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掉,只好问问原因了。

  “有小翊在,我会打地更用心。”赫连轩真挚的表情里,找不到一分虚假。

  “到时我会去看,行了吧?”一人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行,我想让小翊也参加这么好玩的活动。”赫连轩撑着头看他,整个身体都转向了段翊的方向。

  “你打扰到我上课了。”打开课本,段翊决定忽略赫连轩的存在。

  “好,我不吵你。”赫连轩乖乖地闭嘴不再说话,可姿势仍然没有改变,一直盯着段翊看,不过班上的同学,特别是女同学也一直偷看他就是了。

  时间久了,赫连轩耐不住寂寞,又开始骚扰起段翊。

  “小翊,你上课好认真,笔记做地真好。”赫连轩凑过去,看段翊笔下工整的笔记。

  段翊把他当空气,理都不埋他。赫连轩看久了又觉无聊,倒在桌子上继续盯着段翊看。

  “小翊你手指好修长。”赫连轩边说边一点点地蹭近段翊的手边。

  拿起桌子上的教科书,段翊准备一把拍到赫连轩的俊脸上,以阻止他的靠近。

  突然杀机四起,段翊抬头,全班的女生都正以眼神射杀他,如果他敢伤了头号白马王子的脸,只怕会被女生们群起而攻之。

  女生愤怒的力量有多可怕,段翊还是知道的,所以他很识相地把书收了回去。

  段翊屈于强权的小动作被赫连轩看在眼里,引得他灿然一笑,“小翊真可爱。”

  白他一眼,段翊对这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小翊你皮肤也不错。”正想靠过去看地更清楚些,一个身影站到了赫连轩身后。

  “赫连同学,请不要恐吓我的学生。”终于忍受不了的任课老师,连驱带赶地把赫连轩“请”了出去。

  看着那挺着小肚腩的地中海老师,段翊觉得他也挺可爱的。

  ○○○○

  “轩少,听说你被某老师投诉你恐吓学生呀?”聂凡很努力地忍着笑,以一副我能谅解你的眼神看着赫连轩。

  吕浩宇就没有这个定力了,忍没几秒就当场爆笑,因此光荣地“牺牲”在赫连轩的铁沙掌下。

  “你们懂什么,那是爱的注视!”把“阵亡”的吕浩宇扔一边,赫连轩回驳地理直气壮。

  “轩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玩玩,但现在看来,你缠他缠得有些超出我们预料。”聂凡收起玩闹的神情,向赫连轩提出他们的疑惑。

  “你们记住。”赫连轩只是站着不动,一股属于强者的压迫却从他身上逸出,让人不由垂首恭听,“对于段翊,我决不是玩玩。”

  “以后你们会慢慢明白。”阳光般的笑容又回到赫连轩的脸上,他拍了拍紧绷着的两人,让他们放轻松,“走吧,我们去练球。”

  聂凡与吕浩宇对看一眼,暗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快步跟上赫连轩的脚步。

  “小翊小翊!”刚走没多久,赫连轩就捕抓到放学回家的段翊。

  听到最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段翊头也不回,拨腿就跑。

  “和我比脚程吗?小翊你输定了。”赫连轩急起直追,脸上一派轻松愉快,似乎是很享受这追人的过程。

  果然如赫连轩所言,没过多久,段翊就在人迹稀少的玫瑰园里被逮到了。

  “小翊,你没必要跑的。”不管你跑多远,都会被我追到。

  “你叫我一定没好事。”段翊叙述着事实,警惕地看着他。

  赫连轩无奈,他的形象在段翊的眼里有这么差吗,“我只是叫你去看看我们打球而已。”

  对上段翊疑惑的目光,赫连轩解释道,“我是想,如果你看到我们在球场上如何挥洒青春,一定会被感染,然后就肯参加开幕赛了。”

  段翊在他讲到一半的时候,就掉头走人了,可赫连轩怎么会放过他,手一伸把他拉了回来,“小翊,来啦,看一下我的英姿也不错。”

  “免了。”抓住手臂的修长手指,看似轻轻固着,却没办法挣开。

  段翊皱起眉头,带有怨气的话从嘴里吐出,“你很讨厌呢,因为你都没人敢跟我交好。”

  赫连轩淡然一笑,“我就怕有一天你会这么说,所以一开学那好几天我都忍着没去缠你。”

  “几天观察下来,没有谁注意到小翊,也没有人靠近你,更别说有想和你结交朋友的。”赫连轩定定地看着段翊,像是看入他的心里,“其实是小翊你故意隐藏自己,不想和别人接触吧?”

  “不。”段翊撇开头,不与赫连轩直视,“我只是不想引人注目,不想与人结交朋友。”

  “那是很快乐的事,小翊。”几乎快把段翊拉入怀里,赫连轩在安全的距离停下。

  “快乐?”段翊微垂着头,轻轻的音调带着讽刺,“从快乐的高峰跌入悲哀的谷底,那种痛,好玩吗?”

  “小翊,你怎么可以比我更悲观。”赫连轩好听的低醇嗓音蛊惑着,“再试试看,小翊,快乐的味道。”

  “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一只温暖的手掌就轻捂住他的嘴,“就这一次,以后那些活动我再也不这样缠着要你参加了。”

  英空学院的另一大特色,就是有趣的课外活动繁多,每一学期不止有固定举办的活动,还常常因同学们的提议而额外增加一些。

  如果参加了这一次,以后的都不会再被迫参加,确实很划算。再度量一下赫连轩的难缠度,长痛不如短痛,段翊终于首肯了。

  本以为赫连轩达到目的,会高兴地放开他,没想到只是松开他的嘴,然后欺得更近了。

  “小翊,你借口里提到的讨厌,我很在意。”赫连轩黑邃的双眸看着他,紧紧地,让人透不过气,“说我害你交不到朋友的抱怨是假的,说讨厌我是真的吧。”

  “从见你的第一次,就开始讨厌你。”段翊没有畏惧,直视他的目光,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为什么?”没给段翊回答的时间,赫连轩自己接话道,“因为我知道很久以前的那个你?”

  “我不记得你。”以前的事对他来说,已经太过遥远。

  “回去好好想想,记起来给你奖励。”把段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地更乱后,赫连轩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

  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段翊步出他的视线,赫连轩勾起一抹笑意。

  他并不指望段翊会想起来,但是从现在开始,段翊的思绪里一定会时不时地多了一个他。

  4

  “吕前辈,加油!”

  “会长,加油!”

  “轩少上啊!”

  “会长别输!”

  “进球了!进球了!会长好帅!!!”

  篮球的拍打声,摩擦地板的脚步声,女生们不停歇的加油声,把室内篮球场烘托地活力四射,完全看不出现在离放学时间已经很久了。

  “小翊,感受到我的魅力没?”大汗淋淋的,赫连轩也不擦,直接就压到段翊的身上蹭。

  光看围观的人数,还让人误以为在进行比赛,其实他们只是五个人之间变换着组队,想要培养一下默契,沟通一下走位,熟练一下球技而已。

  “会长FANS比你多,进球比你多,魅力明显比你强。”看赫连轩气馁地蔫下去,段翊突然觉得打击他好像也挺好玩的。

  不过他活该。段翊想起来就有气,一个后肘把赖在他背上的赫连轩顶走。

  明眼人都知道,段翊在增加得分上并不会有多大帮助,而且队里已有四位篮球能手。所以赫连轩分配给他的任务就是帮忙拦人,和偶尔钻到被忽略的空位传一下球,如果抓到机会当然也可以投一投篮。

  这对段翊轻松,对大家在场上自由发挥也无阻碍,得到了一致认同。段翊本想着他影响不大,赛前练习不用多去也行,可是赫连轩每次都来抓人。说什么这是参赛队员的义务,就算去看也得到场,还说五人常聚可以加强团结,有利比赛。

  根本就是变相地拖他作陪,还没理由拒绝。几天下来,段翊终于明白赫连轩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怪不得一开始缠他参加缠得那么紧。

  “今天就练到这。”接住球的巫少希环视一圈,没有人提出异议。

  “好啦!我们练习完了,女同学们快点回家,太晚回去不安全。”吕浩宇催赶着围观的女同学们。

  一些女生听话地离去,一些女生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一些女生干脆留下,看能否多捕捉到一些什么。

  “小翊,要不要等会给你来个加强训练?”揉着痛处,赫连轩接过聂凡递来的毛巾。

  “反正明天是周末,明天如何?”想赫连轩也算一番苦心,看看他想要怎么教自己也挺有趣的。

  赫连轩眉目间透出沉思的样子,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让段翊捕捉到了,“你没空?”

  “有,当然有,那就明天。”赫连轩还是一副笑容灿烂的模样,令段翊有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

  “累吗?”冰冰凉凉的声调在一旁响起,巫少希竟是在问赵文萱。

  “不、不累。”受宠若惊的赵文萱,不知是运动的热气还是甜蜜的害羞,一张好看的脸蛋红地像颗饱满的西红柿。

  刹时间,赵文萱由衷地觉得再累也是值得的,在开幕赛上她一定要好好表现。

  发现好玩的,赫连轩机不可失地跟上往场边走去的巫少希,“希,你是不是有偷偷研究心理学?”这么懂得控制人心。

  巫少希站定,转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到他之前被段翊攻击的地方。

  “痛,别碰呀。”刚把巫少希的手抓开,他另一只手又伸过来准备掀起他的球衣。

  “希你干嘛?”急急拦住他的手,赫连轩压低声音问,在场的人是不多了,但也还算是处于众目睽睽之下,被看见又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看一下有没有瘀青。”巫少希的脸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只是小撞了一下,我的身体没那么娇气。”赫连轩不甚在意地推开巫少希的手。

  “看他挺瘦小的,竟可以把你伤到叫痛。”沉沉地扫他一眼,巫少希不再坚持。

  “瘦子的骨头硌人可疼呢。”赫连轩笑着转换话题,“你说的文件我弄好了,现在给你。”

  拎起地上的书包,赫连轩拿出一本教科书,翻了两翻,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巫少希。

  “你上课都不听课的吗?”刚好走到旁边的段翊,粗略地瞄了一下书包里的书,几乎本本都夹了些不像是上课会用到的资料。

  “忙完学生会的就听一些,不然就睡觉。”不良的品行被赫连轩说地理所当然。

  “不用听课也能一直保持年级第二?”这不禁让段翊好奇,看赫连轩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会课后复习的人,这么随便就可以拿到那么高分,难不成他是个天才?还真没看出来。

  “我有希,什么考试都不怕。”虽然巫少希比他高了好几公分,但要搭上他的肩,对赫连轩来说也不是做不到的事,“希每次都会给我划考试重点,猜题命中率高达90%,而且他还会教我怎么做,想拿高分根本不是问题。”

  段翊扬眉,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亏他还曾佩服一个黑道二少能心不野地把学习学地这么好,原来是受到年级第一的巫少希庇佑,而且赫连轩的脑袋就算说不上天才,也算是脑筋不错,所以才生出了这么个黑道二少也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假象。

  “忘了和你说,从下次考试开始,我不会再帮你,以后自己努力。”成功把赫连轩石化掉的巫少希,带着赫连轩眼中标准的小气恶魔之笑,好心地加上一句,“加油。”

  “希,不要啦!你最好了,你最善良,你是大天使,你不能抛弃我!”反应过来的赫连轩,连忙追上巫少希。

  “你不总说我是小气恶魔,我在做给你看啊。”巫少希的语气中满是无辜。

  “我开玩笑,随便说说的,希你其实是大好人,小气的是我,恶魔也是我。”赫连轩讨好的声音跟随着巫少希飘向室外。

  趁赫连轩不在,段翊正想先走,聂凡却走过来收拾被赫连轩弄乱的书包。

  “知道为什么轩少要在上课的时候做学生会的事吗?”突然地,聂凡对段翊开口道。

  他不是觉得上课无聊,所以找点事做吗?段翊心里是这样想,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看聂凡的样子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学生会很忙,副会长更忙。”聂凡看向段翊,停顿了一下,“轩少是想尽量挤时间出来,去做他想做的事。”

  聂凡没有明说,段翊已经明白。那么辛勤地挤出时间,说好听点就是为了增加与他相处的时间,说难听点就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缠他,不过不管是好是坏,原因只有一个,都是为了他。

  “小翊!一起回去吧。”不知道有没有摆平巫少希的赫连轩,出现在大门口处冲着段翊喊。

  错失先走机会的段翊,透过厚厚的眼镜注视着笑容炫目的赫连轩,静静的眸子里流转着别样的思绪。

  ○○○○

  夜幕渐渐地染浓了天际,时针指向午夜,本该寂静无人的时分,某个山路上却热闹喧哗更胜白昼。

  车灯与车灯交互辉煌,车胎与路面的摩擦声响彻山际。

  聚集等待于各路段的人们欢呼起哄,如开大型狂欢聚会的气氛散满山头。

  “今天人真多。”站在一个视角极佳的高处,吕浩宇俯视着下面的人群与正在清场的赛车。

  “谁不想亲自来看看这么精彩的比赛。”聂凡勾着嘴角,眼里闪着灼热的亮光,“第一个准备上阵的可是称霸这里所有山路的赵文强。”

  “他竟然来了?”吕浩宇不由诧异。

  赵文萱的哥哥赵文强,年纪轻轻已称霸这里山路多时,成为名扬各方的传奇人物,从来只听别人上门去挑战他,没见过他会亲自找上门的。

  “听说他看了那晚的赛车录象后,立即就着手准备今晚的挑战了,看来那部车的实力确实是高。”聂凡是爱车一族,但研究的火候还比不上赵文强那类专家,所以对一部高手车的真正实力他还看不透彻。

  “那部车不是还没来。”坐在结构简易却舒适的椅子里,赫连轩支着头看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另一只手轻巧而快速地在键盘上游走。

  在临时搭起的日光灯下,只能看到赫连轩三人的身影,但只要仔细向周围瞧瞧,就会发现不少人影隐在夜色里。

  “跟平时那部车出现的时间,确实是超了。”聂凡又看了看表,心里渐渐地升起疑虑。

  等候多时的人们,也不时地对对表,难道那部车不来吗?

  山路已经被清出,赵文强的战车也在起点线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柏油路的尽头仍是空洞洞的夜色,没有刺眼的车灯,也没有艳丽如火的喧嚣。

  慢慢的,兴奋变成了焦急,焦虑在人们心里一点点澎胀,然后开始延生出失望,几番望眼欲穿中,还是不见车影。

  大家正想要说放弃等待时,一部红艳的改装赛车,划着优美的车轨,飞驰而来。

  一瞬间,山路上的欢闹与喧哗由下而上重燃天际。

  “终于来了。”放下手中的电脑,赫连轩站了出来,以便能看得更清楚。

  红车没有半分停歇,直接奔向比赛的启起点。没过多久,今晚的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

  ○○○○

  黄黑相间,属于赵文强的酷型跑车,一出发就领先于红车飞驰在直路上。

  开场的领先并没让赵文强觉得可以有任何放松,因为红车如背后灵一般,紧紧地贴在他车后,渲染着随时会夺去他位置的压迫。

  第一个拐弯,赵文强看准时机,抢先夺得入车位,一个漂亮利落的飘移,在山间里摩擦出响亮的回声。

  虽然平时几乎没有人能在拐弯处追上他,但他看好它。

  瞄一眼后视镜,赵文强扬起一抹笑。

  果然,它没让他失望,红艳的车身仍然以一个安全的小距离紧跟着,像是根本没经历过拐弯一样。

  再入一个直路,赵文强轻松地把两车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

  在录象里他就发现了,红车在拐弯处的技巧高超,其速度与疯狂度完全超出想象,但为了拐弯处的强劲,就不得不牺牲一些在直路上的性能。

  红车的弱点就是跑直路,平时对手不强,这一点根本不碍事。

  但今晚它遇到了他,他不止不是个弱者,而且他的车很擅长直路,为了今晚的挑战,他还特地在车的装置上加强了这一点。

  只要在直路上一直领先于它,抢尽入弯的领先时机,今晚的比赛他必定会赢!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连环弯,赵文强减速降档,放油门的同时小切方向盘,入弯后立即大脚踏尽油门,以离心力飘移甩尾。控制车身,对准出弯点后,一瞬松开油门,稳稳出弯。

  以漂亮的弧线一一拐过弯道后,是赵文强信心十足的直路。现在的后视镜里已经没有了艳红的车影,赵文强乘胜追击,加大马力,把距离拉得尽可能远。

  这下子你要怎么办呢?赵文强带着傲意,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一抹红毫无预警地飞闪而过,掠过他的车窗,超越他占据领先位置。

  怎么可能?!皱起双眉,赵文强无法想像它是怎么做到的。

  减速降档,没错,接下来的又是一个弯。

  跑在赵文强前面的红车不止没有减速的痕迹,还稍微提升了车速。

  难道是!?赵文强心中一紧。除了用心于自己的飘移外,还分析着眼前红车车身的变化。

  进弯时切方向盘,踩刹车并降档,车身重心向前移,车尾突然向外甩出,以几乎擦到车道围栏的极小距离,滑移出去,松开刹车,大踩油门加速出弯!

  在录象里看到已够心惊,亲眼目睹更是让人胆颤。只要稍微出点偏差,车子就会撞上围栏,以它的车速必然会破栏而出,撞落山底。

  红车却从不将此放在眼里,常常为了更顺利得到更大的速度,贴着围栏甩出玩命一样的飘移。

  在这些弯道上,完全可以把安全系数提得更高的不是吗?赵文强轻轻地笑了起来,那艳丽似血的颜色,果然有疯狂的味道。

  又是一个连环弯,而且入口的弧度与上一个一样都比较小。赵文强紧紧地盯着红车的车影,看它刚刚是怎么利用连环弯追上他的。

  红车在入弯前车身突然摆向了弯的外侧。

  赵文强眼神一凝,他在录象中并没看到红车有用这一招,但现在很有可能,呵,他倒要看看它能把这一招用到什么程度。

  红车车身如赵文强所想,大幅度地转向了弯道内侧,车身随即发生侧抛,明明一刻也没停止过的高速,却在入弯的时候发生了有效的减速,入弯后还是以高速滑行直至出弯。

  流畅利落,令人心惊的超高速,接近着死神之门却又炫丽如花。

  一个连环弯下来,红车没出半点误差,全以令人惊叹的高速风驰而过,车主对车身在高速下的平衡控制地近乎完美。

  这种结合了两种技术的高速飘移,赵文强在现实中不是第一次看到,但能把它们运用地这么娴熟,还把威力发挥到这般极致的,他还从没见过。

  红车与他的距离瞬间被拉开了,而且被拉开不止一点。赵文强加踩油门,在直路上后起急追。

  飙车的技巧他的脑里有一箩筐,其中也有能在拐弯飘移处赢过红车的招数,但前提是他得有那样的技术。

  一番技术与速度的追遂后,两部车都来到了最后冲向终点线的直路。

  红车已在眼前,赵文强踩尽油门,作最后一拼,但就在拉近距离中,红车已呼啸着领先冲线。

  5

  奔腾的引擎停歇下来,赵文强打开车门。虽然败了,但他干净帅气的脸上不见丝毫败者的狼狈,他是打从心底里折服于红车车主的飙车技术。

  退开要围上来的伙伴,赵文强走到红车旁边,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

  几秒的静默后,暗色的车窗降了下来。

  “我叫赵文强,可以下来认识一下吗?”悦耳低沉的声音,让人听了很是舒服。

  虽然赵文强开口邀请,但围观在终点线上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人认为那神秘到连根头发都没人见过的车主,会应邀下车。

  “咔”一声,车门打开的声音,惊吓了在场除了赵文强之外所有的人。

  一只修长如玉的美腿跨下车门,红车车主随即出现在大家凝聚的目光之中,现场立即响起抽气声一片。

  及腰的黑色瀑发,被繁复的系法束着,缕缕披散飘逸,尽显风情。一身中国风浓郁的时尚长裙,衬得纤美别致的身姿惹人垂涎,特别是腰间一条与红车相辉映的艳红长腰带,随风飘扬,撩动人心。

  上着精致妆容的脸庞,美艳夺目中透着一份冷然,像是奇异绽放在雪山峰顶上的一株红莲。

  “没想到赢我的竟是这么一位美人。”首先回过神来的赵文强,说出大家心中的惊诧。

  谁都没料到车技如此之高的红车车主,竟是一名女子,还是一名如此冷艳出尘的女子,这完完全全地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再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扬起友好的帅气笑容,赵文强伸出友谊之手,“赵文强。”

  “红。”简单的一个音调,清朗甜脆,预示着其主人有着一把好嗓音。

  手镯上的铃铛摇动轻响,是红伸出手与赵文强浅浅交握。

  “你车技真强,我还以为是看到传说中的红莲呢。”赵文强毫不吝啬他的赞美。

  “你的车技和蓝莲也很像。”樱唇轻启,声调淡淡的,却让听的人为之迷醉。

  “不敢当,哪里能跟蓝莲比。”不是赵文强想谦虚,只是风流七莲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高不可及的存在。

  “你还有进步的空间。”红说地很中肯。

  赵文强一怔,随即笑了,“谢谢。”

  眼前这个没有什么表情的冰山美人,似乎并不如他想像中那么冷。

  “你是这里所有山路的NO.1?”红扬眉轻问。

  “是的,你想挑战?”赵文强的笑意更深了,带笑的眼眸里不见敌意,只有遇见强者的兴奋。

  “这里的山路我还没跑遍,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话语间尽是谦逊,红漂亮的双眸里却暗藏挑衅。

  “我很乐意。”赵文强又不是刚出毛芦的小子,怎么会不懂红要夺他NO.1之位的暗示。

  但他们都明白,对方不是个只在乎名号的人,互相之间都想找个能切磋的对手,好在赛车世界里尽情品尝飙车的刺激与快乐。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一道低醇好听的男声插了进来,少了份平日的轻快与爽朗,多了份轻佻与邪气。

  “我是赫连轩,敢问美人芳名?”赫连轩嘴角微微翘着,似笑非笑。

  本来人群中议论与喧闹又开始慢慢恢复,但这个一身衣饰以黑色为主的酷俊少年,一从暗处踱出,全场倾刻静然无声,所有的目光神色各异地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赵文强和红不是太过专注于对方,早就能察觉到现场气氛的异常。

  红回视他意味不明的双眸,轻吐一字,“红。”

  赫连轩姿态绅士地执起红的手,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红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想要快点抽回,却被赫连轩用力抓住。

  “你的车技真让人惊艳,一如你的人。”赫连轩语调轻浮,看向红的黑眸里却别有深意。

  微一用力,把红扯近自己身边,赫连轩转头,扫过赵文强后,面向在场的人,宣布道,“从现在开始,红这个人,由我赫连轩罩。”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点非分之想或是想要戏弄冷艳美女的,莫不缩了缩身子,把想法往肚子里吞。

  没过多久,对红的挑战赛又开始了,虽然没有一个挑战者有赢的信心,但能和这么高水平的车比赛一番,倒也能得到不少宝贵的经验。

  谁都没有在意是输给了一个女子,因为她的技术确实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就算是在风流七莲中,女子也占着两席地位。

  山路上喧哗再起,热情直冲天际,一些极具爆炸性的话题已在人们口中传开。

  ○○○○

  夏末跳跃的晨光透过稀薄的云层铺撒下来,高阔的天空在阳光的照射下益发湛蓝。清新的空气伴着清悦的鸟鸣,构成一个令人精神抖擞的美妙清晨。

  这种时光最适合做的事,自然是进行有益身心健康的体育锻炼。现下在一个绿荫围绕的篮球场里,两个少年加一只黄毛小狗,正在挥洒汗水。

  “小翊,你先看准再投。”接住不知第几次只弹中篮框的球,赫连轩对段翊一而再、再而三地纠正道。

  段翊抓了抓比平时还乱上许多的头发,手脚慢了好几拍才抱住赫连轩抛过来的球。

  看准是吧?段翊站在篮球架的不远处,努力地看准看准再看准,射!

  球以一个高高的弧度飞起,然后在没碰到篮框之前,悠悠然地坠下,明显的用力不足。

  赫连轩无语,段翊知错地主动去捡球。旺旺也很乖巧地追停篮球,尽量往段翊的方向顶。

  摸摸它的小脑袋以示鼓励,旺旺很享受地摇起了快乐的小尾巴。

  旺旺是只流浪狗,长得瘦小,相貌又不讨喜,所以以前几乎没有人会怜惜它给它食物,还常常受到追赶和欺负。

  听说赫连轩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满身伤痕,还瘸着一只腿。

  赫连轩把它交给了兽医,它伤好了之后,竟三不五时地循着他的气味来找他,但经常只是远远地看着,从不会跑进它不该去的地方。偶尔它还会叼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给赫连轩,像是想报恩似的。

  发现它可爱之处的赫连轩,不止给它起了名字,还不时喂它一些吃的,有空的时候还会跟它玩玩。

  在赫连轩的影响下,旺旺再也无谁敢欺,甚至有人讨好,日子过得可说是越来越滋润。

  赫连轩第一次介绍旺旺给他认识时,段翊就问过为什么不直接把旺旺领回家当宠物算了,赫连轩的回答是:我不想剥夺它的自由。

  段翊拍着球,再看了看篮框,刚想再努力一把跑前去射篮的,那球竟然脱手,“哒哒哒”地跳到一旁,刚好滚到赫连轩脚边。

  “手滑。”段翊看向可能已经在冒黑线的赫连轩。

  今天赫连轩也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给他添上了几分优雅的书卷味,却也掩去了他大半的面容。

  “之前练习的时候,你球感都没这么差。”赫连轩腰都没弯,用勾足球的方法把篮球从地上勾了起来,轻巧地接在手里。

  “我有叫你周末教我,但没叫你六点钟不到就把我拉出来。”脑海里浮现出自家柔软舒适的大床,一阵阵倦意又涌了上来。

  “小翊你好好感受一下,这天气多好,空气多么清新,不用来练球真是浪费了。”赫连轩完全不把段翊的控诉听进耳里。

  “那也感受得差不多了吧?”看看表,他想快点重投睡神的怀抱。

  “我的简单耍帅秘技还没教你呢。”赫连轩说着,开始运起球奔向篮框,起跳中变换假动作,最后单手投篮,进框!

  “我觉得我不会用上。”段翊擦了擦汗,不知道是不是黑线之汗,“而且从客观上来说,帅哥不管干什么都是帅的,我的话就免了。”

  “反正结论就是,你不用教我这招。”段翊转身想溜,赫连轩当然不会放过他。

  于是两个少年加一只黄毛小狗,继续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不管其中是否有谁不大愿意。

  ○○○○

  其实篮球场边的长椅上,还存在着被忽略的两个少年,而他们也很高兴自己被忽略,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随意地打个盹。

  “轩少是铁打的吗?”吕浩宇打着哈欠,在椅子上蹭着,想找个最舒适的入睡位置,“好不容易看完赛车,回到去又忙道上的事,没过多久又去挖段翊出来练球。”

  “我光在一旁跟着都觉得累。”头一歪,吕浩宇干脆靠到聂凡的肩上去睡。

  无奈地瞪了肩上的外物一眼,聂凡的视线回到备忘录上,重新浏览了一遍今天被安排地密密麻麻的行程,“轩少都别想可以休息了。”

  吕浩宇半眯起眼,问:“红的事传开了吧?”

  聂凡闻言不由笑了起来,“何止传开,简直是传地人尽皆知。什么赵文强终结者的出现,红车车主出人意料是个冷艳美女,其中传得最旺的,莫过于轩少对美人一见钟情,放言要将她护于翼下。”

  “你说巫大会长知道了吗?”他还真想看看巫少希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有赵文萱在,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聂凡跟吕浩宇想到一块去了,恶作剧的笑容也泛上了他的嘴边。

  “不过红不像是轩少一向喜欢的类型。”吕浩宇的视线飘到篮球场上,赫连轩正诲人不倦地抓着段翊学他的“简单耍帅秘技”。

  “段翊也不像。”聂凡也受不了地打了个哈欠,早知道轩少会这么拼,他这几天就不该受吕浩宇的蛊惑,一起熬夜破新游戏,“最近轩少都怪怪的。”

  “轩少古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总是做一些让他们摸不透的事,如果摸得透的话,老大的位置就该换他们坐了。

  聂凡也看了看篮球架下的赫连轩,“说的也是。”

  “阳光的世界真漂亮。”离开聂凡的肩,吕浩宇仰头看着澄清的天空。

  有着旁边绿色枝叶的衬托,加上和悦的鸟鸣,清新的空气,轻柔的徐风,更显得一片安宁与纯净。

  “夜也有夜的美啊!”聂凡手一伸,揉乱他一头发丝,扰乱他一心哀意。

  平日里坚守头可断发型不可乱的吕浩宇,把聂凡追地满球场跑。

  清爽的早晨,果然是锻炼身体的好时光呀。

  ○○○○

  室内篮球场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加油打气用的横额、旗帜、充气棒等一应俱全,另外少不了的,当然是同学们各式各样炒热现场气氛的口号。

  嘉宾已经入座完毕,裁判员也准备就绪,全场瞩目的两队人马,正在各自的大本营里做最后的调整。

  “我们围成一圈来加油打气吧?”赫连轩兴致勃勃地向大家提议,“那画面多青春、多热血、多有纪念价值,简直是高中生活必不可少的一环。”

  “来吧来吧。”赫连轩率先伸出手,用眼神邀请大家围过来。

  巫少希以一种“你很无聊”的目光扫过他,自己先到场上去了,赵文萱自然是紧跟着巫少希离开。

  “希今天好冷淡。”赫连轩低声抱怨,转过头,把期待的眼神放到段翊身上。

  感受到炙炙的目光,段翊扶扶眼镜,直视前方,步入赛场,直接无视掉了某人。

  咬咬牙,没关系,还有最后一个,“宇……”

  可怜兮兮的声音,闪亮闪亮的双眸,让吕浩宇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他也想像巫少希他们那样潇洒无视而去,但赫连轩深黑的眸子里隐隐浮现的杀机,令他只能颤抖颤抖着交出自己无辜的小手。

  “果然还是浩宇最好!!!”不给吕浩宇逃走的机会,赫连轩一把抓住他的手,还顺势把他固进手臂里尽情“蹂躏”。

  吕浩宇欲哭无泪,聂凡又一点要救他的意思也没有,尽站在一旁偷笑看好戏。

  轩少呀,你的形象没了没关系,我的的帅气形象我还是想保持的。

  两队站好阵势,在裁判吹哨托球,队员起跳“啪”一声抢球之后,开幕赛在万众期待中拉开序幕。

  新生代表队一开始还打地有些拘谨,但学生会代表队凌厉的攻势,不断上升的比分,让他们渐渐地放开杂念,全副心思投入到比赛里来。

  激烈的抢夺,默契的配合,精彩的对峙,漂亮的投篮,显然新生代表们也不是泛泛之辈。

  没过多久,新生队就发现了学生会代表里,主力是巫少希,戴眼镜不起眼的学长只是凑数或者是故意给他们放水的缺口。

  立即变换队形,由两个人拦截巫少希。

  但就算如此,几番争斗下来,还是拦不住学生会代表队分数的直线上升。

  新生代表们毕竟年少气旺,眼看两队间分数的距离越拉越大,不禁有了些急躁。

  跑位,准备接传球,副会长冲过了!要快!

  那里怎么站着那个不起眼的学长,管他的!!

  “呯!”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啊——!!!”“吡——!”女声们的尖叫,伴随着裁判员吹起的哨声,响彻全场。

  6

  被争胜心切的学弟猛烈撞到,段翊惯性地往后倒,但他却没有感受到地面的冷硬与钝痛,结实而温暖的,他身下有人为他做了人肉垫。

  “轩少!!”吕浩宇与聂凡着急地奔过来拉开段翊,“轩少你没事吧?”

  赫连轩轻咳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段翊,脸上是平日里的轻松笑容,“小翊没事吧?”

  段翊一怔,刚动唇想说什么,巫少希的身影就挡在他前面插了进来。

  “先休息。”巫少希说着,把赫连轩架到了休息区。

  “我没事耶,怎么搞得我像是重伤病人,要害大家担心了。”赫连轩向观众席招了招手,安抚为他激动的粉丝们。

  巫少希俯身挡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身后所有的视线。

  没等赫连轩反应过来,巫少希一下子掀起了他的衣服。

  “希!”调皮的语气不见了,赫连轩沉声厉喝,一把抓开他的手。

  巫少希直起身,深不见底的黑沉双眸里,一点点地升起冰冷。

  “你受伤了。”不是疑问,是肯定,虽然只有一眼,但他清楚地看到了绷带,“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这几天就可以拆绷带。”知道瞒不下去了,赫连轩只好乖乖地实话实说。

  “但刚刚又被撞了。”巫少希语气不善。

  “伤都好了的,不碍事,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参加开幕赛。”赫连轩转向站在不远处的吕浩宇他们,“不信你问问浩宇。”

  吕浩宇还没开口,巫少希就冷眼一扫让他少出声。

  “如果真没事,刚刚他们就不会那么紧张。”这点小细节别以为他没注意到。

  “那是他们爱瞎担心。”赫连轩一点也没有要承认的意思,“现在我能跑能跳的,继续比赛吧。”

  巫少希伸手拉住想上场的赫连轩,眸里的冷意夹上了几分怒气,“别再胡闹了。”

  “我哪里胡闹?说好了参加开幕赛,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只要我还能上,当然要坚持到底。”

  “别说地这么好听。”巫少希不屑地冷讽道,“你不就是怕段翊会内疚。”

  “他会内疚最好。”巫少希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他们这边的人都听到了,包括段翊。

  赫连轩的眼神一沉,“希,是我自己要乱来,不干他的事。”

  “你就知道护着他。”甩开赫连轩的手,巫少希转身冷冷地留下一句,“随便你。”

  跟前来询问的裁判示意没问题,重新开场的哨声吹响了整个体育馆。

  “小翊,刚刚没伤到吧?”赫连轩走到段翊身旁,开朗的笑容里似乎多了点什么,“没关系的,别把希的话放在心上。”

  “你,是傻瓜吗?”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段翊咬住下唇,禁止自己往下想。

  “轩少,我去换球衣。”聂凡跑过来说道,言下之意是他可以随时替补上场。

  赫连轩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看了看段翊,也没有接他刚才的话,自己先到场上去了。

  “不用换。”把被摔裂的眼镜递给聂凡,段翊断然地留下一句话,也接着跑入场内。

  ○○○○

  开幕赛继续进行,比赛仍然精彩,只不过副会长的失误好像多了点,会长的眉头好像又皱得深了点。

  这也难怪,因为新生代表队的得分后起直追,给他们带来了压力也是理所当然的。

  带球中的赫连轩被两个人拦住了,前后左右都突破不了,想传球却发现谁都没有有利的空档。

  “赫连轩!”一个有力的声音,陌生却又熟悉。

  赫连轩没有迟疑,找到空隙向声源的方向抛去。

  稳稳地接住球,带球疾跑,那速度、那架势,不见丝毫青涩。

  等学弟们反应过来冲过去防守,还没跑到那人面前,三分线处,一个优美的弧度,“沙”——精准进篮。

  大家面面相觑。

  一直默默无语,甚至让人忘掉他存在的人,竟藏着这么好的球技。那他之前算什么呢,现在,又算什么呢。

  “我的位置和你互换。”段翊在大家怪异的目光中,走到赫连轩面前,取下他手臂上的队长标志,“你在旁边站着就好,我做队长。”

  没有理会所有人的疑惑,段翊在经过巫少希他们时,都说了同一句话,“尽量把球传给我。”

  比赛继续着,学生会代表队的主力不再是巫少希,转为临时作为队长的段翊。

  段翊的个子不高,没有身高优势,但他的速度、跳跃力、爆发力以及灵活性,是没有人敢小看的,他似乎最擅长三分球,百发百中,不管在什么角度。

  “萱!”段翊低叫一声,球突然被传到赵文萱手上。

  本以为他照样是一个人带球进攻,没想到他会把球传回给队友,新生代表们一时防备不及,赵文萱轻松上篮得分。

  “不错。”段翊小小声赞赏,赵文萱还是听到了。

  “这点小事算什么。”赵文萱傲然地应道。

  接下来,段翊不再只是作为进攻的角色,还把助攻发挥地淋漓尽致。

  此外还不时地变换战术,调动队友的站位,把对方队员的优点缺点尽掌握在手中,俨然是一个称职出色的队长。

  分数已经远远地超过新生代表队,但学弟们也十分服气。

  谁叫学生会代表个个是篮球翘楚,特别是后来才显露实力的那个学长,虽然不甘心,但很明显的他们的球技完全不是在同一个档次。

  还有最后20秒,段翊带着球来到三分线处,大家都以为他会最后射个漂亮的三分球,作为今天比赛的结尾。

  没想到他闪开学弟的拦截,带球跑到篮球架下,起跳中变换假动作,最后单手投篮,进框!

  “吡——!”哨声响起,精彩纷呈的开幕赛落下帷幕。

  体育馆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谁赢谁输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大家看到了一个可以津津乐道的比赛。

  今年的开幕赛,果然没令人失望。

  “小翊,干得好!”赫连轩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段翊。

  “你不生气?我一直瞒着。”一般人都会觉得自己被耍了吧,怎么他这个受害最深的当事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想你一定有你的原因,我不会介意的。”赫连轩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明媚。

  “你真的是,傻瓜。”段翊撇开头,不去看那笑容。真糟,心里有个地方微微地暖了起来。

  段翊的目光触到一个正走过来的人,那个地方又一点一点地冷了回去,真好。

  “快点去看医生。”把赫连轩从身上推开,推到刚站定在他们旁边的巫少希怀里。

  段翊擦着汗,在经过巫少希身旁时,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声音说道,“自己宝贝,自己看好。”

  ○○○○

  “看,是段翊。”在一个女生的叫唤下,周围的同学们都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哦,开幕赛上的头号黑马。”有人接话道。

  “开幕赛上他可帅呆了。”谁都没料到一个瘦弱书呆,也可以有那么帅气的一面。

  “球技那么好,之前还一直藏着掖着,城府真深。”有个男生冒出了这么一句。

  “小心眼,犯妒嫉了吧?”女生们回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人家可能是学生会的秘密武器呢。”不知谁插了一句。

  “就是,今年开幕赛有戏剧性变化,多好玩啊。”有人符合。

  “不管怎么样,他算是出尽风头了。”那个受到“鄙视”的男生继续说道。

  “话里有酸味呢,男生没相貌有才能,一样能讨人喜欢。”女生们向旁边的男生们暗示。

  “我们是有相貌,没才能呀!”男生们集体哀嚎。

  “去你们的。”女生们笑骂道。

  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段翊扶了扶崭新的眼镜,扫了一眼楼上走廊里闹得正欢的同学们。

  他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但不管他们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心里去。只是好吵、好吵,吵得让他心烦。

  向来秉持不想引人注目的他,为什么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为大家讨论的中心!赫连轩,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发现段翊了!在那里!”一个高亢的男音兴奋地响起。

  紧接着,一堆混乱中奔跑而来的脚步声,向着段翊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而来。

  段翊心底里暗自叫糟,拨腿就跑。

  还以为转了这么多圈,都往人迹稀少的后门方向跑了,应该不会被发现,没想到气还没喘平,马上就被发现了。

  “段翊!你脚程那么好,加入我们短跑社吧!!”

  “段翊!我们给你最好的优待,加入我们足球社吧!!!”

  “段翊别听他们的,篮球社才是当今的王道!!!!”

  “段翊!你爆发力那么好,不打网球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段翊……”

  就算是在你追我赶的路上,各大社团们也不忘施展浑身解数,拉拢段翊入社。

  最后,追得越来越喘的各大社团们集体爆喊了一句:“段翊!!你别跑!!!”

  他们累,段翊也累呀。早知道今天就不该这么早来上学,白白给了天天在晨练的各大社团一个逮他的大好机会。

  上课铃怎么还不响,他快要断气了。

  “痛!”段翊只顾着在心底抱怨,一不留神与前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哇,小翊一大早的就对我这么热情,好感动哦。”

  这欠扁的声音,不正是害他当下这么凄惨的罪魁祸首么。

  “你给我惹来的,你给我搞定。”段翊喘着气揉了揉被撞痛的鼻梁,闪到赫连轩身后去了。

  看见段翊身后那一群边叫喊,边追过来的热血少年们,赫连轩马上就明白过来。

  “副会长!”

  “轩少!”

  “早,同学们,晨练辛苦了。”赫连轩很有礼貌地打招呼道。

  “副会长!早!”

  “轩少早!”

  一阵招呼打过之后,赫连轩微笑着问,“你们要拉段翊入社?问过他本人意见了?”

  “他说了不参加,不过我们社会用热情感动他的。”

  “这么好的人才,我们社也不会放弃的!”

  在各社又要争起来的时候,赫连轩示意让他们停下来,转头看向段翊,“小翊你怎么想?加入社团不止有益身心健康,还能交到很多朋友。”

  “我想专心于学业。”段翊皱眉,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想交友。

  “你们看,实在是没办法,段翊想要把时间都用在学业上。”赫连轩还是微笑着,但识相的人都知道他笑容里带着什么暗示,“所以就请你们不要再想着拉他入社了,我们学校还是有很多其他优秀人才的。”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勉强了。”各大社团们终于有了要回去的意思。

  “段翊,以后只要你想来,我们随时欢迎你。”但他们还是不甘心完全放弃。

  段翊无奈地点头。

  这些社团的热情真是太高涨了,如果没有赫连轩压着,他还不知道要被缠到什么时候。

  ○○○○

  “好啦,都走了。”赫连轩抬手取下段翊的眼镜。

  段翊刚要开口质问,一副眼熟的黑框眼镜被递到了他面前。

  “修好了,还是戴惯了的更舒服吧?”不等段翊回话,赫连轩径自帮他戴上。

  段翊扶住眼镜,确实旧的更舒适,“你的伤,怎么样了?”

  “如果我说有点痛的话,小翊你要照顾我吗?”赫连轩不正经地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

  “不要。”段翊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气息。

  赫连轩轻扬起嘴角,倒不介意他的躲闪,“有小翊的温柔,我的伤好得好得很快呢。”

  “我的温柔?”说到温柔,应该是巫少希对他的温柔才对吧。

  “开幕赛的最后一个进球,你没有用擅长的三分,而是用了我教你的那个‘简单耍帅秘技’。”赫连轩定定地看着段翊,笑意更深了些,“我很高兴。”

  那么点小事而已,有这么高兴吗。

  段翊转过头,扯松了颈上的领带,怎么又觉得有点热了,“你不问我为什么隐瞒?”

  赫连轩托着下巴,貌似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因为你不想引人注目?不想惹来像刚刚那样的麻烦?不想和我一起参加活动?还是想要我知难而退?想要整整硬拉你来参加的我?还是耍脾气要气我?……”

  “因为有不好的回忆。”赫连轩心里的可能性还没列举完毕,段翊静静的一句,截住了赫连轩的话。

  “辛苦练球的回忆?”赫连轩试探性地低声问。

  段翊的球技可说不是一般的好,去参加大型比赛也不会有问题,但想必以前一定是经历过了艰苦的训练。

  “不。”段翊的声音还是静静的。

  赫连轩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心地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勾起了他想要埋起来的回忆。

  7

  “没什么,试一试以毒攻毒也不错。”段翊拉下他的手,又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我想了很久,还是不记得以前有在哪里见过你。”

  “唉,小翊果然把我给忘了。”赫连轩无所谓地笑了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里面的真与假各自掺了多少,“要不要我来揭迷底?”

  段翊点头。

  赫连轩绽开了一个煞是好看的坏意笑容,“你如果叫一声我的名字我就告诉你,而且不是开幕赛时叫我的全名,要叫我‘小——轩’。”

  “你几岁了?”段翊皱眉,顺便把平时的怨气都抖了出来,“好好一个名字你加什么‘小’,你叫我的名字也是,整天小翊小翊的,你就这么喜欢‘小小’?”

  赫连轩微微想了一下,又笑开了,“确实喜欢,小翊可别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会吃他醋的是巫少希,少拖他下水。

  “那小翊你要不要叫?”见段翊还在做思想斗争,赫连轩又在一边自言自语起来,“今年的开幕赛我会记到老的,小翊第一次叫我名字呢,虽然是全名,不过高兴得我那晚差点睡不着觉,小翊你真是罪过呀。”

  “自己失眠不要赖我。”段翊淡淡回他一句,完全把赫连轩的话当成玩笑在听。

  咬咬牙,叫不出口。

  段翊乱了乱头发,改问一个一直绕在他心里的问题,“以前,我是不是得罪了你?”

  赫连轩失笑,“你很讨厌现在这样子吗?”

  段翊点了点头。有眼镜真好,赫连轩都不知道他没能回视他的双眸。

  赫连轩修长好看的手指伸到段翊的领带处,轻巧一勾,原本就松散的领带被拆到了赫连轩的手上。

  在段翊的惊诧下,赫连轩竟在没有校徵的那一头领带末端,印下一吻,“就算你讨厌我也不会改变。”

  有那么一瞬间,段翊竟有了一种错觉,并且脱口而出,“你,喜欢我?”

  “不喜欢。”赫连轩答得干脆,段翊却赫然发现心口竟有一点痛疼,陌生的痛疼。

  不过这很正常吧,一个貌似是朋友的人对你说不喜欢,谁都会受伤,不是吗。

  赫连轩靠近段翊,为他重新系好领带,扶正领结时赫连轩轻轻地说了一句,“是爱你。”

  静默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直到之前段翊一直期盼的上课铃响了,赫连轩才拉开两人暧昧的距离。

  “看你吓的,逗你玩呢,谁叫你不肯叫我名字。”赫连轩敲了敲段翊的头,催促他快点回教室上早读。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段翊皱眉,觉得贴近胸口那端的领带滚烫滚烫的,仿佛还留着赫连轩唇边的余温。

  “只要你肯配合我,我就不会闹你玩了。”赫连轩灿烂的笑容一如往常,只是里面深深暗藏着什么喻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

  “两个人气氛真好。”

  赫连轩目送走段翊后,正转身想往自己的教室走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想到希大会长也会有上学迟到的一天。”赫连轩回头浅笑,不避讳巫少希眼里的寒意,“还是从后门来的呢,难道是想体验一下我天天从后门上学的感觉?”

  “别岔开话题。”巫少希走近赫连轩身边,散发出来的冷意几乎把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起来,“你为什么那么重视段翊?”

  看来今天不给巫少希一个满意的回答,他是不会罢手了。

  赫连轩轻叹了一口气,抬头正视他,“他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

  巫少希深遂的双眸里,除了冰冷,看不出其它一丝的情绪,“从来没有听你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因为我从来没有和谁说过,有这么一个人。”赫连轩不惧他的冰冷,直直地回视他的双眸。

  “有多重要?”一字一句,巫少希问得缓慢。

  “比我的生命更重要。”赫连轩抬手止住越靠越近的巫少希。

  “听说你最近看上了一个叫红的美人?”既然要算,就把一切都算清楚。

  “对。”赫连轩勾起了一个灿然的笑容,看在巫少希眼里却格外刺眼,“真的是个冰美人呢,有机会让你们认识认识。”

  “冷艳的女子,向来不是你的口味。”巫少希抓住赫连轩抵在他肩上的手,力道不时地加重着,这是他要爆发的前夕,也是给赫连轩的暗示。

  “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但一见到红,就被迷住了,我才发现原来这种类型的我也会喜欢。”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赫连轩笑地若无其事。

  巫少希眼神一凝,还没来得及发难,一个低醇悦耳的男音在不远处响起,“少希!”

  巫少希看了一眼赫连轩,松开手,转过身去,“怎么了?”

  “才几分钟没见,你这座冰山怎么又结多了几层冰。”一个充满着飒爽之气,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板修长结实,相貌俊朗刚毅的年轻人,把一部手机递给了巫少希,“你手机掉我车上了。”

  “谢了。”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巫少希完全没有要给他们互相介绍的意思。

  但不用巫少希费心,默默对看了很久的两人,自动向对方自我介绍起来,只是其间带着一种说不上哪里不对劲的诡异气氛。

  “严君毅,初次见面。”严君毅微笑着向赫连轩点头示意。

  “赫连轩,通称轩少。”赫连轩也微笑着点头回意。

  继续微笑。

  “晚上学生们应该早点睡觉才行呢,不然这么早就要来上学真是辛苦。”

  微笑继续。

  “现在的白天还真是危险呢,总是有那么多突发事故,真让人提心吊胆。”

  巫少希扫了微笑个不停的两人一眼,往他们的中间一站,开口道,“君毅哥,我们要去上早读了,你也快回去吧。”

  “好啊,那我先回去了。”严君毅走得也爽快,还微笑着给赫连轩留了一句话,“我很期待下次的见面,轩少。”

  ○○○○

  “我要告诉你广大的粉丝们,原来希大会长也会赖床。”赫连轩窃笑。

  巫少希一掌就给他拍了下去,“别又想岔开话题,这次被打断了,下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恼羞成怒。”赫连轩抱着头防止他再度攻击,嘴里还是忍不住地加上一句,“会赖床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嘛。”

  “今天是有事,才出门晚了。”抱头有什么用,肚子防守空虚。

  “希你不是好人,之前还那么担心我的伤,现在翻脸不认人。”赫连轩抱着肚子装模作样。

  巫少希勾起他下巴,故意绽开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邪魅笑容,“因为你是坏人,所以我只好做恶人了。”

  赫连轩的手握上巫少希的,“我希望你做好人。”

  巫少希松开他的下巴,反握住赫连轩覆上来的手,“我怕我是做不到了。”

  “扯远了。”赫连轩抽回手淡笑,“我们早读不上就算了,第一节正课可得上,回教室吧。”

  “轩,你知道严君毅吗?”虽然从刚刚看来,他应该是知道的,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早知道他们会撞上,他就算迟到一个早读也不让严君毅开车送他来上学。

  “知道。”赫连轩回答得很简短,拍了拍巫少希的肩,准备回教室去了。

  还是一样,这些事情赫连轩向来对他只字不提。

  严君毅,他老爸巫大局长的爱徒。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就在分配的区里建了不少功绩,其中以接连力挫了那个区的一个大黑帮最为被人称道,那个黑道帮派的名字正是——炎兽帮。

  那个区的事件被摆平得差不多之后,严君毅就被他老爸调动到他们这一区,不用明说,谁都知道严君毅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被敬称为轩少的赫连轩。

  “希。”走在前头的赫连轩突然回过头,笑问,“你和严君毅要好吗?”

  “嗯。”巫少希并没有说谎,但手心里却微微地有点沁汗。

  他是担心赫连轩,但也同样担心严君毅。赫连轩所在的世界他可以想象,却从来没有真实地看过,而赫连轩也从不让他沾染上丝毫。

  他只是与众多人一样在心里都清楚地知道,在这里白道以他老爸为领军人物,黑道则以赫连轩为马首是瞻。

  现下只要他的回答有一点点不同,严君毅日后受到的的待遇就会不同。

  赫连轩了然地点点头,动唇好像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巫少希,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

  睡觉可以睡到自然醒也是一种幸福,段翊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这个周末有着一个愉悦的开始。

  这几天段翊都过得很轻松惬意,因为某个缠人精几天没去上学了,让段翊落得一身轻松。

  静静地看着别人热闹欢腾制造话题,而不是自己成为话题的中心,这才是他原本想要的学院生活。

  洗漱完毕,拉开客厅的窗帘,外面的天气一片大好,隐隐间还带着一些秋高气爽的味道,秋天,就要来了吧。

  回头看看正完美诠释着脏、乱、差三个字的房子,今天还是来搞一下卫生好了。

  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地只有几瓶矿泉水,再瞄一眼铺着尘埃的厨房,还是先出去吃个早餐。

  正在换衣服的时候,门铃响了,但段翊充耳未闻,继续不紧不慢地换着他的衣服。

  门铃很有耐性也很有节奏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和段翊在比谁的耐力更强一些。

  换好衣服,乱好头发,戴上眼镜,穿好鞋子,再喝上几口水,段翊完全可以出门了,而门铃也还在一遍遍地响着。

  耐力还真不错,段翊不由对这个人有了几分兴致。

  刚打开大门的一个小空位,段翊反射性地就要把门关上,他后悔刚刚没先从猫眼看清外面站着的人。

  “小翊,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嘛!”赫连轩眼疾手快,一掌抵住段翊要关上的门。

  “有何指教?”好好一个周未他竟然跑来,准没好事。

  “你先让我进去嘛。”赫连轩转念一想,笑地自负,“还是说我没和你说一声就几天没去上学,你生气了?”

  “你自恋的性格应该去改一改。”段翊暗中用了全身的力气,而赫连轩只用了一只左手,门扉却维持着打开的空隙不动分毫。

  知道自己力道上已经输了,段翊不再坚持,放开大门,“找我什么事?”

  反正赫连轩之前也来找过他,对他房子的脏乱差见怪不怪,段翊就懒得去略微收拾一下了。

  “送你。”一大束包装地鲜丽精美的花被递到段翊面前。

  段翊愣了一下,他不承认自己是被棒着漂亮花束,笑得帅气迷人的赫连轩给惊艳到的,他一定是被漂亮的花和赫连轩莫名的举动给惊了一下,不过他今天怎么穿得特别,呃,好看。

  “没事给我花做什么?”段翊撇开头,不接。

  赫连轩伸出手,扯着段翊的嘴角往上扬,笑道,“花精灵会给人带来笑容。”

  “你——”段翊猛然抓住他的手,眼神锐利,“到底是谁?”

  “想知道?”赫连轩只是笑,笑容里似乎有着某种暗示。

  段翊盯了他好一会,动了动唇,吐了两个细若蚊语的音调。

  “小翊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赫连轩倾身向前,自认为自己笑地善良无辜。

  段翊咬牙皱眉,好你个赫连轩,得了便宜还卖乖,闭上眼睛豁出去了,“小轩!!!”

  “在!”赫连轩笑意盈盈地应道,“小翊,我在你面前这么近,不用叫这么大声的。”

  我忍。段翊硬是把涌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那你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赫连轩装傻望天。

  “你上次说过,我叫你小轩你就告诉我你是谁。”段翊扬眉,现在他如他所愿地叫了,他难道想反悔?

  赫连轩笑地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你也会说那是上次,这次我可没说你叫了我小轩我就会告诉你。”

  段翊瞪他,他不应该忘记他是这里的黑道头头,耍心计对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小翊别生气。”赫连轩像是安慰小鬼一样地摸了摸他的头,“这次只要你答应和我约会一天,我就一定告诉你。”

  见段翊有些犹豫,赫连轩在旁边悠悠地补上一句,“上次只要简单地叫我一声,你又不叫,这次是约会,下一次我不知道会提出什么条件呢。”

  好,算你赢。段翊深吸一口气,看向赫连轩,“我答应你。”

  赫连轩满意地把花塞进段翊的怀里,“我还要附加一个条件,约会时都要听我的,怎么样?”

  都到这种地步了,他可以说不吗?段翊瞪他,不情愿地点头,谁让他真的很想知道,事情的原由。

  8

  赫连轩把他带到了一个大商场,走进了一间服饰店。

  在五花八门的服装里左挑右拣了不少时间,赫连轩才搭配出几套递给段翊,“去换来看看。”

  段翊看了眼手里的衣服,每一件都很新潮时尚,不过款式并不会很夸张,颜色也不是很鲜艳,他都能接受。

  在服务员有点异样的目光里步入换衣间,镜子中的自己穿着一件廉价宽松的T-SHIRT,一条泛白宽松的牛仔裤,一双普通的帆布鞋,只是这个样子而已,那些服务员有必要像是看到什么怪异人物一样吗。

  挑了赫连轩搭配好的一套穿上,照一照镜子,赫连轩的眼光确实不差,只是该死的,他怎么会知道他的尺寸。

  从换衣间里出来,段翊摔破了一干服务员的眼镜,刚刚还一副宅男模样的小子,转眼间有了一个珍品帅哥的雏形,如果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弄妥贴,把他的大黑框眼镜去掉,就算长得不怎么样,也是有型有款的小帅哥一名。

  “不错,很合身。”视线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的赫连轩,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段翊继续换着赫连轩给他挑的衣服,不止件件合身,还配合着他过于纤瘦的身材扬长避短。

  明明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连带校服都是大了不止一号的,为什么他会发现他真正的尺寸。

  在段翊的疑惑中,赫连轩又带他去挑了鞋子,幸好这个尺寸他不知道,不然段翊又要再苦恼上一阵。

  最后,连头发都被赫连轩带到一个发型店里,由他亲自动手,用赫连轩的话来说,就是个凌乱也能帅气的发型。

  段翊正担心他会要他把眼镜拿下来或换掉,没想到赫连轩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眼镜是你最后的底线吧?我不会碰的。”

  算他识趣。段翊扶了扶眼镜,看着商场过道里的镜子反射出一个带点呆味的帅气小子,果然人靠衣装。

  在段翊的肚子不客气地叫出声之后,赫连轩才歉意连连地把他带到一个古风味十足的食店里。

  也不是菜式不好吃,只是段翊向来对营养炖品和补品不感兴趣,而且他的胃口一向不大。今天早餐加中餐一起吃,才吃了这么多,比起平时来,实在算是很不错了。

  只是赫连轩还是不满意,“你怎么只吃那么一点?不喜欢?”

  “不讨厌也不喜欢。”段翊如实回答。

  “整天爱吃垃圾食品,怪不得那么瘦,根本就是营养不良。”赫连轩夹起一个菜,送至段翊嘴边,半命令道,“我不叫停不准停。”

  “我要吐了。”段翊撇开脸,不肯妥协。

  赫连轩一手掰过他下颚,一手把菜硬塞进他嘴里,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吐了再说。”

  手机的铃声欢快地响了起来。

  段翊用眼神示意他快去接电话,从他们“约会”那时起,赫连轩的电话就不时地响起,不过这一次这个铃声好像不一样,而且挺耳熟。

  “你的。”赫连轩放开段翊,顺便提醒他。

  掏出手机,确实是他的。

  ○○○○

  在外面接完手机回来,段翊发现赫连轩看他的眼神好像有点怪怪的。

  他吃还不行吗,段翊自觉动手往自己觉得已经很撑的肚子里继续塞东西。

  还是那种眼神?他哪里做得不对了,段翊以眼神询问他的疑惑。

  赫连轩含蓄一笑,语气很是小心地问,“小翊,可不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

  “你没有?”段翊不用想也知道赫连轩一定有调查过他,而且这么久了,不可能没有查到他的手机号码。

  “我想由小翊本人告诉我。”赫连轩的笑容还是一如平常,只是里面好像多了一丝柔情。

  段翊告戒自己那只是眼花,他除了笑容什么都没有看到,“可以。”

  “真的?”赫连轩一抛刚刚的小心翼翼,“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说好,早知道我早点跟你要。”

  交换号码时,段翊问了一个好奇了整个上午的事,“聂凡和吕浩宇呢?他们不是总跟着你的吗?”

  “我们约会,他们来做什么电灯泡。”把手机收起来,赫连轩继续督促段翊进食,最后导至的结果是,段翊称自己吃太撑不肯动了。

  在赫连轩以要抱着他在众人面前逛的威胁下,段翊才艰难地和他挪到游戏厅。

  “小翊来过吗?”游戏厅里各种游戏的音乐交织成一片,闹哄哄地,不贴近你同伴的旁边,他还听不到你说什么。

  看着眼前众多的少男少女,眼花缭乱的各式游戏,吵乱地已经分不清属于哪部游戏机的音乐,段翊摇了摇头。

  换好游戏币,赫连轩把段翊拉到一个玩虚拟飙车的游戏机旁,“陪我玩这个吧。”

  和段翊简单地解释了一通,就一人一台机PK起来。

  一开始,段翊还没熟悉,接连输给了赫连轩,惹得赫连轩得意地哈哈大笑。

  “小翊,你不是故意的吧?”趁换局的空隙,赫连轩凑到段翊耳边,邪气地笑道。

  段翊一掌推开他过于靠近的脸,回敬他一句,“我看你才是故意。”

  没过多久,段翊已经完全摸透了要诀,轻轻松松地就把之前还很嚣张的赫连轩败得落花流水。

  这下赫连轩不干了,“不玩了不玩了,这个有什么好玩的,我们玩那个。”

  顺着赫连轩指的方向看去,段翊的脸上冒出了黑线,竟然是跳舞机。

  “你是想让我出丑啊?”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没有什么跳舞细胞。

  “我是帮你挖掘你的潜力。”不管段翊有多不愿意,还是被赫连轩在解说完毕之后拉上了跳舞机。

  一开始赫连轩陪着他一起随便跳跳,但只是那么些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懒散的动作,两个人做起来却异样潇洒自然,不自觉间散发的慵懒帅气吸引了一群少男少女的围观。

  “熟了吧?”见段翊基本掌握了,赫连轩宣言道,“我开始咯。”

  赫连轩的话音一落,原本懒散的舞姿变地有力而快速,力道与速度之间又有着各类舞种的绚丽变幻,完全不拘谨于跳舞机固定的舞步。

  人群里发出惊叹与掌声,游戏厅里的人们也渐渐往这边靠拢,欢呼声与赞叹声越聚越多。

  再不跟上就是真的丢脸了。段翊凭借着自己良好的反射神经,以及武术基础,仿照着赫连轩的样子,在跳舞机上加快了速度,加重了力道,加多了舞姿。

  转眼间,两人虽然跳的炫丽程度不尽相同,但各有各的风采,各有各的帅气,引得一旁的少女们尖叫声连连。

  ○○○○

  好不容易从游戏厅里出来,刚喝了一杯饮料,赫连轩又对着一个地方兴致盎然起来。

  “小翊,我们去玩那个吧。”

  果然,赫连轩提了出来,不过这次不用解释怎么玩了,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鬼屋。

  大开的冷气,不时从某处吹来的冷风,怨气重重的音乐,昏暗多彩的灯光,破烂诡异的摆设,红迹斑斑的点缀,死亡气息浓重的饰品,都渲染着阴气人间的氛围。

  “你喜欢这种东西?”是做得挺逼真的,不过还吓不到他。

  “很有趣。”赫连轩伸手把他揽住,拉进自己的怀里,脸上笑地诡异。

  “原来你喜欢被人吓。”段翊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他,因为在这里真的有点冷,有个自动暖炉也挺好的。

  “呵呵呵。”赫连轩只是低声继续诡异地笑。

  一段时间过去了,鬼屋里面尖叫声连连,这是一间鬼屋成功的表现。

  出口处,几个女生尖叫着抱成一团直冲出来,发现自己重见光明人间世界后,又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

  然后又有两个人尖叫着冲了出来,前面刚冲出来的女生们见到他们,惊叫着直奔而走。

  后面冲出来的并不是普通的玩客,而是里面扮鬼的工作人员。

  “你们怎么冲出来了?”负责卖票的女工作人员连忙跑过来询问情况。

  没等两人喘过气来回答,又有好几个扮演鬼怪的工作人员尖叫着冲了出来。

  “怎、怎么回事?”卖票的女生发现事情不对劲,不由得有些惊慌起来。

  “有……有……有……”冲出来的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本来就化了恐怖妆容的脸上透出更深一层的恐惧。

  “有鬼啊!!!!!!!”后面接继冲出来的人,大叫出了大家恐惧的原因。

  鬼屋内,充盈着某人张狂的笑声。

  “别告诉我你每次进鬼屋都是干这种事。”在一旁看着赫连轩用各种各样的招式,把“鬼”们吓鸡飞狗跳的段翊,几乎要无语了。

  “因为鬼屋都很无聊,干这种事不是更有趣吗?”是想给他们吓吓,但赫连轩又不怕。

  不如一一看穿他们设的小陷阱,看穿他们的藏身之处,再反过来想着怎么才能捉弄到他们,这样斗智逛鬼屋才有趣。

  “你绝对是鬼屋的克星。”段翊给他下完结论后,催促他快走。

  “说得好。”赫连轩拍拍他的肩,把他的话当作赞美收下了,“我记得上一年英空校庆的时候,有两个班就是合起来开了一个鬼屋,结果里面扮鬼的女生都被我吓哭了,还有一个男生竟然晕了呢,真是胆小。”

  是你太恐怖了。段翊白他一眼,真为那些被他吓到的人感到深切同情。

  想他有着一张帅气逼人的好脸蛋,没想到扮起鬼脸来却一点也不含糊,还有那变声的女鬼啜泣,现在想起刚刚的画面他都有点毛。

  “我的英勇伟迹被传颂了一整年呢,如果今年校庆有学弟妹不怕死地开鬼屋的话,小翊和我一起去玩吧?”赫连轩的眼里满是兴奋,如果今年没有班级开的话,恐怕最失望的就是他了。

  “是闹场吧?”段翊一语点中他的真意。

  “有什么关系,高兴就好。”赫连轩倒不否认。

  “只有你一个人高兴。”本来没想说的,但口一开就蹦了出来。

  “小翊,你玩得不高兴?”赫连轩看向他,黑亮的眸子里有着认真。

  段翊看他一眼,应,“高兴啦。”

  “好敷衍。”

  “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

  “更敷衍了。”

  “我高兴到想要亲你一口。”

  “小翊你好假,不过给你亲。”

  “别过来!”

  “亲亲啦,小翊。”

  “我一点都不高兴!”

  “撒谎是不好的,小翊。”

  ○○○○

  离开鬼屋后,赫连轩又被一群在兴奋拍大头贴的年轻人所吸引。

  “小翊……”赫连轩看向段翊,眼睛闪亮闪亮扑闪扑闪的。

  段翊一阵鸡皮疙瘩大起,“我知道了,收起你的少女表情。”

  “我这叫含羞带怯。”赫连轩脸不红气不喘地纠正他的错误。

  段翊觉得他有点控制不住要有怀孕的感觉了。

  两人在机器面前折腾了好一阵,主要是赫连轩嫌段翊的动作不够活泼生动,不胜其烦的段翊最后自我放弃,任他摆弄,这才照出赫连轩满意的大头贴。

  “你脸非要贴这么近吗?”段翊看着自己的那份,还是忍不住抱怨出声,根本就是硬要一绿叶衬花朵。

  “我没亲你你就该偷笑了。”赫连轩笑着把相片好好地收了起来。

  接着,心情大好的赫连轩带着段翊穿街走巷,试吃着各种段翊从来没有想过的美味小吃。

  一开始赫连轩提出约会,他脑海里只闪过在杂志上看到的,逛街看电影去浪漫的地方漫步之类。如今看来,是他想太多了,这样下去就能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也挺不错的。

  赫连轩又在接电话了,明明应该很忙的一个人,硬是要挤出一天来逼他跟他约会,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呃,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已近黄昏,一个白天约会下来,忽略掉偶尔打扰他们的电话,两人算是玩得很尽性了。

  “小翊来过这里吗?”赫连轩跳上喷水池边上的彻砖,张开双臂,一步步地在上面走了起来。

  段翊摇头。

  赫连轩只是一笑。

  现在已是晚餐时间,街道上的人稀稀落落的,喷水池这边更只有段翊和赫连轩两人,他们的肚子里已经填满了小吃,现在谁都没有想吃晚餐的想法。

  “我第一次见到旺旺,就是在这里。”赫连轩向段翊指了一个地方,“本来我是想给它取名叫小翊的。”

  段翊惊奇,取他的名字?

  “幸好没有。”赫连轩跳了下来,站定在段翊的面前,目光温柔如水,“因为你来了。”

  要告诉他了吗,段翊静默,等待下文,只是赫连轩的眼神,让他觉得承受不起。

  “那年我六岁,那一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雨,沾染着鲜血的我一直在跑。雨水冲走了血迹,却冲不走我心里的绝望。跑到这里我跑不动了,干脆就坐下来任雨水冲刷,最好能把我也冲碎,把我也一起冲走。”赫连轩说到这里低声一笑,“那时很小,但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突然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出现在我面前。他向我自我介绍,拉着我到屋檐下躲雨,我不搭理他,他也不生气,还送了我一束干花,对我说‘花精灵会给人带来笑容’。”

  段翊看了他一眼,没有插话。

  “他不停地和我说着话,雨水在不知不觉间变小了,但他妈妈找来的时候,他还是把伞留给了我,最后对我说‘你要快乐哦’。”赫连轩伸手轻抚上段翊的脸颊,“就因为他,我找到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找到了我生存的力量。”

  优美的手指滑至段翊右耳的耳垂,“那个小孩的右耳戴着一个红宝石耳钉,他的名字,叫作段翊。”

  9

  段翊叠起了眉,他的脑海里并没有与赫连轩话语相符的记忆,不过他总算知道了他们间牵扯的始末,

  “长大一些后,想找你,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积累起一些势力后,想找你,却害怕自己不能保护你。等我真正强大起来后,想找你,却怕自己的肮脏污浊弄脏了你。”赫连轩放下手,改而揽住段翊的腰,“于是我向上天起誓,我绝对不会去找你,去破坏你的生活,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出现在我的势力范围之内。段翊,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机会我已经给过,我不会再迟疑。”赫连轩直直地看向段翊,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底,“小翊,留在我身边,好吗?”

  赫连轩轻声细气,仿若只是征求他的意见,但段翊看不到他的眼眸里允许他有一丝的拒绝。

  只是,赫连轩,你弄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要找的那个段翊已经不在这里了。”段翊将手覆上了自己心脏的地方,“很多年以前,他失去了他的阳光,然后那个段翊就消失了,现在你遇见的,只是沿续着他的皮相和姓名的一个人而已,并不是你要找的他。”

  “就算是一具尸体,只要你是段翊。”赫连轩的手劲一紧,“我就不会放手。”

  段翊回视着他坚定的目光,摇头道,“你真正执着的不是段翊,是‘小翊’。”

  “你总是叫我小翊,也希望我叫你小轩,你只是透过我珍视着那个‘小翊’而已,而那个‘小翊’其实一直就在你的心里温暖着你,没有人抢得走,他也不会离你而去。”

  “你之前说的爱,也是对‘小翊’说的,你要的人并不是我,我是段翊,不是‘小翊’。”段翊推开赫连轩的双手,他推得开,轻轻松松地。

  “如果现在你想要有新的温暖,我想……”段翊抬起头,对上赫连轩思绪暗转的黑眸,“巫少希,他会让你幸福的。”

  华灯初上,照亮了染上夜色的街道。

  段翊于暖色的华光中回头,嘴角挂着一丝浅淡,却确实存在的笑意,“谢谢你,赫连轩。”

  ○○○○

  赫连轩不知道自己在喷水池的边上坐了有多久,只是段翊离去的背影早已看不见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提醒着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快点回到现实。

  接完一个来电,赫连轩才想起今天下午巫少希发来的短信,说有空后给他打个电话。

  彩铃只起了个头,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希,什么事吗?”赫连轩还是不想从喷水池边挪动分毫。

  [声音好沉,很累吗?]声音还是一贯的冷调,只是不经意间泄露了几分关切。

  “不累。”心伤而已。

  [接下来你有事忙吗?]

  “怎么?”赫连轩不解反问。

  [我想要你空几个钟头的时间给我。]

  “可以。”赫连轩应得干脆,本来今天的的事务就推开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钟头,赫连轩才乌龟挪步地来到巫少希约他的地方。

  “几天不见,你只迟到半个钟的惯例也改变了啊。”靠在大树下的巫少希,对来地不紧不慢的赫连轩语带讽刺。

  “从你家到这里,再等一会,我不就到了吗?”赫连轩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再次确认,应该没算错,怎么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进来。”巫少希转头,就要开他身后的店门。

  “喂,人家关门了。”赫连轩伸手拉住他。

  清灵连锁店的糕点分店,在他们这个区里可算是一个十分红火的糕点店。不止糕点样式繁多,店内环境雅致,连服务都是一流的贴心,而且在里面的消费并不会比别的糕点店高上多少。

  因此这里的顾客每天都可谓是络绎不绝,只是今天明明是周末,销售的大好时光,为什么它的欧式古风的门扉上,却挂着“CLOSED”。

  “没事。”巫少希反手抓住他,打开店门,把他拉进了漆黑一片的店内。

  “啪啪啪啪啪啪!!嘭!!!”

  一大片的礼炮声响起后,灯光大亮,满天飞舞的彩带与亮片下,是盈满笑意,穿着浅青色工作服的年轻店员们,一个大大声的祝福被合声送向赫连轩,“轩少!!生日快乐!!!!”

  “HAPPY BRITHDAY TO YOU,HAPPY BRITHDAY TO YOU,HAPPY BRITHDAY TO YOU,HAPPY BRITHDAY TO YOU.”在店员们合唱的歌声中,店长推出了一个款式别致的生日蛋糕。

  “轩少,今晚本店只为您开,请尽情享受您的生日之夜。”一大束嫩黄怒放的矢车菊,由店长带着诚心的祝福,送至赫连轩的手里。

  一个热闹的开场之后,店长带着店员们退至里间。

  “有事请叫我们。”留下一句话,店长关上通往员工区的门,把整个店面都留给了赫连轩和巫少希。

  “你把店包下来了?”赫连轩问,眉目间是掩不住的喜悦。

  “你不是很爱吃这间店的糕点,所以让你在生日这一天吃个够。”见赫连轩没有了刚见时的无精打采,巫少希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谢谢你。”赫连轩抚着矢车菊鲜嫩的黄色花瓣,轻轻地说着,心底不由浮起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今天,他也和他说了一样的话。

  “客气什么。”巫少希大力地揉了揉他的头,没几秒怎么又感伤起来了,“过意不去的话,我生日的时候回送我一份大礼就好。”

  “那你敬请期待咯。”赫连轩抬起头,带着得意,似乎已经盘算起来了。

  把花放下,对着店长特制的蛋糕许愿切块之后,赫连轩对玻璃柜台里琳琅满目的糕点们大快朵颐起来。

  一个人霸占一间美食店,尽情任吃里面随便一种自己想吃的,甚至只尝一口就可以丢下,再去品尝下一个目标,这种姿意的感觉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这么甜你也爱吃。”递给赫连轩一杯店员早就调好放在冰柜里的饮料,巫少希也挑了一个装饰着柠檬片的蛋糕,看起来没有那么甜。

  绿黄相间的糕点里带着淡淡的柠檬味,入口即溶,刺激着味蕾想要再尝多一点。

  不用赫连轩回答,巫少希此时也明白他喜欢这里糕点的原因了。

  ○○○○

  终于肯坐定的赫连轩,用银勺挖着装在玻璃圆盘里的奶油巧克力蛋糕,“之前我也有让聂凡来包店,可惜店长不太肯,说什么他们是为了大众服务,不能关店搞特殊,我也就没为难他们了。”

  “怎么你一出马,店长就肯了?”赫连轩挥舞着银勺,不满地质问。

  “这还不简单。”巫少希支着下巴,给赫连轩一个完美的半侧脸,一双俊眸似挑未逗,“因为我比你帅。”

  赫连轩一口饮料加蛋糕差点就喷了,幸好他定力足,用我鄙视你的眼神扫了一眼巫少希,赫连轩再去觅他的下一个目标了。

  对于赫连轩的不捧场,巫少希不止不介意,唇边还多了一丝笑意。

  “对了,你怎么还记得今天我生日?”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的赫连轩,在蛋糕林中抬头问道。

  “没办法,记忆力好又不是我想的。”巫少希看上去真像有那么几分无奈。

  “那真是辛苦你了。”这么欠扁自恋的模样,真该让他的广大女粉丝们瞧瞧,看她们会不会幻想破灭。

  赫连轩起身,不客气地向巫少希摊开手,“礼物。”

  “我给你包了清灵,还不算礼物?”巫少希随手拿了一个蛋糕,放在他的手上。

  “算啦。”赫连轩无所谓地撇撇嘴,直接把手上的蛋糕咬了几口。

  “给。”像变戏法似的,赫连轩的手边突然多了一个暗蓝色的小锦盒,以及在它旁边摆放着的一小束银莲花,“轩,生日快乐。”

  “你真准备了?”他刚刚只是想闹他,随口问问。

  “打开看看。”巫少希示意道。

  赫连轩触到锦盒边时,旁边洁白清雅的银莲花,让他有了一秒的迟疑,因为银莲花的花语是——期待。

  锦盒还是被打开了,小小的两片银叶,以一个优美流畅的弧度,围绕着它们中间一颗晶莹闪亮的钻石。

  在暗红绒布的衬托下,切割精巧的钻石益发雪白耀眼。

  “又不是戒指,你盯它那么久干嘛。”巫少希微微地扬起嘴角,拿纸巾给寿星擦他一嘴的奶油,顺便唤回他的魂。

  “只是奇怪你怎么选钻石。”赫连轩笑,从锦盒里拿了出来,一枚钻石耳钉。

  “觉得它很适合你。”巫少希一手拿了过去,一手触上赫连轩左耳耳垂,“可以吗?”

  “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赫连轩侧头,让他更容易为他戴上。

  “这点事我还是知道的。”耳洞左耳有,右耳无。

  “哪有学生会长鼓励学生戴耳钉的。”赫连轩不由笑了起来。

  “学校对你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这个学生会长当然也按学校方案办事。”巫少希轻抚戴上钻石耳钉的耳垂,果然很适合,“喜欢吗?”

  赫连轩找了个可以反射身影的地方照了照,点头微笑。

  巫少希向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回来,“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话一出口,赫连轩还没来得及后悔,一只有力的手就托住他后脑勺,一张俊美的脸庞在他眼前放大,一双引无数人遐想的唇印上他的。

  微张的口被轻易地侵了进来,吮吸、舔舐、舌尖的挑逗深入,夺去着赫连轩的呼吸。

  巫少希专注地令人迷醉,赫连轩轻眯起眼,没有迎合他熟练的吻技,也没有抗拒。

  手,抚上巫少希淡淡泛红的脸,细细地看着他,赫连轩在心底里无比叹息地唤了一声——希。

  像是感应到一般,巫少希掀起眼,深黑如潭的眸子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忌了,赫连轩闭上眼,固住他的下颚,主动回吻。

  今天是他生日,今晚就让他放肆一回吧。

  巫少希的吻技是不错,但又怎么比得上赫连轩这个老手,主导权一下子转到了赫连轩的手上。

  只是微愕了一下,聪慧如巫少希,被带领了一番后,马上现学现卖,回勾住赫连轩的舌,吮吸纠缠着一起深入到更深处。

  店内的温度在上升,只是一个吻的喘息已让人脸红心跳,两人明明都快要呼吸不了了,但谁都不想放开谁。

  绵长的吻激烈又不失温柔,带着蛋糕的香甜,甜进两人的心底。

  忘我的两人,自然没有发现通往员工区的门扉,轻轻地开了一个小缝,又悄然地合了上去。

  ○○○○

  天还未大亮,天际灰灰蒙蒙间泛着白,微微的湿气萦绕着这黑白交替的时分。

  公园的一张长椅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岁月为他磨练了一双睿智的眼睛,一身深沉稳重的气息,却没有带走属于他的一丝俊气风华。

  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像是从渐渐散去的夜色里分离出来的一般,突然间就出现在了不远处,向着男子走去。

  “我是要叫你巫局长、巫伯父、巫叔叔,还是巫先生呢?”赫连轩微笑着,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问道。

  “难道你想叫我巫岳父?”巫智远挑眉反问,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散发着普通人不能比拟的威严。

  “不敢。”赫连轩态度乖顺,在巫智远的身旁坐下。

  巫智远浅浅地笑了起来,柔化了脸上严肃的线条,“哪有你不敢的,只看你想不想。”

  “巫局长过虑了。”赫连轩目视前方,不知看向了什么地方。

  “对你,多一层防备总不会错的。”几年下来,这也算是巫智远的经验教训了。

  赫连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巫局长找我出来,只是想要说说这些吗?”

  “当然不止。”看来是时候切入正题了,“我主要是想和你谈谈我的爱徒,严君毅的事。”

  赫连轩轻笑,带着不明其义的意味,“这几天,他在我的场闹得很凶呢。”

  “但你都没有反击他。”放任他闹,放任地诡异。

  “暂且看在希的份上。”赫连轩转头,眸子里有着明显的不赞同,“这个爱徒,你也爱过头了吧?你就没教育过他初出茅庐,火焰要收敛点?”

  “你可没资格说他。”回想到当年,巫智远不由地笑了出声,“想当初你年纪比他小多少,气焰可不止比他高了几倍。”

  “我是有实力,他是不自量力。”赫连轩回答地很嚣张,但他早已向巫智远证明过了,他有嚣张的资本。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罩一罩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子?”白道渗不入的地方,还得靠黑道帮一帮忙。

  “只要他不过分。”赫连轩看向巫智远,许以一诺,“可以。”

  10

  “我会压住他的。”尽量不让他触及赫连轩的边缘,“你顶得住下面的压力吗?”

  赫连轩勾起嘴角,别有深意,“他顶得住,我有理由顶不住吗?”

  “那你能超越他,帮我一罩到底吗?”这才是事情的关键。

  “你的筹码不够。”不用多想,赫连轩直接回他一句。

  “不够,我加够它。”巫智远自然是有备而来,“希那傻小子跟你告白了没?”

  赫连轩静默,没有回答。

  “希是我唯一的儿子,就算你们深爱彼此,我也不会让他跟你走的。哪怕让我成为希心目中最恶劣的存在,我也要固执地守着他,不让他步入不该去的地方,再也出不来。”

  “纵容你们在一起到现在,本来还可以更长久一点的。”巫智远看着赫连轩,句句凌利清晰,“但你似乎逼着我,让我早一日告诉他温室外的真实。”

  “没想到为了保住严君毅,你这么快就用这个做交易。”原以为巫智远会利用这个,逼他离开巫少希身边的。

  “用这个,加的筹码才算大,对吧?”巫智远扬眉,明知故问。

  “巫局长真狡猾。”赫连轩笑。

  “今天我不用希作筹码,改天你也会用希作筹码跟我交易,我们都不是善人,又何必在明白人面前伪善。”他们之间以巫少希为桥梁,早已熟知对方,“我们都很看重希,也知道彼此对他有多看重,但我们都不敢确保对方一定不会伤害他。”

  因此,在巫少希的问题上,他们亦敌亦友,全看形势。

  “但我起码还是知道的。”巫智远很笃定,“你绝对不会毁了他,黑暗的深处你不会让他去。”

  赫连轩扬起一抹笑,“你的确切条件。”

  巫智远也绽开一个笑容,如穿透雾霭的阳光般清亮,“保住一个完整的严君毅。”

  条件不用再明说,彼此都明白。

  赫连轩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初出的耀眼阳光撒在他身上,却驱不走他身上属于夜的气息。

  “耳钉很漂亮。”阳光跳跃在上面,晃了巫智远的双眸,他才认真地看了一眼赫连轩的钻石耳钉。

  赫连轩回头,看着与巫少希有六分相似的脸庞,灿然一笑,“谢谢。”

  太阳越过山头,在东边恣意地散发着光亮,照耀着大地。

  盈满着灿烂生机的公园,此时已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

  午休时分,学生会宽敞豪华的办会室里,独自一人的赫连轩,埋头苦干,把积了好几天的事务一一解决掉。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走到赫连轩身侧,那人静静地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希你还想加什么事给我做就直说。”赫连轩头都没抬,但那气息那脚步,他很确定是巫少希。

  “吃饭了吗?”语调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吃了。”赫连轩奇怪地看了一眼巫少希,但他的样子跟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见巫少希不再搭话,赫连轩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在学校时时刻刻能有这么忙多好,他就算有心思,也再没有时间去找段翊了。

  终于完成了一半,赫连轩伸了个大懒腰,一抬头就触上了巫少希没有离开过的目光。

  “给,做好了。”赫连轩把搞定的那一半,递给巫少希。

  巫少希接住,往桌面一放,他等的可不是这些东西,“别装了,你的答案,可以说了吗?”

  巫家的人,逼得可真是紧。赫连轩在心底里苦笑了一下。

  “希你还记得吗?上高中之前我们的约定。”从位置上站起来,赫连轩转身半坐在桌子上,与巫少希面对面,“一起创造一个快乐的高中生活。”

  巫少希点头。

  “我想把这个约定坚持到最后,这就是我的回答。”

  “你的意思是答应了?”巫少希的眼眸里并没有兴奋,只有捉摸不定的光亮在闪烁。

  赫连轩轻轻地否定摇头,“希,别骗自己,我们在一起的话,只能痛并快乐着,与原本期盼的单纯快乐已经大相径庭了。”

  “我不在乎。”巫少希的目光一凝,“轩,你才别骗自己,难道我在你心里真的只是单纯的好朋友?”

  赫连轩默默地回看了巫少希好一会,才苦涩一笑,“我喜欢你,巫少希。”

  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原本想要好好珍惜的。

  巫少希还没来得及高兴,赫连轩的话又让他跌入到谷底,“只是没有达到你喜欢我的那种程度,所以希,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这么牵强的理由我不能接受,就算没有同等的喜欢又怎么样,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好。”终于从这个万年装傻的赫连轩嘴里引出他的真心话,巫少希又怎么肯轻易放手。

  “从喜欢你的那时起,我就觉得和你交往到直到你腻也可以,但是我不敢奢望的段翊出现了,我渐渐发现他在我的生命里早已根深蒂固,我的心里放不下他,我的眼睛离不开他。”

  就算他和他说他要的是小时候的“小翊”,在乎的并不是现在的段翊。

  “我才知道什么是爱,也许并不是爱,只是我对他的执着已远远超乎我的想象,这样子的我,不配和一心一意的你,在一起。”

  “还是你可以接受,我心里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人?”赫连轩知道答案,但他还是要问。

  “不,不可能。”巫少希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坚定,“我要你的心只属于我一个人。”

  “那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在一起是伤,不在一起也是伤,不如选更安全的不在一起。

  希,这对你是最好的,也许,我只是自私地选择了一条对我最好的路。

  一个温热的唇在唇上留下一吻,“我不会放弃的。”

  赫连轩触着像是被印下诺言的唇,听着离去的关门声。

  希,如果你没有这般固执该多好,那样你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我看得到未来,却改变不了你会受伤的发展轨迹,我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伤得轻一些。

  对不起,希,也许喜欢上我,是你一生最不应该的事。

  你可以扁我,因为我很高兴能遇见你,也从不后悔让你变成我的弱点。

  我一直装作不知道你的心意,是因为我想和你无忧无虑地过完三年高中生活,所以一直用尽各种手段维护着。但是段翊竟然出现了,我忍不住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平衡,你也到了极限,生日那夜的最后终于向我表白,要我的答案。

  你我都知道,有些东西点明了,有些东西就回不来了,但你还是做了,我不怪你,因为错在于我。

  “没想到是个这么难遵守的约定。”赫连轩收回心神,一声叹息。

  ○○○○

  “你去。”

  “平时不都是你说的?”

  “今天这光荣的任务交给你。”

  “我才不要光荣牺牲,你自己去。”

  “人有三急,我先去个厕所,你记得说。”

  “想逃,门都没有!”

  吕浩宇和聂凡在角落里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敢上前跟赫连轩说一句话。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赫连轩翘课在教室里呆着,吕浩宇和聂凡当然也步调一致地跟着。

  此时赫连轩正站在窗边,看室外风景。

  离下课的时间也不远了,按平时聂凡要过去提醒一下等会还有学生会的会议要开。

  但他现在不止裹足不前,还想推吕浩宇过去提醒,原因无它,只因为赫连轩的周围散发着一种低气压。

  别人是感觉不大出来,但跟随赫连轩不少年月的两人,心里可是清楚明白得很,所以谁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赫连轩突然转头,看向他们所在的角落,两个俱是一惊,连忙靠了过去,不然死地更惨。

  “要下雨了呢。”赫连轩像是在话家常一样,冒出这么一句。

  “天变得可真快。”吕浩宇探头向外张望,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布起了一层又一层的乌云,“还以为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雨是假的。”

  “应该很多人都没带伞。”聂凡在一边低声自语起来,“我出门时倒在轩少那顺手拿了一把。”

  聂凡话一说完,赫然发现赫连轩直盯着他看,“轩少,我只是拿了一把伞,你不用这样看我吧?”

  赫连轩的视线改落到了吕浩宇的身上,吕浩宇一个激灵,明白了他的意思,“段翊今天没有带伞。”

  这下不用赫连轩眼神示意,聂凡自觉领命,“我把伞拿给段翊。”

  聂凡转身拿伞先遛为妙,轩少耍他们玩也不要紧,不要这么散发着压力沉默,很难沟通啊!

  被留下的吕浩宇自然要接手聂凡的提醒工作,“轩少,放学后还有学生会的会议要开。”

  赫连轩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放学后没多久,雨就下了起来,一开始没多大,下着下着就倾盆大雨,铺天盖地而来。

  赫连轩所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窗外的风雨,他的视线也就有意无意地一直往外飘,顺便再瞄瞄墙上走地缓慢的挂钟。

  “副会长很赶时间吗?”特属于某人的声调,冰冰冷冷地响起。

  赫连轩回神,对会议桌上所有看向他的人淡淡一笑,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资料。

  “继续。”巫少希收回视线,示意刚刚作报告的人把报告说完。

  在场的学生会干部,莫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今天会长和副会长都怪怪的,但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会议好不容易开完了,大家几乎都是擦着汗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明明下了雨,空气应该很凉爽才对,但偏偏没有人有这种感觉。

  可怜聂凡还要继续跟在赫连轩身后。

  这个方向是……聂凡惊觉赫连轩并没有往他们的教室走去。

  路过了不少班级,赫连轩终于在一个教室的窗外停下,聂凡抬头看向前门确认,果然是来了段翊这个班。

  赫连轩站着末动,一个想法跳过了聂凡的脑海,难道是段翊并没有用他给的那把伞。

  聂凡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往段翊所坐的最后排望去,上帝保佑,好像并没有留下伞的样子。

  突然赫连轩跑了起来,莫名其妙的聂凡只好叫了一声轩少,就跟了上去。

  原来是回他们的教室,也不用跑吧。

  慢赫连轩一段距离的聂凡,正想扶着门边喘一口气,目光扫向赫连轩之时,不由愣住了。

  赫连轩的手上,拿着的正是聂凡给段翊送去的伞,没想到他竟然送了回来。

  “怎么了?”刚回来的吕浩宇,拍了拍在门边上不动的聂凡,在看到赫连轩手上的伞后,便明白过来了。

  赫连轩掏出手机,不知按了些什么。

  “轩少,车来了。”被聂凡成功推出来的吕浩宇,语气小心地告知。

  “几辆?”赫连轩收起手机,脸上有着几分不悦之色。

  吕浩宇一惊,赶紧回答,“两辆。”

  “空一辆给我。”赫连轩边走边吩咐,“你们都先回去。”

  吕浩宇与聂凡对看一眼,应道,“是。”

  ○○○○

  大雨过去了,灰白的云层下着说不上大,但也说不上小的雨线。

  赫连轩开着车,穿过了繁华的街道,路过了僻静的小街,驶入了只剩残瓦断壁与野草的废弃居民区。

  预料中的身影,抱着一束红,坐在断墙上,映入了赫连轩的眸。

  感觉到有人的靠近,段翊摘下沾满雨滴的眼镜,抬头。

  一个最近变得很熟悉的身影,站在他面前,为他遮去了入秋微凉的风,一把伞被大部分地移至他的上方,为他挡去了微冷的雨。

  “在这里做什么?”赫连轩伸手,想擦段翊脸上的雨水。

  段翊偏头,错开他的手,“与你无关。”

  伸出的手落了个空,赫连轩改而细细地揉了揉因为雨水的浸透,而变得直顺的发丝。

  水分并没有想的那么多,最大雨的时候应该没有在这里坐着。在段翊没有发现时皱起的眉头,稍稍地平复了回去。

  赫连轩收回手,扯起一抹笑,“真薄情,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段翊不应,只是看着怀里一大束的红郁金香,不对,艳红花瓣的根部是黑色的,在黑色的边缘隐隐有着金边,渐暗的天色与阴影让赫连轩看不真切,但他很确定,这是代表华丽的豪华郁金香。

  见段翊久而不答,又抱着与荒凉环境毫不相衬的花束,怪异感促使赫连轩再次伸手,想要拉他离开。

  “祭日。”一个词,两个字,从段翊的唇边静然又清晰地逸出。

  赫连轩的手一顿,还是伸了过去,却是环住段翊,把湿淋淋的他揽进怀里,一起坐在了断墙上。

  温暖的体温沁到段翊湿凉的身上,段翊皱眉,想挣开,赫连轩却把他抱地更紧,拉地更近。

  “不想被我抢行带走,就别动。”赫连轩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说到做到的强势。

  段翊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过他,格斗技巧的话,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胜过这个实战经验绝对比自己丰富的人。

  段翊依言地没有再挣扎,静静地接受着赫连轩的体温,感受着身上雨水的冰凉一点点退去。

  其实,赫连轩的怀抱,也并不那么,令人讨厌。

  11

  雨水逐渐地停歇了,但赫连轩还是维持着撑伞的姿态。不知是时间太久手麻木了,还是仍想为段翊遮一遮风,或是想藉由一把伞,撑出个两人的小天地。

  天色已暗下去了,天上的云还层层叠叠地散不开。两人所在的荒地,没有街灯更没有居民住所的灯光投下来,被夜色浓浓包围的两人,几乎要与夜融为一体了。

  眼睛早已习惯了黑暗,仍然安静坐着的两人,从之前到现在,还未再说过一句话。

  赫连轩正思量着差不多该拉段翊回去了,段翊竟突然间开了口,“你调查过我的背景?”

  赫连轩不遮不掩,点头。

  “说来听听。”段翊的表情未变,语调也是淡淡的。

  赫连轩微微扬眉,还是顺着段翊的意愿,把他调查到的详细说出,“段氏集团的大公子——段翊。本是现任段氏集团董事长段翔天的私生子,但门当户对的正妻一次流产后不能再育,段家无后,便把7岁的你接了回去。”

  “正妻那时已病卧在床,最后郁郁而终。段翔天风流依旧,又有情人为他产下一子,这次似动了真心,那女子家势也不算差,几番折腾,终究把她娶了进门。那年,你9岁。”

  “你被接回去后,日夜不停歇地接受严格的接班人教育,段翔天对你的学习进展也算满意。可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从小就表现出他惊人的智力,稍微长大一些后,所有人都确定了他是个天才。”

  “有了更优秀的继承人,他们不需要你了,教育课程没有变,但是没有了期待与重压,同样失去了所有人的关注。你在13岁时离家出走,没有人去理会,也没有人去报警,自此再无你的消息。”

  “查地挺全的。”段翊从中看出了赫连轩情报网的能耐,也看出了其中的漏洞。

  “不全。”段翊看得出来,赫连轩又怎么会看不出,“只知道你最后停留在英国读高中,高二一开学又转来这里,其他再详细的就查不到了。

  “你倒不避讳。”他一问,就详详细细地说出来了,也不怕他会生气。

  赫连轩带着别样的笑意,把段翊搂地更紧,“对你,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花言巧语。”他才不信一个爱攻于心计的人,会对谁毫不隐瞒,甚至敞开心扉。

  赫连轩的下巴在段翊的颈边蹭了蹭,段翊刚想转头制止,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也许。”

  赫连轩自觉地停止了蹭动,却把下巴搁在段翊的颈边,赖着不肯挪。

  段翊淡扫了他一眼,把话题引了回去,“资料里,你没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不少,但最明显的非这个莫属,“查到的资料里,对你的母亲只字未提。”

  他还记得,初遇的那一天,段翊的母亲寻儿的呼声,以及段翊发现他母亲后,脸上比雨后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事实被隐藏地很好,却让人恶心。”段翊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讥讽。

  “今天是你母亲的祭日?”不出赫连轩所料,段翊点头。

  “十年,已经十年了。”所以这一年,他特地回来,不止是像往年一样只是回来,还住了下来。他想在更近的地方,陪母亲久一点。

  “这里……”赫连轩开了个头,段翊接了下去,“这里是小时候,我和妈妈住在一起的小平房。”

  段翊的声音和表情都不由得柔和了起来,“在我心里,只有这里才是妈妈的墓。”

  “没有墓地吗?”这里别说墓碑,连个坟头的样子都没有。

  “有,里面是空的。”段翊的声调有着不屑的上扬,“虚假而矫情。”

  “骨灰呢?”赫连轩很小心地问,因为他有预感,不会是个美好的答案。

  “你应该知道,挫骨扬灰这个成语。”段翊想压下去的,但恨意还是浓烈地让赫连轩轻易感觉到。

  ○○○○

  赫连轩轻柔地顺着段翊还带着湿意的头发,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肩上。段翊没有挣扎,也许是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忘了挣扎。

  “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知道由于自己不能再生育,段翔天四处寻我,她安排心腹,比段翔天早一步找到了我。我想那时她已经疯了,她开车撞我,又快又狠,不给我一丝生机。”段翊的声音有些低,喃喃地说着,赫连轩悄然握上他的手,静静地听。

  “妈妈她很厉害,我都没看见她,她像是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一样,把我用力一推。我跌在地上回头,一地的鲜血,破碎的妈妈。”有水珠滴落,不是雨。

  “妈妈进了太平间,女人不见了,段翔天来了,他很生气,要找女人算帐。”段翊静了一下,又继续开口,“就算是很暗很冷的地方,我也应该陪着妈妈的,不然妈妈就不会被偷走,那疯女人也不会因为对付不了我,把恨意转到妈妈的身体上。”

  “女人完全地疯狂了,她找到了虐尸的快感。她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工具,把妈妈的身体折磨地只剩骨头,她还不解恨,也许那时她已经疯狂地忘了自己在恨什么了。”

  “她大叫着要让狐狸精挫骨扬灰,然后她真地用工具这样做了。”触上赫连轩看向他的眼神,段翊忽略了他眼底深处的情愫,证实了他心中的疑虑,“我会知道地这么清楚,一如你所想,找到她之后,段翔天带上我,见到了那一幕。段翔天不让人去制止,也不让我扑过去。”

  “我看着妈妈最后的骨灰,飞散在窗外,除了哭喊,无能为力。段翔天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我吵着要妈妈,吵得他心烦。这样一幕下来,效果很显着,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说过要妈妈了。”

  “疯女人死了,段翊天让我动的手。”段翊被握的手紧了一下,又松了回去,“然后我发现杀了自己恨的人,恨意原来也可以不减。”

  这些事情段翊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他也没有可以说这些话的人,但是赫连轩,他觉得可以说,说了也没关系。

  虽然赫连轩总是笑嘻嘻,到处去玩乐闹场的样子,但是段翊知道他其实是很深很沉的人,已经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了,可他就是知道。

  所以才和他说,说了这么多,这么多的话,怕是把自己一年的说话量都透支了。

  段翊收拾好情绪,站起来,在墙边放下怀里娇艳的花束,手还被赫连轩不松不紧地握着。

  “妈妈,这是你最喜欢的豪华郁金香。”段翊的声音轻轻的,揉着平日里从未见过的温柔。

  赫连轩深深地看着段翊的侧脸,松开了手中的伞,覆上被他握住的手。

  段翊奇怪,转头看他。

  “翊,我想成为你的阳光。”赫连轩从眼神到表情到声音,都透着真情与实意。

  段翊之前说过他小时候失去了阳光,指的就是他的妈妈,那么从现在开始,让他成为他的阳光,好好照耀他。

  段翊定定地看了赫连轩几秒,摇了摇头,把手从他双手中抽出,“我,不需要同情。”

  ○○○○

  入秋的气息渐渐地浓郁了起来,空气里有着凉意,树上的叶子也一片两片地染上枯黄。

  英空学院的秋季校服,逐渐替代了夏装,在校园里多了起来。今天英空新的一天,还是与平常一样闹腾。

  不,有一点和平常不一样。与把缺勤当成家常便饭的赫连轩不同,学生会会长巫少希可从来没有试过不来上学的。

  早读都已经过去了,还没有见到巫少希的身影出现在校园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因此……

  “轩少,巫会长怎么没来学校?”

  “轩少,巫少希是有什么事吗?”

  “副会长,会长今天怎么缺勤了”

  “副会长,会长是不是睡晚啦?”

  “轩、轩少,巫学长是不是生病了?”

  “赫连同学,你知道为什么巫少希没来吗?”

  ……

  赫连轩怀疑自己的笑容已经僵硬了,才短短课间几分钟,哪来这么多人冲着他询问巫少希行踪的。

  躲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赫连轩给巫少希打去了电话,但一个清甜的女音告诉他: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聂凡,你打到希的家里去问问。”赫连轩看向跟在他身旁的聂凡。

  聂凡点头,拨通了巫少希家里的电话,然后得到一个信息,“说是跟平常一样,出门上学了。”

  “浩宇。”赫连轩给他一个眼神,吕浩宇便明白了,“是。”

  “要知会巫局长一声吗?”聂凡问,刚刚他在言语上打混,并没有让对方知道巫少希没来学校。

  赫连轩摇头,“他,快不过我们。”

  三人正要走,赫连轩却捕捉到了不远处,段翊的身影。

  吕浩宇与聂凡察觉到赫连轩的眼神与脚步的停留,在看到段翊后,两人识相地告知一声,先走一步。

  段翊也发现了赫连轩,两人都静立着,一时相对无言。

  “没关凉吧?”还是赫连轩先开了口。

  段翊摇头,视线一移,一只手就拨开他的刘海,触上他的额头。

  赫连轩皱眉,很快也很淡,段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低烧了。”赫连轩揉了揉段翊的头发,语气温柔,“记得吃药。”

  段翊看着赫连轩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赫连轩最近的笑容好像变少了。

  ○○○○

  巫少希挣扎着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手脚被麻绳牢牢地绑着,上身与柱子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身上并没有什么疼痛,只是嘴巴被布条结实地塞住了。巫少希抬头,寻找严君毅的身影。

  幸好,他安好地就在斜对面,只是绑住他活动关节的不是绳索,而是铁链,并且像沙包一样被吊着。

  严君毅垂着头,还末醒。巫少希被绑的脚可以屈起,却因为被绑在了柱子上,移动不了。

  用力挣扎身上的绳索,只觉得疼痛,不觉得有松动分毫。巫少希环视了一下周围,很明显地是个处于郊区,被废弃的仓库。

  今天早上出门,遇到了严君毅,因为有事想问他,就上车顺便让他送到学校。

  路上有一辆奇怪的车跟在后面,严君毅不想让他卷进不必要的事,想先把他安全送至学校。于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左拐右转,在驶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时,把车给甩掉了。

  严君毅正准备加速离开,被甩掉的车突然冲出,横在他们面前挡住去路。

  为免撞上,严君毅猛转方向盘,一个急刹。车还未停稳,两边窗户就被奇怪的东西刺穿,一阵浓烟散开,他们没能多做一个小动作,就眼前一黑。

  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架了,也许是寻仇。在看到杀意浓重的七八个男子从大门走进来,巫少希在心里下着结论。

  “老大,他醒了。”有人向他们中间最有气魄的男子说道。

  那男子色气一笑,勾起巫少希的下巴,“这么俊的一张脸,配这么冷的一双眸,真是上等的货色。”

  巫少希撇开头,想躲开他的手指,男子的手却抚上了他的脸,语调里带着暗示,“皮肤也很好,不知道是不是严君毅的小情人。”

  众人会意地笑出了声,有一男子还调侃道,“可能昨晚刚度完春宵,今早送他上学呢。”

  巫少希眼神一凛,惊得男子如触电般松开手,众人皆是一愕,好慑人的气势。

  “严……可能才是下面的那个。”定下惊来的众人下着结论。

  “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有人低笑提议,然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他们老大身上。

  “就知道你们好这口。”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杀意消退,欲意充眸的样子,被称为老大的男子貌似无奈,“干吧干吧,反正我们已时日无多,今天附送了这么好一件礼品,大家尽兴。”

  得到应允,众人眼里突地窜起狼光,快手快脚地拆了巫少希脚上的绳索。

  绳一松,巫少希长腿一踢,动作流畅而有力,正中一人门面,鲜血直流。

  一见兄弟见血,众人狠意更足,扑上去一阵混乱争斗,没过多久,除了没加入战场的老大,全部都或大或小地挂了彩。

  “你奶奶的!”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个大大的针筒插入了巫少希的手臂。

  巫少希防不胜防,此时想再挣扎,却发现全身开始瘫软无力。

  众人立马再扑了上来,轻易抓住巫少希修长的双腿,“那药真他妈管用。”

  注射完药水的男人,猴急地伸手去拆巫少希的皮带,其他人也帮忙拉扯。

  “老大,你要不要先上?”语调里已是掩不住的高昂。

  “这么强势的美少年,上起来滋味绝对不赖。”男子本来没什么兴趣,但经过刚才,他还真想看看把他的傲倔被折断的样子。

  男子过去,众人稍稍退开,塞住巫少希嘴巴的布条被拿了下来。

  男子坐到了巫少希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欣赏般地对上巫少希冰黑锐利的眸,“期待你等会的呻吟喘息。”

  “住手!”一声暴吼从众人的身后传来。

  所有人看向声源,是刚醒过来的严君毅,他的嘴并没有被塞住。

  “他是巫少希!你们谁敢碰他!”

  众人为之一震,“轩、轩少的、的人?”

  他们是从另外一区过来的,踩在赫连轩的地盘上,他们当然有打听清楚这里的禁忌。

  12

  老大不愧为老大,最先镇定了下来,“兄弟们!我们都是将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老大的豪言果然有感染力,大家都不再面带惧色。

  “去!去把DV拿来。”男子从巫少希的身上离开,下着命令,“把他松下来,尽情地干!”

  “你真不怕?”严君毅的双眸微眯了起来,问向他们头领。

  “死前留名啊。”男子一副大无畏的模样,“我等一下可不止要拍,还要送给轩少看,送给我的上头看,送到黑市里面卖给别人看。”

  严君毅狠狠一咬牙,“你说条件,放过他!”

  男子走到他身边,诡笑着摇头,“除非你是轩少,不然你没这个资格。”

  一个重拳击向严君毅的腹部,“都是你这个死小子,坏了我的事,上头给我下了死令,连带我的兄弟!”

  又一个结实的拳头落在了严君毅的腹部,严君毅闷哼着不出声。

  “在死之前,你以为我们会放过你吗?别以为跑到另一区就不会有事。”男子拍了拍严君毅的脸,“现在的你可没心思去关心别人,他完了就到我们来收拾你了。”

  “我可从来没有躲的意思,要寻仇就冲我来,放开他!”严君毅的脸上是正气的凛然。

  男子不以为然地摇头,把视线放回那边。

  此时巫少希已从柱子上被松了下来,身上的绳索也被解开,只剩下绑住双手的麻绳。

  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块艳红刺目的布,把巫少希的肌肤衬地愈加白皙无瑕。

  DV也准备就绪,在老大的点头下,DV开录,众人齐上。

  严君毅还未出声,一团布条就紧塞住了他的嘴,他怒视眼前的男人,挣扎身上的铁链,全无效果。

  “没想到死前还可以尝到极品,真是爽透了。”有人的手一寸寸地沿着巫少希的腿往上移。

  “小样,现在不出声,等会爷可会让你叫得停不下来。”

  调笑声不绝于耳,并越来越低俗情色。

  巫少希趴在地上,身体使不上力,意识却格外清晰。他现在连扭头的动作都很艰难,所以他看不到身后,但他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好几双粗糙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巫少希皱眉,眼神一丝未变,也一声未出。有手抚上他的臀,用力揉捏着,有手往他的上身探来,撕扯着他的上衣,股间突然传来湿润感,是舌头的舔舐。

  还未压下心里的不适,一只手抓住他的脸颊,硬将他的嘴巴挤开,一个硬挺的分身被掏了出来,对准巫少希的嘴。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仓库,盘旋在高高的屋顶,经久不息。

  没有人看见他是从哪里进来的,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掀倒那个人的,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切断那人的命根的,大家只看见他一脚站在那人明显已经骨碎变形的手上。

  “看来你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语调轻淡,却冻结全场。

  赫连轩微微抬眸,众人惊吓急退。

  又一声惨叫,但只叫出一半,血淋淋的舌头落地,声音不大,在众人耳里却如雷贯耳,震着全身止不住地发抖,再不能挪动分毫。

  一件温热的外套盖住了巫少希的下体,赫连轩拿起了被遗落的DV机。

  男人们都压不下心底里直窜上来想逃的欲望,就算他们知道自己逃不掉,一如他们知道自己迟早会没命,却无法再像之前说的那样无所畏惧。

  明明是个年龄比他们小那么多的小鬼,光是他暗如夜之深渊的眼眸里,簇着的冷绝与傲然,就让人只能颤抖着身躯,卑微地匍匐在他脚下。

  更别说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压倒性霸气,他还未泄漏多少,已令人直喘不过气来,不愧是传说中的轩少。

  ○○○○

  “啪!”一声大响,DV机被摔在地上,碎裂地面目全非。

  多声凄惨的尖叫重合着震人耳膜,男子们的手已不能再称之为手了。

  赫连轩踏住他们老大的胸口,只听一阵骨折声迭响,“在我的地盘,还敢弄我的人,这笔帐,我一定算到尽。”

  赫连轩待命已久的手下,上来一一把人制住。

  “你不能杀了他们!”刚被松下嘴里的布,严君毅向赫连轩爆出一句。

  赫连轩连余光都没扫到他身上,接过手下送上来的薄被,回到巫少希身边,把他严实地包了起来,搂在怀里。

  “希,你想怎么处置?”赫连轩挨在巫少希的颈边,声音不大不小,全场皆可听见。

  巫少希刚刚只能听到声音,现在才看到场面,鲜血淋淋,手段残忍。

  巫少希半垂下眼,再睁开,对上男人们乞求的目光,动了动唇,声调还是那样冰冷而平稳,“不杀。”

  赫连轩扬唇一笑,眼神玩味而危险,“我也是这样想。”

  男人们瞬间惊恐万分,有人甚至直接想咬舌自尽,布团被精准而快速地塞住了他们的嘴巴。

  “拖下去。”赫连轩挥手,命令手下们清场。

  “把他们交给警察局。”正在被松下来的严君毅插口。

  赫连轩拆下巫少希手上的麻绳,慢悠悠地回了他一句,“你确定?”

  声调很是漫不经心,看向严君毅的眼神,却令他一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送他去医院。”赫连轩命令刚落,没被解开身上铁链的严君毅,就被七手八脚地抬了出去。

  全场一片安静,只剩下赫连轩与巫少希两人。

  “害怕吗?”赫连轩细细地擦着巫少希的脸,声音里已不见一丝邪冷。

  巫少希静了一会,问,“你以前遇过吗?”

  赫连轩的手停了一下,笑,“不瞒你,常常。”

  不管是被绑,还是强暴,“因为我这张脸,和我特殊的身份。”

  “你,都没事吧?”巫少希皱起了眉头,有了几分之前也不曾浮现的着急。

  赫连轩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得意,“你应该问问那些人有没有事。”

  巫少希暗松下一口气,发现赫连轩拉下了薄被,给他整理衣衫。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赫连轩的声音里有着自责与歉意,“绝不会有下次。”

  “不是你的责任。”巫少希的眼神一暗,不知是因为赫连轩的话,还是因为赫连轩正在为他穿上裤子的举动。

  “你是我的责任。”赫连轩的声音很轻很低,但巫少希还是很确定自己没听错一字。

  赫连轩把整装完毕的巫少希背了起来,步伐轻松地往大门走去。

  “你以前会怕吗?”就算是很有能耐,但毕竟只是个小孩,应该还是会有些害怕的吧。

  快到大门了,外面的阳光射了进来,撒满了赫连轩一身,“有小翊,我不怕。”

  巫少希一时怔忡,为赫连轩脸上的柔和表情,为赫连轩唇边发自内心深处的温柔微笑。

  他早就猜到,两人应该是小时候结识的,然后段翊在赫连轩的心里成为了最重要的存在。

  巫少希的手圈着赫连轩的颈,尽自己现在最大的力气抱紧赫连轩。

  走出来的两人,被温和的阳光完全地笼罩着,一句话传进了赫连轩的耳里,“有你,我不怕。”

  ○○○○

  夜,驱散了阳光,点燃了街道深处的七彩霓灯,夜愈深,颓靡放纵的气息愈浓。

  “轩少!”一个娇嫩嫩又中气十足的唤声后,立即凑前来的是位带着年华岁月的韵味美人,“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莉姐,你话说地可真酸。”一身黑色系的帅气衣着,加上一张帅脸唇边的迷人笑容,一时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的魂被勾了去。

  “不不是轩少你两个多月了都没来,害我差点闭店思过去了。”被称莉姐的美人脸上,带着似真似假的嗔怪。

  “莉姐你时间记得可真清楚。”赫连轩扬扬唇,环视了一下店里,灯光低暗暧昧,杯酒交错,红男绿女,还是那么热闹。

  “轩少你这么重要的客人,我怎么可能会记不清。”莉姐娇然一笑,靠在赫连轩身旁神秘低语,“听说最近轩少转口味,喜欢冷艳女子,我这里最近就新来了那么几位极品,轩少今晚要不要挑个新鲜的尝尝?”

  赫连轩低低一笑,“在我心里极品只有那一个,没人能超越。”

  莉姐脸带讶异,“轩少这回动真心了?”

  “总之今晚是免了,我还有事要做。”赫连轩这么一说,莉姐当即不再多聊什么,在一众媚眼美眸的注视中,领着赫连轩与他身后不苟言笑的手下们,往预订的包厢走去。

  门一开,只见一个潇洒不羁的男子,正跷着二踉脚,向赫连轩举杯,“轩少,好久不见了。”

  赫连轩抬手示意,全部人悉数退下,“周海诚,我跟你有这么熟吗?”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我跟你之前打过一次交道,现在是第二次。”周海诚盛满一杯酒,推向赫连轩的方向,“所以我们算熟了吧?”

  赫连轩笑了笑,拿起杯子与周海诚伸过来的交碰,两人仰头喝下。

  “好酒。”赫连轩倒转杯子,表示他一杯干到了底,“你果然还是那么会享受。”

  “还不是因为今晚见的是轩少,我才点了这么好的酒。”周海诚说地似是真心实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你叫出来吗?”赫连轩在柔软度极好的沙发上坐下。

  “我只知道今天轩少你的人出了点事。”周海诚为赫连轩添满了一杯酒,也为自己的空杯子满满地添上,“如果是和这事有关的话,我还是一头雾水。”

  “那些人是你们那区的吧?”赫连轩碰着酒杯,不动声色。

  “是。”周海诚呷了一口酒,“但他们已被炎兽帮总部除了名,还列在死令单上的人,他们自己怀恨跑来这区找严君毅算帐,又见识短薄地动了轩少的人。”

  “轩少,你不是这么不明道理地要我们负责吧?”见赫连轩只是冷看着他不接话,周海诚改口道,“就算是要我们负责,轩少你找到我头上来是什么意思?”

  “堂堂炎兽帮的总部地区,竟然连那几个小卒子也会看不住,也会抓不住?”赫连轩深黑不见底的眸子一挑,含着冷讽,“而且凭他们那种三脚猫的功夫,可以抓到严君毅?他们背后还有人帮忙,他们也招了,是自动联系上他们的四个人。”

  “你还不知道吧?那四个人也在我手上了。”赫连轩看着周海诚,他还是一副平静悠然的样子,“这四个人正是你的得力手下。”

  ○○○○

  “原来,这就是你找上我的原因。”周海诚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轩少你也还不知道吧?我有六个得力手下犯了错,看在兄弟的份上,我也没让他们缺腿缺胳膊,一个月前就被我赶走了。”

  “现在我的手下都被我看得好好的,参与了这件事的,恐怕是我之前被赶走的那几个,想他们那四个人应该是为了钱,才闹出这个事来。”周海诚暗暗叹息,“轩少,如果我看了就是他们的话,要我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负责,我是难以从命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赫连轩貌似沉思般地扣了扣桌子,“时间太短,没能查清,还请周兄见谅。”

  “哪里哪里,误会解开就好。”周海诚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又为自己的倒上一杯,“那几个人能逃过来,是总部那边疏忽了,再密的网也有漏的时候,轩少你体量。”

  赫连轩轻笑,在周海诚的邀饮下,喝了一小口,“周海诚,你认为你是被那人重视的车吗?”

  喝下最后一滴,周海诚笑地谦虚,“不敢当,我小小一个大哥,哪能得到那么高的重视。”

  “在你心里,你就是这么想的。”赫连轩微笑着从沙发上起来,走至门边,“我建议你可以度量一下自己是不是一颗被弃的棋。”

  门开,一群戴着面具的人鱼贯而入。

  “周兄,刚刚误会了真不好意思,这是我给你的赔礼,一场SM盛宴,听闻你很爱这个,今晚你别客气,尽情享用。”赫连轩跨出门,就要扣上门扉。

  “等……”周海诚站起来,却发现脚上一软,又跌回了沙发,“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谁知道呢?”赫连轩勾起一抹令人打从心底里发寒的诡异笑容,“你放心,跟你来的兄弟在下面等你,不会来打扰你的。”

  门关,彻底阻隔了里面的世界。

  赫连轩把吕浩宇招至身边,“他身上有用的器官都卖掉,没用的残肢残骸分成块,包装漂亮点送给所有有关的人,记得选一份最好的,送给那家伙。”

  “是。”吕浩宇刚应下,聂凡就从另一头走来。

  “轩少。”聂凡站到赫连轩身侧,“红的车出现了。”

  “确定车上的人是红吗?”赫连轩问地很淡,但聂凡知道他在生气了。

  “不确定。”虽然80%是,但聂凡也怕那20%害了自己,毕竟轩少今天的心情可不能说好。

  “你跟我过去。”赫连轩带上聂凡,领着部分手下离开了。

  13

  路很静,只能听见一部车在山间呼啸。

  今晚在另一个山路,有赵文强与另一赛车好手的比赛,爱车之人几乎都往那边涌去了。

  加上这边的山路也不是个飙车的好地方,因此在这夜深人静之时,静静的柏油路上只有一部车在飞驰也不奇怪。

  段翊眨了眨眼睛,身体好热,脑袋也在发晕,可是他没办法停下来,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去品尝这种极速的快感。

  紧张、兴奋、刺激,让他的思绪无法绕在别的事情上。

  只有在飙车的时候,他可以忘却所有的事,甚至连他自己的存在都忘了。

  一心陶醉在飙车的速度与技巧里,特别是那离死神之门只有一步之遥的瞬间,如同罂粟一般,他尝试过一次之后,就深深地迷醉其中,不能自拨。

  所以他的车技都是疯狂的,别人都说那与他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称,也许那才是他的内心世界,他根本不平静,他一直都疯狂而绝望着。

  一个狭小的拐弯,段翊险险擦过。

  平光眼镜真碍事。段翊皱眉,把眼镜扔到一边。

  如火焰一般红野艳丽的改装车里,坐着的不是平时的长发冷艳美人,而是顶着一头乱发,套着T-SHIRT穿着宽松牛仔裤的少年。

  车技与速度是比平时逊色了些,但毫不掩其夺目的风采,一抹红划破着空气闪耀在山路之间。

  如果说给他一个时间倒流的机会,他还是不会选择躺在那个安静过度的房间里,他只会改进一下他刚刚对甩尾的控制,不至于令自己撞毁了车。

  破裂的玻璃,扭曲的车体,流淌的血液,不能挪动的身体,渐渐模糊起来的意识。

  勉强能活动的右手,摸到了手机,无意识地按着,等到积起力气定眼一看。

  段翊的手一松,手机滑落至车底。为什么他翻出来的是他的号码,为什么他在这种时候也想要看他最后一眼。

  “翊!翊!”

  好熟悉的声音,他刚刚按了通话键?

  ……又没声音了。

  他的身体好热,热地像是要把他融化了一样,疼痛也从左边钻心地袭来,体内也有什么东西堵得他气闷,不过没关系,他应该很快就要没有知觉了,因为脑袋晕乎乎地消散着意识。

  所以刚刚应该是产生幻听了。

  有那么一个傻瓜,他伤了他的心,毁了他的希冀,还动摇了他一直的坚持,明明对他那么差,有意无意间还打击他。

  他黯然神伤却还是不肯离开,改口叫他翊,重新正视他,小心翼翼站在远处,不再打扰他,却对他事事放在心上。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大傻瓜,他听不懂他拒绝的话吗?

  泪,在靠进一个熟悉的臂弯时,不自觉滑下。

  “翊!很痛吗?没事的,马上就没事了。”好听的磁性嗓音,有着一丝掩不去的颤抖。

  段翊口一张,有一股液体涌了出来,是血吗?应该是吧,不然赫连轩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怎么会出现难得的慌张?

  “我……要死了么?”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竟是气若游丝。其实死了也挺好的,赫连轩的最后一面他也见了,这下真是一点牵挂也没有了。

  和妈妈在同一片大地上死去,也是件幸福的事。不知道他能不能上天堂见到妈妈,可自己那染血的双手,应该是要下地狱的吧。

  “你敢死?”咬牙狠绝的声音拉回了段翊的注意力,“段翊你敢死?”

  声音里已没有半分颤抖,赫连轩霸气地如同高高在上的君王,“段翊你敢死给我试试看!!”

  “你们愣着干什么!做事!!他死了你们全部给我陪葬!!!!”

  赫连轩的吼声在耳边变得遥远,最后一眼里看见的还是赫连轩的脸,真好。

  ○○○○

  疼痛剧烈地刺激着神经末梢,恢复意识的段翊,知道自己还活着。

  耳边听到一个不陌生的声音叫唤医生。

  微微张开眼,四周已围着医生护士,一阵让段翊蹙眉的折腾后,才又恢复了清静。

  段翊移动眼眸,看向一边明显有些疲惫与邋遢的聂凡。

  聂凡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眼神似乎有点古怪地看着他。

  等了好一会,段翊收回视线,嘶哑的声音从他苍白的唇边泄出,“病情。”

  聂凡这才敛去异样的目光,“你的运气很好,受的伤没看起来那么严重,就是血流得有点多,短时间内都会有贫血形象,不过进补一下也没什么大碍。”

  “最严重算是你的左手,没骨折但也骨裂了,幸好年轻,会很快恢复,几个月后就没事了。”聂凡边说还边在心里感叹,在飙车中出车祸,不死即残,可反观他眼前这个人,运气也太好了。

  段翊尝试着让左手用力,一阵锥心的痛令他冷汗直冒。

  “怎么……就没死。”段翊半闭上眼睛,嘶哑的声音透着没有半分虚假的失望,低低地传入聂凡的耳里。

  “段大少爷,你可绝对不能死,你死了,我和一帮兄弟都要下去陪你的。”聂凡说着都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忠心不二地跟随轩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竟会差点因为一个段翊,让他无辜成为陪葬品。唉,这年头,做什么都艰难。

  “我还没见过轩少这么蛮横地迁怒于人的,但轩少向来说到做到,可把我们的胆都吓破了。”他们也不是怕死,只是觉得就这样死了,很没价值啊,“确定你受伤不严重,我们也放心不下,天天盼着你快点醒,就怕轩少等地不耐烦,他一个变卦,我们的下场绝对精彩。”

  所以他作为代表,可是天天守在床边,就等着段翊睁眼。

  “吵。”段翊扫都没扫聂凡一眼,就给了他这么一个字。

  聂凡心里抱怨着大少爷真难侍候,表面上识相地噤声。

  段翊并不是懒得理他,而是一阵阵的疼痛,让他只能皱着眉头一心忍耐着,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聂凡。

  “知道痛了吧?”与淡讽的责备不相称的,是温柔覆上段翊额头的宽厚手掌。

  出现在段翊眼前的,是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赫连轩。

  “高烧昨晚就退了,今天还有一些余热。”聂凡在一旁尽职地报告,虽然之前就报告过一次了。

  赫连轩满意地放开手,脱下外套让聂凡带了出去。

  “这是哪?”段翊住过头号病房,这里给他的感觉并不像。

  “我家。”赫连轩坐在床边,轻轻地顺着段翊的头发。

  “你……一个人住?”不是的话,把他带回来会很麻烦吧。

  赫连轩的手一顿,笑容慢慢地在唇边漾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个人。”

  手指落下,划过段翊的鼻梁,停留在他的脸庞上,赫连轩细细地看着,目光并没有聂凡那么古怪,却也不似平常。

  “我脸伤了?”段翊咬着下唇,忍着身上的疼痛问。

  “别担心,你就是毁容了,我也要。”赫连轩调笑着,忽略他的白眼,松开的他的唇,把食指伸了进去,任他咬。

  疼痛有了发泄的地方,段翊咬得用力,闭上眼睛,有血腥味逸入口中,傻瓜。

  渐渐地,疼痛已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困意一点点地爬上来,让段翊不自觉地松开了口。

  一个身影罩了下来,把段翊轻轻地搂住,温热的气息骚骚痒痒地喷在耳边,“幸好,你还在。”

  迷糊中的段翊,蒙蒙眬眬地似乎听到了这么几个字。

  赫连轩起身,为段翊盖好被子,双手撑在段翊两侧,俯视着他,“好好休息。”

  然后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染上赫连轩的嘴角,“等休养好身体后,我再找你算帐。”

  ○○○○

  “轩少,这是营养师准备的调理计划表。”聂凡在书房里,把一份文件递给赫连轩过目。

  他们会请营养师,当然是因为段翊。

  医生们说了,段翊营养不良,睡眠不足,劳累过度。想到这里,聂凡不禁又要疑惑一番,好好一精力旺兴的青春少年,就算飙车加学业,也不至于劳累过度吧?

  “让她随时跟进翊的情况。”赫连轩合上文件,丢回给聂凡。

  “轩少,有哪里不满意吗?”聂凡小心翼翼地问,因为轩少不像是满意的样子。

  “没。”赫连轩的眼一沉,聂凡一惊,他应该没有哪里没做到位吧。

  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赫连轩扫了一眼,接下,“希?”

  “嗯。”赫连轩边应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进来吧。”合上手机,赫连轩转身按下桌子上一部电话的按钮,“带巫少希进来。”

  “轩少,你让他进来?”聂凡诧异,因为轩少向来是不希望巫少希踏入这里的。

  “巫局长都大方地送过来了,我岂有不接的道理。”赫连轩笑,笑意却没有传到他黑地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来到大厅,巫少希已经被领了进来,一身休闲中不失时尚的衣着,把他衬地更加俊气挺拔。

  “希,欢迎啊。”一见面,赫连轩就客气地打起了招呼。

  巫少希抬起手,把一个包装得很严实的礼盒递向赫连轩,“老爸让我送来的谢礼。”

  “伯父真客气,哪里用得着送谢礼。”赫连轩微笑着,伸手去接。

  巫少希却把礼盒拿开了,“不让人先检查一下?”

  赫连轩的笑容深了一层,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

  “等哪天我送你爸东西的时候,你才要记得检查。”赫连轩靠过去,收下礼盒。

  走到桌子的旁边,赫连轩拆了起来,桌子上慢慢地盛着包装纸。

  一个硬皮盒子出现在赫连轩手上,刚要打开,巫少希插了一句,“老爸说礼轻情意重。”

  赫连轩抬头对他淡淡一笑,打开吸磁的盖子,里面的“轻礼”映入赫连轩的眼中。

  把盖子合上,赫连轩递给旁边的聂凡。

  “希,难得来一回,留下来和我一起吃晚餐吧?”

  巫少希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家里也没人。

  “那希你先在屋子里到处逛逛,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等会再去找你。”赫连轩说着,带着聂凡消失在楼上。

  ○○○○

  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上了,灯也没有开。

  全室的光源都集中在一个背投电视上。

  屏幕里是很熟悉的影象,赫连轩看过一次。

  刺目的红布,被剥的衣衫,一群男子压着一个俊美的少年,男子们对少年上下其手,动作粗野而下流。

  画面没有声音,只能看到男子们一张一合的嘴以及淫笑,还有少年冷若冰霜没哼一声的俊脸。

  画面最后停在了一个男子就要把自己的分身,强插入少年口中的镜头。

  赫连轩倒带,影片重播开头,黑色幕底,白色字体——轩少情人被LJ!以命换来的绝密漏网片断!

  接下来还有一些煽动的话,赫连轩没有再看一遍,取出了光碟。

  巫智远,礼轻情意重?赫连轩冷冷一笑,光碟一分为二。

  “最后一片,处理掉。”赫连轩面无表情,把碎裂的碟片交到聂凡手上。

  “轩少,你不怕巫智远会COPY一份?”聂凡开了灯,问。

  “那可是他的儿子,如果他非要那么做,我也没办法。”就看谁比谁更狠得下心。

  “浩宇吗?”拨通了电话,赫连轩对手机那头的人吩咐道,“你跟兄弟们说,辛苦大家之前压抑那么久,现在可以放开手脚了,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趁这一次那些平时挡路的,碍眼的都解决掉,浩宇,交给你了。”得到回答后,赫连轩关上了手机。

  巫智远,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寄碟片给你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在那个仓库里,周海诚的手下另外装了个针孔摄象头,他一去到就毁了,然后让吕浩宇去捣那四人的窝。

  那四个人没料到他们的速度会有那么快,在据点里剪辑完影片,刻录了好几张准备送出去时,赫连轩的人就到了,把他们当场抓获。

  影碟留下一张,其它全部销毁,连带电脑里的存货,由于他们来地及时,不管是电脑里存的影片,还是刻录的光碟,全都没来得及传出去。

  仅剩的一张光碟,被赫连轩匿名寄给了巫智远。

  为的就是要误导他,让巫智远认为他还是太嫩,自以为解决了的事情,却出现了遗漏。

  如果巫智远怀疑有诈,必会通过线人打听事情的真伪,看黑市的VIP区里是不是流传着一张神秘刺激又价高的碟片。

  巫智远会得到这样的反馈信息:一张神秘碟片悄然出现在黑市VIP区域里,那是一张大家心里明白,手里竞相传送,嘴上却一字不提内容的诡异碟片。

  这样巫智远就会信多过疑,却不知他手上的碟片和黑市里的那张,完全不是同一张。

  黑市里的那一张,字幕不同,场景不同,时间更长,画面更香艳刺激与血腥,里面的主角也换了人,不过脸被戴上面具,只能靠看的人猜。

  别怕没人记得你,周海诚,你为我赚了那么多钱,我不会忘的。

  今天巫智远让不知情的希把光碟送过来,就是想让他受更大的打击,顺道讽刺他连自己看重的人都护不住,另外也是想刺激他加大力度与加快速度去黑市清场,但他哪会真地去清,一段时间后,就让巫智远更认定他的能力弱吧。

  他会如巫智远所愿地大派人手,干地却不是巫智远以为的事,不过从表面上,是不会看出有什么不妥的。

  这下,即不用再给严君毅面子,而收敛他们的气焰,也不用怕严君毅会冲出来用警力大力打击他们。毕竟对严君毅来说,这次事件他要负上全部的责任。

  他把碟片送过去,当然不止要达到这样的目的,他还要让巫智远亲眼看看他的爱徒,把自己的独子连累成什么样子。另外也顺便讽刺一下总是嫌他嫩的人,却连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还在那边装强者。

  他费了这么多的功夫,兜了这么多的圈子,算是仁至义尽,面子里子都给足了。

  巫智远,你就趁现在多偷笑一下吧。

  14

  巫少希是第一次来赫连轩的住处,以前只知道是一幢位于郊区的欧式别墅。

  可能是赫连轩下了指令,并没有人跟在他的身后或为他领路,全由他自由参观。

  房子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更大些,也或许是因为人影稀落的关系,才觉得屋子格外的大。

  走廊过道上,只有偶尔忙碌的仆人走过,见了他都会向他点头致意,像是都认识他一样,一点陌生感都没有。

  屋子里的一楼是纯然的欧式风,上到二楼,转为中西合璧的风格,其中一件件的中式古风饰品,特别令人眼前为之一亮,看来都经过精心的挑选。

  巫少希站在扶拦边上往下看,整个屋子都显出一种简约流畅而明亮的美,与他想像中的不径相同。

  一阵碰撞碎裂的声音,从巫少希身后的门扉里微弱地传出。

  巫少希转头,看向那扇样式并没有什么不同的门。

  有点好奇,但这不是个可以随便的地方。巫少希正想抬脚离去,更大的一阵破碎声从里面传出。

  没有再多想,巫少希伸手打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碎裂的台灯躺在地上,它的旁边,坐着一个少年。

  细长乌黑的发丝,柔顺地贴着一张堪比花容的俊秀脸庞,细致浓长的眉下,是一双漂亮地如缀星光的眼眸,挺直秀气的鼻梁,有些苍白却丝毫不掩其美好的唇瓣。

  细白的颈项,因为扭头的动作,显出优美的弧度。

  身体很纤弱的样子,穿着宽松过长的白衣,却透出一种温雅慵懒的贵公子气息。

  少年的眼眸里早已收起巫少希进来时的那一瞬锐利,变得平淡而漠然。

  少年右手从地板上借力,站起了身。

  从动作中,巫少希看出他受了伤,并且左手不能动。

  少年赤脚,慢慢地走向了床边,那里有透亮的玻璃散了一地,连带床褥上也散落了一些。

  巫少希侧目看了一眼台上装饰用的复古木架,上面本应有一面圆镜。

  少年越过地上的碎玻璃,好看如玉的手指探向床上的碎片,一部手机被他从中拎了出来,一个小小的红痕刺目地留在那无瑕的手上。

  把手机紧握了一下,少年向巫少希的方向走来,错开巫少希的身体,走了出去。

  巫少希也不由退了出来,视线跟着少年的身影。

  少年刚走到楼梯边,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人们,已密密地把他围住。不管是他的身后,身侧,还是身前。

  “少爷。”大家这样叫唤着他。

  “少爷想去哪里?”一个站在少年面前的男子,开口问道。

  少年瞄了一下大门,收回视线对着眼前的人,“你们轩少呢?”

  声音轻轻淡淡的带着一丝悦耳,巫少希觉得有那么一点熟悉。

  “轩少正在忙。”男子一说完,马上补了一句,“不过应该很快就好了,巫少爷也在等轩少。”

  少年下了一阶台阶,众人立即将他包围得更紧,再下一阶,少年与他眼前的男子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

  “有茉莉花茶么?”少年轻轻的一句,懈下了所有人的紧张。

  “有、有,当然有。”男子迭声地应着,散开大家,要领少年去下面的客厅。

  少年转过头,对上巫少希的眼睛,“一起?”

  ○○○○

  茉莉花茶被很快地送了上来,连带几份清灵的招牌小点心,少年只是全都拿起来舔咬了一小口,就放了回去,端起茶细细地喝了起来。

  鞋子也被仆人送了过来,并为这位少爷亲自穿上。看少年那从容淡然的模样,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事。

  “你没和赫连轩在一起?”少年连眼都没抬,突然向巫少希说了这么一句。

  巫少希没应,只是看着少年的脸在心底思量,会叫并且能叫轩全名的人,除非特别情况,便是屈指可数。

  “还以为你对他誓在必得。”少年放下茶杯,看向一直盯着他看的巫少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巫少希轻动双唇,叫出少年的名字,“段翊。”

  “希,好眼力。”一个修长的身影,罩在段翊的身后,“这样你也能发现,不错不错。”

  “看错了,的意思。”段翊拿起手机撑着沙发,站起来对上赫连轩。

  “谢谢你的帮忙,现在可以了,我会照看自己的,给你添麻烦了。”段翊说着就要从赫连轩身边越过去。

  赫连轩抓起他的右手,一用巧劲,手机松落,滑至沙发里,段翊手上的血迹显露无遗,“这叫会照顾自己?”

  “你操心够多的了。”段翊甩开他的手,拾起手机,眼里的冷漠抵得过赫连轩眸里的冷意,“朋友。”

  “借我钱或一部车。”段翊说着很现实的问题,“钱之后一起结算还给你,楼上摔烂的东西,我也会算进去。”

  赫连轩靠着沙发,一双帅气修长的腿,优雅地叠在一起,“谁说你可以走?”

  “我回一下住所,就会去医院。”不就是担心他不把自己当回事吗。

  “回去拿东西?”赫连轩扬眉问。

  段翊含糊地应了一声,别开头不去看赫连轩质问的眼睛。

  “住所可以回,医院不可以去,留在这里。”赫连轩一句话,下完定夺。

  “凭什么?”段翊回头,面容平静,眼眸里却浮现着难得一见的怒气。

  “凭你现在受伤,逃不掉。”赫连轩轻描淡写地述说着让人气结的事实。

  段翊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不应该外露的情绪,“行,送我回住所。”

  “晚餐时间了,吃完晚餐再回。”赫连轩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段翊皱起了眉,“没胃口。”

  “那等你有胃口,吃完东西之后,再回。”赫连轩轻轻地笑着,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巫少希在一旁默然不语,这样子的赫连轩,他还从未见过。

  ○○○○

  今晚的餐桌上,坐着三个风格各异的极品帅哥,把本来就华美的空间衬地愈发耀眼。

  只是一人坐地有些远,桌上的菜式也明显与另外两个人不同。

  段翊拿起汤匙,喝了一口补汤,眉头马上就拧在了一起,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专挑他喜欢的部分,吃了几口菜,再若有似无地挑了几小口白饭。

  手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段翊很快地拿起,却看了几秒才接下,随即在那边光听就知道很敷衍地哼着应了几声,最成句的就是最后说的两个英文,“I will.”

  挂断手机,段翊真想把它给扔了,反正住所还有备用。但他可以做这么任性的举动吗?答案是不可以。

  段翊埋头继续撩拨他的白饭,耳边时不时地飘来赫连轩对着巫少希聊天的内容,以及巫少希偶尔回应的声音。

  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这次段翊直接关机。

  “我吃饱了。”段翊看向赫连轩,等待他履行承诺。

  “我不管你有没有吃饱,我只管你有没有吃完。”赫连轩的言下之意是,段翊没把他的晚餐吃个干净,他就不会放行。

  段翊横手一扫,一阵清脆响亮的摔裂声哗啦啦地响起,饭菜混着汤汁夹着瓷片,铺撒了一地。

  “奇怪,都掉地上了,吃不了。”段翊无视赶来的仆人与手下,语气无辜。

  赫连轩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严肃表情,而喷笑出声。这样的段翊,他是第一次见,原来段翊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那别扭使性子的模样,看在他眼里竟是份外的可爱。

  不过赫连轩才不会表现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因为还不是时候。

  赫连轩勾手让仆人上前,“给段大少爷重新准备一份。”

  “这次你不好好吃完,什么都别跟我谈。”赫连轩的语气里不带一丝虚假。

  没过多久,与段翊刚刚样式一样的晚餐,被热气腾腾地送了上来。

  不过应赫连轩的指示,摆放在了他的左手边。

  赫连轩看向段翊,嘴角勾着笑,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段翊识相起身,蹭了过去。确实他原本的位置那边,只是经过快速而粗略的打扫,还是有点影响心情。

  “巫少希,你不管管他。”段翊开口,把巫少希也拖了进来。

  “他是为你好。”巫少希冷冷的语调间隐着一种味道。

  “真想他也这样对你好。”看你受不受得了,看你还说不说好。

  段翊的弦外之音,在座的都听明白了。

  巫少希抬眸扫了他一眼,赫连轩在心底笑了一声。

  ○○○○

  “开慢点。”段翊带着病态的脸庞,似乎又染上了几分苍白。

  “踩尽油门的人,竟会嫌标准车速快?”赫连轩的笑容里带着揶揄,不过车速还是慢了下来,车身也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如果不是胃里过涨的食物折腾地他难受,段翊才不会出声。

  虽然饭后在赫连轩的“建议”下,等了一段时间才出发,但他的胃明显不能负荷这超量的消化工作,到现在还堵得慌。

  “翊,你总是不笑。”本来还算静默的空间里,响起这么一句。

  段翊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以前就这样觉得了,现在更清楚看到你的脸,更有这种感觉,甚至连表情都不明显。”

  “真是浪费了这么一张脸。”红灯,赫连轩停住车,一只手伸到邻座,调戏某人的脸蛋。

  段翊手下不留情,结赫连轩伸过来的色爪拍了一个红痕。

  赫连轩倒不介意,挑眉看向段翊,“你很不高兴自己的样子被别人看到了吗?”

  “没有。”段翊目视前方,平淡的语调里,真假不知道各掺了多少。

  “生气了?”绿灯,赫连轩启动车子,拐向一个弯。

  虽然赫连轩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生气,但隐约间他还是感觉到了段翊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怒意。

  “一点。”段翊刚说完,又补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他是有些抱怨赫连轩把他打理地太过干净,但赫连轩就算不是好心,可也不是恶意,加上赫连轩的确是救了他一命,尽管他没想让他救。

  “一点?一点就把房间里的无辜物品给摔了?”赫连轩怀疑,以段翊那种内敛的性格,会因为一点怒气就做出粗暴的举动?

  “灯又不……”话刚脱口而出,段翊立即止住,他今晚一定是吃太撑了,才会脑袋缺氧。

  “哦?”赫连轩的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危险的味道。

  “灯不是你摔,是你撞的,对吧?”段翊没应,但赫连轩心里已很笃定,“贫血,头晕,没站稳。”

  段翊垂眸,不去对上赫连轩眼中刺眼的犀利。

  “你为什么没在房间里装监视器。”段翊早就发现了,不能说不惊讶。

  “不想。”自由,赫连轩想尽可能给他。

  段翊几若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那你就想在我眼镜里装GPS?”

  这是他后来才发现的,怪不得赫连轩在祭日那天能找到他,出车祸的时候也出现地那么及时。

  就连“约会”那天没让他换眼镜,怕也是因为眼镜里有GPS,再顺便摆出个体贴又好人姿态。

  在手段上与赫连轩相比,他不知道要逊色多少。

  “我知道你会生气,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不到必要的时候,赫连轩即便是心动,也从不会用GPS查看段翊的行踪。

  这是他所能做的,踩在底线上的尊重,不过他没打算告诉段翊这些。

  ○○○○

  “很意外,不过也很庆幸出车祸那晚你也戴着。”当时赫连轩只是碰运气地看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误打误中。

  在任何时候,只要能快一秒去到段翊的身边,就算是惹段翊生气,他也乐于承担。

  话题说到了这事上,段翊也把事情挑明,“红的车里坐着段翊。”

  赫连轩会意一笑,“不会传出去的,别人只会知道红的车出了事,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第一次见面,你就发现了红是我?”段翊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赫连轩扬唇轻笑,“握手的那一刻,我就猜八九不离十了,不然你以为我会随便把一个神秘美人罩在翼下?”

  “何况冷艳女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赫连轩偷闲扫了一眼段翊,笑地柔和而又明媚,“不过,翊你永远是我的意外。”

  段翊的唇边,轻然飘出一句,“我不是段翊的话,你会看我吗?”

  他不想问的,但口一开,话就不受控制地泄了出来。

  到了段翊住处的楼下,赫连轩把车停靠在一边,侧头看着段翊表情眼神都一如平常的侧脸,实话实说,“会看,但不会理。”

  得到答案,段翊拆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被赫连轩拉住。

  “翊,你是‘红莲’吗?”

  “这很重要?”段翊没有回头,淡淡反问。

  “我想更了解你。”赫连轩回答地诚恳。

  段翊敛去眼眸里浮起的淡讽,“如果巫少希这样跟你说,你会怎么做?”

  赫连轩的唇边轻轻地绽开一抹笑,段翊的意思,他懂。

  没再多说什么,赫连轩先下车了。

  段翊也打开车门,脚刚跨下去,就被赫连轩拦住,抱了出来。

  没空去疑惑为什么赫连轩的动作会这么快,段翊挣扎,“你放手!”

  虽然现下周围人迹稀少,虽然夜色是个很好的遮掩物,虽然路灯晕黄照不到多少景物,但他也不想这么丢脸地被公主抱,而且对象还是赫连轩。

  “别动,要掉下去了。”赫连轩往上一提,把段翊更稳固地锁在双手之间。

  “放我下去!”段翊继续挣扎,掉就掉,他又不怕。

  “你挣扎吧,你叫吧,最好能把你的左邻右舍全部都引出来。”赫连轩很是无所谓地阔步往前走。

  段翊双手都赢不过,更何况现在是单手,而且赫连轩也没吓他,他再折腾,一定会惊动到邻居,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丢脸丢到家了。

  不再叫,不再动,也不去看赫连轩嘴角的胜利微笑,段翊闷着自己生自己的气。

  “翊你也太轻了,真当自己是女生。”轻松爬着楼梯的赫连轩,不由地说出心中所想。

  不出一秒,赫连轩的额上就出现了一个红印,那正是段翊送给他的回礼。

  双手没闲的赫连轩防御空虚,被怀里人轻松得手,他也只能在心里暗叹:翊真是暴力。

  15

  开门,段翊探手按下开关,一室通明。

  “卧室?”赫连轩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低头问段翊的意见。

  “放开我。”门一关,段翊又不安分地挣扎起来。

  “卧室?”赫连轩只是收紧了手臂,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以前也许会跟赫连轩争执下去,但见识过他真面目的冰山一角之后,段翊也懂得某些时候,还是不要随便招惹他比较好。

  扫了一眼一段时间不在,似乎更卖力地诠释着脏、乱、差三个字的的起居室,段翊点头。

  越过地上的杂物,顺利把段翊抱进卧室里,安置在床边。

  赫连轩静默了一会,终究还是忍不住动手把乱成一团的床,简单地收拾了起来。

  期间段翊似乎听到了无奈的叹息声,心里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

  你能想像一个在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帮老大,正在无奈地给一个邋遢小子收拾床铺么。

  其实段翊并不觉得他的床有脏乱地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不就是几件换下没洗的校服扔在床尾,几件收起来没折的衣服扔在床上,现在正与堆出个怪形状的被子纠缠在一起,还有些书籍跟笔记本很没有美感地散在床头。

  奇怪,他的抱枕还在,枕头怎么不见了?段翊正疑惑,赫连轩从床边的一个角落里,拎起明显粘着,呃,蜘蛛网的枕头。

  不就是蜘蛛网,拍一下就干净了,赫连轩那什么表情。

  段翊移坐到书桌旁,拒不承认自己卧室的脏乱,已经达到了不堪入目的程度。

  看着赫连轩晃来晃去的身影,之前他过说的话又浮上了段翊的心头。

  等回过神来,他已抓住了赫连轩的衣袖,对上了赫连轩的透着询问的眸。

  段翊迟疑了一会,还是问了出口,“如果,我说我其实不是段翊,你是不是马上就走?”

  “你就这么想我离开?”赫连轩在床边坐下,笑地玩味,“还是,你害怕我离开?”

  “当然是想你离开。”段翊想都没想,反射性地应了一句。

  赫连轩还是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份意味不明,“这也是你刺激希的原因?”

  “我是想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段翊说地脸不红气不喘,字字流利,“还是你不喜欢他?”

  “喜欢。”赫连轩说完,又轻轻地补上一句,“也就是喜欢而已。”

  “以前觉得就算是交往也可以,现在,已经不可以了。”赫连轩的唇边还是扬着笑,一双让人猜不透其心思的黑眸,像是在看着段翊,又像是越过段翊看着窗外的秋景。

  “因为我?”段翊不是个粗神经的人,这点事他还是想得到的。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补偿我?”赫连轩的笑意未退,却染上了一份不正经。

  “关我什么事。”段翊撇开头,难得升起的一点疚意,也被赫连轩冲散了。

  “对,跟你无关,你即没有勾引过我,也没有主动向我示好过,是我自己要绕着你转。”

  “你话就不能说好听点?”段翊差点没保住自己的良好风度,给赫连轩送上个白眼。

  赫连轩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床边站了起来,顺便拍了拍裤子,段翊不承认他看到了有灰尘漫出。

  “我在客厅等你。”留下一句话,赫连轩就往门外走去,还顺手准备带上门。

  “不怕我逃?”段翊不由疑惑,就算他是受伤了,但对他未免也太放心了。

  赫连轩应声停下,回头对着段翊扬起一抹笑,“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看。”

  ○○○○

  处理好事情,收拾好必备物品,段翊扫了一眼闹钟。

  赫连轩的耐性可真够好,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不耐烦地来敲门。

  打开房门,就看到赫连轩坐在物品堆积地,呃,很有个性的沙发上,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指,正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灵活游走。

  “弄好了?”声调很平也很轻,赫连轩头也没抬,便开口问道。

  段翊应了一个单音节,在沙发的扶手边上坐下,他看赫连轩一时半会还闲不下来。

  无所事事间,段翊不由地把目光停留在了赫连轩的身上,对着他比对着客厅里的任何物品都来得赏心悦目多了。

  英气逼人的剑眉,一双因为正在全神贯注而份外迷人的黑眸,高挺的鼻梁,轻抿着的薄唇。

  一张细致俊气的脸庞,在校园里总是一付平易近人的模样,和同学们开着玩笑,打打闹闹地融成一片。偶尔还会捣捣乱偷偷懒出出馊主意,弄得众人一阵鸡飞狗跳,但常常到了最后,大家都不免对视着笑开了颜。

  而现在这一张俊脸上,不止找不到校园里的一丝痕迹,还静静地泄出一种暗的气息,血的味道,似乎他下一秒的一个抬眸,这里就会冻结成一个地狱的入口。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像是两个不同的人,一个光一个暗,一个让人感觉舒适,一个让人窒息压抑。

  “你还是多笑一点,会更好看。”段翊话一出口,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是不喜欢现在的赫连轩,他是认为赫连轩多笑一些会冲散身上的阴郁,但他没事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干什么,那是别人的人身自由,他管那么多。

  吃撑的后遗症不止严重,持续的时间还真长。

  闻言抬起头来的赫连轩,一双黑眸深深地看向段翊,轻抿的唇倒一点要开口的意思也没有。

  “去一下洗手间。”被越看越不自在的段翊,只好借遁逃的最好手段了,没想到他也有这一天。

  刚走没几步,一个身影就从后面罩了过来,一把环住了段翊。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向175这个身高又迈进了一些的,为什么他跟赫连轩的身高距离不止没有缩短,反而有距离继续拉大的倾向。

  段翊只顾着对比计较两人的身高,一时忘了要挣开赫连轩的怀抱。

  “翊。”赫连轩的轻轻一唤,惊回了段翊的注意力,连忙挣扎离开,却还是被固在原地。

  ○○○○

  “我想还是趁这一次把话说清楚吧。”赫连轩的话,让段翊微微扬眉。

  “你之前说我想要的是过去小翊,不是现在的段翊,以前的小翊是阳光,现在的段翊需要阳光。上次我会迷惑,是因为被你说中了,小翊就在我心里,一直都在照亮着我。”

  “我说我想做你的阳光,你说是同情,并不是的,我是在还你人情。”

  “不需要,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段翊的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不需要我,但我需要你。”赫连轩双手一紧,话语间竟有着一种别样的强硬。

  段翊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你想要的是阳光,你不是已经有了吗?你还要什么?”

  “我要段翊这个人,你既然自己出现在了我面前,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管你是什么样子,只要你是我的段翊,就别想我松手。”

  “我没有这么重要。”段翊觉得赫连轩把他看得太重了,他承受不起。

  “你对我而言,就有这么重要。”赫连轩的语调里掺杂了一种别样的情绪,“我活着是因为你,我今天的地位与能力是因为你,连脸上的笑容也是因为你,因为你当年的一句要快乐。”

  “我生存的意义就是你,你就是我的命。你说,你对我重要吗?”

  段翊没有回答,他知道赫连轩再也不会动摇了,而他,似乎逃不掉了。

  被一股力道扯坐进沙发里,赫连轩双手撑在段翊两侧,居高临下。

  “我们也顺便把帐算一算吧。”赫连轩嘴角上扬的弧度,让段翊在心里暗叫不妙。

  “飙车出车祸很正常。”这话段翊说地可一点也不心虚。

  赫连轩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发着高烧还去飙车,可不正常。”

  如果是之前,段翊一定会回他一句与你无关,但就在刚才,赫连轩已经向他说明了他对他而言多么有关。

  “我都怀疑你当时有没有烧晕,你竟然还敢去玩需要头脑清晰的飙车!你就这么不要命,你就真觉得死了是种解脱!!?”赫连轩的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不免吓得段翊的心一缩,一是赫连轩道出了他的心声,二是赫连轩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我不是没死。”因为不够理直气壮,段翊的声音不大,不过他相信赫连轩还是听得见的。

  “但你当时吓死我了!下次你再敢这么乱来,别怪我不客气。”赫连轩的双眸透着冷意,语气间竟有着一丝冷酷。

  “霸道。”段翊给赫连轩下着评价。

  “那是因为有人不听教。”赫连轩惩罚性地捏了捏段翊手感不赖的脸颊。

  段翊一掌就拍了过去,可惜这次被赫连轩轻松躲开。

  ○○○○

  段翊很后悔,真的很后悔,他上次不应该叫赫连轩多笑一些的。

  现在赫连轩在他家里,不止多笑一些,是多笑很多很多,他的手下与仆人当然高兴了,他们的老大心情好,他们的日子过地自然也更好。

  但看在段翊的眼里却晃眼的很,赫连轩简直是与郁闷的他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这让他又郁闷上了几分。

  你不能奢望一个天天被迫吃着一堆怪味补药,塞着一堆自己讨厌菜色,外加禁足的人,能给你一个什么好脸色。

  现在一碗黑漆漆间冒着热气的汤药,被笑容可掬的赫连轩端了过来。

  “我说过我不喝中药。”段翊好看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他受不了中药的苦味,光闻他就难受。

  “这是我让人特地为你配的,对治疗你的胃很好。”赫连轩很有耐心地开导着。

  “就痛了那么一次,不用大费周张地治疗。”段翊一步步往后蹭。

  他发现自己住在这里之后,运气直往下掉,难得一次他胃痛发作得那么严重,赫连轩这个大忙人竟然会提早回来,撞个正着。

  “痛得连腰都直不起,还不需要好好治疗一下?”赫连轩笑地阴恻恻地,一步步往前靠。

  “我有吃药。”闻到的苦味越来越浓郁,段翊的声调都不由上扬了一些。

  “西药只是治一时,中药能把胃调理好。”赫连轩不肯放松,继续逼近。

  “我只吃西药,不吃中药。”碰到墙壁,无路可退,段翊连忙抚住自己的嘴。

  赫连轩一手撑在墙上,挡住段翊往侧边逃的空隙,“翊你一个大男生还怕苦。”

  “是又怎么样?”段翊警惕地盯着赫连轩手中的碗。

  “其实这药没多苦,翊你尝一口试试?”赫连轩开始转换成诱惑战术。

  段翊用一种白痴才会相信你的眼神,向赫连轩表示了他的拒绝。

  “那翊你还想不想去上学啊?”赫连轩问地很云淡风轻。

  段翊的眼睛微眯了起来,他早跟赫连轩提过他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他要去上学,但赫连轩每次都说不行。

  “如果你把这一疗程的中药喝完了,我就让你去上学。”赫连轩笑地人畜无害,看地段翊牙痒痒。

  “谁要你同意,好了我自己会走。”他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

  “翊要用强的?”赫连轩倾身靠了过来,几乎贴上段翊的额头,“那我也会用强的,到时看谁比谁更强。”

  段翊盯着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赫连轩几秒后,决定他这个强龙,还是不要压地头蛇的好。

  不情愿地接过那碗黑浓的汤药,段翊迟迟不能下口,想到那苦涩地不人道的味道就要布满口腔,滑下食道,他只有手一松把它打翻的冲动。

  “要不要我帮你?”赫连轩有趣地打量着段翊的神情。

  “不用。”段翊回答地斩钉截铁,因为要他帮,十有十一次不会有好事发生。

  房内段翊还在继续作心理挣扎,门外,有一个人目瞪口呆之后,缩回了身体。

  一阵轻巧无声的跑动之后,找到聂凡,吕浩宇一把扑了上去,“凡凡凡凡,你你你你,竟然没告诉我轩少屋内藏娇!”

  “哈?”正在悠闲喝茶偷懒的聂凡一时没听明白吕浩宇在说什么。

  吕浩宇也不管聂凡有没有听明白,自言自语地感慨起来,“轩少真行啊,一个巫少希,一个段翊,一个红,现在屋子里又多了一个美少年,轩少对他好像还很好的样子。”

  “我也不想这样说的,但轩少好花心啊,几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一个,不过这也代表了轩少很出色,我们老大强我们也有脸子。”吕浩宇很满意自己的总结,说完还拍了拍聂凡的肩膀。

  听吕浩宇说了这么一通,聂凡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吕浩宇之前一直在外面忙碌,才刚回来这里,怪不得不知道。

  可怜的孩子,被欺骗了,不过想当初,他自己也是被骗的那一个。

  聂凡扶住吕浩宇的双肩,与他正视,其实是想看清楚等会自己说完一句话后他的表情。

  “你刚刚看到的美少年是段翊。”

  不负聂凡之望,吕浩宇一脸震惊呆傻的模样很值得拍下来作个留念。

  不枉自己当初也被吓成与这不相上下的呆样,兄弟有难就要同当嘛。聂凡在心底窃笑。

  16

  校服并没有因为身体的长高而变地合身,还是那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把已经整齐了好些日子的头发揉乱,再戴上自备的黑框眼镜,镜子里又出现了那个轻易间就会被忽视掉的段翊。

  再系上领带就整装完毕了,段翊刚要转头去拿,一个身影出现在镜子的反射里。

  修长的手指拿着纯色的丝质领带,从段翊的颈后伸了过来,熟练地系出一个漂亮的领结。

  “你这么喜欢帮别人系领带?”明明是个从来没有好好系过领带的人,却三番四次地对帮他系领带很热衷。

  赫连轩轻然一笑,“只是喜欢帮你系。”

  “你要不要也帮我系一次?”扬起手中的另一条领带,赫连轩不抱希望地随口问问。

  段翊转过身,在赫连轩以为他要拒绝时,手里一空。

  “你不是想勒死我吧?我提的要求又不过分。”赫连轩的语言里满是委屈,还夸张地护住自己的脖子。

  段翊看了乱耍宝的赫连轩一眼,轻松地拨开他的手,翻起衣领把领带挂了上去,然后按赫连轩的风格,松松地系好一个领结。

  翻下衣领,大功告成。段翊没有多看一眼,从赫连轩的身侧走过,拿起背包准备下楼吃过早餐就去上学。

  “翊。”这才回过神来的赫连轩,连忙追上段翊询问,“你是不是药太多,吃错了?”

  段翊停下脚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是高兴。”段翊转头看向赫连轩,眼眸里跳跃着挑衅,“高兴我康复良好,马上就可以搬离你家了。”

  见赫连轩的眼神微动,段翊警觉地提醒道,“你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说好了他身体没大碍后,就会任他去留,而他当然没有要留的意思。如果赫连轩现在反悔的话,他也不怕真的跟他卯上。

  赫连轩举手挥白旗,语气间透着些许无奈,“我没说要食言。”

  算是接受了赫连轩的回答,段翊继续迈开他的脚步。补品营养餐的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从这里出去之后,别想他还会再碰这些东西。

  ○○○○

  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来的学校,还是那么热闹,不,应该说是更加热闹了。

  与赫连轩一起上学的后果,就是人一到教室,早读的铃声也响了。

  不过铃声也适时地制止了同学们过分探询的目光,除了几个好奇心旺盛的同学偷瞄,大部分同学都专心在自己的课本上。

  课间休息,大家把段翊打量完了,又没有人愿意过来八卦,同学们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别的话题上了。

  不一会,有好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脸带娇红的可爱女生,从教室门里热热闹闹地涌了进来。

  大家看了一眼那个可爱女生,好像立即明白了什么,整个教室里的学生除了状况外的段翊,都加入到同一个话题中吵嚷了起来。

  “我们班的头号英勇战士!”

  “你可真行,平时倒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胆。”

  “对方是谁?都做到这一步了,透露一下吧?”

  “是谁先提议的?”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只见那位女同学红透了一张脸,支支吾吾地回答着一些问题。

  段翊看她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就是领带,呃,是男生校服的领带。可这代表了什么,怎么全部人都一脸兴奋的样子。

  他是这学期才转来的学生,不知道这个学校的一些事情很正常。

  所以段翊很难得地询问了旁边的同学,那人满脸惊诧后,还是很热情地向段翊解说了起来。

  原来英空学院有这样一个传统,相恋的男女同学,会在邂逅林花开的期间,交换戴上对方的领带,听说这样不止是在互通心意,还会受到花精灵的祝福。

  不过这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就很需要勇气了。交换领带,证明了两人的爱情,却也向全体师生公开了恋情。虽然学校的态度是即不提倡也不压制,但是大家的目光与讨论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那男同学还说了一个领带里的玄机。英空学院的校服领带里,都有着对应学生的名字,平时是看不到也摸不到的,不过只要对着灿烂的阳光一看,就会发现上面会浮出一个像是绣上去的名字。

  到了午休时间,吃饱喝足的段翊又想起了那个男同学说的话。

  不由动手拆下领带,找了个阳光明媚的地方,从印着校徽的这一头找到那一头。

  丝质的领带,在阳光的透射下变得透明起来,无异的部分被段翊一寸寸过滤,最后来到领带的尾端,果然有像是绣上去的娟秀字体出现了,颜色与密度都明显比周围更深一层。

  因此段翊可以把字体看得很清楚,清楚到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条领带不是他的。

  翻出设计精巧的手机,按下一个不熟悉的号码。

  不出三秒,一个兴奋的磁性声音传来,而段翊只是用相对而言显得冷淡的声音问,“你在哪?”

  ○○○○

  刚靠近,一股淡淡揉在空气里的甜香就萦绕鼻梁,踏进去,就犹如置身于如梦似幻的画卷一样。

  已近深秋时分,邂逅林里的花树,依然保持着它们枝条间的翠绿,翠绿间又挤挤攘攘地开满了紫色小花。

  花不知名,只知道它每年秋天开放,深秋时最盛,入冬时凋零,而叶子也会在深冬时枯黄落去。

  这样不知名的花树,却在校园里的这个地方种植了一片,并成为了名传校内外的邂逅林。

  被称为邂逅林的原因,自然是从一个属于它的美好传说开始的。不过现在段翊更愿意欣赏眼前的景色,而不是去回想那个听来的故事。

  花树上的紫花,小而繁多,秋风一过,叶动花摇。

  宜人的甜香阵阵飘来,细致的花瓣灿漫飞舞,飘散了一天,落满了一地。

  风也拂动了低矮树枝上的紫色丝带,细细看去,每一棵花树上都错落地绑着,与树上的紫花相辉映成一道亮丽。

  这个段翊知道,那些紫色丝带是情侣们系上去的,在丝带的尾端还各有着一个字母,分别暗示着情侣两人的名字。

  这也是英空学院的一个传统,用来祈愿爱情平顺长久,十分受情侣们的欢迎,连年轻老师都会来这里掺上一脚,当然也听说过有为数不少的别校情侣混进来祈愿的。

  “翊。”一声轻快的叫唤,段翊等的人终于来了。

  “翊你干嘛?人家还没准备好。”已超180的某高挑男生脸带羞怯,欲拒还迎地挡住段翊伸过去的手。

  段翊被这一场景彻底恶寒到,不过还是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回赫连轩连挡都不挡了,一张嘴还开开合合地说个不停,“没想到翊是这么热情加猴急的人,虽然现在四下无人,但也算是光天化日之下,不过翊你别担心,人家是不会介意的。”

  段翊努力让自己的听觉系统什么都没听到,拆下赫连轩的领带就凑到阳光下去看。

  没有校徽的那一头领带尾端,明明白白清清晰晰地出现了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两个字。

  把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戴着的那条塞给了赫连轩,他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想跟我交换领带,翊你可真害羞,跟我说一声,人家又不会不从。还说我霸道,翊你比我霸道多了,一声不响地就撕人家衣服,讨厌。”

  嘴里如果有水的话,段翊保证,他一定会把赫连轩喷个一头一脸。

  “你跟我的领带调换了。”再也受不了赫连轩的自我妄想,段翊没好气地开口解释。

  闻言赫连轩拿起手中的领带,仰头在阳光下确认。

  “早上你不是故意的吧?”段翊突然想到,今天早上是赫连轩给他系的领带,系之前故意调换的话完全可以。

  等等,在交换了领带的情况下,他们还互相帮对方系上,这不是跟那个男同学说的情侣间的交换步骤一样。

  段翊的脸色不由变了变。紫花精灵,那个狡猾的赫连轩他不知道,他可是完全不知情的,千万千万不要祝福他们的爱情。

  趁段翊正在发愣,赫连轩轻松地勾过他手里的领带,与自己手上的那条混在了一起。

  “如果你挑得中哪一条是你的,我就告诉你。”扬起手里两条一模一样的领带,赫连轩笑地欠扁。

  不过这次段翊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点得意,因为他恐怕要让赫连轩失算了,他的运气向来奇好,在赌场上还从未输过。

  “Darling!”一声甜腻腻的叫唤高声响起,惊得段翊伸出去的手一抖,正好拿中自己不想要的那一条。

  应声飞扑而来的,是一个穿着尽显贵族校园风的娇艳美人,一头挑染成酒红色的微卷长发,衬着一张细致间带着清纯的脸庞。

  她直直地扑了过来,最后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而这个人就是赫连轩。

  ○○○○

  “Darling,人家好想你,你有没有想人家?”美人趴在赫连轩的怀里蹭呀蹭呀蹭,像个可爱的小猫咪,“去你住处找你你都不在,人家想说给你一个惊喜,就跑来学校找你了,Darling不生气吧?”

  “只惊不喜。”段翊阴阴的声音,从刚刚一个箭步挡在他前面的赫连轩身后传出,“七濑怜!”

  这才发觉不对劲的七濑怜抬起头来,眨着一双大大的水眸,然后一声惊叫,“非礼啊!!!!Darling,有无赖非礼我!!!!”

  七濑怜叫是叫,一双纤纤玉指就是不肯离开分毫,身体还有越挤越靠近的趋势。

  段翊淡淡皱眉,他知道赫连轩是她喜欢的类型,不,应该说是帅哥她都喜欢。

  “你放手。”赶在赫连轩要开口叫非礼之前,段翊过去扒开七濑怜依依不舍的两只色爪。

  “Darling你生气了?”七濑怜的双手转移目标,攀到段翊身上,“你也知道人家近视嘛,刚刚隐形眼镜又掉了,好不容易在你同学的指引下找到你,一时激动才抱错人,明明人家是想抱你的。”

  在他同学的指引下?段翊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你在这里逛了多久?”

  “不久。”七濑怜笑盈盈地如实禀告,“就够让你的同学们都知道你有我这么一号女朋友的时间。”

  段翊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痛,“你吃过午餐了?”

  “吃过了,不过人家还想吃甜点,Darling你陪我去。”七濑怜说着就要拉段翊走,还不忘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赫连轩放电。

  紧握了一下手里十分有可能挑错了的领带,段翊看了一眼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的赫连轩,嘴里只逸出了三个字,“先走了。”

  眼前的人影走远了,身后有一个身影靠了过来。

  “段翊的女朋友?”冷冷的声调,熟悉的气悉,赫连轩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好像是。”赫连轩根据刚刚的所见所闻,这般总结道。

  “你很介意?”巫少希侧头,看向从段翊离去开始就一动不动的赫连轩。

  “怎么会,翊有女朋友很好啊。”赫连轩扬起笑容,还是一如往常般灿烂。

  巫少希看了赫连轩一会,悠悠地抛给他一句,“那你可不可以停止残害公物?”

  顺着巫少希的视线,赫连轩也移动目光,最后落到了自己按在一棵花树的手上。

  风早已停了,紫花的飘落也只是偶尔的一片两片,当然这是指正常情况下的花树,而可怜被赫连轩按住的这一棵,紫色小花仍然颤颤地落个不停,连带几片绿叶。

  在被提醒下才发现的赫连轩,干笑着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又发现手上多了一块木。

  “树质疏松。”赫连轩说的那一个叫脸不红气不喘,可怜的花树就这么无辜地被掰了一块,又被企图泯灭罪证地硬塞了回去。

  巫少希权当什么都没看见,把视线调向了别的地方,“如果我也有了女朋友,你会怎么样?”

  赫连轩微微扬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花树下,几个女生在嬉笑,其中一个女生,一笑一瞥间,风情最甚,正是赵文萱。

  17

  揉弄着手里的领带,段翊没有要戴上它的意思,因为他真的选错了,而这都归咎于坐在他对面,塞甜点塞地正欢的七濑怜。

  “不愧是清灵的系列分店,甜点都好好吃哦。”嘴里吃着,手里拿着,眼睛盯着下一个,七濑怜还是不满足,“Darling你再推荐几款好吃的给我。”

  “都好吃。”段翊答地有些敷衍,但他说的是实话。

  “Darling你这叫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七濑怜运用着她最近才学来的歇后语,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别再叫我Darling了。”段翊抚平着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为什么?”七濑怜睁着一双上妆精细的大眼,语气委屈,“以前人家这样叫你,你都没拒绝过。”

  “你是不是变心了?”咬着小手帕,七濑怜一脸幽怨的模样,“果然异地恋没办法持久。”

  “怜你别闹了。”段翊搅动着眼前的冷饮,轻斥了一句。

  “我哪里闹了?”不服气的七濑怜收起哀伤的样子,“我是怕你一付书呆邋遢样,在学校里被人看贬嘛,以我的姿色往你身边一摆,对他们大声宣告我是你女朋友,看不把他们的下巴吓掉,那才叫吐气扬眉。”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看贬了?”虽然七濑怜猜地挺准的,但段翊至少在表面上不会承认,免得让她傲到天上去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七濑怜回驳地理直气壮,想她当时说自己是段翊女朋友的时候,大家的脸部表情那一个叫精彩,真想让段翊看看。

  “以后别这么干了。”爽得一时,留下麻烦一堆,段翊淡淡皱起了眉。

  “你竟然这么排斥我说是你的女朋友。”这下子七濑怜挤出泪花来了,“你说!你是不是另外有了喜欢的人?”

  “该不会是喜欢上我抱住的那个帅哥了吧?”灵光一闪,七濑怜的脸上浮现出捉奸的表情,“他叫什么名字!?从实招来!”

  段翊直想翻白眼,她看上了自己扑住的帅哥,不代表他会看上,不过问题还是要回答,“赫连轩。”

  “赫连轩?”七濑怜复述了一遍,又确认性地问道,“轩少?”

  段翊点头,附加一个问题,“你知道?”

  “这里的一大传奇人物,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确定后,七濑怜一脸兴奋,“传言不假耶,真的是个大帅哥,真的只有十七八岁。”

  “这么小就稳坐这里龙头老大的位置,别的地方黑道也很怕他呢。”说到这里,七濑怜倾前靠近段翊,压低了声音,“听说大家怕他并不是因为他是炎兽帮二少,而是因为他这个人,翊你不觉得很妙吗?”

  “你想调查?”段翊疑问的语气里透着不赞同。

  七濑怜只是向段翊做了个鬼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多蹭几下,下次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好的机会。翊你想一下,黑道年轻老大,大帅哥一名,那背景那皮相,抱起来说有多暗爽就有多暗爽。”

  被迫性共同欣赏的情况又发生了,不过段翊算是了解到在别人眼里,赫连轩是被看成什么样子的了,只是七濑怜的趣味独特,不能把她的感觉当成大众的感觉。像他,他就不觉得抱赫连轩会有多暗爽,被赫连轩抱,更是一点也不爽。

  ○○○○

  “不过他的气质跟我想像中的差好多。”七濑怜支着头,似乎在回想赫连轩的模样,“除了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令人发毛之外,完全是一个无害的阳光帅哥。”

  “别被他骗了,真人可不露相。”段翊叙述着事实。

  “你果然跟轩少很熟啊?”七濑怜甜笑着,笑容里满是不怀好意,“既然轩少是炎兽帮二少,那一定还有个大少,你有没有见过?帅不帅?”

  就知道七濑怜在这种时候只会绕着帅哥转,大少?是赫连轩的哥哥吗?他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

  所以段翊一字一顿地回了她三个字,“不、知、道。”

  失望没超过一秒,七濑怜又振作了起来,“你可不可以帮我去问一下?”

  双手合作祈祷状,外加眨着一双惹人怜的水眸,七濑怜尽量让人产生一种不帮她就是罪过的错觉。

  可惜段翊对她这一套完全免疫,“我跟他不熟。”

  “不熟?那他也对你有意。”见段翊投来疑惑的目光,七濑怜解释道,“我扑向你的时候,他一副怕我撞伤你的样子,自己挡在了你面前,真以为我没看到?”

  果然是冲着揩帅哥油去的,段翊有时候真的不太想了解她脑里都装了些什么,“你不是知道我左手有伤,你还扑过来?”

  “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脚,那点速度我不信你躲不开,偏那轩少心痛你,一点险也不肯冒。”七濑怜坏笑着尽把话题往暧昧里兜。

  “你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看帅哥外加挖奸情?”段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转移话题,谁知道等会她还说些什么更刺激人的话。

  “当然不是,人家是来看你的。”七濑怜掩嘴娇笑,一点心虚的样子也找不到,“看你气色比以前还好,我就放心了。”

  “不过,你的手……”七濑怜没有说下去,但段翊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日常生活没有问题,普通驾驶也勉强可以,但要飙车,是不可能的。”骨裂的手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去修养才能完全恢复,只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等了。

  “你要弃权吗?”七濑怜说地很轻,敲在段翊的心里却很重。

  “你知道,不可能的。”段翊抬眸,直直看向七濑怜,“我需要你的帮忙。”

  就算七濑怜没有自己跑来,他也打算把她叫来的。

  “副作用会很大。”尽管知道段翊了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七濑怜还是得忍不住地开口提醒。

  “我不惜任何代价。”低悦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透着不可置疑的坚定。

  ○○○○

  找到赫连轩时,他正在篮球场上与一群人玩着篮球。帅气的外表,炫目的球技,毫不愧对于英空学院头号白马王子的称号。

  在场女生们的尖叫与倾慕的目光,都是给赫连轩的。刚走到场边的段翊,视线也是绕在他身上。

  与被忽略的其他人不同,段翊的目光刚投过去,就与回首看过来的赫连轩对上了。

  不过也就是对上了,下一秒,赫连轩又把心思放回篮球上,没有理会明显是来找他的段翊。

  段翊微微挑眉,被赫连轩冷漠对待还是第一次,不得不承认心里有点异样。

  但段翊很快就释怀了,会有异样是人之常情,并不是因为对象是赫连轩。

  很满意自己的解释,段翊活动了一下手指。

  因为在远处看赫连轩不免觉得有些遥远,不想有这种距离感的话,就去拉近好了,而且自己似乎一次也没有主动过。

  打定主意,段翊拨开围观的人群,窜入了篮球正打得激烈的阵型中。

  抢球,过人,漂亮三分入篮。

  全场只剩下篮球在地上回弹的声音,段翊站定转身,对着赫连轩,“我找你。”

  场地被段翊神勇的突入搅乱了,赫连轩想再无视他也不行了。

  退场的两人,在洗手池边用日显冰凉的水冲洗手上的灰尘。

  “没想到你会来这一招。”赫连轩唇边的笑容明显带着愉悦。

  “不然你以为呢?”其实段翊对自己这样做也有点意外,这种耍帅出风头的事向来不是他喜欢的。

  “我以为你会闷头就走,然后也不理我了。”赫连轩把心里的想法如实说出。

  湿淋淋的手捏上段翊被他养出一些肉来的脸颊,“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让我乱感动一把的。”

  赫连轩的手收地快,才没让段翊在上面留下一个标志性的红印。

  擦着脸上的水迹,段翊说出找他的目的,“上次领带我选错了,那天早上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不会再追问,现在跟我把领带换回来。”

  自从确认自己手上的是赫连轩的领带之后,段翊就觉得把它戴在颈上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特别是这中间暗藏的涵意,让他更是不自在。

  “我脆弱的心灵受到深深的打击,不想跟你讨论换领带的事。”赫连轩的语气幽怨,还一手捧心以示其心灵受创的模样。

  “因为我有女朋友?”段翊不会忘记从今天早上开始,同学们别是男同学看他的眼神,惊疑、好奇、羡慕、忌妒……

  总的来说,就是被他这一个书呆样小子,能有这么一个如此出得了台面的女友,震惊到了,打击到了。

  “她真的是你女朋友?”赫连轩看着段翊,黑眸里静地仿佛没有思绪在流转。

  “轩少!”一个清亮熟悉的女声,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之间,“总算找到你了。”

  “你是上年的提议创始人,今年又是副会长,秋舞祭你好歹负责一下吧?”一个文件夹被塞到了赫连轩的手里。

  “怎么是你来跟我说?”打开文件夹,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赫连轩抬头看向赵文萱。

  “我是会长推荐的学生总代表,协助学生会举办秋舞祭。”赵文萱微微侧头,语调里染上一层笑意,“怎么,会长没告诉你?”

  没等赫连轩说些什么,赵文萱的注意力已转到了一旁段翊的身上,“这不是段翊吗,听说你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秋舞祭的时候别忘了带她过来玩玩。”

  “本校以外的人,不可以参加秋舞祭。”段翊还没开口,赫连轩就抢先一步说道。

  “有这个规定?”赵文萱的脸上泛起疑惑,“我看过上年的资料,没看到有这一条。”

  “为了控制人流,今年新增加的。”赫连轩说地倒真像有那么一回事。

  “秋舞祭我不参加。”没听说错的话,秋舞祭是自由参加的,不喜闹的段翊,自然是能免则免。

  “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今年除了高三,全体同学都必需参加。”理由冠冕堂皇,赫连轩说地很是自然。

  知道赫连轩是在跟自己作对,段翊回他一个你很无聊的眼神。

  同样也知道了赫连轩用意的赵文萱,抿唇一笑,经过赫连轩身侧时留下一句,“你就把心思都放在段翊身上吧。”

  ○○○○

  “你说,今年轩少规定除了高三的自由参加之外,全体同学都得参加秋舞祭,是不是为了让段翊要来?”

  聂凡与吕浩宇缩在学生会办公室的角落里,嗑着其他学生会干部留下来以示物质支持的瓜子,一起嚼着舌根,不对,以他俩的话来说,他们是在话家常。

  “用膝盖想也知道是。”吕浩宇以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眼神,扫了聂凡一眼,“这个规定只是对段翊而言,就算其他人谁也没来,只段翊一个人来了,轩少也不计较。”

  “段翊才不会一个人来,他还有个漂亮女友呢。”聂凡以你脱离现实过分夸张的不屑眼神,回扫了吕浩宇一眼。

  就算赫连轩说是为了控制人流,不让外校人参加秋舞祭的提议通过了,这也只能制止大部分的人,小部分还是会来的,反正到时候也不会看管得很严。赫连轩当然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于公于私,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轩少不应该规定高一高二都要来的。”这不还是让自己不爽,吕浩宇把目光投往正坐在自己办公桌旁,处理秋舞祭相关事宜的赫连轩身上。

  “轩少是不想看段翊与女友共舞,可也不想让段翊没参加秋舞祭,等上了高三很多人想参加都没时间。”聂凡只希望轩少的良苦用心,段翊能稍微感受到。

  “段翊有女朋友,倒真让人意外。”这都成为本学期,英空学院七大不可思议之谜的强力候选了。

  “别人意外,你意外个什么劲。”一颗瓜子被扔向了吕浩宇的额头,聂凡为撞痛了的瓜子默哀了一秒钟,“段翊眼镜刘海下的面庞你又不是没见过,只要他肯露露真容,想倒追他的人不会比轩少的少。”

  “也是,确实很惊艳。”吕浩宇不由回想起与段翊真貌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

  “对他有意思?”看吕浩宇一脸痴想的模样,聂凡又扔了几颗瓜子过去,颗颗正中他的额头。

  “我怎么敢,多看他几眼,我都怕轩少把我给做了。”吕浩宇擦着被袭击的地方,以你很浪费零食的眼神瞪了聂凡一眼。

  “是因为怕轩少,才不敢对他有意思?”聂凡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这个问题,吕浩宇不觉得有深入讨论的必要性。

  聂凡用鼻子哼一声,“你也是个只看皮相的人。”

  “谁说的?”吕浩宇不满地回驳道,“我是很注重内涵的好不好。”

  “那赵文萱适合你。”她是公认的有外在,也有内在。

  18

  “你不要总挑有主的花儿草儿给我行不行?”吕浩宇也加入了浪费零食的行列中,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全部投过去的瓜子,都与聂凡擦身而过。

  “是听说赵文萱与巫大会长交往中,不过他们谁都没公开承认。”聂凡推了推自己的无框细边眼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舞祭的工作关系,最近两个人可说是出双入对,几乎要形影不离了,而且看起来气氛也很好,想不让人想歪都不行。

  所以现在除了盛传段翊的漂亮女友之外,赵文萱终于得尝以愿追到巫少希的传闻,也是传地人尽皆知。

  “我们学校的那个同什么女,怕是要心碎了。”据吕浩宇的观察,英空学院里是同什么的女生不在少数。

  她们一直看好的断袖之恋没有上演,反而是一出腻出油来的俊男配美女,一定失望透了。

  “我觉得最心碎的是轩少,两个看重的人,竟然都有了女朋友,还真是心里泛酸。”光是想像那个画面,聂凡就升起一阵同情。

  “我们应该去安慰一下轩少。”吕浩宇这么一说,才想起他们留下来,即不是为了给空荡荡的办公室增加人气,也不是为了给轩少作个伴,更不是为了闲聊嗑瓜子,而是为了给轩少进行适当的打气。

  聂凡也是恍然想起,立即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大箱子,与吕浩宇一起走到已完成手头工作,正撑着下巴发呆的赫连轩面前。

  “轩少,不就是女朋友嘛。”聂凡把箱子往台上一放,撒出一封封满满装着粉红少女心的信件,“只要你一招手,前仆后继的人不知道要绕英空学院多少圈。”

  “这是什么?”赫连轩随手翻了翻全部都写着“轩少收”的粉色信件。

  “邀请轩少作为秋舞祭舞伴的信函。”聂凡撒出来的量一半都不到,却已在桌子上堆出了个小山,“轩少你可以借这个机会,从里面挑个女朋友也不错。”

  赫连轩抓起一把看了一会,突然把邀请信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秋舞祭我不跳舞,我做后勤!”

  被惊到的聂凡与吕浩宇愣了一下,马上进言劝阻,“轩少你别激动,秋舞祭还没那么快到,你再想想,高三可能就不参加秋舞祭了。”

  “明天阶段考试你们复习好了?”赫连轩轻飘飘的一句,让两人立即思路当机。

  明天似乎好像大概到了阶段考试的开始时间,聂凡跟吕浩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都回去复习,考砸了……”赫连轩的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夺门而去。

  本来是想说考砸了这次也不会怎样,谁知道他们没听完就跑了,难得好心一次,真是可惜了。

  ○○○○

  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外视野极好,加上秋季渐深,几近掉光叶子的树枝,已起不到阻挡视线的作用。

  所以校门口的情景,赫连轩入目清晰,那个名叫七濑怜的女生,吸引着众多人的目光,笑盈盈地等在校门口。

  没过多久,段翊的身影就出现了,碰头的两人手挽着手,甜甜蜜蜜地相偕而去。

  到现在,赫连轩还没向段翊问清楚那女生是不是他女朋友,只是从表面上看,是的机率十分大。

  赫连轩转过身,站至另一个窗户,想换换风景。这个窗户的视野也很好,起码好到他能看见巫少希与赵文萱亲密的身影。

  爆了一句不雅的粗口,赫连轩坐回办公桌旁。是谁把学生会的办公室安排在视野这么好的地方的,应该扔到地下室去才对。

  把小山似的邀请信胡乱塞回箱子里扔到一边,赫连轩从背包里翻出一堆复习资料,不禁又一阵烦闷。

  巫少希还真是说到做到,自从那次跟他说过不再帮他抓考题补习之后,他就真的让他自生自灭。

  前阵子还好,有一些巫少希补习的基础,勉勉强强地巴住了年级第二的宝座,但细心的人都会发现,第一名跟第二名的分数差距,可说是越拉越大。

  这次阶段考试,赫连轩是彻底没信心了,且不说巫少希之前给他灌输的知识现在所剩无几,就从他之前缺勤的天数来看,年级第二的排名他还能保住,那就是奇迹。

  英空学院的学生是爱玩,学习照样也不马虎,中上水平的高升学率可不是混假的,不然家长怎么肯这么纵容他们,学校怎么敢这么纵容他们。

  这一次段考,在同学们争先恐后的竞争中,他能捞个中上游的成绩就不错了。

  为了有个中上游的成绩,复习还是必要的,所以赫连轩单留在了学生会办公室,这里可以让他最大限度地静下心来啃复习资料。

  先从擅长的科目入手好了,赫连轩挥着笔杆,开始埋头苦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讨厌的科目都被赫连轩过目地差不多了,没错,是过目,题量实在是太多了,赫连轩一点想深看的欲望都没有。

  最后是他最不擅长,也是最讨厌的科目——语文。

  这个怎么读怎么拗口的古文,一些字不认识也就算了,一篇忍耐着看下来,他还不知道讲了些什么。

  以前巫少希教过他的早就忘光光了,那又细又密的古文词语解释,他看了就头晕。放弃古文,这部分的分数他不要了。

  对古诗词比较熟悉,先看一下好了。几分钟过去后,赫连轩决定这部分的分数也不要。

  再过了一会,赫连轩觉得复习完了,可脑里基本上没装进什么新东西。

  算了,哪怕考个中下游的成绩他也认了,题海茫茫,明天就要段考了,谁知道会出些什么题,再看下去看不中考点也是白费力气,下次努力好了。

  赫连轩边自我安慰,边把课本资料收拾进背包里,还没收拾好,办公室的门就开了,一个颀长俊气的身影跨了进来。

  ○○○○

  “还没走?漏东西了?”赫连轩抬头看向来者,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这么晚还在这里复习?”巫少希的视线扫过,一切显而易见。

  “我也不想。”赫连轩哀怨地望着某人,想激起某人的同情心。

  “临时抱佛脚,还真像你的作风。”走至桌边,巫少希把一叠不厚的资料放到赫连轩面前。

  只消看上一眼,星星眼与崇拜的表情,就毫无保留地出现在赫连轩的脸上,“希,你真的是大天使。”

  “就不知道你之前骂了我多少次小气恶魔。”巫少希对赫连轩感动的模样不以为然。

  “希你想太多了。”赫连轩一脸坚决,拒不承认自己有过这种行为。

  “你慢慢看,看完年级第二还是你。”摆明了没把赫连轩的说辞听进去,巫少希转身就要走。

  可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拉住了他的衣摆,然后一阵凄怨的声音飘来,“大家都抛弃我,留我孤单一人,呜呜呜呜,你们都抛弃我吧,抛弃我吧……”

  最后,巫少希留了下来,并不是因为赫连轩说话的内容,这个他基本上没怎么听清,主要是赫连轩的啜泣声。请自我想像一个可以把鬼屋工作人员吓跑的泣诉声,达到了怎样的恐怖级数。

  为了让自己的耳朵和心脏,免受这种强迫性的荼毒,巫少希不得不如赫连轩所愿,留下来给他讲解题目,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古文为什么会烂到这种惨不忍睹的程度?”好不容易给赫连轩复习完,连巫少希都忍不住地要抱怨一下。

  “人家是海龟,不会古文很正常。”赫连轩不带一点愧意,说地理所当然,“我英语就很好,完全不用看书。”

  被折腾地不耐的巫少希,懒得回驳他。

  收拾着手上的资料,赫连轩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跟赵文萱在一起了?”

  “介意?”巫少希挑眉看向赫连轩,“不介意的话就不要问。”

  “你在跟翊较劲么?”赫连轩放下手里的资料,静静地看着巫少希。

  “你说呢?”巫少希轻笑着,移开视线。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上赵文萱了,我介意也不会阻止,只要你幸福快乐就好,可如果你是别有它意……”赫连轩停了下来,注视着巫少希俊气逼人的侧脸,“我想跟你说,别伤她,也别伤你自己。”

  关门的声音,伴随着巫少希离去的脚步,赫连轩望向窗外,夜幕早已降临。

  ○○○○

  段考过去了,有人顺利,也有人失利,不过在成绩出来之前,大家都把段考抛至脑后,开始忙活起来。

  学生会跟一些学生代表忙碌起秋舞祭的安排事宜,学生们则忙着邀请舞伴,练习舞步。

  学生们特别是高一的新生们,还要学着怎么用轻纱、与邂逅林花树无二致的塑料紫花、彩带等做成一束漂亮的小礼花。

  秋舞祭的时候,大家会把精巧的上礼花别在胸前,当秋舞祭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就是把礼花送出去的时候了。

  礼花可以送给自己的恋人,也可以送给自己暗恋的人,更可以送给自己的好朋友。

  礼花传递的是一种喜欢的感情,只要你喜欢那个人,不管是哪种喜欢,你都可以送给他或她。

  扬言只做后勤的赫连轩拒绝了所有人的邀伴,在一片婉惜中一心专注于如何让这一年的秋舞祭,举办地更好更成功。

  “你在赌气?”突然从赫连轩身旁冒出来的段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不过赫连轩听得明白,也回答地诚实,“是。”

  “难不成你也要劝我?”赫连轩翘起嘴角,饶有兴味的看向段翊。

  自从他宣称自己只做后勤之后,劝阻他的人可谓络绎不绝。

  “我只是可惜看不到大家口中某人的精湛舞技。”

  秋舞祭已近,同学们口中的话题自然离不开秋舞祭,关于上一年第一届秋舞祭的盛况,更是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其中被提到最多的,就是赫连轩与一位现在已是高三的美丽师姐,相伴飙舞的事情。

  听说两人当时艳射四方,技压全场,如果上一年设有舞王舞后的宝座,没有人会迟疑地告诉你,非他们莫属。

  看参加过上一年秋舞祭的人,都说地这么天花乱坠,让段翊不由也有了点想见识一下的念头。

  “上次我们约会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吗?”赫连轩上扬的唇,带着别样的笑意。

  那天的记忆从脑海的一角里被翻了出来,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在品尝清楚之前,段翊把它们强制地压了回去,“少混,那是街舞,不是交际舞。”

  赫连轩低低一笑,染着一丝坏意,“好吧,如果舞伴是你的话,我就跳。”

  段翊转身,用后脑勺对着赫连轩,以示拒绝。

  “翊你这样就走啦?你特地绕过来,就为了问那一句话?还是你只是想来见我?”赫连轩笑嘻嘻地猜测着。

  不能怪他想歪,这条路,从段翊所在班级的地理位置来说,是完全不需要经过的,出现在这里反而得绕点路。

  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段翊回过身看着赫连轩,然后视线移到他的颈上。

  “你别想打它的主意。”赫连轩赶紧用双手护住自己颈上的领带。

  “那是我的。”才戴了多少天,就莫明其妙地被告知那是他的了,搞得现在像是自己在抢他的领带似的。

  “你好小气。”赫连轩护着领带,跳离段翊的攻击范围,“我的都是你的了,你的为什么不是我的?”

  赫连轩正等着段翊如以往那般回驳,没想到他只是扶了扶过大的黑框眼镜,微侧着头说了一句,“算了,你喜欢就留着。”

  一只带着暖意的手盖上了段翊的额,“你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即便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平光镜,赫连轩也感觉到瞪视人里面灼灼射出,“看来我一点也不应该对你好。”

  段翊说着,就要伸手去夺领带,赫连轩急急拦住,“不要啦!翊,我开玩笑的。”

  两人对视,一个生气状,一个无辜状,僵持了一会,段翊抽回手,转身要走。

  “翊。”一声沉沉的叫唤传来,段翊停住了脚步,却瞬间失去了面对赫连轩的勇气,不敢回头。

  “我说过的话,你别忘了。”声音依然低沉而迷人,可暗暗透出来的威慑,让人不禁心头一凛。

  段翊紧了紧牙关,本以为他没有察觉,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小看他了。

  赫连轩对他说过很多话,但他自己没有点明是哪一句,看来是想要他对号入座。

  “什么话?”可他并不会往陷阱里跳。

  “心里话。”赫连轩勾起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19

  小却吸引人眼球的烟火,次第绽放在英空学院的上空,一年一度的秋舞祭在一片掌声与欢呼中,进入了开幕式。

  于操扬上搭建起来的舞台,满满地围着前来参加秋舞祭的同学们。

  就算赫连轩没有定下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必需参加秋舞祭的规定,除了小部分人,大家都是会来参加的,毕竟有上一年成功的秋舞祭在前。

  两对男女步上了舞台,跟在场的所有学生一样,他们也穿着校服,胸前别着一束紫色的小礼花。

  音乐悠扬地响起,男生女生互相致礼,手搭上手,开始伴随着音乐划出优雅的舞步。

  过了一会,又有两对男女步上舞台,踏着音乐,一起跳出优雅的舞姿。

  英空校园的校服向来跟时尚挂勾,所以即使台上的人并没有穿着什么华服,也别有一番清爽靓丽的校园风味。

  音乐悠悠停止,四对男女各牵着手,对台下弯身致礼,掌声随之响起。

  掌声中,四对男女下了台,巫少希与赵文萱来到台上,此时掌声中夹杂了口哨声,今天的第一个重头戏要开始了。

  音乐再次响起,不再悠扬,而是快节奏的激昂。

  赵文萱修长的手指,搭入巫少希宽实的手掌,她略扶上他的肩,他稳扶上她纤细的腰。

  脚步大大地默契划出,连跨好几步,停下,快速而利落地扭身转头,转瞬间又变为流畅有力的旋转,从舞台的这一边,旋至舞台的另一角。

  不长的裙袂迎风翻飞,美貌的女子,在俊气笔挺的男子手中,舞出有力炫丽的探戈。

  音乐在继续,舞步在变换,两人一甩头一挥腿间,都是傲人的风姿。

  最后一个重重的音符落下,曲毕舞停,两人松开一只手,身体贴近面向台下,定格一个优美帅气的姿势。

  雷鸣般的掌声从台下响起,响成一片,久久不息。

  巫少希的手轻然一推,赵文萱顺势旋开一个圈,两人分至舞台两边,对台下欠身致意。

  [谢谢大家的捧场!]赫连轩悦耳的声音,从广播里嘹亮地传出,[秋舞祭,现在正式开始!]

  优美的曲子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秋舞祭这才真正的开始,刚刚的是秋舞祭的开幕,也可以认为是领舞。

  同学们都很期待这一部分,因为要在舞台上压轴出现的,不成文地规定了是学生会的会长,而且不出大家所料,巫会长果然是与传闻中的女朋友赵文萱上台。

  看完精彩的领舞,同学们也各自找到自己的舞伴,随着音乐翩然起舞,也许并没有如舞台上的跳地那么好,可只要参与了,快乐就好。

  还有一些男生没有舞伴,他们就聚在一旁,四处搜索着,看能不能现场邀上一个。

  女生没有舞伴的,等了一会没人前来邀请,便互相邀约起来,笑笑闹闹地跳成一团。

  快乐的氛围在现场漫延着,同学们开始不只是在操场上跳,慢慢发展到教学楼里,林荫走道上。

  反正有空位足的地方,就有同学前去占上一席之地,其中邂逅林中的石道最受欢迎,没有舞伴的人也几乎都聚在那里欣赏夜灯下的花树。

  飘飘撒撒的紫色花瓣,在灯光中,伴着轻舞的紫色丝带,蒙胧出迷人的浪漫。

  七濑怜穿着一套与英空秋季校服颜色很相配的衣裙,拉着段翊挤进了邂逅林的舞群中。

  “英空学园好好玩哦!会举行这样子的集体舞会。”七濑怜嬉笑着踩着准确无误的舞步,姿态自信而迷人。

  段翊简单地应了一声,右手上提一拐,让七濑怜圈出一个优美流畅的旋转。

  在场的同学们,莫不向他们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段翊专心看着眼前的笑脸,以及脚上的舞步,没有去理会周围,七濑怜则很是享受似的,向段翊眨着使坏的眼神。

  ○○○○

  “你来了。”广播里的悦耳嗓音,轻轻地出现在段翊的身后。

  段翊回头,一如往常的贴身校服,衬着赫连轩修长的身段,不同往常的,是他胸前亮眼的紫色礼花。

  “怜说她要来。”言下之意是,并不是他自己想要来。

  “她呢?”赫连轩扬了扬下巴,示意段翊周围连个七濑怜的影子都没有。

  “洗手间。”如果不是她内急,他现在还被拖着在众人各异目光下起舞,哪能跑到这个人少僻静的地方来缓一口气。

  “作为段翊,你就这么不喜欢引人注目?”像看透他心思的赫连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段翊回看了一眼赫连轩,撇开视线,“我不喜欢看到,也不喜欢听到,别人对段翊的讨论。”

  赫连轩的手伸过来按上他的头,像是在安抚小孩似的,摸了摸。

  段翊皱眉,正想扬手挥开,却发现赫连轩的视线看向了邂逅林的方向。

  紫花树下,同学们停舞的注视中,巫少希正与赵文萱在欢快的音乐里,跃动出如画般的美丽。

  “讨厌吗?”拉下赫连轩的手,段翊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问。

  “如果那是他要的幸福,我祝福他。”另一种如果赫连轩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你跟七濑怜跳舞的时候也很专注。”赫连轩回头,嘴角勾着笑,却看不到笑意。

  段翊本想出口的话在喉间一滞,在赫连轩眼中,他跟巫少希是一样的,都有着一个十之八九的女朋友,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说安慰的话呢。

  不知道赫连轩在看到他跟怜跳舞的时候,是不是也想着“如果那是他要的幸福,我祝福他”。

  有种涩在心中漫开,段翊蹙眉,下意识地抑制住它的增长,“怜去太久了,我去找她。”

  段翊刚转身走了几步,一个幽幽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你又叫她的名字了。”

  “你还从来没有单字叫过我,最近连全名都不叫了。”带着几分怨意的话语,一字一句全被段翊听进了耳里。

  回身对上赫连轩透着失落的帅气脸庞,段翊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唤某人的名字。

  好几秒过去了,段翊终究还是未说一字,转身往人潮的方向走去。

  ○○○○

  赫连轩在欢闹的同学们之间游走巡查着,在交际舞的最后一曲,华尔兹舞曲响起时,他又走到了邂逅林的入口处。

  宜人的甜香一阵阵飘来,夜灯映照的紫花树下,结伴的同学们双双优雅起舞。

  聂凡与吕浩宇说是要陪他,今年也不邀约舞伴跳舞,可两个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快活了。

  所以赫连轩现在是孤身一人,吸引过来的目光,更是一拨又一拨,有的人还蠢蠢欲动地想上前来尽最后一次努力。

  可赫连轩都没有把这些放在眼里,因为就算有再多的目光,再多的芳心,也没有他想要的那一个。

  赫连轩信步在石道边,看着起舞的同学们,欣赏着耳边优美的音乐。

  “有幸可以邀你跳一支舞吗?”淡淡的声调,却有着让人为之迷醉的音色。

  洁净无瑕的手,伸至赫连轩眼前。

  一双修长如玉的美脚,配着浅色的过膝纱裙,腰间一条淡紫色的丝带,随风轻舞,中西结合的上衣设计,更衬出一身纤细柔美。

  及腰的黑色瀑发,由繁复的系法束着,缕缕披散飘逸,衬映着一张上妆精致的冷艳脸庞。

  “乐意至极。”握上对方的手,赫连轩扬起一抹笑,笑容深至眼底。

  段翊,不,是红,牵着赫连轩的手,走到邂逅林的石道中间,就这几步路,女的步步生姿,男的帅气逼人。

  在场的人,不管是在跳着舞的,还是在一旁休憩聊天的,目光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对吸引了过去。

  红扬起没有牵在一起的手,轻扶上赫连轩的肩,赫连轩会意,扶住红纤柔的腰,举起相牵的手。

  从定势的这一刻开始,舞步在两人脚下娴熟而优美地划出,向前向后,一转一旋,男性的力之美,女性的柔之媚,在两人的姿体之间,结合地完美无缝。

  共舞的两人像是拍档多年的舞伴,没有迟疑,没有停顿,配合地流畅默契,高难度的脚步变换,在他们脚下,像是漫步一般轻松自然。

  现场起舞的同学们,都渐渐地停下了舞步,站到一边,一是因为相比之下自己的舞步实在见拙,二是舞得这么华美的华尔兹,不停下来欣赏还真是对不起自己。

  细嫩的紫色花瓣,依旧从枝头上落下飞舞,石道上还在起舞的人,只剩下赫连轩与红这一对了。

  “你真让我惊喜。”拉近距离时,赫连轩在红的耳边轻笑着说了一句。

  浅色的纱裙带着淡紫色的丝带,旋出一个美丽的圆,伴着飘落的花瓣,回到张开臂膀,等待美人归来的帅气男生手中。

  “黯淡的光芒不适合你。”清朗甜脆声音,淡淡地飘过赫连轩的耳边。

  “谢谢。”赫连轩扶紧红的腰,红微微仰出上身,两人定格一秒后,向侧边继续滑出优美的舞步。

  “不用跟我说谢谢。”再贴近时,红说话的语气,似乎透出了一丝不满。

  赫连轩的笑意又深了一层,“那以后不管是什么事,你也不用跟我说谢谢。”

  两人在舞曲中静静对看,看在旁人眼里,那便是深情的对视。

  “那是不是传说中轩少一见钟情的红?”围观的同学们,开始不甘寂寞地八卦起来。

  “很有可能,不然说不跳舞的轩少,怎么会跟她跳了起来。”有人附合道。

  “果然是冷艳美人,那一身的气质,真不是盖的。”有人的话语里泛起了酸。

  “和轩少站在一起,倒奇妙地很相衬。”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冒出一句。

  “我们的头号白马王子,就这样名草有主了吗?”女生们心碎地想咬小手帕,单从外貌上与赫连轩手中的美人比,她们就自认输场了。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在人群中漫开,邂逅林这边也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

  单是听到赫连轩跳舞了这个消息,就足以让人冲过来看一下热闹了,更何况跟赫连轩跳舞的,是传闻中他一见钟情的冷艳美女。

  赵文萱扬起脸庞,看着人站自己身边,视线跟心却早已飘向大家目光所在之处的巫少希。

  ○○○○

  舞步在音乐的尾声中停止,胶住众多目光的两人轻柔分开,相互致礼。

  掌声如同涟漪一般,在围观的人群中一圈圈荡开,惊震地紫色花瓣飘落地更多,看上去像是连花树都在送上赞美。

  划破夜空的尖锐声,带着一束亮眼的光芒升入夜幕,然后一声巨响,大大的绚丽被绽放开来。

  第一声震响开始之后,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英空学院的上空被映亮地辉煌,七彩变幻的烟火,如同昙花一现般,展现着悸动人心的美丽,却又短暂。

  同学们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到烟火上,伴着惊叹声,看得入迷。

  赫连轩转过仰望的头,看着红精致的侧脸,手,伸了过去,上面轻握着一束紫色礼花。

  觉察到异动,红的视线从烟火上落到赫连轩的手上。

  “只是表示了我的感情,收了也不代表你要怎样。”见红迟疑,赫连轩凑前去,在烟火声的间歇中说道。

  “你上一年送给了谁?”红这样问,是想赫连轩今年也这样做。

  可赫连轩就算明白了红的意思,也不肯留下一丝空隙,“你收了我就告诉你。”

  垂了一下眼睑,红掩去了眸中的情绪,“你不用告诉我。”

  见红就要转身离去,赫连轩贴地更近,刚想用别的话继续劝诱时,手中一空。

  浅浅的笑意在赫连轩的唇边扬起,不过很快就淡了下去,“跟我去个地方。”

  话音刚落,红的手就被牵起,穿过注意力已不在他们身上的人群,往某个方向走去。

  不过有个人的注意力还是停留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们的相偕离开这个人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要追上去吗?”赵文萱细细地看着巫少希俊气的脸庞,语调听起来云淡风轻。

  巫少希没有回答,但他转身往反方向走去的举动,就解答了赵文萱的问题。

  绚丽多彩的烟火停止了,余韵在空中轻轻漫开,漫进同学们的心中,点亮一张张笑脸。

  夹着一些轻快,夹着一些悠扬的音乐,从广播里泄出,再次浸入了英空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加深着脸上的笑意,或许有人还带上了红晕,递送出胸前的紫色礼花。

  是的,现在已经到了秋舞祭的最后一个阶段,那就是把你亲手做的紫花,赠送给你喜欢的人。

  赵文萱触着胸前的艳紫,看着巫少希离去的方向,举步追了上去。

  20

  林道小径上人迹很少,赵文萱一下子就找到了巫少希的身影。

  “巫少希!”中气十足的叫唤,让巫少希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声源。

  “请你收下。”捧着紫花,赵文萱双手送至巫少希眼前。

  只是几秒的停顿时间,赵文萱等得漫长。

  巫少希抬起手,却是把花推了回去,“我没资格收。”

  “因为有愧?”赵文萱细眉轻扬,话带深意。

  巫少希静静地看着赵文萱,明白她已看透,“你既然知道我在利用你,你还要送?”

  抓住巫少希要收回去的手,赵文萱硬是把花塞进他的手中,“就算你是利用了我去刺激轩少,但我喜欢你的心还是没有变。”

  转过身,赵文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气,“一开始我就发现了,你对我好是故意的,故意做给轩少看的。”

  “不过我也想借机,向你展现一下我的魅力,最好是能打动你,让你真的喜欢上我跟我交往。”赵文萱回身给了巫少希一个带笑的侧脸,再多的表情则在晕黄的夜灯下看不真切了,“只是没想到你喜欢轩少的程度,比我想像中要深多了。”

  “我曾经想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放弃的。”完全地转过身来,赵文萱脸上的笑容笑地很浅,“可是看到今晚的你,我知道你的心里已经没有空位了,起码,没有我的空位了。”

  “你肯放弃了?”她追他也追得够久的,都快超一年了。

  “我才不会放弃。”赵文萱微扬起下巴,骄傲的笑容在她姣好的唇边勾起弧度,“你喜欢轩少就喜欢吧,只是你别漏出破绽,我可是会随时扑上去的。”

  淡淡的笑,染上巫少希的嘴角,“你值得更好的人。”

  “现在来说……”赵文萱略停了下来,笑着改口道,“应该说,在将来的好一段时间里,我都会觉得还是你最好。”

  “放不下吗?”巫少希垂下细密的睫毛,觉得这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赵文萱只是轻轻笑着,不语。

  “为什么?”明明知道他有另外喜欢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不会有机会,明明知道……他利用了她,为什么还不肯放下?

  那他,又为什么不肯对轩放下呢?巫少希蹙起了眉头。他不知道,他只是不想放手,不肯死心。

  赵文萱加深了嘴角的笑容,“因为心存希望,想靠自己的努力,最后再试一试,可不可以抓住幸福。”

  “有时候,幸福可得靠自己去努力。”赵文萱走上前来,拉住巫少希的手臂,推他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巫少希回头,眼眸里流转着复杂的情绪,看了赵文萱一眼,便离开了小道。

  呼出一口气,赵文萱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笑着给自己鼓劲,“赵文萱,表现不错!”

  仰起头,想欣赏一下夜幕里的亮星,却发现眼前,模糊成一片。

  ○○○○

  赫连轩带红去的地方,是现下毫无人迹的玫瑰园。

  因为疏于打理,又到了秋天,这学园的小小一隅,略显得苍凉,不过一棵应该只在邂逅林里出现的花树,细小的枝干隐在角落里,飘落着并不繁多的紫色花瓣。

  “你要说什么吗?”顺从跟来的红,淡淡地问道,既然不是个看风景的地方,那就是有话要说了。

  “你是不是应该有些话要跟我说?”赫连轩挑了挑眉,把问题扔了回去。

  “你太敏感了。”红的语气,仿佛是认为赫连轩想太多了。

  “我神经再大条,你一而再地对我轻易妥协,甚至还出乎意料地对我那么好,我能不怀疑吗?”赫连轩眯起黑眸,犀利的目光直露无遗,“你是不是做了亏对于我的事?”

  “别说地我跟你好像很亲密。”红叠起了眉,明显不满意赫连轩的用词。

  赫连轩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把话题转了回去,“你要说吗?”

  红撇开视线,不想对上赫连轩散发出来的压力,“你想让我做你朋友的宣言,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与红不同,赫连轩的视线一直盯在红的脸上,“我可是一直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那我要跟你说,你的宣言现在达成了。”红移回视线,对上赫连轩,“我愿意跟你做朋友。”

  闻言的赫连轩不发一语,身体也不动发毫,连脸上也不见一丝表情。

  仿若暴风雨前的宁静,明明这一刻很平静,却让人惧怕于下一刻暴风雨的来临。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踌躇了一会,红还是说了出口,因为这个样子的赫连轩不止让人心生陌生,还心生胆惧。

  “去哪?”赫连轩开口了,声音平静地让人听不出情绪。

  红皱眉,困惑于自己为什么要接受这种质问,“处理点事。”

  知道红不想告诉他要去的地方,赫连轩换了一个问题,“一段时间是多久?”

  “我会回来。”红转身走了没几步,就被赫连轩拉住,困在了角落里,细弱的花树,刚好为他们飘落着几片淡紫。

  “说实话。”发现了关键的所在,赫连轩怎么会放过。

  “我没说假话。”红扫了一眼赫连轩,却没有对上他的眸。

  “那你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一段时间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就看你要怎么去诠释。

  “最短不用一个月,最长……”红说地很轻,甚至有些飘乎,“明年祭日,我会回来。”

  赫连轩抵在墙上的手在握紧,红的心也随之有了紧窒的感觉。

  “你是在怕我不让你走。”赫连轩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你说你愿意跟我做朋友,是想让我放心给你走,还是真心的?”

  “都有。”红垂下眸,答地诚实。

  “如果我说,我真正想要跟你达到的关系,不是朋友呢?”赫连轩抬起红的下颔,倾身印上他不知道遐想了多久的唇瓣。

  红眼眸里的惊诧,尽收在赫连轩的眼底。

  四目相视,只是一双睁地比平常更大,一双眯着像是在享受珍品。

  唇只是印在了一起,赫连轩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

  挺拔帅气的少年,在轻然飘落的紫色花瓣下,小心翼翼地吻住了固在手臂间的美人,画面浪漫而唯美。

  然而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这个梦幻的画面。

  红看着眼前撇向一侧,已经浮现出指痕的脸庞,觉得手掌上传来的麻痛,让自己的身体有些抖。

  不过红并不后悔这一巴掌,至少在理智上,是不后悔的。

  推开没有阻拦意思的赫连轩,红狠擦着唇,未说一字地离开了玫瑰园。

  ○○○○

  抚上火辣辣的脸庞,赫连轩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段翊真的不手下留情,还是真的觉得很讨厌呢。

  “痛吗?”冰冰冷冷没有起伏的音色,是专属于某人的声音。

  “都看见了?”赫连轩转头,有点讶异巫少希一个人的出现。

  “不用看也知道。”稍嫌冰凉的手指,拨开赫连轩的,抚上泛肿的脸颊。

  凉气一点点渗入,平覆着火辣的感觉,赫连轩因为舒适,倒没有拉开巫少希的手。

  “那个就是红吧?”曾经还说过要介绍给他认识的。

  赫连轩勾起嘴角,以笑当作回答。

  “你还真是花心。”巫少希放下已经开始泛热的手掌,“你到底有几个喜欢的人?”

  赫连轩垂下眸,只是笑而不答。

  叠起眉间,巫少希的眼眸里浮现出忧伤,“看到我跟赵文萱在一起,你竟然还可以这么冷静,转身就跟自己喜欢的人愉悦地跳华尔兹,我在你心里真的不重要吗?”

  赫连轩摇头,扬起的笑容里多了一份柔和,“我说过,如果那是你想要的幸福,我介意也不会阻止。”

  “我想要的幸福……”执起赫连轩的手,巫少希的目光幽幽地放在他的脸上,“在你手中,你愿意给我吗?”

  “你知道我心里有更重要的人,你也知道我很花心,你更知道,其实我的世界,很暗。”赫连轩的话说的不快,却句句都是拒绝。

  “对,我知道,但还是无法放弃。”就像赵文萱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没有给她的空位时,还是不愿意放弃的心情。

  “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试。”看着赫连轩漆黑深沉的双眸,巫少希眼底的忧伤似乎染上了声线,“让我死心。”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答应跟你交往?”然后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两人合不合适。

  巫少希点头,赵文萱说的对,有时候幸福,得靠自己去努力。

  深深地看了一眼巫少希眼里的坚决,赫连轩回握住他的手,“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是这样想的话,我答应跟你交往,直至你说厌倦的那一天。”

  一个月。巫少希静静地回视赫连轩,一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赫连轩是带有深意地提出,还仅仅是想给个冷静期?

  不愿意多想,因为赫连轩的许诺很诱惑。

  “好。”收紧手中的力道,巫少希稳而重地应下。

  ○○○○

  秋舞祭顺利地结束了,它给同学们制造了足够的话题,留下了足够的回忆,也在同学们的心中留下了不同的符号。

  有的是感叹号,有的是疑问号,有的是句号,有的,是省略号。

  巫少希收拾好手中的资料,起身时视线习惯性地扫到赫连轩的身上。

  “会长……”见巫少希终于把视线投了过来,赫连轩立即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外加可怜兮兮的声音。

  巫少希挑眉以示询问,虽然他不问也知道赫连轩想说什么。

  见巫少希的心情不算差,赫连轩马上巴了过去,“希,你看这个秋舞祭的总结事宜,一切从简好不好?”

  一般的同学,秋舞祭结束了就结束了,可是学生会的人跟学生代表们,还没能把秋舞祭放一边。

  他们每个人都得写份工作总结,提出这一年秋舞祭做的好的地方,以及做得不足的地方,当然还得提出改进意见。

  经过副会长的审阅后——其实这个工作是会长要做的,以轩少的话来说,会长这是在不负责任地偷懒,以巫大会长的话来说,他是在尊重秋舞祭的创始人,学生会要和学生代表们一起开个总结大会。

  之后,学生会内部还得各自总结与学生代表们的合作经验,再开个学生会集体会议。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正副会长还要跟学生会各部们部长开一个会议,计划跟讨论下一次的活动,就算是浅谈,会还是要开的。

  除了跟部长们的会议之外,巫少希基本上是坐在一边看赫连轩劳碌就可以了。

  赫连轩当然不乐意,所以他想秋舞祭的后续事情,能简则简,不过前提是小气恶魔,不对,是大天使,首不首肯才行。

  “这不合规矩。”巫少希的口气,听想来很是为难的样子。

  “规矩都是你……不,都是人定的嘛。”赫连轩的舌头差点转不过来,不过星星眼还是维持得很好的。

  “你写份从简的计划表给我,我满意的话再说。”扫了一眼赫连轩,巫少希拿起桌边的背包,看似要走了。

  “希,你要走啦!?”赫连轩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他。

  “你还想干嘛?”背包被牢牢地抓在对方手里,巫少希无奈回头。

  赫连轩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希,反正你也有空,一起看看那些总结?”

  那些工作总结,怎么说也有厚厚一叠,一个人受累不如两个人分担受累来的好。

  “聂凡跟吕浩宇呢?你不会让他们帮忙?”环视一圈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学生会办公室,巫少希有点奇怪这两个常常跟赫连轩形影不离的人,怎么不在。

  “找他们干什么,你一个抵俩。”马屁赫连轩可是拍的即响,又不心虚。

  “可惜我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有空。”把背包的主控权抢回自己的手中,巫少希摆明了不帮忙。

  “赵文萱不是没跟你在一起吗?你还要忙什么?”在秋舞祭结束后的第二天,两人疏远的表现,就让全校都知道他们吹了,或者根本就没在一起的事情。

  巫少希勾起一抹笑,赫连轩确定自己从上面看到了小气恶魔的笑意,“段翊不是跟学校请长假了,你应该很有空去处理这些繁琐的事。”

  从秋舞祭结束的第二天开始,段翊就没有出现在学校里了,听级主任说是因为英国那边有点事,而请了个长假。

  “从简计划表不用写了,照旧就好,你说是吧?”巫少希含笑下完决定,潇洒地转身就走。

  “一点都不好。”赫连轩追上去,伸手就继续抓住巫少希的背包不肯放,“希你不能像女生一样善变。”

  “别拉了,我要迟到了。”巫少希看了看腕上的表,示意赫连轩他赶时间。

  “你要去哪?”赫连轩随口一问,却听到了一个连自己松开了手都不自觉的回答。

  “联谊。”

  21

  想起赫连轩刚刚的表情,一个浅浅的弧度在巫少希的唇边扬起,殊不知这柔化了脸上冰霜的笑容,艳煞了路上多少行人。

  抬起头,眼前是一幢普通的居民楼,确认性地对照了一下手上的地址,巫少希跨入了这幢并不起眼的楼房。

  他当然不是来这里联谊,说联谊只是想逗逗赫连轩,而赫连轩的反应,很值得他下次再这样试试。

  爬到地址上的楼层,看准门户,巫少希按响了门铃。

  悠长的铃声响了一遍,巫少希静默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安静的大门仍然安静,没有一点要被开启的迹象。

  铃声再次巫少希的手下响起,一遍又一遍,悠长而又催促。

  严君毅被放了大假,最近都闲赋在家,其中具体的原因巫少希不清楚,只知道严君毅为此很郁闷,连他家都很久没过去了。

  有些担心的老爸就叫他来严君毅的住所看看,毕竟两人算得上是不错的朋友。

  铃声还在继续,大门仍然安静地不动分毫。

  难道不在?巫少希停下了门铃声,微微挑眉。

  严君毅有一个习惯,会在门外藏着备份钥匙,跟他熟悉的巫少希自然知道他有这一习惯,更知道他习惯藏在哪里。

  没过多久,巫少希就打开了紧闭的大门。

  一室的漆黑,就算现在已是深秋,入夜地快,但现在这个傍晚时间,外面还是一片亮堂。

  按亮客厅的大灯,屋内的凌乱让巫少希有些诧异。

  对别人来说这点凌乱的程度也许不算什么,但对向来十分爱整洁的严君毅来说,就很不正常了。

  “君毅哥?”严君毅可能真的不在,但巫少希还是尝试性地向屋内唤道。

  客厅明亮的灯光,投射入了微开着门的主卧室。

  “君毅哥?”巫少希推开了主卧室的门,更多的灯光随之泄入了原本漆黑的房间。

  在灯光的铺助下,床上严严实实裹着棉被的隆起,被巫少希看得一清二楚,“君毅哥?”

  等了好半天,床上还是没有一丝动静,巫少希不由伸出手,想去掀开被子。

  刚碰上,厚实的棉被就动了动,然后露出了一双即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君毅哥?”语气是询问式的,当然巫少希知道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严君毅,但他眼睛里流转的情绪,是他所不懂的。

  “少希……”平时叫得即清亮,又悦耳的两个字,这次从严君毅的口中逸出,竟是浓浓的嘶哑间带着干涩。

  巫少希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直接拉下严君毅盖住脸庞的被子。

  不出所料的是严君毅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出乎意料的是他脸上隐隐带着别样的苍白与疲倦。

  “吃药了吗?”摸上已被汗水渗湿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从手上传来。

  “没……”严君毅低低地应了一声,把脸缩回了被子里。

  “几岁了,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冷冷的音调却透着掩不去的关切,巫少希在严君毅的指示下找来了药箱。

  本想拉开被子给严君毅量量体温,他却执意不肯,硬是从被缝里伸出手接过体温计,然后继续把自己包得像个棕子。

  “很冷?”边在药箱里找着退烧药,巫少希边向严君毅问道。

  “发冷。”说着严君毅还把身上的被子紧了紧,活像他现在是躺在一个大冰窟里似的。

  “怎么发烧了?”巫少希跟他认识了那么久,他生病的次数还真是用五个手指头来数都嫌多。

  装着一幅郁郁不得志的样子,严君毅低叹,“抑郁成病。”

  不用想也知道严君毅是在开玩笑,不过既然他不想说,巫少希也没有多问。

  量完体温,吃过药,喝过水,躺了没几分钟,严君毅肚子里的响声,让巫少希不得不往厨房走去。

  ○○○○

  巫少希看着坐在床上,穿着绒衣,圈着围巾,只差没戴上个棉帽来烘托出深冬气氛的严君毅,“你几天没吃了?”

  严君毅把他做的病号餐吃了个底朝天,没见过重感冒的人,还能有这么好的胃口。

  意犹未尽地用纸巾擦着嘴巴,严君毅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把实话吞回肚子,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是少希你做的病号餐太美味了,让我这个病重的人都胃口大开。”

  对严君毅拍的马屁不以为然,巫少希把餐具收拾到厨房里清洗好,拿着冰枕回到了卧室。

  “你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见严君毅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巫少希问道。

  接过冰枕放在额头上降温,严君毅指了指被丢在床尾的手机,“没电。”

  巫少希把手机拿了过来,见严君毅也没什么意见,就让手机直插上了放在桌面上的充电器。

  手指不小心按进了手机的日常界面,未接电话的提示一下子跳了出来,这本来没有什么,但当你看到未接的数量达到几百个,那就有什么了。

  “君毅哥,你还挺忙的。”巫少希把手机向严君毅扬了扬,后者一下子就蹦了过来,把手机拿过去换回充电界面。

  可就算这样,巫少希也看到了,未接电话后的提示,是好几百条的未阅短信。

  “还好,都是安慰我闲赋的。”严君毅笑了笑,又裹回了被窝里,脸上似乎又苍白了几分。

  “你要不要洗个澡?”巫少希已经开始怀疑严君毅额上的,不是冷汗,而是热出来的汗了,可他还是一付很冷的样子。

  “刚吃饱,等会吧。”药效还是挺不错的,严君毅原本晕沉的脑袋现在清晰了不少。

  再把身上的被子紧了紧,严君毅示意巫少希坐过去。

  巫少希刚坐下,严君毅就开口道,“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看了一眼热度只是稍降的严君毅,巫少希提议,“等你好了再说。”

  严君毅摇了摇头,表情里揉着巫少希仍然看不懂的某种意味,“现在说。”

  “为什么?”有一种不安,让巫少希脱口而问。

  严君毅勾起笑容,坏坏地看向巫少希,“因为现在我在发烧嘛,等会我说的话,日后可以推卸责任。”

  “说吧。”巫少希是还有点狐疑,不过并没有再深究了。

  “你喜欢赫连轩。”严君毅看着巫少希脸上的表情,没有用疑问句。

  巫少希回看了他一眼,没有应答。

  “想跟他在一起?”收回视线,严君毅看着卧室里的某一处,加了一句,“以恋人的身份。”

  静默在卧室里漫延了一会,然后响起了巫少希坚定的声音,“是。”

  “你想让我别跟他在一起?”

  “我想劝你别跟他在一起。”

  ○○○○

  巫少希没有再口,严君毅知道他是在等他解释,“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们的身分背景?”

  “身分背景?”巫少希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唇,“我们做朋友那么久,不也相安无事,为什么变成恋人就要顾忌。”

  “你们能好好地做朋友,是因为赫连轩跟师父一直在维持着一个平衡。”严君毅看向巫少希,黑沉的眼眸里带着深意,“你应该知道,师父可以让你们做朋友,但他绝不允许你跟赫连轩成为一对恋人。”

  “所以你跟赫连轩在一起之后,师父会放手,甚至落井下石,到时候你想再回到平和的日子,谈何容易。”

  “那就不回。”巫少希的回答,简短地没有一丝迟疑。

  “赫连轩是不会允许的。”他对巫少希的用情,通过经验教训,严君毅已经很明白了,“他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用他一方的力量竭力保护你。”

  “我没这么弱。”换成严峻的环境,不代表他就一定会枯萎。

  “也许我没资格这么说你,可是少希,你太天真了。”本来没想要这么快提醒巫少希现实的,但……

  严君毅收回心神,意味深远地说了一句,“那条路比你想的,更黑暗血腥,更荆棘满布。”

  “你就算想进去,赫连轩也会阻止,到头来受伤最深的,就是你最不想伤害的人。”低哑的声音说地很平静,但严君毅知道他都说进巫少希的心里去了。

  “那我变强就好。”既然嫌他弱,那他变强就可以了吧。

  “在你变强之前呢?”严君毅在被子里的双手,攒握成拳,这些话他并不想说,可他更不想看到一去便回不了头的巫少希,“你会是赫连轩的负担,而且等你变强之后,赫连轩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命等你。”

  关上严君毅住所的大门,巫少希渐渐蹙起了眉头,他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盘旋。

  走下楼梯,夜幕已高高地渲染了整个苍穹。

  秋风带着凉意丝丝渗入肌肤,让巫少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迈开脚步走了一会,巫少希不由地停了下来,

  街道静地不同寻常,现在还未到深夜,再怎么少人经过,也会有一些人气,可眼前这街道,静地仿佛根本就是个无人居住区似的,竟透不出一分人气。

  巫少希的眉头正要蹙地更深时,一个过路的人打破了他的疑虑。

  晕黄的路灯漫着夜色,衬着那人修长挺拔的身形,似乎别具迷人魅力,可惜一顶压地极低的帽子,遮去了他的容颜,不过从他弧线优美的下巴,就可以想像到那会是怎样的一张美型脸庞。

  他与巫少希擦身而过,一瞬间,有一道含着笑意的锐利眼神,带着令人停滞的压迫感,扫在了巫少希的身上。

  怔了一下,巫少希回头看向那人步往的方向,可静寂的街道除了他,已没有任何人影。

  ○○○○

  清晨的雾气缭绕在山林之间,一片片属于秋天的殷红,在山路边弥漫着一股东方异域的气息。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蜿蜒的山路上传来,随之一部车型炫丽的红色改装车甩尾而至。

  本该调整方向进入下一个弯道的车身,却赫然继续侧滑而去,幸好及时牵制,才在惊险的摩擦声中嘎然而止。

  “びっくりさせます(吓我一跳)。”与异域气息无比相衬的语言,从七濑怜的口中流利说出。

  坐在副驶驾座的她轻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だいじょうぶ(没事吧)。”带着疑问的语气,红的声调轻而淡,却透着明显的关心。

  “没事,只是被你突然用这么不熟悉的技术吓了一跳。”七濑怜换回了中文,看向红的眼神里带着责怪。

  “你应该听过长江后浪推前浪。”看了一眼七濑怜,红拆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不超越自己,怎么会赢。”

  “确实是新人倍出。”七濑怜也跟着下了车,趴在车边定定地看着红,“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我的状态,我自己知道。”他的状态很差,已经差到不足以让他站稳他的位置了。

  垂下眸,红抚上艳红的车身,车侧一朵细雕而出的莲花,妖娆盛放。

  “那你知不知道状态差的原因?”受伤的左手已不是问题了,问题在于……“你根本就没有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车上。”

  秋风起了,吹动了红叶,一片片飞舞飘散。

  红伸出右手,一片枫叶,落入手中,勾起思绪万千。

  手中的红,正如同那张帅气的脸孔,在自己手下浮现出来的伤红。

  一只纤细的手覆了上来,红顺势看去,是一脸笃定的七濑怜,“你心乱,是因为赫连轩。”

  红抽回手,眉淡淡地皱了起来。

  “你一直,一直努力到现在是为了什么?”七濑怜收手成拳,捏碎了掌心里的红叶,“你再这样下去,就要重新开始了。”

  “我没有忘记。”他比七濑怜更明白,更清楚,可是脑海就是不受控制地去在意那个不欢而散的夜晚。

  七濑怜微眯起的眼眸里,暗暗流转着不知名的情绪,“不就是个赫连轩,他有那么重要?”

  红没有应答,只是摇了摇头。

  “你自己拿捏分寸吧。”七濑怜张开手掌,让被揉碎的枫叶随风散去,“只是太过分的时候,别怪我阻止你。”

  柔意染上如星的眼眸,红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无奈地唉一口气,七懒怜打起精神,绽开平日里的轻松笑容,“接下来的挑战赛,がんばってね(加油)!”

  “わかった(我知道了)。”红转头,深呼吸了一下带着冷意的清新空气。

  他要努力让脑袋清空得除了车还是车,即使做不到也得做,因为,他绝对不能摔下去。

  22

  翻看着秋舞祭之前的那次段考试卷,赫连轩的表情平淡,却让一旁的聂凡冒汗。

  有时候太了解自己的老大,也不是件好事。

  聂凡正想在心底里继续感叹几句,赫连轩却突然把试卷往桌上一放。

  其实也就是平常放东西的动作,可聂凡看在眼里,惊在心上。

  扫了一眼聂凡,赫连轩靠入舒适宽大的椅背,勾起嘴角,却没有笑意,“怎么,怕我迁怒?”

  聂凡沉默着,立在一旁不敢搭话。

  “出去。”嘴角回到了紧抿的弧度,赫连轩的语调生冷而低沉。

  偌大的书房转眼间,便只剩下赫连轩一个人。

  他的视线又回到了试卷上,不,正确来说,是回到了试卷的姓名栏上。

  秀气的字体,显示着由两个字组成的姓名——段翊。

  在他这里休养的那些日子,段翊基本上都窝在房间里,除了研究车,不是都在读书吗。

  为什么段考会考出这种成绩,如果他以前成绩就不好,那就算了,可偏偏不是。

  其实段翊的总分数也不能说很差,在别的学校可以排在中游,但是在英空,这只能算是中下游的成绩了。

  他并不是在意段翊学业上的成绩,只是奇怪他在房间里除了专研车,还在干些什么。

  “该死。”紧闭上眼睛,赫连轩嘴里泄出来的声音很重很沉,还透着些许无奈。

  一意识到段翊已不在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心就不由浮躁起来,这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敲门声响起,应允后,进来的是刚刚出去的聂凡。

  “什么事?”把试卷放进抽屉里,赫连轩开口问道。

  “巫少希来了。”聂凡禀报完,静立在门边,等待赫连轩的指示。

  赫连轩看了一眼钟表,现在已近深夜,“让他来这里。”

  没过多久,巫少希俊拨的身形,就出现在赫连轩面前。

  “都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室内调得低暗迷离的暖色光线投在赫连轩的脸上,错落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巫少希握紧了双拳,看向赫连轩的眼神锐利间泛着冷意,“严君毅失踪了。”

  赫连轩轻扬起嘴角,在柔和的光线下似乎带着笑意,“那你应该去找你爸,而不是来找我。”

  “是不是你干的?”冷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赫连轩挑眉反问,可巫少希只是抿着唇,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既然巫少希不说,赫连轩便自己猜测道,“因为他得罪过我?”

  见巫少希的脸上闪逝过正是如此的表情,赫连轩失笑,“他得罪过的人可不少,其中手段出格的也不止我一个。”

  “这些你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吧?”赫连轩离开了座位,走近巫少希的身侧,一双黑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俊气的脸庞,“是你爸暗示你,严君毅失踪与我有关,对吗?”

  最后那已是笃定的问语,音调被轻声地往上挑,在这偏暗的房间里,竟透出一种令人发寒的诡异。

  “是,那又怎样。”握成拳的手握地更紧,痛疼让巫少希回神,直视赫连轩的目光。

  赫连轩耸耸肩,唇边笑容透出来的轻松,仿佛他只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不能说严君毅的失踪跟我完全无关,不过让他失踪的,不是我。”

  静看了赫连轩一会,巫少希相信他并没有撒谎,“他在谁的手上?”

  回看了巫少希一眼,赫连轩回答道,“你爸知道。”

  “那他又说是你……”说到一半,巫少希像是明白了什么,嘎然而止。

  赫连轩淡笑着,帮他说出心里的话,“他只是说了与我有关,没有说是我干的,但你已经以为他的意思就是我让严君毅失踪的。”

  “他这么做……”巫少希眉头微皱,下一秒已悟到他老爸的用意,“是不是你可以救他?”

  赫连轩深深一笑,带着赞意,“如果失踪的是你,我会把你完好地救出来。”

  “那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巫少希的请求还没说完,赫连轩就截断了他的话。

  “为什么?”巫少希知道赫连轩没有救严君毅的必要,可是这么果断的拒绝是因为什么。

  “谁叫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是他要付出的代价。”风光了一时,却怕是要黑暗一生了。

  可就算如此,赫连轩也心生不出怜悯,这种事他看得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不仁。

  “救他,看在我的份上。”既然老爸都故意让他来了,那他在赫连轩的心中,应该还是占有一席重要的位置。

  “我不是救世主,而是救世主的反面。”赫连轩没有明说,只是从侧面告知巫少希他的拒绝。

  “他会有事吗?”巫少希眼底的光变地黯然,“或者我应该问,他会死吗?”

  赫连轩没有回答,只是给予希望地安慰道,“你爸会想办法的。”

  ○○○○

  浓夜正在散去,初晨的阳光正一层层地渲染出泛白的天际。

  把巫少希挽留在住处,赫连轩踏着渐亮的晨光,来到一个公园的长椅处。

  长椅上已坐着一名气息深沉稳重,正注视着天际边黑夜与白昼交替的中年男子。

  “来得真早啊,巫局长。”在巫智远的身旁坐下,赫连轩一副来闲话家常的模样。

  但巫智远不同,一开口便直奔主题,“你违诺了。”

  “这话可怎么说?”赫连轩笑容不改,悠闲问道。

  “你答应了一罩到底,保住一个完整的严君毅。”巫智远把话清楚挑明,不给赫连轩耍赖的机会,“可你没有。”

  “你不是说过,对我多一层防备总不会错,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赫连轩带笑的眼眸,闪过一丝狡诘。

  “你城府是深,但你向来都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他才选择相信他。

  “说的没错,我守诺是道上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赫连轩看向巫智远,笑地无害且无辜,“可是,我向你承诺了吗?”

  “你……”巫智远正要反驳,赫连轩却快他一步。

  “我只是问了你确切条件,没说我要答应你。”

  那次会面交谈的记忆,一幕幕在巫智远的脑海里回放,赫连轩确实,没有明明白白地承诺过。

  被摆了一道,他果然太掉以轻心了,以为赫连轩还太稚幼,不过……

  “既然你没有要应诺的意思,那有些事我得清清楚楚地告诉希了。”

  赫连轩维持着唇边上扬的弧度,仍然轻松悠闲,“你信不信我有办法可以让严君毅,过得更绝望?”

  戾气染上巫智远的双眸,如刀般的眼神刮在赫连轩的身上。

  赫连轩却不以为意地淡笑,“你怎么那么看重严君毅,只是个爱徒,值得你一而再地用你的心头肉来跟我谈条件?”

  “我不这样帮他,他可能会死。”巫智远别开视线,看往遥远的天际,“我不想看到,一条富有生机的年轻生命就这样消陨。”

  “而且你有信心保好希,是吧?”赫连轩轻笑间说地笃定。

  他们都是一样的心情,表面上狠劲比拼谁比谁更下得了手,心底里却都小心翼翼,计谋一算再算。

  巫智远低哼了一声,没有苟同,也没有否认。

  “别打我的主意了,你还是快点想别的办法,不然最后你就算救出了他那个人,有些东西却碎地拼不回去了。”到时候他活着,也是死了。

  “你们啊……”巫智远带着疲累,深深地看了赫连轩一眼。

  秋空的太阳渐渐地升得高亮,普照着大地。

  开始盈满白昼生机的公园,长长的椅子上只剩下赫连轩的身影。

  日本,现在也是清晨呢。

  深呼吸了一下带着丝丝冷意的清新空气,赫连轩刚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手机铃声就轻快地从衣袋里飘出。

  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而且是国际长途。

  “Hello.”按下通话键,赫连轩决定还是用英文开头。

  [是轩少吗?]对方传来的,却是字正圆腔的中文。

  “我是,你是谁?”这个甜甜的女声,不能说一点都不熟悉。

  [我是七濑怜……]

  ○○○○

  树林的错落遮掩下,一幢两屋高的楼房,带着岁月洗礼的痕迹,孤立于秋风中,静静地散发着苍凉的气息。

  二楼的一扇窗户被风吹了开来,阵阵带着微薄冷意的风,随之撩动起窗边的纱帘。

  轻轻的纱帘飘舞在一个少年的身上,他堪比花容的俊秀脸庞,带着明显的苍白,可一双漂亮地如缀星光的眼眸却焕发出逼人的光芒。

  “给我!”即便失去血色也丝毫不掩其美好的唇瓣,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绝不!”回应他的,是一样坚定的语调。

  危险的光染上段翊的眸,修长无瑕的手仍固执地向七濑怜伸着,“给我,不然别怪我。”

  七濑怜把装着药的盒子,紧紧地护在身后,“我不会给你的,用量已经超过了,再用下去,别说日后左手可能会废掉,就今晚,我怕你有去无回。”

  本来用量她都计算好了的,可段翊越到后面的挑战赛,越是为了发挥最好的水平,把剂量一点点地增大,到最后注意到时,已经超出可用量了。

  “相信我。”叠起眉间,段翊的脸上闪过不耐。

  “今晚压轴的那个挑战者,是赢你机率最大的一个,以前的你,我相信你会赢,可现在……”七濑怜咬着下唇,顿了一下,“你心乱神乱,会被对手逼疯的,我怕到时你会为了赢,不顾性命。”

  “我不想要,看见你的尸首。”敛下眼帘,七濑怜隐去里面流泄而出的情绪。

  段翊伸出去的手,收紧成拳。

  七濑怜说的没错,他也是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今晚最后的结局,才郁躁了起来,他不能输,可常常输不起的人,离失败的大门都很近。

  他很乱,乱地忘记了什么叫冷静,逼他至此的不是对手,而是他自己,因为他清不掉脑海里的那个身影。

  本以为这样也应该没事,可挑战者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没有后顾之忧的他们,更是越战越勇,让无法全副心思投入的他,日渐浮现出无力感。

  处高位者的层层压力,更是把原本即便是细微的问题,也无限地放大,压得他透不过气。

  段翊淡淡地盍上了眼眸,再次睁开后,里面一片凄然,“你不给我,我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一瞬的动摇在七濑怜的脸上飞逝而过,不过她很快就摇了摇头,后退着往门边走去。

  段翊垂下了手,看向七濑怜的目光,变得平静地透不出一丝情绪。

  对段翊的熟悉,令七濑怜心中一紧,转身飞奔着夺门而去,可只跑到楼梯口,就被跑至她面前的段翊截住。

  一个人要护着左手,一个人要护着手中的盒子。

  武技各有所长的两人,倾刻间打得难分难解。

  “怜,够了吧?我不想伤你。”段翊每一招的进攻对象,都是七濑怜手中的盒子,可再缠斗下去,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失手伤到她。

  “不想伤我就放弃。”跟段翊相比,七濑怜的拆招与进攻,可招招不手软,她就是把段翊打趴了,也不让他去。

  一不留神,段翊的手就要抓到盒子了,七濑怜猛然大喝一声,“赫连轩!!!”

  手中的动作一滞,回头看向七濑怜刚刚看往的方向,根本空无一人。

  “被骗了吧。”带笑的声音从一楼传来,趁段翊失神跑下去的七濑怜,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盒子。

  淡哼了一声,段翊立即追了上去,七濑怜也马上奔至大门。

  原本应该轻松扭开的门锁,此刻在七濑怜的手下却除了卡住的紧窒,没有任何动静。

  开锁她是高手,可对方已至眼前时,她哪里还有那份闲功夫。

  逃无可逃,七濑怜只能紧紧地抱住盒子,用大大的眼睛瞪着一步步逼近的段翊,再缠斗一次她可不怕,只是她不自信这次段翊会不会手下留情。

  “赫连轩!!”七濑怜瞪往一处,又大叫起来。

  “你以为我会被骗第二次?”也太小看他的智商了,段翊伸手就往那盒子探去。

  可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是段翊想停,而是有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熟悉的气息飘来,附带着令人冻结的超低气压,让段翊连转过头去确认都做不到。

  不过那低悦的嗓音,已向段翊做着证明,“给一个我能接受的解释,不然就跟我回去。”

  23

  “不说?”轻晃着手中七濑怜泡的红茶,赫连轩看着坐在床边,像是在思虑着什么的段翊。

  正以为他不会开口时,段翊从床边站了起来,看向赫连轩的目光冷意间泛着怒气,“把我当作生存意义是你家的事,不要加诸到我身上,你别像个主宰者似的左右我,我没有承受这些的义务。”

  段翊表完自己的态度,转身就往门边走去。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段翊身后响起,转过头,只见那雕着细致花纹的白瓷杯,在桌上碎成一片片,亮红的液体漫过纯白的瓷片,沿着桌边细细往下流淌。

  造成这样的当事人,手上不止没有残留碎瓷片的痕迹,就连一滴溅出来的红茶都没沾上。

  “我说过,你再敢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赫连轩抿着唇,黑沉的眸子里同样泛着冷意,甚至透出一丝冷酷,“我说到做到。”

  段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赫连轩已走至他眼前,“最后一次机会,解释还是跟我走?”

  “是怜叫你来的吧?”赫连轩没有搭话,段翊当他默认,“你去问她。”

  “我想由你本人告诉我。”赫连轩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段翊把每一个字都听清。

  冷意与怒气从段翊的眼眸里淡去,变成了向来的平静与漠然,“流传于赛车界的暗夜传说,‘风流七莲’。”

  “你以前问过我是不是其中的‘红莲’。”段翊抬眸看向赫连轩,语气间带着某种坚定,“现在我回答你,我是。”

  “我来日本,是因为两年一度的‘红莲’挑战赛在这里举行,在挑战赛中,只要谁能赢我,谁就能成为新的‘红莲’。”

  “我是不会把位置让出去的,抵死也不能输,这样你明白了吗?”段翊也不等赫连轩回答,转身就往房外走去,他要找七濑怜,他知道她还在屋子里。

  “不明白。”赫连轩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你是‘红莲’,不能推迟比赛吗?等伤好了再比,对谁都公平。”

  “让自己在挑战赛前受伤,是我作为‘红莲’的失格,已经被大大扣分了,这样的我就算不出赛,上头也不会介意。”想起那些只把强者看在眼里的家伙,段翊不自觉地又皱紧了眉头。

  “可就算这样,这次输了或弃权,下次挑战赛你再赢回来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执着当下。

  “好?”段翊停了下来,回看赫连轩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一点都不好,你知道我费了多少的力气才爬上来,我才不要从高位上摔下去。”

  段翊刚要继续去找七濑怜,手臂又被赫连轩拉住了,“跟我说实话,这不像你。”

  “那怎样才像我?”段翊猛抽回手,淡却明显存在的冷笑泛上那无血色的唇,“你真正认识我才多久,你了解我什么。”

  “就是因为不够了解,所以才想更了解。”一步跨至段翊的面前,赫连轩的声音、气势毫不输他。

  “没必要。”淡扫赫连轩一眼,段翊错身越过他。

  凝思了一会,赫连轩猜测地问道,“你是因为秋舞祭那晚我吻了你,而在生我的气吗?”

  “噗!”一声没忍住的喷笑,突然从不远处开了一个小缝的房门里传来。

  发现自已在看戏的两主角正看向自己,七濑怜马上装无辜,“这个客房没洗手间,我刚想出去一不小心听到了一句很模糊的话。”

  “真的,我一点也没听清,不过看你们好像在说很重要的事,我还是先在这里忍忍,你们继续。”七濑怜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房门默默合上,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多嘴。”段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不过瞪视的功力还是发挥了出来。

  “真为这个生气,我给你吻回来总行了吧。”赫连轩轻嘟起嘴,邀请段翊亲上去,一人一次,大家都不吃亏。

  被引导性地看向那浅红的薄唇,那晚的记忆,那晚的触感,又要命地浮上脑海,段翊撇开头,一脸不屑的样子。

  ○○○○

  赫连轩瞅着段翊的表情,低低一笑,“既然不是在为这个生气,那稍微告诉我一点实话吧。”

  见段翊还是不为所动,赫连轩不得不继续自己猜测道,“难道是跟你的母亲有关?”

  已经淡漠至某种高度的段翊,以赫连轩对他的了解,最能让他出现这种超乎想像的执着,就是他的母亲了。

  身形明显一顿,段翊看过来的眼神,让赫连轩确信自己猜中了。

  赫连轩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段翊。

  段翊把身体依在了墙边,视线也移到了地板上,淡淡的声调像是在喃喃自语,“红,是我妈妈名字里其中的一个字。”

  “她在生我之前,是个狂热的飙车爱好者,有着一身过人的技术,她的目标是成为站在世界顶峰的赛车手,她本来是可以做到的。”段翊轻微地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重了起来,“我相信她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怀了我,她放弃了,父亲不肯要的孩子,她也要生下,然后一心一意地养育我。”

  “我离开段氏大宅之后,认识了怜之后,第一次看到‘紫莲’的飙车之后。”段翊抬起了头,看向赫连轩的目光闪着别样的光亮,“我知道,我苍白的生命,找到了生存的意义。”

  “我长得像我妈妈,扮成女装之后,更是像她,我要用她的名字,用她的样子,攀上飙车界的顶峰,让现在的人以后的人都传颂在飙车界里,有一个绝艳的红莲传说。”

  “现在我在飙车界的顶峰占了一席之位,我怎么能输着把它让出去,这种折辱我不能给红。”

  “你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要这样用命去换她的荣耀,她只会伤心,不会高兴的。”赫连轩的目光沉了下去,幽幽地深不见底,“如果你丢了性命,死后见到她,你要怎么面对为了救你而舍弃了生命的她。”

  “这种虚幻的东西,骗小孩子去。”段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痛楚,连低喃的声音,都染上了那痛楚的痕迹,“她看不见的,早就看不见了……”

  “而且就算是死后,真有什么天堂跟地狱,在地狱的我,也不会见到在天堂的她。”

  “这样子的解释,你总该满意了吧?”段翊努力平覆着自己的情绪,见赫连轩没什么表示,便直往七濑怜躲着偷听的那间客房走去。

  推开门,果不其然,七濑怜正中规中矩地坐在离门很远的地方。

  “怜。”再次向她伸出手,已是志在必得的绝然。

  七濑怜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为难,她以为赫连轩就算接受了段翊的解释,也不会让他去冒那么大的险的,可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的赫连轩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配方,我找到了。”正当七濑怜不知道该怎么抉择时,跟进来的赫连轩,拿出了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怎么可能!”七濑怜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拿过盒子打开一看,果然是她跟赫连轩提过的那种找不到的药。

  她对自己的信息网很自信,她都找不到的东西,赫连轩竟然能找到,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哪怕她心里有点不服气,“翊,有了这味药加进去,副作用运气好点会中和到无,坏一点日后最多是左手麻痹几天。”

  “可是之前用的那些药,副作用是没办法……”

  “我知道。”不等七濑怜说下去,段翊接话道,“你还是快点把药调好,要入夜了。”

  七濑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层浓过一层的夜幕正渐渐漫过天际。

  “好,交给我吧。”俏皮地向段翊眨眨眼,七濑怜拿着刚到手的新药,往她的房间跑去。

  “是什么副作用?”之前问过七濑怜,不过她顾左右而言它地岔开了话题,这不禁让赫连轩有着很不好的预感。

  段翊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地像是根本不关他的事,“如果你多赖在这里几天的话,你就会知道了。”

  ○○○○

  从简单的饰品,到繁复的化妆品,一应俱全地铺满了主卧室里唯一的一张桌子。

  赫连轩看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桌面,连一个躺在其中最显简朴的吊饰,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甚至于只是摆放化妆品的架子,也是有其来头,更别说段翊正往脸上扑的粉底。

  “翊你还真是有钱,或者说是……”赫连轩靠在桌边,想了一下才说道,“奢侈。”

  从镜子上移开视线扫了赫连轩一眼,段翊不以为意地回答道,“好一点的化妆品,没那么伤皮肤。”

  唇边扬起笑,赫连轩出口的疑问句间,带着一份确信,“你是想让红看起来更漂亮吧?”

  “你今天真是,特别多话。”最后的两个字,段翊加重了语调,投向赫连轩的目光闪过不悦。

  “好好好,我慎言。”赫连轩举手以示投降,他还不想段翊萌生扫他出门的想法,尽管段翊扫也扫他不走。

  可赫连轩哪里是安份得了的人,没过多久,段翊的妆化得差不多时,他又一脸陶醉地感叹起来,“化妆品真是神奇。”

  原本透着少年气息的脸庞,在化妆品的雕饰下,变得艳丽起来,由内至外逸透而出的冷然,

  更衬出一身孤立于雪峰之巅的傲然气息。

  在一头如瀑的直发衬映下,谁能想像这一张精美冷艳的容颜,竟是需于一个少年而非女子。

  “别挡着。”段翊一手挥开挡住他镜子的人,无瑕的手指在一排款式各具特色的唇膏上挑选起来。

  “这个。”快段翊一步,赫连轩从中选了一款递至他面前,“衬你今晚的妆。”

  “你倒很熟。”段翊接过,是一款带着清雅幽香,属于玫瑰色系的唇红,与他今晚上的妆确实相衬。

  “只是稍微懂一点。”赫连轩笑答地谦虚。

  给恢复了淡淡血色的唇上好唇妆,脸部的妆容就完全搞定了。

  段翊正伸手想取发带,束起部分披散的发丝,却发现赫连轩盯着他看的眼神有点怪异。

  “干嘛?”段翊不耐烦的语气,拉回了赫连轩有点飘的神。

  “没什么。”赫连轩倾身凑过去,笑地像一只想偷腥的猫,“只是想告诉你,这款唇膏的气味跟颜色,都是我最喜欢的。”

  不出赫连轩所料,下一秒他就受到了自认为很不人道的段氏攻击。

  “别卸别卸。”抓住段翊想卸唇膏的手,赫连轩顾不上脚痛,急忙辩解道,“我是真觉得相衬、适合、好看,才给你选的。”

  段翊停下了手上动作,觉得自己就为了赫连轩那句话,而换掉真的适合的唇红,似乎太小家子气。

  不过一句散着某种味道的话,还是不受控制地逸出了段翊的嘴边,“你让多少人为你擦过?”

  赫连轩一听,得意的弧线在他唇边勾起,“翊你在吃醋?放心,以前我拈过的花惹过的草,都没有再碰了,以后的花花草草,我也不会去碰的。”

  “这样听来,你以前拈过惹过不少嘛。”话已开了头,段翊止不住地往下说。

  “对健康发育的男性来说,那很正常。”赫连轩越说越小声,因为段翊的脸色有点沉。

  他以为今生都无缘再见到段翊,花天酒地什么的随性就好,如果他知道他会遇回段翊,而段翊好像不喜欢他那些风流韵事的样子,他不碰又何妨,可是谁能早知道。

  24

  “那轩少你的意思是说,对女生男生都不感兴趣的翊不正常?”左手拿一叠,右手抱一捆衣服的七濑怜,刚踏进来就耳力极好地听到了赫连轩的话,忍不住地插了这么一句。

  “难道翊性冷感?”赫连轩话一出口,就跟七濑怜一起得到了段翊的冷冽眼刀大放送。

  两人立即识趣地转换话题。

  “轩少你过来帮忙看看,今晚红穿哪一套比较好?”把衣服往卧室中央的大床上一字排开,七濑怜招手让赫连轩过去。

  “还挑?”段翊也起身,跟赫连轩一起往床边走去,“我选的有什么不好?”

  “收腰长白衫加暗色牛仔裤,太普通了。”七濑怜摇着手指,一脸的挑剔与不赞同,“今晚必需威风尽现的比赛,怎么可以穿得那么休闲。”

  “车技要炫,妆容要美,衣服更要大方得体又不兀现隆重,最好是简约间带点奢华感。”七濑怜说着说着,一脸享受地陷入到自己的想像世界里去了。

  “这套怎么样?”巡视完床上摆放的各式衣服,赫连轩从中挑出了一套。

  黑色的中袖外套,衬着里面浅灰色的细纹低领小毛衣,配套的颈间长挂饰与腰间的环扣皮带,再加上修身的黑色长裤,一身干练间尽显出女性独有的娇魅。

  “不错。”七濑怜点着头,视线在床上再扫了一圈之后,挑出了另外一套,“这套我也推荐。”

  深色的露肩纱质上衣,缀着恰到好处的皱褶,透出一股优雅的欧式风情,腰间装饰的细白皮带能衬出姣好的腰形,下身一条带着旧色调,可以完美修出美腿的牛仔裤,样式简单却够干净利落。

  “就你这套。”一直没发言的段翊,对着七濑怜下决定道。

  “不行。”段翊手还没伸过去,赫连轩就开口否决。

  “为什么?”七濑怜是出言询问,段翊则是投去疑问的眼神。

  “我这套有什么不好?”赫连轩把自己手上选的衣服推至段翊面前。

  “穿你这套,我不就跟你成情侣装了。”段翊用下巴示意赫连轩往房里的全身镜看看,他那一身以黑色为主的衣着,跟他手上的那套黑系女装,刚好能配成情侣服。

  “我换行了吧?穿我这套。”听了段翊原因的赫连轩,还是执意不肯。

  “我就穿怜选的。”段翊觉得赫连轩有些奇怪,不过正因为他奇怪,更不能顺他的意。

  “我知道了。”旁观了好一会的七濑怜,突然笑地一脸暧昧地插话道,“轩少是觉得太露了吧?没关系的,加个薄围巾,头发一披就不露了。”

  “没想到轩少独占欲这么强,我说红,你以后夏天可怎么过?”七濑怜越说越带劲,暧昧的视线直往两人身上飘。

  “别告诉我你真是这意思。”段翊有些黑线地看向没再发一语的赫连轩。

  “你不能接受就当不是。”赫连轩无所谓地耸耸肩,言下之意却是承认了。

  ○○○○

  最后,段翊还是穿了七濑怜选的那一套,而七濑怜也如她所说的,另外挑了一条合适的围巾,给段翊细心地系好。

  “再加个变声器,完璧です(完美)。”七濑怜满意地眯起眼睛,欣赏着已经完全化身为冷艳美女的段翊。

  “あなた は 日本人 か(你是日本人吗?)。”听不出一丝生硬的日文,从赫连轩的嘴边轻巧地逸出,那优美的声线,堪比醉人的声优。

  “轩少你怎么关心起我来了?”七濑怜一双大大的水眸转着兴味的流光,不过她还是回答了赫连轩的问题,“我有一半的日本血统。”

  “翊在提到第一次看‘紫莲’飙车之前,提到了你。”赫连轩扬起嘴角,笑地温和而无害,“你对翊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吧?”

  “那次‘紫莲’的飙车是我带他去看的,化成女妆的技巧也是我教他的,女性仪态也是跟我学的。”七濑怜带着轻然的微笑,反问道,“你认为我重要吗?”

  “不要当我不存在。”正拿起一条项链的段翊,不,是红,在化妆技巧下更显魅人的双眸看向七濑怜,话是在对她说的。

  知道红是在责怪她未经他同意,就告知赫连轩这些,七濑怜吐了吐舌头,“告诉轩少也不要紧吧,他刚刚关注我,我还以为他开窍了,对我有意思了呢,哪料到他转来转去,还不是只在关心你。”

  “你倒变成站他那一边的了。”不去对视赫连轩那带着别样笑意的目光,红转过身对着镜子,戴上手中银环间缀着一片银枫的项链。

  “冤枉呀!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七濑怜惊叫着扑到红的身旁,以示与赫连轩划清界限。

  “你要戴这条?”看清红戴上去的项链,七濑怜疑叹道,这不禁引起了赫连轩的注意。

  “有特别意义吗?”这才认真细看了一下项链款式的赫连轩,把视线移到了红的脸上。

  七濑怜见红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也没有不让她说明的意思,她便发挥着友善精神,给赫连轩解释道,“是红最崇拜的‘紫莲’送的,是生日礼物哦,红一直把它当幸运物。”

  才乖了没一会的七濑怜,又勾起坏坏的笑容,“我还发现里面暗藏了一个玄机,你看,上面的是枫叶,枫可以代表‘红’字,而叶,偷偷告诉你,‘紫莲’的名字里有一个‘叶’字。”

  “我是不知道他们俩有没有注意到啦,不过还真是让人想入非非。”七濑怜捧着自己的脸蛋,眨着貌似很纯真的水眸。

  “怜,别乱说。”瞄了一眼立在一旁,静默地让人很不习惯的赫连轩,红转移话题道,“准备出发吧。”

  ○○○○

  车库里,一辆车型酷艳的红色赛车,静静地等待着它主人的到来,车侧那一朵细雕而出的莲花,也静然地妖娆盛放着。

  一只车身最为熟悉的手,轻触了上来。

  有种感情,从手上传递进了车内,红的目光,轻拂过那亮眼的车身。

  七濑怜的药一如既往的见效,左手就犹如没伤之前一样灵便,身体的总体状况,也在副作用暂隐的时间段里,健康的很。

  而他这次挑战赛以来,都没办法好好冷静的问题,也怪异地在赫连轩出现之后,心神渐渐地可以专一了。

  赫连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这么重要了吗。

  红微微低头,皱起了眉。

  一只温暖的手掌,顺着白晳的手臂,握上了红的左手,“紧张吗?”

  抬头看着本该在车库外等他的赫连轩,红摇头,清朗甜脆的嗓音轻轻地逸出,“我会赢的。”

  “知道我是七莲之一,要对我产生防备了吧?”把手从赫连轩的手中抽离,红带着深意,说着他们两个人都懂的话。

  “我会注意,但不会让你不舒服。”赫连轩轻扬起一抹笑,透着不明的情愫。

  “你应该多为自己着想,不要总顾虑着别人。”红原本舒缓的眉间,又淡皱了起来。

  “那翊你来为我着想吧。”不正经的笑意,染上赫连轩帅气的脸庞。

  掩下心中意料外的轻颤,红调整着自己步伐,走向驾驶座,“找你的花花草草们,给你着想去。”

  “你还在意这个啊?”赫连轩苦着脸,有些无奈。

  止住赫连轩风流史的话题,红随口问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你的手下呢?”

  “他们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出现。”赫连轩轻然一笑,答地很随意。

  红没有再多问,他只是好奇赫连轩看起来,像是只有他一个人来了日本,可是他知道他不可能一个人。

  “副驾驶的座位可以给我坐吗?”跟上红的脚步,赫连轩问道。

  “那是怜的专属座位,你问她肯不肯让给你。”红边打开车门,边向赫连轩示意七濑怜也来了。

  “我说呢,取车怎么取这么久,原来你们在这里打情骂俏,放我一个人在那边等那么久。”也精心打扮了一番的七濑怜,扑闪着可怜兮兮的眼眸,向两人发送着引人内疚的抱怨目光。

  “真不好意思呀,小怜。”赫连轩刚绽开迷人的笑容准备凑过去,红就很不客气地插话道,“叫小怜太不礼貌了,她可比我们都年长。”

  “谁让你揭我年龄来着?”七濑怜鼓着细致间带着清纯的脸庞,不依不挠道,“我年长也不过才年长了一点点!一点点!。”

  接收到红的调皮目光,赫连轩十分配合道,“那真是失礼了,怜姐姐。”

  最后那一声怜姐姐,赫连轩叫得那一个甜,那一个响,充分地以一个嫩的姿态,衬出它的反义词。

  “不准叫怜姐姐,叫怜就可以了!”七濑怜瞪着在对她“报复”的红,不就是多说了一些话给赫连轩听吗,一男生怎么能这么小气。

  这赫连轩,她也不说他了,恩将仇报,可是有他重视的翊在,他又怎么可能站在她这一边呢。

  “怜……”

  赫连轩才开口唤了一声,七濑怜便突然想起了什么,截住了他的话。

  “不对不对,我跟你没这么熟,叫我七濑。”

  “七濑。”赫连轩从善于流,不厌其烦地一再改口道,“你看我难得才能坐一次红的车,副驾驭的座位可不可以让给我坐一次?”

  “我不高兴让。”才气着她,就想从她这里讨东西,没门。

  “从今天那美味的晚餐中,我自以为我体味到了,你是多么一善解人意的乖巧女孩,没想到……”赫连轩一脸的失望,眼波里流动的竟是不带一丝虚假的伤怀,“我想,是我错了。”

  “等等!”正当赫连轩背影黯然地步向后车位时,七濑怜开口叫道,“我当然善解人意了,我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

  “真的?”赫连轩一回身已是帅气的灿烂笑容,炫得七濑怜一阵晕眩外加点头,她对帅哥的抵抗力就是低呀。

  “怜姐姐你真好!”甜甜地大大声地表示完自己心中感谢,赫连轩还毫不吝啬地在七濑怜的脸上印下响亮亮的一吻。

  “砰”两声关车门的声音,唤回了石化状态中的七濑怜,她这才明白,她被两小子给耍了!

  ○○○○

  夜愈发浓郁了,路灯的交互辉映下,山路两旁的喧嚣不止,当“红莲”的战车经过之时,更是如炎火般地点燃了每一处的最高热情。

  随着车往山路的深处驶入,冲天的嚣声也被抛至车后,围聚的人群与车辆也渐渐地稀少了起来。

  几部驶往同样方向的车辆,在注意到“红莲”时,都纷纷让出车道,只在“红莲”旁边的车道上行驶,非要跟“红莲”同道的,也只是以着一个不小的距离,跟在“红莲”车后。

  红像是早已习以为常,默然而平稳地开着车,任由身旁的赫连轩好奇地向外打量。

  路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像是关卡的障碍设置,赫连轩注意到,前面的车都会停下来,车主出示了一份东西之后,才被允许通过。

  而红开的车,刚接近关卡时,他们这边车道的障碍就自行避了开来,车身在没有一丝的停顿下,直驶了过去。

  经过一段路之后,晕黄的路灯开始被一盏盏亮如白昼的日光灯所代替,白亮的路灯一直延至山上,直至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

  人群与车辆又渐渐地在山路的两边多了起来,不过已经明显没有一开始的那么多与嚣闹了。

  在一个人群聚集得最多的地方,也就是这次比赛的终点线处,红把车停了下来。

  “下车。”扫了一眼窗外聚过来的人群,红边拆着安全带,边侧头对赫连轩说道。

  “红你都不对我说。”深觉自己地位被威胁到的七濑怜,不某寂寞地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红并没有把她的控诉听进去,伸手就要开车门。

  “等等。”及时拉住红的手,赫连轩优雅一笑,“淑女应该让男士来开门车。”

  看了一眼赫连轩,红停下动作,算是默许。

  赫连轩不说他倒忘了,平时穿女装跟七濑怜在一起,开车门都是各自自己动手的,现在有着赫连轩这一不容错认的帅气男生在,于礼仪上自然不能再自己开。

  等赫连轩绅士地为红打开车门,红也姿态优美地在众人各式的目光中现身。

  环视现场一圈,不出红所料,大家关注的视线往他身上射来之外,还飘往了绽着淡雅笑容,一身散发着惑人魅力的赫连轩身上。

  为红服务完,赫连轩也不忘有礼地为后车座的七濑怜打开车门。

  “红!七濑!你们总算来了。”略显生硬的中文,带着外国人特有的异域腔调,爽朗地在人群里响起。

  一个金发短直地精神抖擞的碧眼帅哥,带着一个拿着文件夹,穿着打扮地一丝不苟的棕发高挑女子,在人群的让路中走了出来。

  “Alex,中文有进步。”红转身面向他,淡淡的语调里同样回应以中文。

  “那得谢谢七濑,她教我的,学语言就是要放胆地说出来,一找到机会就不停地练。”Alex调皮地向一旁的七濑怜眨了眨眼睛,“这样自然有进步。”

  “今天监赛的是你?”接过那女子递过来的文件夹,红在里面的确认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的,我们熟透了,不过还是得公事公办地说一遍。”Alex特地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开口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风流七莲’鉴定团派出的代表Alex,由我监看及公平裁定今晚‘红莲’挑战赛的最终结果。”

  25

  Alex正经说完,随即绽开一个讨赏的笑容,“怎么样?说得不错吧?我习练了很久的。”

  “是练习吧?”从“熟透了”那里就想纠正他的七濑怜,终于忍不住地开口了。

  “习练,也不能说很错。”赫连轩扬扬嘴角,随口插话帮了Alex一把。

  即刻对赫连轩产生了好感的Alex,向红问道,“这帅哥是谁?红你不介绍一下?”

  “赫连轩,Alex。”红边说边抬手分别示意两人,算是作了一番简单介绍。

  “赫连?”Alex提高的疑问音调,引起了赫连轩的注意。

  “怎么?这个姓有问题吗?”

  “不不不,只是很少听,觉得很……”Alex露出苦恼的表情,显然正在脑海里,搜刮着一个能恰当表达他意思的中文。

  “特,奇特。”怕Alex会蹦出个“怪”字来,七濑怜好心地帮他接上。

  “对,奇特!”终于得到心中所想的词语,Alex笑地开心,“很高兴认识你。”

  赫连轩点头,回以一笑。

  “Alex,红今晚的那个挑战者呢?还没来吗?”扫视了一下四周,七濑怜都没有看到挑战者的车影。

  “早来了,在绕着比赛路段热车身。”Alex说完,看向红道,“红你要不要也跑几圈?”

  “不用,他也回来了,让他准备开赛。”一辆印象中,白红色混搭地亮眼的改装跑车,从山路上驶了下来。

  让身旁的女助手去通知,Alex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个雪白的信封,“他托我交给你的。”

  “谁?”红伸手接过,翻看表面,一个字也没有。

  Alex故作暧昧地向红眨眼睛道,“Yours leader.”

  有一点猜到的赫连轩,还是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七濑怜,七濑怜则以中文口形告知他,“风流七莲”的领队是——[紫莲]。

  “We expect you to show a good game(我们期待你上演一场精彩的比赛).”带着深沉意味的目光,在Alex清亮的碧眸间一闪而过,那友善的笑容,刹那间变得不真实起来。

  “I will.”红的眼眸一敛,出口的话语与音调是赫连轩曾经听过的,坚定间透着不耐。

  “Good luck!”Alex微笑留下一句话,与他回来的女助手,步往来时的方向。

  “我在这里等你。”牵住红的手,七濑怜说地认真。

  红知道她的深层意思,是让他要活着回来,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七濑怜的手,红应诺着。

  ○○○○

  赫连轩刚准备给红开车门,一个明快的男声急促地插了进来,“ちょっと待ってください(请稍等一下)。”

  看向声源,是从那白红色赛车的驾驶座上,下来的一个东方年轻男子。

  “先辈(前辈)。”站定在红面前的男子,绽开好看的笑容,“どうぞよろしく(请多多指教)。”

  红轻点了一下头,当是回应,赫连轩的手却突然揽上了他的肩。

  这才好好注意到赫连轩的男子,漆黑的双眸间闪着不明的光亮,“先辈の彼氏か(前辈的男朋友吗?)。”

  “ぃ……”

  “はぃ,ボーイフレンドです(是的,是男朋友)。”抢过红想否定的话头,赫连轩加紧手中的力度不让红挣开之外,还笑地一脸灿烂幸福样。

  发现开始对视个不停的两人,流转的气氛有些怪异,红向那男子开口道,“准备する(准备)。”

  “はぃ(是)。”看向红,男子还是明媚地笑着,转身间,与赫连轩一个空中激烈交视。

  “不知死活。”赫连轩冷冷的低音,带着一丝血腥味飘进红的耳里。

  “你们怎么了?他又哪惹你了?”红的眉皱地很淡,眼里的不解与不悦更浓。

  “没事,上车吧。”自动忽略掉七濑怜带笑的狭促目光,赫连轩扬着迷人的笑容,打开车门邀红上车。

  在车里坐定扣上安全带,红拆开了那雪白的信封,里面是薄薄的一张信纸,上面是不陌生的笔迹,以及最为熟悉的中文——

  『红莲,我们还不想换人。』

  落款,是一个代表了“风流七莲”全体的印章。

  有雾气浮上眼眶,内容一共才九个字,却蕴涵了太多情感。

  “写了什么?”悦耳磁性的声音,突然在邻座响起。

  “你怎么上来了?下去跟怜在这里等。”手中的信纸被反射性一折,信里的内容被掩盖了。

  赫连轩关上车门,细看着红没有搭话。

  红连忙眨了眨眼睛,把那不自觉升起的水气眨了回去,“快下去。”

  “我说过我要坐副驾驭座。”他的本意,可是要一坐到底。

  把信重新装回信封里,红撇开头,“你会受不了的,下去。”

  “我要跟你一起。”看了一眼被放起来的信,赫连轩抬眸看向红,轻声的语调里,是不容辩驳的坚定。

  “怕我真的会不顾性命?”所以加上自己来给他增些不能出事的顾虑。

  “你说过你会回来。”赫连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醒红在秋舞祭那晚,给他许下的承诺。

  “我骗你的。”红压低的嗓音,醉人却也残酷,“明年祭日,回去的,也可能是我的魂。”

  只是怕赫连轩不让他走,才说了棱模两可的诺言。

  “那好,如果你要去地狱,我跟你去。”赫连轩勾起唇,浅浅地笑着,那浅浅的笑,动了某人的心。

  正好视线,红直视宽平的山路前方,“如果先去的人,是你呢?”

  “我在奈何桥等你。”赫连轩也转开视线,语气淡然却仍旧让人不能置疑。

  “别胡说。”红最后一句低声的轻责,终断了他们关于生死的话题。

  油门一踩,艳丽的车身,直奔往山路上面的起始线。

  ○○○○

  最后一场“红莲”挑战赛的起点线上,两辆引擎奔腾的改装赛车,正蓄势待发。

  “抓紧了,我不会顾虑你的。”既然要坐他飙的车,就得作好心理准备。

  赫连轩扬唇会意一笑,依言抓住可以稳住自己身形的地方,安静地没有多说一个字。

  知道赫连轩是不想打扰到自己,红也把注意力完全地放在赛事上。

  一个拿着黑白色格子旗的男子,出现在即将为“红莲”之位拼搏的两车之间。

  旗挥起,准备。

  旗猛落,两声同时奔起的呼啸声齐响,卷起车后一阵旋风,点喧一山狂闹。

  车身如离弦的箭般,飞奔在多弯的下坡山路上。

  互不逊色的两车,直路弯路,流畅利落地如同幻像。

  一个漂亮的抢道甩尾之后,红占据了领先位置,并顺利甩开了之前互相紧贴追逐的对方。

  越发觉得自己心脏够强的赫连轩,在感慨红飙车的惊险刺激之外,不由打量起这个他从未见识过的段翊。

  向来漠然平淡的眸子,此刻亮着专注而兴奋的光芒,有种名为生机的东西,在他精美的脸庞上跳跃着。

  如果这样动人的段翊,能在平时多出现一下就好了。

  赫连轩勾起一抹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红高超而恐怖的飙车技术上。

  迎面而来的山壁,眼看就要撞上了,红控着手中的方向盘快速转动,几个利落换档,脚下的熟练配合,恍眼间就漂离了险景,可还没给人一秒喘息的时间,又是一轮视觉冲击性极强的险象叠生,再化险为夷。

  如果在这高速地紧擦着地狱门边的情况下发生意外,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后视镜里,渐渐地出现了一个直追而来的车影。

  红的眼神一凝,新的一场激斗又将开始了。

  几个下坡弯道后,赫连轩并没有感到红的控车技巧有失色的变化,可挑战者的赛车已稳当地占在路的前方。

  “可恶。”一个从牙缝间磨出来的低声恼怨,令赫连轩心中一警。

  寒光在红的眸中浮现,车身在一个毫不迟疑的超高速下飘移滑出,进攻性与侵略性极强地直贴上前车不放。

  “红!”赫连轩对飙车没有聂凡那么热衷与熟悉,不过他也是有玩过的。

  红现在这种不减速的飙车,行之有效并极考验控车平衡之外,也是十分危险的,特别是在驾驶人看起来不怎么冷静的时候。

  “你说过,地狱都会跟我去的吧?”红姣好的唇,勾起浅淡的弧度。

  在赫连轩还没有确定他是不是在笑时,一个连续弯道的狂飙,让他大脑只顾得上接收眼前缭乱的景物,无暇分神。

  ○○○○

  七濑怜双手相握,抵在下巴处作祈祷状。

  尽管她平时从来没有干过祈祷的事,可是各路天神啊,请一定要保佑段翊,就算真的是输了,也保佑他别出事。

  “They are coming!!Coming soon!(他们来了!!很快就要来了!)”一直负责接收最新战况的人,激动地冲口大声宣告道。

  七濑怜一个激灵,跑至更接近终点线的前边,与周围众多的人一起引颈期盼。

  “Now who is leading(现在是谁领先)?”有人等不及地开口急问道。

  “Challenger(是挑战者).”接收战况的人话一出口,一辆白红色混搭地亮眼的改装跑车,就飞驰着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红!”七濑怜双手紧握,眼睛眨也不眨地紧张期待着。

  就在人们都以为挑战者的赛车,会就这样一马当先地冲过终点时,一辆高速下侧摆直出的艳红车身,冲击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Long Drift(长距离漂移)!”有人感叹着喊出了红最后这一个弯道,所使用的技术名称。

  在一阵惊艳声中,艳红的车体,没有令人失望地发挥出了最好的长距离漂移,一气呵成地超越挑战者的赛车,攻下最后的路段,领先冲过终点。

  震天的喧声冲天直响。

  隔开外面声嚣的,是停下引擎的“红莲”车内。

  终于可以放下心中大石的红,脸上难得的出现了松懈的神情,真是上天保佑,有惊无险。

  握住颈间的项链,红调整气息后,对赫连轩问道,“还撑得住吗?”

  “有点想吐。”赫连轩撇了撇唇,扬起一抹带着兴味的笑,“不过挺刺激好玩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刚意会到自己说了什么,红直想时间倒带,他干嘛讲得一副会跟赫连轩越来越好的样子。

  赫连轩低低一笑,对红勾勾手指道,“过来。”

  红轻皱着眉,眼里带着警惕与疑问,可看赫连轩一脸诚恳的样子,红还是凑了过去。

  唇上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红反射性地向后退,早有准备的赫连轩一手抓住他,一手固住他的脸颊,舌头灵巧地探入那微启,应该是想开骂的嘴。

  不回应甚至是抵抗的口腔,激起了赫连轩本性的征服感。

  挑弄,吸吮,深探……赫连轩不忘却一个技巧,不放过一个角落,想要传达自己的感情,想要从段翊身上得到回应。

  初尝禁地,虽然仅仅是个深吻,可混着自己喜欢的香气与味道,而对象更是自己思念了十年之久的人,赫连轩不由沉浸地差点不能自拔。

  “赫连轩!”好不容易才被放开的红,喘息间厉喝出来的三个字,差点让他呛到口水。

  红又突然意识到,口腔里的液体可不止他自己的,手几乎就要不受控制地,再次往赫连轩的脸上招呼过去了。

  可是他得忍住,伤了赫连轩,外面眼睛雪亮的人,一定会发现端倪的,到时候丢脸的还是自己。

  “在!”像是感觉不到红的怒气似的,赫连轩还敢抽出一张放在车上的纸巾,给红擦去遗留在唇边的液丝,

  “おめでとう(恭喜)。”赫连轩笑地纯然,仿佛刚刚强吻别人的不是他,“第一个向你道贺的,我希望是我。”

  接手过赫连轩的纸巾,红狠狠地擦了擦还漫着赫连轩气味的唇,当然也不忘怒瞪他。

  赫连轩撩起红颈上的项链,勾起的笑容里找不到真心的笑意,“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叶的‘紫莲’?”

  红瞥了一眼赫连轩,咬唇哼道,“是啊,喜欢,也就是喜欢而已。”

  勾着项链的手突然一拉,红吃痛地抓住赫连轩的手道,“你干嘛?”

  “这项链很碍眼。”赫连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银环中的枫叶,语调幽幽地让人生寒。

  从赫连轩手中夺回项链,红冷哼声更重,“你左耳的钻石耳钉,也碍我眼很久了。”

  不等赫连轩回应什么,红再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转身打开车门,去迎接他今晚夺得的荣耀。

  26

  漆黑的住所,在大灯开关被按下后,变得一室通明,没有丝毫人气的住房,也在一个俊挺身影的踏入后,染上了人的气息。

  被拉上的窗帘,有些凌乱的客厅,现在还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着与自己那天来到时一样的景象,巫少希叠起了眉间。

  走进卧室,按亮灯光,巫少希一点也不介意再次看到,一个把自己用棉被裹得像是在过深冬似的家伙。

  可是那空无一人的床上,只徒留着堆叠起来的被子。

  巫少希坐在那天坐过的床边上,静静地看着这个遗失了主人的房子。

  他越来越觉得,严君毅的失踪时间,就是他那天离开这个屋子之后。

  因为除了卧室比他来那时更凌乱了些,客厅厨房甚至浴室,都没有丝毫物品移动过的痕迹。

  不过别的可能性,也不是说一定就没有,只是他心底里有那个感觉,就是那一天了,再远也不会相差多少。

  但是知道了失踪时间又有多大用处?他们发现严君毅失踪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好几天的事了。

  现在他只从赫连轩那里知道严君毅还活着,却一点也不确定他有没有事,而让严君毅失踪的人,赫连轩知道,老爸知道,可两个人都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

  赫连轩说他老爸会想办法的,他老爸却还是什么都不说,只给他一句不用担心。

  他当然知道老爸会全力救出严君毅,因为孤儿的他不止是老爸难得找到的出色徒弟,还是跟他们家如亲人一般的存在。

  他只是对自己的无能很无奈,他帮不上忙,只能边看着时间流逝,边衷心希望着对自己而言,如哥哥一般的严君毅能活着回来。

  巫少希垂下了眸,不管他再来这里多少次,已经发生的事情都不会改变了。

  扫了一眼仍然在一秒一秒地履行着自己职责的时钟,夜已深了,他也得回去他那同样空无一人的家了。

  步下这幢并不起眼的居民楼,一阵带着深秋气息的凉风,拂过巫少希黑密的发丝。

  安静得不见人迹的街道,让巫少希不由地又忆起那晚他离开严君毅的住所后,他在这楼下遇到的那个戴着帽子的人。

  在秋风中摇了摇头,巫少希嗤笑自己联想太多了。

  走过几条街道之后,一阵有些熟悉的狗吠声,把巫少希吸引至一条略显偏僻的街道。

  只见寂无行人的昏黄街灯下,一只稍显瘦弱,并长得不怎么讨喜的黄毛小狗,正瞪着一双最显特色的黑圆大眼,呲牙咧齿地护着自己身后的肉骨头,与一只体型比它大上两倍的流浪狗对峙着。

  在你吠一声我吠两声,你吠三声我吠四声,比眼大比声大,斗耐力斗气势之下,最终由小黄毛狗旺旺胜出。

  确定大狗三步两回头地走远了之后,旺旺吠叫了两声以示给自己庆祝,刚转身嗅了嗅自己的战利品,旺旺赫然发现了巫少希的存在。

  旺旺冲巫少希叫了几声,叼起肉骨头跑了过去,转着巫少希直摇着自己的小尾巴。

  “旺旺真强。”巫少希蹲下去,鼓励性地摸了摸旺旺的小脑袋。

  连看上去这么弱小的旺旺,都有能力护住自己的所要之物,而他这么大一个人,却什么也没能护住。

  ○○○○

  本来蹲坐着乖乖让巫少希摸着脑袋的旺旺,突然扔下口中的肉骨头,跑至巫少希身后,对着一个阴暗的角落,凶象毕现地呲着牙竖着毛,狂叫起来。

  “切,一条烂狗还有点用处。”轻浮的语调响起后,一个拿着铁棒,刚刚似乎准备偷袭的人,从旺旺狂吠的那个暗角落里走了出来。

  “是巫少希没错吧?”一个拿着相片在对比,像是领头人物的男子,身后跟着一群拿着各式棍棒的人,出现在巫少希面前。

  “你们是谁?”巫少希站起身来,度量着已经把他包围住的众人。

  “我们?”确定完眼前之人,男子勾起残虐的笑,撕碎了手中的相片,“找你复仇的人!”

  男子狠话一落,众人齐涌而上,棍棒相挥,木铁皆全。

  他可不是赫连轩,一人对不过这十几二十人,而且个个眼中带恨,下手一点也不见手软。

  明智之举是逃,但前提是他得在围攻中杀出个血路来。

  拆招中抢过一人的铁棒,不至于那么弱势了,可也不见得有多少优势。

  顶住两人的攻击,身后出现空隙,一发狠的男人挥着实心木棒,眼看就要砸下来了。

  突然那男子惨叫一声,扔开木棒抱着腿差点没倒在地上,旺旺狂吠着连咬了好几个就要攻向巫少希的人。

  这下有人把攻击目标转移到旺旺身上了。

  “死狗!”几个人乱棒相挥,直打得旺旺无处可躲。

  架开眼前的人,巫少希奔过去帮旺旺顶下了好几个连击,一没注意,腹部被狠狠击中。

  可他没有疼痛的时间,咬紧下唇,继续挡住那如雨直下的攻击。

  旺旺瞅准空隙,溜过众人的脚下,飞奔着拐过街道,消失了身影。

  “你看!连狗都不要你了!”众人大笑着,攻击也不间断。

  巫少希是会点武术,体力和耐力也不错,可面对这么多流露出仇恨眼神的人,在没闯出一条生路之前,他就得倒下了。

  又一击重击透过空隙落在了背上,巫少希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群殴一个人,可是不道德的!”一个带着青涩味道的好听嗓音,伴着一阵狗吠声,在众人背后响起,“而一个人殴一群人,那就是英雄!”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只狗带来了什么人,好几个兄弟就先被摞倒在地了。

  一个前面留着帅气的细碎短发,脑后束着黑长发丝的俊美少年,踩着被他放倒的人,亮相在众人面前。

  “旺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想碰他,得先问过我。”少年修长的腿一勾,地上的铁棒跃入手中,“你们的运气还真不好,我最近心情烂得很,正想找些人做做免费人肉沙包。”

  见众人有些警惕地立在原处不动,少年把铁棒架在肩上,不耐烦地催促道,“还等什么?来呀!难不成还要少爷我上去招呼你们?”

  领头的那男子一示意,众人立即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冲了过去。

  与巫少希的易对付不同,少年的身手明显好上太多,他们快他更快,他们狠他更狠,好像他的怨气比他们更重似的。

  没过多久,倒在地上的起不来的人,堆成了一片。

  “你带你的兄弟,把我朋友的朋友揍成那样子,你想怎么赔?”转着手中的铁棒,少年边向男子示意看看坐在地上,明显带着多处伤痕的巫少希,边向男子逼近。

  “他害我们老大惨死,他又怎么赔!?”男子一吼,抽出暗藏的灭音手抢,直指着少年的额,“多管闲事,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住手!你要杀的人是我!”发现帮自己的人命悬一线,巫少希急冲那男子大叫道。

  “你别急,下一个就是你。”男子向巫少希说完,对着眼前不敢妄动的少年冷笑道,“下到黄泉,要怨就怨他去,他叫巫少希!”

  板机就要扣下,少年漆黑清澈的眸中利光一闪,想要速夺,可男子在没扣下之前,突然呆睁着眼睛,停住了动作。

  然后面无表情的男子,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染出一地鲜红。

  ○○○○

  “不愧是你,下手还真快。”擦掉铁棒上的指纹,少年随手往地上一扔。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个纤丽少女,收起了某样巫少希没有看清楚的武器。

  “你还真失策,让人用枪指着。”少女带甜的嗓音,柔柔的在夜风中很是好听。

  如果巫少希不是目睹了她刚刚杀人如随手拔草一般随便的一幕,他还真以为这个穿着短裙,秀出一身别致身材,有着纤美容颜的女生,是个需要人保护的美弱少女。

  “才几天,你就跟旺旺这么熟了?”看着往巫少希奔去的旺旺,少女也把视线移到了巫少希身上。

  “动物跟我,都很容易混熟。”少年得意一笑,也向巫少希走去,“你没事吧?还站得起来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对了,你是叫巫……巫什么来着?”少年弯下腰扶起巫少希,赫然发现他竟比自己高上不止那么一点。

  “巫!巫少希!”

  巫少希想问的话还没开口说出来,那少女就瞪着眼睛,大叫着他的名字奔了过来。

  “对!巫少希。”少年点头后又突觉奇怪,“咦?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刚刚也听到了?”

  “我刚刚有听到就好了!”少女站定在巫少希的身边,细细地查看了巫少希一遍后,哀叫道,“要命!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也重?就吐了点血。”以他们的历练来看,这都归属于完全不必大惊小怪的皮外伤。

  “你以为他是你,他是巫少希!”少女压低着声音,在少年身侧加重强调,希望唤起他的记忆。

  “巫少希?”可少年还是一脸迷朦样,“是呀,他是巫少希呀。”

  少女无奈地直有赏他一个白眼的冲动,“你看看旺旺,它都比你懂,你真是退步到连狗都不如。”

  旺旺似乎听得懂少女的夸赞,愉悦地吠叫了几声,围着他们转起了圈圈。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少年不乐意了,他觉得最近他真是受到好多的伤害,“我比不过那死悦风,我还比不过一只狗吗?”

  少女转过身,懒得理他,拿出手机一按,接通了某人的电话。

  “知道我是谁吧?”

  “你没派人保护巫少希的吗?他被人袭击了。”

  “伤得重不重?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你最好马上去找见效最神速的医生,在轩少回来之前,让他一点伤都看不出来。”

  “轩哥?”少年蹙眉想了一下,猛然对着巫少希大悟道,“巫少希!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轩哥口中的希!”

  “终于想起来了?”挂断了电话,少女对着少年摇头道,“轩少这么重要的人,你都不记得他的名字,你以后别熟络地叫他轩哥了,跟我们一起叫轩少吧。”

  “谁让轩哥每次说到他都说希啊希的,我怎么记得他全名。”少年不服气地辩驳道,“你不是见过他吗?怎么这么晚才认出来?”

  “我见的都是照片,真人是第一次见。”把少年推开,少女面向巫少希时笑地一脸甜美,“初次见面,巫少希,我是轩少候选未婚妻排名第一的柯晓筱,日后还请多关照。”

  “未婚妻?”终于等到两个说不停的人给了他一个插言的空隙,巫少希轻皱着眉重复道。

  “对,未婚妻。”少年像是已经跟巫少希很熟似的,揽上他勉强能揽上的肩膀,“你不用太介意,轩哥的未婚妻候选竞争很激烈,基本上半年就会换一个,现在只是晓筱力压群芳,赢了第一名,可以出现在轩少身边而已。”

  “你是谁?轩的人?”巫少希错开少年揽上来的手臂,问。

  “讨厌啦!人家早就是轩哥的人了。”被拒绝的少年一点也不介意,还故作少女状害羞起来。

  “你别理他,他就是这么神经。”这次柯晓筱把少年推得更远了,免得他污染了巫少希,“大家都叫他老幺,一个大牌的小少爷,你也叫他老幺就可以了。”

  “什么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介绍我?”老幺不依不挠地叫嚷起来,“我可是很亲切的一个人,希希,你别听她乱说。”

  希希?巫少希的眉角有点抽。

  一部纯黑色的轿车,奔入了他们的视线,在一个急刹后,车停在了他们三人一狗的面前。

  “来得还真快呀。”柯晓筱看着那从车上下来的人,唤道,“吕浩宇。”

  27

  一张堆着很多抱枕,看上去就柔软无比的大床,围着床,铺出一地的厚软地毯,除此之外,偌大的客房里再也找不到其它的家俱了。

  随便梳理的发丝,在日光的阴影里,微微地盖在段翊那没有血色的脸庞上。

  “叫你赖几天,你还真赖?”淡淡的音调,却透着明显的不欢迎。

  右手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跳跃着,倚坐在床边的段翊,只看着那闪烁变换的屏幕,说话间连头都没有抬。

  “开始了吗?”一直坐在旁侧的赫连轩,伸手撩过段翊的刘海,细长的指尖感觉到额上,不出所料的微凉湿意。

  段翊错开赫连轩的手,五指仍然在键盘上没有要停下来的痕迹,“你那边不是有事吗?回去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从那好几通电话间赫连轩的神情来看,段翊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你不用管那些,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都在,就行了。”赫连轩的手按在屏幕板上,意思再清楚不过,他要段翊停下手上的事。

  “十分钟。”段翊皱眉,跟赫连轩讨价还价。

  赫连轩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就要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五分钟!”段翊一急,原本静放在身侧的左手,在自己意识到之前,抬起抵住了要被关上的屏幕。

  一阵剧烈的痛,从左手极速漫延了开来,段翊紧咬住牙,不让吃痛的声音从口中逸出,不过薄薄的冷汗,诚实地又渗出了额。

  “别乱来。”赫连轩叠起了眉,轻执住段翊愈显冰凉的左手,“你在用电脑做什么?”

  跟在段翊旁边的交换条件是,不能看他在电脑上操作的内容,赫连轩答应了,也做到了,所以他并不知道段翊都在弄些什么。

  “赚钱。”刚缓过来的段翊,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右手又开始在键盘上跳动起来。

  “钱?”赫连轩眯起了眼眸,轻叹的一口气似乎透着无力,“停下来会赔多少,我双倍给你。”

  “你赔不起。”

  “一亿够吗?”

  右手顿住了,段翊抬起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赫连轩吐出两个字,“疯子。”

  赔不赔得起他没真的细虑过,只是随便说说,能打击到赫连轩自然是更好,谁知道他能那么云淡风轻又自信地报出这样一个价。

  听到段翊毫不客气的结论,赫连轩却灿然一笑,“叫得真准,疯子是我的另一个外号。”

  这次轮到段翊有些无力了,“再给我三分钟。”

  “别考验我耐性。”赫连轩微垂的眼眸,透着危险的光。

  “可以转移注意力不是很好吗?”段翊话音一落,笔记本就被抽走合上,抛到一边去了。

  “是娱乐的话可以,但这么花费脑力的转移注意力,只会让你更痛苦。”

  “对我来说没区别。”段翊这般回驳,但眼神都没有变一下的赫连轩,显然没有要听进去的意思。

  段翊无奈,硬的他赢不过赫连轩,软的,他才不会用,“你说的赔款,说话算话。”

  “行。”赫连轩勾勾嘴角,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这倒让段翊看得有点不顺心,“我要美金。”

  赫连轩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段翊道,“你高兴。”

  “轩少,你、你好大方。”其实早就进来了的七濑怜,蹲在旁边,一脸崇拜外加超级星星眼的直看着赫连轩。

  “只要是翊要的……”赫连轩没有说下去,唇边扬起的笑,就够代表了一切。

  ○○○○

  “我开玩笑的,谁要你的钱。”受不了七濑怜闪亮双眸射过来的揶揄目光,段翊从地毯上起身滚向了身后的大床。

  “我不是开玩笑的。”赫连轩也不避讳七濑怜,跟着段翊坐上了床,两手撑在他身侧,俯看着侧躺的段翊,“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轩少对自己真有信心,不怕给不起?”七濑怜扬了扬眉,很是好奇地跟着坐在了床边。

  “如果没有这个自信,我不认为我有出现在翊面前的资格。”赫连轩伸手,拂开了遮得段翊不舒服的发丝。

  “没看出来,轩少对自己这么严格。”知道赫连轩没在注意自己,七濑怜静看着床上的两人,不带隐藏地绽出柔然的笑。

  赫连轩闻言只是轻勾起唇,深深的意味在眸中,可惜被他注视着的人,没有回看他。

  “翊,知道了吗?下次再有什么事,先来找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赫连轩示意让七濑怜去拿个温热的毛巾过来,尽管段翊额间的汗怎么擦也不会止,“如果这次的事你有跟我说,你根本不会受这样的苦。”

  段翊咬着唇,忍着痛,没有搭话。

  药的副作用开始越发厉害了,如涟漪一圈圈地在左手处荡开,漫至全身四肢百骸,刺激着每一个神经末梢,然后回馈至大脑,一点一点地蚕食着理智,击溃着神经线。

  那药的副作用其实很简单,用一个字来表达就可以了,那就是——痛。

  无边无际地痛,不分日夜,不知道终时。

  “对不起。”

  突兀地,在段翊与痛疼作斗争时,赫连轩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你没错。”段翊低低地说着,他完全想不明白赫连轩哪里需要道歉了。

  “要是我早一点快一点,让你对我产生依赖,你就不会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担。”赫连轩低头靠在了段翊的颈边,垂下的细发挡住了他脸上的神情,“对不起,翊,对不起……我真是蠢极了。”

  “你自责过度了。”段翊深深地皱起了眉,不知道是因为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还是因为赫连轩失落的低语。

  赫连轩的唇,隔着段翊的发丝,轻缓地述说着,“翊,你还是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从电话里听到七濑怜的转述,你知道我有多心急,来到日本,看到你苍白的脸,我有多心痛,看着现在的你在受折磨,我有多恨。一点痛一点伤,我都不愿意在你身上看到,什么苦什么难我都想为你挡掉,我想要你快乐,我想要你幸福!”

  “你是我心中最珍惜的存在,平时大力一些我都怕你碎了,这么看重的你,这么重要的你,结果,还是没能保护好,我真是白活了。”

  段翊忍了忍痛,伸过右手,抚上靠在自己颈边的赫连轩,“我没那么脆弱。”

  别说得他像个贵重易碎品似的。

  “让你变得这么不脆弱的过程,却令我心如刀绞。”赫连轩沉沉的声音,透着愤恨与懊恼,“如果……”

  “没有如果,只有未来。”知道赫连轩想钻改变过去选择的牛角尖,段翊打断道,“别孩子气。”

  赫连轩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略略不满地低呜着,在段翊颈边轻蹭了蹭。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又被忽略在一旁好些时候的七濑怜,终于还是开口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毛巾来了。”

  赫连轩不慌不忙地直起身,不慌不忙地接过毛巾,不慌不忙地为段翊拭着冷汗。

  那不见丝毫异样的样子,直让七濑怜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产生幻视跟幻听了。

  这是不是表示赫连轩已达到如入无人之境,完全没把她的存在当一回事,还是认为她就是听了也没关系的亲密一员。

  七濑怜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让自己归于后面那一类。

  段翊闷哼了一声,侧头咬住赫连轩放在嘴边的软枕,果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痛地越来越深。

  “真没办法?”没有转开视线的赫连轩,声音很轻地问向七濑怜,不过她知道,赫连轩也在忍着,不比段翊轻的痛。

  七濑怜静了静,摇头道,“这个副作用所产生的痛,任何止痛药失觉药都不会见效,就算你把他打晕了,他也会疼醒的。”

  “想解脱,一是等不知道要等几天才会来的副作用消失,二是……”七濑怜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他们都知道,第二个解脱的方法,也很简单,用一个字来表达就可以了,那就是——死。

  ○○○○

  挑战赛虽然波折不断,但在最后一场,他总算是找回了状态,发挥出了自己应有的实力,与运气。

  可挑战赛之后,他再有上天眷顾的运气也没用,该来的还是来了,一丝不差。

  这次向七濑怜讨来的药,他以前也用过,只是用量不大,而且只用了一次,当然随后而来的副作用他也有好好地尝过,可决没有这次尝地这么淋漓尽致,让他时时产生着了断生命的冲动。

  痛只有一个字,但它折磨起人来,轻轻松松地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在床上不记得是第几次晕迷过去段翊,被新一波更大的痛疼刺醒了过来。

  其实痛久了便会产生麻木,可那从左手一阵阵传递出来的痛,像有生命似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自我升级到更高一层的痛觉,并且还懂得切中要害,让你从麻木中重新感觉一轮痛的盛宴。

  右手下意识地握了起来,却没有感觉到以往每一次的温暖。

  段翊暗抽了一口气,低吟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这简单的动作,就足够引发他失控地吼叫出声,以舒发他心中的痛与郁苦,可他那最后一丝尚存的理智,不允许他出现这样崩溃的样貌。

  调整呼吸缓了好一会,段翊眼前的视线才变得没那么模糊与扭曲,他也确定了宽大的客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最后的思考能力也用来抵抗痛疼了,所以身体下床的挪动完全是靠着感觉在行动。

  压着左手,这个痛觉最为剧烈的痛疼源,段翊摸索到了留着细缝的门边,门外的交谈声也随即飘了进来。

  “不知道副作用什么时候才会停,再这样下去,我怕本来就没有多少求生欲望的翊,会坚持不到最后。”

  清甜的女声,此时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是七濑怜。

  “既然还有办法,之前为什么不说?”

  沉稳的声音,透着迷人的悦耳,自然是赫连轩。

  “因果循环,抵了副作用,要付出另外的代价。”

  “由我付。”

  “不准!”段翊猛地打开门,因为用力过大,门扉发出轰然的巨响外,他也吃痛地滑坐在地板上。

  “翊!”看到段翊痛地连头都抬不起地瑟缩着,赫连轩急忙冲了过去,“你怎么出来了?磕伤了怎么办。”

  段翊伸出手,抓住赫连轩想把他抱起来的手臂,声音不稳却听得出坚定,“我说了不准。”

  “翊。”唤了段翊一声,七濑怜凑了过来,“我是实事求是,以你现在的状况来看,你撑不下去。”

  “不要小看我。”把赫连轩推开,段翊硬是自己站了起来,“我忍了这么久,要我功亏一篑?”

  “怜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会撑下去的!”激昂宣言后,是痛得段翊一阵抽气,只是原本黯然的脸庞,浮现出生机的光彩。

  看段翊自己磨回了床上,七濑怜暗舒了一口气,挑眉看向赫连轩,低语道,“你够狠。”

  为了让渐渐变得颓靡的段翊,在精神上能继续跟痛疼奋斗下去,才出了这么一招,还有别的办法是真的,他们的对话也不假,只是他们目的,并不是段翊以为的那样。

  而想出这一出戏,计算得那么精确并实现地这么好的赫连轩,让七濑怜觉得敬佩之外,心底不由浮出一丝寒意。

  “谢谢你的情报,跟配合。”赫连轩不着痕迹地对七濑怜一笑,不然敏锐的段翊,才不会上他们的当。

  跟着段翊回到床上的赫连轩,嬉笑道,“翊,你刚刚出去是找我吗?”

  段翊闷哼了一声,紧抓住赫连轩总是带着暖意的手掌,“不准去。”

  “你既然说你撑得住,我就不去,我相信你。”

  安心下来的段翊没有放松抓着赫连轩的手,因为痛疼还在继续。

  “别再给我消失。”突然,一句很轻很轻的话从被褥间逸了出来,如果不是赫连轩耳力出众,他还真没听到段翊这如梦呓一般的话语。

  “好。”赫连轩扬起唇,柔然轻笑,在一旁的七濑怜都不免为眼前的画面心中一悸。

  28

  “果然,没听翊的把轩少赶走,是很正确的选择。”七濑怜在一旁悠闲地品着红茶,顺便说了这么一个结论。

  “有了他你根本不用照料我,你当然……”段翊话还没说完,就被赫连轩喂进嘴里的小米粥阻断了。

  “用餐期间少说话。”赫连轩说着,还拿过纸巾给段翊擦了擦逸出来的水渍。

  “我可以自己吃。”在七濑怜窃笑的目光下,段翊淡皱起眉,想从赫连轩手上拿回自己可以做的事。

  熬了不知道多少天,副作用终于缓下去了,除了身心疲惫,他还算好好地活着。

  虽然左手骨裂的伤处还是痛,但现在的痛跟之前的相比,完全没有达到要在意的程度,所以日常生活的事情他都可以做了。

  可赫连轩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继续掏了一匙,送至段翊嘴边,等他开口。

  “你……”刚想再说些什么,段翊又被塞了一嘴,不过这次他找到了说完的空隙,“在生气?”

  赫连轩没有应答,只是看向他,不,准确来说是看向他颈边的眼神,闪过冷意。

  段翊顺着那视线低头,颈上被怨视的,是银环间缀着一片银枫的项链。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戴上的,好像是今天醒来时就戴着了,想到可能是无聊的七濑怜给他戴的,他也没放在心上,原来七濑怜的用意在此,就是想看点好戏。

  段翊发射着鄙视目光到七濑怜的身上,后者则优雅地喝着茶,一脸望天的纯真模样。

  “你还不是戴着巫少希送的耳钉。”收回视线对赫连轩轻哼道,段翊可不觉得他有生气的立场。

  “之前我就觉得奇怪。”赫连轩扬眉,浅笑看向段翊,“你怎么像是,早就知道是希送的?”

  “是又怎么样?你是不能还是不想让我知道?”段翊的声音很淡,眼神很静,回看着赫连轩。

  “都不是。”赫连轩勾了勾唇,眼眸里荡着的,不知道是不是笑意,“知道也没什么,只是奇怪你怎么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段翊话到一半,没有接下去,反正他们都明白。

  挪离赫连轩的喂食范围,段翊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不要了,我困了。”

  赫连轩看了一眼手中并没有减少太多的粥,再转头看向坐在地毯边上的七懒怜,她正以更高的弧度望天中。

  把盛粥的碗放到一边,赫连轩跟到段翊身旁,在他身上嗅了嗅道,“翊,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臭味。”眼睛懒得再睁开,段翊直言接道。

  他出了那么多汗,期间又因为痛疼至上,根本没有认真洗过一次澡,所以对于自己身上散发出什么味道,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对。”赫连轩一个翻身,撑着头对着段翊,也在床上侧躺了下来,顺便遮住了七濑怜一直往这边看的视线,“是飘着酸味的醋味。”

  段翊睁开了双眸,里面泛起的不悦间,夹着某种异样的波动。

  不过很快的,这些情绪就沉到了眼眸深处,漂亮的星眸又恢复成平时的淡然,外带一点戏谑,“你闻错了,那味道是从你身上,浓浓地,飘出来的。”

  “嗯,确实。”赫连轩笑着点头,承认地大方,“那翊你是不是也别否认这空气中的醋味,有你的一份?”

  “没有。”段翊想都没想,口一开,话一出,就是否定。

  赫连轩装作无奈加哀伤地轻叹一声,“翊你还是病恹恹的时候比较可爱,至少你说话会很诚实。”

  话音刚落,赫连轩就被脸上似乎飞闪过一抹红的某人,踹下了床。

  ○○○○

  床下边是厚软的地毯,一点也没摔伤摔痛,就是心灵有点受挫的赫连轩,端起还温热的小米粥,又重回到了床上,“翊,这么一闹,困意暂消了吧?来,再多吃几口,吃多点身体才恢复得快。”

  “有没有人说过你像大妈一样很烦人?”扫了一下这么契而不舍的赫连轩一眼,段翊淡皱着眉从床上坐了起来。

  赫连轩动眸想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抬起手中的白匙,把粥送入段翊的口中,赫连轩继续细心地喂着,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忽略了的七濑怜,在捧起至唇边的白瓷杯旁,浅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翊。”放下手中的红茶,七濑怜笑容甜美地唤道。

  段翊隔着赫连轩,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还记得挑战赛最后那晚的那个挑战者吗?”七濑怜这样说着,还不着痕迹地看了一下赫连轩的反应。

  “有事?”段翊挑眉淡问。

  “一点八卦。”七濑怜仍然笑着,此时的笑容,似乎还透了点神秘,“听说他最近突然走起霉运来了。”

  知道跟自己的飙车没什么关系,段翊淡淡地回了一句,“是吗。”

  对段翊这种淡漠态度早已习以为常的七濑怜,继续自个说得起劲,“有人说他是时运差,有人说他是因为输了挑战赛,心情还没调整过来,而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也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一个人。”

  这回连一个完整的字,段翊都懒得说了,只是用鼻音哼着应了一下。

  七濑怜绕着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小消息大消息,小八卦大八卦,是常有的事,所以段翊听了就听了,一般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赫连轩,这个在他眼里除了生气,基本上静不下来的人,竟在七濑怜说话间一句话也没插,而且表情还那么平静,有点诡异。

  段翊觉得有点过饱地咽下嘴里的粥,刚要开口,赫连轩却快他一步,扬着笑脸道,“翊,差不多一起回去了吧?”

  “随便。”没有拒回的理由,也就没有拒回的必要,段翊推开赫连轩的手,坚决不肯再吃了。

  旁边的七濑怜刻意地弄出了一点声响,让两人都侧头看向了她。

  只见七濑怜眨着水亮水亮的眼睛,直往赫连轩扑闪扑闪地眨,她也想要有帅哥笑着邀约她。

  赫连轩维持着好看的笑容,对七濑怜柔和地说了三个字,“请自便。”

  ○○○○

  “翊,我们就应赫连轩的邀请,住他那里吧?”七濑怜扬起满是期待的脸庞,对安静坐在一旁看书的段翊劝导着。

  “你想去?”从书中抽空抬头瞄了七濑怜一眼,段翊问道。

  “起码不想回去你那个又乱又空的窝,虽然上次有帮你整理过,但这么久没人住了,一定又铺起了灰尘。”七濑怜挨到段翊身上,让他更近距离地接受到她的期待电波,“打扫那么累,不如直接住现成的。”

  “你是想看一看传说中的轩少,住处是长什么样的吧?而且最好,是能让你在里面探一探险。”段翊合上书,直言出七濑怜另一番更为真实的心思。

  被点出心中所想,七濑怜不躲也不恼,反而蹭在段翊身上撒起娇来,“那你就依依我,住进去嘛,有我在赫连轩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不在,他会对我怎样?”段翊觉得她最后那句话,不免说得奇怪。

  七濑怜诡然一笑,“我说翊,你的贞操我可是有出力保护的。”

  “乱说什么。”段翊皱起了眉头,有不悦也有疑惑。

  “你只顾着痛,当然没发现。”七濑怜状似长者叹息般地拍了拍段翊的肩,“有段时间你不是痛地连水都喝不了,还是赫连轩用嘴喂你的,他喂着喂着有时可就变味了。”

  “他眼里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所以我立即散发出超强的存在感,把他拉回到理智的边缘,由此才保住了你,让你免遭狼手,感谢我吧!”

  “夸张。”看七濑怜越说越发激情澎湃,段翊半眯起眼回她两个字。

  七濑怜对不领情的段翊哼了哼,“是啦,我夸张,他挨着你睡的时候,一起来就跑厕所好长时间,我都看过好几次了。”

  “年少气旺,对男生来说很正常。”段翊看向窗外,飞机已经停妥。

  私人飞机,私人停机场,赫连轩证明着他之前表态的钱,并不是信口开河。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见段翊起身准备下机,七濑怜也巴了过去。

  “你不是说我性冷淡。”扯了扯缠在手臂上像八爪鱼一样的七濑怜,段翊轻叹道,“你干嘛黏得我这么紧?”

  “就是啊,怜姐姐,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好听是好听,就是带了太多刺。

  “我高兴。”昂首瞪了一眼从机舱的另一边,过来找他们的赫连轩,七濑怜往段翊的身上靠得更近了。

  “下去吧。”段翊揉了揉额头,站到他们中间,阻断了他们在字里行间的明争暗斗。

  看了得意的七濑怜一眼,赫连轩转正视线,对着段翊说道,“等会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

  步下机舱,站在正中央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有着纤丽容貌的少女,柔顺的细长发丝,在风中飞扬轻舞,衬得一身纤细的骨架,更惹人爱怜。

  她两侧分别站着许久未见的聂凡跟吕浩宇,他们身后,是好几排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的护卫。

  段翊扶了扶下机前戴上的无框眼镜,这副虽然没有上学戴的那个黑框眼镜那么大那么厚,但也遮去了他不少的容颜。

  可惜那一头被梳理得很好的黑发,以及一身休闲却也有型有款的衣服,还是把他那温雅慵懒的贵公子气息显露了出来。

  跟着赫连轩,带着七濑怜,他们站到了少女的面前。

  少女微提起及膝的褶裙,向赫连轩恭敬一礼,“我来了,轩少。”

  那带甜的嗓音,柔柔的在风中很是好听。

  “不负我所望。”赫连轩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轻握起少女的手,把她引领到了段翊的面前,“他就是段翊。”

  收回手叠放在身前,少女绽开一个甜美的笑,“你好,我是轩少候选未婚妻,现在排名第一的柯晓筱。”

  “看来轩少的未婚妻不少呢。”段翊还没有回应什么,七濑怜就带着惊诧开口道。

  “你是……?”把目光转到挨段翊挨得很是紧的七濑怜身上,柯晓筱友善地问着。

  “七濑怜。”大方地伸出手,笑着与回应她的柯晓筱一握,“段翊的现任女朋友。”

  柯晓筱眸中一动,不过很快就平覆了下来,“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七濑怜说完,转头冲段翊一笑,段翊从中看到的是狡诘,别人却以为是甜情蜜意。

  “让聂凡先带你们去用餐,我处理点事。”抬手顺了一下段翊被风吹乱的发丝,赫连轩淡笑着没多说什么,带着众人先一步离开了。

  “看什么看,对我有意思啊?”虽然知道聂凡的目光是在段翊身上搜寻着,但七濑怜硬是挡在他的视线里,掰成他是在看她。

  知道自己失态的聂凡,轻咳了一声调转气氛,他不就是想帮轩少看看段翊听到他有未婚妻后,有什么反应嘛。

  不过现在看来,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是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

  “段同学,轩少未婚妻的事别放在心上,年年都换的……”

  “不用说了。”聂凡正准备口若悬河地解释一番,段翊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带路。”

  聂凡只好作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头安分领路,外加暗暗地吐了下舌头,轩少,我已经尽力了。

  ○○○○

  “老幺怎么没来?还以为他会来凑凑热闹。”在宽大舒适的沙发坐下,赫连轩向身旁的柯晓筱问道。

  “他最近的兴致,都用在粘巫少希了。”柯晓筱微微一笑,为赫连轩沏了一杯清茶。

  “不是说失恋了,心情很不好才跑来我这边散心的吗?怎么还有闲情去缠人?”赫连轩的眉间淡皱了下。

  “轩少不觉得巫少希跟让老幺失恋的人,有点像?”柯晓筱微侧着头,笑地另带深意。

  了然的赫连轩,也勾起了浅笑,“是有点,不过深入后,他们并不像。”

  柯晓筱点了点头,道,“老幺说他是在以毒攻毒。”

  赫连轩哼笑了一声,“他真想以毒攻毒就回去面对,找个相似的人算什么。”

  “轩少不喜欢?”淡去笑容,柯晓筱轻声问道。

  知道柯晓筱在他一句肯定的回答后,就会去处理,不过赫连轩还是摆了摆手,“算了,他也就爱闹,而且有他在,希会很安全。”

  “浩宇。”靠在椅背上,赫连轩随意支着头,沉声一唤。

  “是,轩少。”立在一旁的吕浩宇,站至赫连轩面前,微垂着头。

  “说到希,他的伤都好了吗?”

  赫连轩的语气还是跟平常一样,不过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吕浩宇知道,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伤都完全好了。周海诚那班想为他报仇的手下,也都处理掉了,一切都弄得很干净。”

  周海诚,那个为他赚了不少钱的家伙,忠心跟随他的兄弟们,知道他干了得罪自己的事并不奇怪,会找上巫少希报仇也不奇怪,只是他总觉得有谁在后面推了一把。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

  29

  “浩宇,一个能帮老大考虑周全的人,才是个好的肋手。”赫连轩轻勾起唇,说得很缓,却冷地让人发颤,“不要我不提,你就不去注意,不去做,你跟了我多少年,这点事你还没学透吗?”

  “是我失职,我愿决接受任何处置。”吕浩宇手一紧,单膝跪在了赫连轩的脚旁,一副待判的模样。

  赫连轩眼眸一动,看向了站在门边,戴着无框眼镜的斯文少年,“聂凡,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聂凡一愕,他是站在门边听了好一会,可轩少怎么会问他。

  紧抿了一下唇,聂凡步入房内,对着赫连轩深不见底的眼眸,说出心中思量再三的想法,“我觉得……让浩宇以后将功赎罪。”

  “还真轻。”赫连轩坐起了身子,扬了扬眉,唇边的笑若有似无,“是聂凡你心慈,还是心痛啊?”

  赫连轩手一伸,扼住了吕浩宇的喉,再往自己这边一拉,吕浩宇已脸部充血,渐往死神之门走去。

  聂凡心头一震,就想脱口阻止,但感受到柯晓筱射过来的炙人目光,硬是逼着自己忍了下去,只一双拳握得死紧。

  眼看吕浩宇就要失去意识了,赫连轩把他提到了自己的唇边,低低冷语道,“一次过失,会导致大祸,这次教训记住了。”

  把几近断气的吕浩宇甩给聂凡,赫连轩站起身来,带着柯晓筱消失在门外。

  “宇!宇!你还行吗?”给挣扎着呼吸新鲜空气的吕浩宇顺着背,聂凡问得焦急。

  “死……死……不了。”吕浩宇轻咳着,挣开聂凡让他发痛的怀抱,趴到了沙发上去,继续缓着劲。

  聂凡跟了过去,注意力道地边握住他的手,边给他顺着气。

  体质不错的吕浩宇,恢复得很快,没过多久就缓过来了。

  抽回手,吕浩宇推了一下聂凡的头,“你怎么一直待在这?快跟上轩少。”

  这一推本来没什么,但在吕浩宇发现他推出了一行清泪后,那就不得了了,“凡!你怎么哭了?”

  惊觉盈在眼眶里的泪,被吕浩宇那么一动,就控制不住地溢满了出来,聂凡连忙擦了擦。

  “我还没死呢,你就哭,什么时候变这么娘了。”吕浩宇也伸过手去给他抹了抹脸颊上的水迹。

  “沙进眼了!”见吕浩宇一恢复,就开口损人,聂凡愤愤地应了一句,起身抛下他,自己先走了。

  吕浩宇看了看这间洁净豪华的房间,哪来的沙呀……

  ○○○○

  “这什么尺寸,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设计。”把段翊那过于宽大的校服摊在床上,七濑怜忍不住地一再抱怨。

  “谢了。”坐在床上啃着课本的段翊,抬头道谢。

  终究还是待在了赫连轩住处的段翊,天天房门都懒得出,除了摆弄电脑就是看课本,而赫连轩回来后似乎很忙碌,连学都没有去上,对于段翊房里蹲的行为,也没有过多空闲来纠正,就由得他去了。

  这校服段翊也是让天天往外跑的七濑怜,帮他回住处带过来的,学校,明天就该上了。

  把校服拉过来,很久没见的校服,竟有点陌生,段翊扯弄了一下,手落在了领带上,不由一静。

  柯晓筱……

  ……晓筱……晓筱、晓筱……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段翊像是在捕捉什么的思绪,抬头看去,一个穿着俏丽动人的少女站在了他们敞开的房门边。

  “晓筱?”坐在梳装台前,想给发型换个新花样的七濑怜,探出身去唤道。

  “打扰了。”柯晓筱甜美一笑,“我做了份巧克力派,泡了一壶大吉岭红荼,要不要一起享用呢?”

  “哇!下午茶时间。”七濑怜高兴地蹦了过去,接受邀约的意图很明显,不过她也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段翊,“可惜翊不喜欢出房门。”

  “没关系。”柯晓筱侧身,从身旁拉出了一辆盛放着茶点的推车,抬眸一笑,“在房间里吃也一样。”

  “晓筱你还真贴心。”七濑怜看着那巧克力派,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边上缀着蛋黄色的波浪纹,中间铺着撒了浅黄色果粒的奶油,衬得浓郁飘香的巧克力派,更引人胃口大开。

  似乎有点意外这样也会受到称赞,柯晓筱愣了一下,才婉然笑道,“这没什么。”

  把东西都摆放在房内的小客厅里,七濑怜回头向段翊招手道,“翊你还不过来,你不是又想要床上吃吧?”

  段翊不说话,只是视线往巧克力派跟红茶上扫过,可就是赖在床上不肯挪。

  “在床上吃也没关系。”给七濑怜分好一份,柯晓筱又切了一份,并端起一杯已盛好了的红茶,给段翊送了过去。

  “晓筱,你比我这个女朋友对他还好。”七濑怜边看着殷勤的柯晓筱,边用叉子吃了一口派,唔,真美味,比想像中还好吃。

  “因为是轩少重视的人。”回来端坐在七濑怜对面的柯晓筱,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是不是叫夫唱妇随啊?”七濑怜一脸纯真地望向段翊,像是让他给她确认解释似的。

  “七濑姐,我跟轩少还不是什么夫妻,话不能这么说。”不等段翊开口,柯晓筱自己就先纠正了。

  ○○○○

  “这样啊。”七濑怜受教似的点了点头,再吃一口派后,忍不住夸赞起来,“没想到柯家大小姐,除了干架厉害之外,手艺还这么好。”

  “只是从小喜欢厨艺。”柯晓筱把手中的红茶放回了桌面上,挑眉轻问,“你知道我?”

  “当然知道,柯家,传统的黑道家族,名气可不小呢。”七濑怜边笑应着,还边回头叮嘱了一下,“翊,你可别吃得满床都是,特别是我睡的那边,别弄脏了。”

  “你们……”柯晓筱斟酌了一下,才把听闻中的事问了出来,“是一起睡的?”

  “是啊。”七濑怜应得大方,她都说段翊对女生男生没兴趣,外加性冷淡了,她才不怕段翊会做出什么事来。

  如果他真做出点什么事,她还会高兴他开窍了,所以一起睡有个伴,她觉得没什么不好的,而且重点是,每天早上一醒来就看到一张帅哥的脸,真是一天美好的开始。

  七濑怜让自己偷流出来的口水,随着端至嘴边的红茶,一起吞了回去。

  “晓筱你不跟轩少一起睡的吗?”七濑怜像是在询问天气似的,问地随意又大方。

  没想到七濑怜这么直白,柯晓筱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大姐姐,别欺负小妹妹。”段翊与她们隔得并不远,她们说的话他每一句都听到了。

  “女生说话,男生少插嘴。”七濑怜拿起一个抱枕就往段翊扔去,她计算过力度,在没碰到段翊之前就会坠落了。

  可抱枕却在空中被接了下来。

  “这里还真热闹。”一身黑色系的衣裤,衬出了赫连轩修长帅气的身段。

  “轩少,你回来了。”柯晓筱刚想起身过去,赫连轩就示意她坐在原位就好。

  “翊,准备明天上学?”把抱枕放在床上,赫连轩顺势坐在床边。

  段翊应了一声,把吃空了的小瓷盘放到一边,收回手时,赫连轩握住了他的左手臂,“还痛吗?”

  段翊想说不痛的,但看到赫连轩那不带一丝杂质的关怀眼神,他还是实话实说了,“还有点麻痛,不过不碍事。”

  “另外,我反而想起了一件事。”段翊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赫连轩听清,“你还记得吗?以前你叫我小翊的时候,我问过你‘你就这么喜欢’小小’?’,你当时回答的是‘确实喜欢’,其实那时你指的并不是‘小小’,而是柯晓筱的‘晓筱’吧?”

  “我这才发现,翊你的记忆力还真是好。”赫连轩灿笑着,伸手乱了乱段翊的头发,“我当时也跟你说了,叫你别吃醋。”

  “谁吃你的醋了。”拨开赫连轩的手,段翊坚决站在否定阵线上,“我只是想让你认清,你有多花心而已,对谁都说喜欢。”

  赫连轩还没来得及好好地说些什么,一个束着及腰发丝的俊美少年,就冲了进来,“轩哥!”

  “出事了?”赫连轩挑眉,语气已是十拿九稳。

  停在赫连轩身侧的老幺点了点头,皱起的眉间透着担心,“巫少希来找你了,可他有点不对劲。”

  ○○○○

  厚重的窗帘都被拉上了,所以即便现在还是白昼,书房里依然亮着迷离的暖色灯光,映出片片错落的阴影。

  不过巫少希已不是上次那般,锐利间带着冷然,而是一靠近他身旁,就能感觉到的焦躁。

  “希。”赫连轩抬手,刚要碰上背对着他的巫少希,手就猛然被抓住。

  “不管什么条件都行,求你,救严君毅!”

  不稳的眼神,哀求的音调,这样的巫少希让赫连轩不由一滞后,才绽开一个安抚的浅笑,“怎么了?”

  感觉到自己过于显露的情绪,巫少希紧了紧眉间,压制了些许回去,才一字一句地开口,“我都知道了。”

  放开赫连轩的手,巫少希拿出了一个信封,从里面撒出了好几张因为过于血腥,而不堪入目的相片,以及一张飞舞着几个银色字的,纯黑色信纸。

  “严君毅,在赫连旭的手上。”巫少希的声音有点颤,看向赫连轩的眼神,带着复杂。

  赫连轩勾起淡淡的笑,执起被撒在书桌上的几张相片看了看,顺便坐在了书桌边上。

  “希,你知道吗?”赫连轩的声音很轻,透着魅人的悦耳,“就算严君毅在新人里是翘楚,可论手段与经验,只是初出茅庐,为什么他可以连挫根基巩固的炎兽帮总部呢?”

  静默着思考了一会,巫少希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那个世界,他向来没有看透过。

  不意外巫少希的摇头,赫连轩放下照片,轻缓地开口了,“其实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借刀杀人的游戏。”

  “赫连旭想稳坐下一代炎兽帮老大的位置,所以他要清路,那些总部里逆他的人,平时明着下不了手,他就想用暗的,于是他故意透消息给总部里的警察卧底,让警察来帮他除人。”

  “然后很不幸的,几次参与突剿的严君毅,让他看上眼了,装模作样地揪出卧底后,他就开始把消息都有意无意地透给严君毅,接连而来的功劳让严君毅很快地一路高升。”

  却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颗被玩弄在手心里的棋子。这句话赫连轩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他不说,脸色正在变沉的巫少希也知道。

  “当然除人的成功不是仅靠着警方办到的,可确实是帮了很大的忙,最后赫连旭的目的达到了,总部里的异已,剩下的都不足为患,这时赫连旭要做的,就是应底下兄弟的愤然请求,向警方讨回一笔,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严君毅。”

  “你爸是个中老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赫连旭动手之前,就把他调到了我这一区来,众所周知,我跟赫连旭说好听点是同为炎兽帮,但向来不是什么好关系,一直是守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默规。”

  “严君毅跟你关系不错,你爸也有来找我‘商量’,呆在我这一区闹我的场也就闹吧,可赫连旭很给我面子,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来要人,我没有阻碍的理由。”

  而且赫连旭要的不闹不吵,经他同意后,静静地就把人弄失踪,谁的面子都没有失。

  ○○○○

  “你为什么可以这样见死不救!?”巫少希一把扯起赫连轩的衣领,质问的声音很压抑,但仍听得出里面的哀戚与怒意。

  “我说过我不是救世主,而是救世主的反面。”赫连轩不为所动,只是再叙述了一次他曾经说过的话。

  巫少希手上一紧,声音有些破碎了,“现在我求你,我求你,不可以吗?”

  握住巫少希抓着自己的手,赫连轩一个巧劲,巫少希没有感觉到痛,但手已松开了。

  “希,你真的知道,救了他,赫连旭那边我不计较,我这边,会死多少个人吗?”赫连轩的声音不重,脸上没有笑容也似乎没有表情,但有种漫在空气里的凝重,压得巫少希透不过气来。

  “好……”久久的,巫少希紧抿的唇,才缓缓地吐出字来,“我……知道了。”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听得赫连轩心中一涩。

  见巫少希转身欲走,赫连轩开口把他叫住了,“希,照片是假的。”

  脚步一顿,巫少希回头,惊疑地看向赫连轩。

  “是没用PS。”赫连轩随手拿了一张相片,扬了扬,“不过都是假的,只有血是真的,可我敢说,大部分都不是严君毅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再看了一眼那些相片,巫少希可没有看出哪里有一丝虚假。

  “要我告诉你,这是因为我经验丰富吗?”赫连轩扬起唇角,带着开玩笑的语调,希望巫少希是往他也常做这些假照片的方向去想。

  而事实上,他是有玩过这类假照片,但更经常的是货真价实,所以这些照片是真是假,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可惜赫连旭那自以为做得很完美的家伙,似乎并不认为他有这个能力。

  “……给我假照片……”巫少希的眼帘轻垂着,有些东西他突然悟到了,“是因为他也想除掉你,对吧?”

  “知道我会因为照片的刺激,来找你,让你去救严君毅,如果你心软答应了,就中了他的计,你去跟他抢人,他就有借口毁你了。”

  赫连轩只是听着,没有应答,但巫少希知道他说中了,就算没有说中赫连旭全部的计略,但他起码也说中了一部分。

  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是想利用他,牵动赫连轩,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的存在,只是个可以动摇到赫连轩的人吗?只是个赫连轩的负累吗?

  这样的他,凭什么说爱,凭什么说,要在一起。

  “轩,对不起。”不自觉的,口一开,话就逸了出来。

  “说什么傻话。”真是的,让他的心,抽然一痛,“真要道歉,也该是我,如果没遇上我,你的生活会更轻松。”

  巫少希摇头,静看着赫连轩,“如果没遇上你,那才会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30

  深秋的夜空,高远而辽阔,飘着冷意的空气里,似乎还染上了一丝初冬的气息。

  书房里,连最后一盏台灯也被关掉了,赫连轩坐在宽大的转椅上,看着窗外浓浓夜色里的风景。

  [你怎么都告诉他了?]

  别在耳边,正在通话中的蓝牙,传出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

  “如果被那家伙先添盐加醋地说了,对你和我都没有好处。”所以他才先下手为强,如果不是顾虑到,已经开始打巫少希主意的赫连旭可能会利用这一点,他还不打算说的。

  “希收到照片跟信,第一个找的可是你,你倒连个影子都没让他找着。”即便对方是长辈,赫连轩帮巫少希抱怨的话仍是说得毫不客气。

  [太忙了。]

  而巫智远,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三个字。

  “你总是说忙,也不多空点时间跟儿子沟通,才会弄得你们的关系僵地与日俱进。”

  [轩少什么时候变得像教育家了?没其它事的话,先挂了。]

  “急什么。”知道巫智远忙,赫连轩还是慢悠悠地叫住他,慢悠悠地说道,“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你想听好的先呢?还是想听坏的先?”

  [你在帮希打击报复我呢?]正想结束对话,忙别的事去的巫智远,不得不停下来,[先听好的。]

  这回赫连轩没拖拉,直接就说了,“那家伙很中意严君毅,在挺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头静了一下,才又响起道,[坏的。]

  “你救严君毅的动作再不快点,就不用去救了,救回来了也白费。”

  [谢了。]

  “不客气。”

  挂断了通话,赫连轩还是久久地静坐在转椅上,浸在从窗边一阵阵吹进来的冷风里,黑沉的双眸不知道在思虑些什么。

  “谁?”虚掩的门扉刚被轻声地推开,头也没回的赫连轩就冷冷地低喝了一声。

  “好耳力。”来者不止没被吓到,还淡淡称赞了一句,也不开灯,反手掩上门,摸黑地往声源的方向走去。

  “小心绊到。”知道来者是谁,赫连轩的声音立即柔和了个八度,还起身过去带段翊绕过障碍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筱晓说你在这里。”在这里呆了很久,久到让人有点担心,可谁都不敢进来打扰,在七濑怜的眼波骚扰下,他只好过来了。

  “要开灯吗?”走至书桌旁,赫连轩已伸手准备去开台灯了。

  “不用,你喜欢黑着就黑着。”不然他刚刚也不会掩上泄进外面灯光的门扉,也不会没有开灯就摸黑前进,他不是想来打扰他的,尽管好像已经有点打扰了。

  应言赫连轩停了下来,他确实喜欢夜色,多过亮光。

  早已习惯了黑暗的赫连轩,不像从外面灯火里来的段翊还看不清,所以在段翊的眼睛还在适应黑暗时,赫连轩没有像往常一样绽着笑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带着段翊从来不知道的表情。

  感觉到异样的视线,段翊有点疑惑,刚抬起手想确定一下赫连轩,手就被握住了,可这一次并不是平常熟悉的温暖,而是沁骨的冷意。

  “好冷。”被冰到的段翊,条件反射地说出第一感觉,赫连轩立即想缩回去,却意外地被追上来的段翊捉住。

  “虽然没你之前的那么暖……”段翊两手都捧了上去,微薄的暖意向那冰得不像样的手传递着。

  副作用疼痛时,一直握着一双温暖手掌的人情,段翊觉得他是欠着赫连轩的。

  ○○○○

  “翊。”赫连轩突然低低地唤了一声。

  开始习惯黑暗的段翊,渐渐地看得清赫连轩脸上的表情了,只是在夜色里,还是有点不真切,“什么?”

  “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似乎怕段翊不答应,赫连轩又接着解释道,“只是抱,其它我什么也不会做。”

  觉得今晚的赫连轩似乎有点怪,可段翊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了一会,还是答应了,他总觉得如果不答应,有些东西可能会碎了。

  段翊刚一点头,比他高上不少的赫连轩就把他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这时段翊才发现,赫连轩不止手很冰,连身上也很冷,到底是吹了多久的夜风。

  身体因为传来的寒意,自我保护地颤了一下,赫连轩立即把他拥地更紧实,像是怕他会溜走似的。

  静静的,赫连轩就如他所说,在那细白的颈边,嗅着自己特地让佣人给段翊用的同一款沐浴乳,除了拥抱,什么也没有多做。

  暖意渐渐地在两人间漫了开来,觉得有点窒息的段翊,还是不忘说了一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嗯。”埋在段翊颈边的赫连轩,模糊地应了一声。

  “我有点……呼吸困难。”终于受不住的段翊,还是开口了,谁让赫连轩不知道是自觉还是不自觉地越拥越紧。

  赫连轩马上松了怀抱,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双环在段翊腰上的手,仍是没挪离半分。

  “你怎么一直黑着灯坐在这里?”顺畅地呼吸了一会,段翊问出了早就想问的疑问。

  “黑不好吗?什么都遮得掉。”赫连轩抽出一只手,拨开段翊遮眼的发丝。

  “白不好吗?什么都看得清。”

  “白太刺眼。”

  “黑太恐怖。”

  赫连轩静了一下,手抚至段翊的脸庞,“黑有我在,你不用怕。”

  握住脸上恢复了些微暖意的手,段翊在夜色迷离间回看着他,“白里有我,我会保护你。”

  “铃铃铃……铃铃铃……”书房里那部复古式的台式电话,欢闹地响了起来。

  电话的样式是复古,来电显示还是有的,这让赫连轩一眼就知道夜深扰人的家伙是谁了。

  段翊留下一个晚安,自行地先出去了。

  看着那被关上的门,赫连轩接起了手边的电话,“旭哥,夜浓了还扰人,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话筒的那边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后,才响起了声音,[轩弟,好不耐烦的语气啊,难不成你正在书房里,做着什么活色生香的事?]

  “别把你的个人爱好,放到我头上来。”赫连轩坐回转椅上,开门见山道,“找我什么事?”

  [我以为轩弟你会有事找我,所以我才这么体贴地先给你来电话了。]

  赫连轩勾起一抹冷笑,“你把那些照片给巫少希,是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低笑着反问道,[我的轩弟这么聪颖,怎么会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他是想确认而已,“你敢动他试试看。”

  [好。]对方清晰地应着,带着傲然的笑意,[我试试看。]

  挂断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赫连轩眼神微凝,没有多作停顿,翻出一个号码,拨通了。

  “我是轩少,巫少希还在吗?”

  [已经在他的房间里睡下了。]负责守卫的人有些惊诧会直接接到老大的电话,一丝慌乱后,立即恭敬应答道。

  “周围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没有。]

  “让一个身手灵巧的人,去确认巫少希是不是还在。”

  [轩少?]对方似乎有点疑惑。

  “做!”赫连轩一个单字,惊起了那边最高的行事效率。

  很快的,那边就响起了慌乱的回应,[轩、轩少!巫少希不在!]

  赫连轩的眼神一冷,“追。”

  放下电话,赫连轩按响了一个通话键,“筱晓,你过来。”

  ○○○○

  想救他,来我这里……

  与赫连轩有着几丝相似的声线,透着淡淡的笑意,在巫少希的脑海里盘旋响起。

  蒙着黑布,在别人的牵引下,坐着车,走着路,流逝了不少的时间,经过了不少的地方,才在一个陌生的某处,停住。

  黑巾被取了下来,错落的橘黄光线,并不刺眼,让巫少希很快就恢复了视野。

  低暗迷离,赫连家的人,都喜欢这种气氛吗?

  不过很显然的,这个纱缦层叠的房间,带着几分悄然漫在空气中的飘渺淡香,更显出一份慵雅贵气。

  “欢迎。”充满着磁性的嗓音在纱缦后响起,点点的笑意间,透着迷人的悦耳。

  随声出现的,是一个已脱去了少年青涩的年轻男生,简单的休闲衣着,穿在他身上,竟透出一股逼人的潇洒帅气。

  与赫连轩有着淡淡相似的脸庞,正绽着惑人的友善笑容,“我们见过的,还记得吗?”

  拿起手边的帽子往头上一戴,赫连旭在唤起着巫少希的记忆。

  “你……”巫少希的眼神微动,那晚在严君毅楼下遇到的人,果然不是他多虑了。

  见巫少希想起来了,赫连旭轻轻一笑,取下帽子甩至一旁,于暗处间立即有人接住。

  “我特别喜欢下象棋,难得来一次,可以陪我下一局吗?”赫连旭往旁边已经摆好棋盘的座位,作了个请的手势。

  巫少希又哪里有拒绝的权利。

  两人入座,巫少希这才发现,桌上摆着的,竟是底盘通透,棋子红蓝两色的水晶棋,在柔和灯光的折射下,晕开了浅浅的暖色调。

  “我们正式见面,现在算是第一次吧?”赫连旭执起炮,先起步了,“我早就想见你了,可我那轩弟把你看得,可真够紧。”

  巫少希没有多言,行了一步马。

  “你知道吗?轩弟跟我一样,也很爱玩游戏。”赫连旭也移了一步马,笑看着巫少希。

  “你想说什么?”巫少希走了一步,抬眸回看道。

  赫连旭笑得无害,移动了一步,“我是想问你,你是怎么想轩弟在英空里,一直弱你一筹的事?”

  巫少希不应不答,以静制动。

  赫连旭上了一步卒,让人给巫少希倒了一杯香茗,才轻缓开口道,“其实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轩弟恶意的游戏。”

  “成绩他可能是真的比你弱,但其他的种种,他真的总是比你差上那么一点点吗?”

  见巫少希的眼神闪动,赫连旭的笑容更深了一层,“就拿学生会来说,堂堂的轩少,竟真的甘愿做一个副会长?输了一次打赌而已,以手段出名的他想赢回来,可不是什么难事。”

  “论谋略论体能论人际论领导能力,信不信,如果真的要比……”赫连旭的棋自手间轻松一落,吃掉了巫少希的炮,“你没有一样可以赢他。”

  “什么你比他强,什么他乖顺于你,全是他营造出来的假像,他一直都是在耍你呢,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长得入眼,拿来调制生活的玩具。”

  “我还真服他,这游戏玩了这么久,还玩不腻。”赫连旭勾着状似无奈的笑,让车带着进攻之势,直入对方棋营,“巫少希,你不是现在我说了,才发现的吧?那还真是可怜。”

  “这是我跟他的事,不用你这个堂哥插嘴。”巫少希抬手一动,赫连旭的车被吃得干净。

  ○○○○

  锐光在赫连旭的眸中闪过,却也只是一闪而逝,笑容转眼间就回到了他的脸上,“毅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象棋好手,我都没发现还有这一着。”

  忍着被一点即发的情绪,巫少希强制自己平稳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赫连旭浅喝了一口茶,语气淡然,“就相片那样。”

  “相片是假的。”巫少希在棋盘上一移,已是将军。

  赫连旭扬眉,不知是为棋局,还是为巫少希的话,“说得可真笃定,那你为什么还来?”

  “这次是假的,下次,可以变成真的。”赫连旭护帅,巫少希与之缠斗。

  赫连旭勾唇一笑,眯起的眸间似乎有着赞赏,“我喜欢聪明的人。”

  “放他的条件?”再下一步,便是真正的将军了。

  “冬天就要到了,我很怕冷的。”赫连旭修长的手指越过棋盘,勾住巫少希的下巴,笑地邪气四溢,“你过来,给我暖床。”

  泛起的鄙夷间不屑地扫了赫连旭一眼,巫少希错开他的手指,却听一声,“将军。”

  巫少希想低头看清棋局,却觉得脑中一阵晕沉,如果不是及时扶住桌边的话,他怕是已经撞下去了。

  对变得无力反抗的巫少希,赫连旭不紧不慢地抬起他的脸,边细抚边赞赏着,“手感真好,不愧是那疯子看中的。”

  “你……下药……”用最后的力气拍开赫连旭的手,巫少希无力地滑摊在桌子上,扫乱了一桌的水晶棋子。

  “泛香的迷药就散在空气里,解药就在那茶里。”赫连旭不以为然地耸肩轻笑,“谁让你不喝。”

  坐至桌上,伸手扯开巫少希的衣服,赫连旭带冷的手,顺着那肌理,一直往下滑,“赫连轩还没碰过你,是吧?”

  “真是,弄得我心痒痒的。”漆黑的双眸里跃起兴奋的光芒,赫连旭双手扯着巫少希的衣服,低头在那诱人的锁骨间一咬。

  “味道不赖。”赫连旭像一个在细细品尝猎物的狩猎者,耐心啃咬辗转着,在巫少希的颈边由下至上地留下痕迹。

  “把你吃掉,还真有点怕那个疯子。”含住巫少希的耳垂,赫连旭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却不见他脸上真有一分他语气中的害怕,“你应该知道吧,上次想对你做这些的那几个人,下场可不是用一个惨字就可以形容。”

  “策划者更凄怨,最后是被碎尸了。”移到巫少希的唇边,赫连旭轻舔着,似乎并不急于去品尝那魅人的弧度,“轩弟给了我最完好的一块,我还保存着呢,要不要给你看看?”

  赫连旭眯着眼,静等着应答,一秒两秒三秒……除了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睁眸看去,原来在时间的流逝中,巫少希已失去了清醒。

  “药效怎么这么快。”赫连旭笑意渐隐,眼神凝成了冰,刚刚的撩人暧昧,刹时间退去,“还想让毅也来玩玩,真无趣。”

  像对待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赫连旭随手一放,无所谓地让巫少希倒至一边。

  向暗处的人一摆手,赫连旭吩咐道,“关起来。”

  ——持续——

  31

  冰凉的手指,触上泛着不寻常温度的额间。

  下一秒,惊醒了一双因过热体温,而染上迷离水气,却也不掩其警惕的深黑双眸。

  绽开柔和醉人的笑,好看的手指轻移到颈部,与表情毫不相符的力道,从指尖传递至那细致的肌肤。

  隐忍的抽气声,在这静谧的房间里,清晰地藏也藏不住。

  “还痛吗?”手指的主人,倾下身,低笑柔问,仿佛看不到手下形状诡异的青痕,又青紫上了几分。

  伏趴在床的严君毅,紧抿着嫣然地异常的唇,把过于泄露痛楚的脸,更多地埋入枕褥之间,不予应答。

  赫连旭静看了他一会,收回手,从衣袋里抽出一个不薄的信封。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都寄了些什么照片给巫少希?”

  信封出乎意料地,竟就那么简单地放在了自己的手边,严君毅不禁惊疑地回看向他。

  “别惊、别疑。”赫连旭像是在安慰小宠物似的,轻抚了抚严君毅的头,“我只是心情好而已。”

  维持着一个好心情的微笑弧度,赫连旭拿回信封,动手打开后,倾斜出角度,照片哗啦啦地迎着严君毅的脸,铺撒而下。

  脸色在视线接收到照片上的信息时,瞬间变得苍白,连病态的红晕都遮掩不住。

  “不错吧?”随手拎起一张,不理会严君毅的意愿,硬是摆正到他眼前,让他看清自己曾如何辱于情YU的模样,“我觉得我拍得很好的。”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赫连旭手指一弹,照片飞落至一边,“现在的重点是,巫少希在收到这些照片后,他来了。”

  “所以我心情正好。”赫连旭的笑在加深,严君毅脸上的苍白也在加深。

  “放心。”伸手捏住严君毅的脸,一直捏扯出红痕,赫连旭才松手,“我刚起了兴致,他就晕过去了,我还没对他做什么呢。”

  “本还想把你拉出去给他看看,或者让你看看我怎么玩他的,可惜了……”赫连旭还真的是一脸的惋惜,不过他很快就扬起了笑容,“其实毅你也想说没关系对吧?就是,反正他人在这里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揉弄着严君毅下巴的手,被甩了开来,一个带着丝丝沙哑的声音沉沉响起,“你答应了就算他来,也不动他的!”

  “哟!终于肯说话了。”浅浅地眯起眼,赫连旭唇边的笑似乎多了一分残佞,“那个巫少希对于你来说,还真是重要。”

  严君毅没有搭话,只是用质问的眼神,紧紧地瞪着他。

  赫连旭撇撇唇,不以为然地应答道,“我有答应过那种事吗?应该是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吧。”

  “赫连旭!”严君毅怒气一攻心,不由急咳起来,不过他仍然压抑着,不肯咳得大声。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赫连旭眼神轻蔑,随便帮严君毅拍了几下背,讥讽出一个字,“装。”

  停下咳嗽的严君毅,狠狠扫了赫连旭一眼,闭上眼眸,不再给他一瞥。

  “少主。”一个沉稳的男声,突兀地在暗处里响起。

  “来了?”毫不意外消无声息出现在房里的男子,赫连旭勾起嘴角,问。

  “是。”男子立在稍远处,毕恭毕敬地应道。

  “毅,好好休息。”低头在严君毅额边印下一吻,赫连旭温柔的音调如情人间的低语,“回来找你玩。”

  ○○○○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深秋的关系,阔大的厅堂即便开尽了耀眼大灯,还是让人感到四处渗来的寒意。

  柯晓筱看了一眼站在身前,帅气黑衣中挺立静待的赫连轩。

  她与轩少有好些时日未见了,这次终于夺得候选未婚妻的排名第一,她才好好地来见上了一面。

  本以为轩少的性情还是跟以前一样,却惊然发现轩少的笑容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分带着暖意的柔和。

  是因为巫少希,还是因为刚出现的段翊,亦或是那传言中,轩少看上的冷艳美人?

  柯晓筱没能再多想,他们站在大厅中等待的人,已勾着玩味的笑,从旋梯上步了下来。

  “夜浓了还扰人,可不是什么好行为。轩弟,这可还是你说的呢。”

  “你扰我一次,我扰你一次,当扯平。”赫连轩侧身对上赫连旭,却没有走上前去,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发围在厅堂边,脸色凝然的人们,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客人。

  “赫连少主。”柯晓筱于礼节上,向赫连旭行了个小礼。

  赫连旭,当前炎兽帮老大的独子,尊称少主,如无意外,便是下一代引领炎兽帮的人。

  “柯家的小巧人儿也在啊?”赫连旭应礼地点了点头,“轩弟,你真不会怜香惜玉,大深夜的,还让人家小女孩跟着你跑。”

  “那还不是旭哥你爱闹事。”赫连轩单手插入裤袋里,简单的动作,却直让人看得潇洒帅气,“你忙我也忙,废话不多说,放巫少希出来,我要带他走。”

  “轩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活像是我抓了人。”轻皱起眉,赫连旭似乎不太认同。

  “你是没抓,你是放线诱。”巫少希住处的保卫很严密,要硬绑他出来不容易,可如果是他本人要出来,还有人在外应合他,那就不一样了。

  赫连旭扬起笑,看向柯晓筱道,“巫少希是在我这里的证据,就是她,对吧?”

  柯家的追踪系统,一向以快速无误闻名。

  “既然旭哥明白。”与赫连旭的好心情不同,赫连轩的唇边没有一点弧度,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隐隐生惧,“放人。”

  轻眯起眼眸,赫连旭摇了摇头,“轩弟,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巫少希是有来找我,可我跟他开玩笑说严君毅已被我弃尸郊野了,他还真信,跟我要了地址,就冲出去了。”赫连旭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立即派人去追他吧,又怕他以为我要欺负他,一急出了什么意外,我就不好跟你交待了,我就晚了一点点去追,谁知他竟不见踪影了。”

  “知道他对轩弟你很重要,可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再多干涉什么的话,我怕你不高兴。”与赫连轩有着淡淡相似的脸庞,正现着几分无奈几分委屈的神色,“反正人是不在我这里了,轩弟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真不在?”赫连轩的声音有些上扬,看向赫连旭的眼神有些犀利。

  “真不在。”回看着赫连轩,赫连旭字字清晰,肯定的力度诚恳地无可挑剔。

  “你说的。”下巴轻扬,赫连轩的语气透着挑衅。

  “是,我说的。”赫连旭浅笑着点了点头,带着宠溺意味的无奈,仿佛他是在安抚着自己任性的弟弟。

  大厅静地只剩下呼吸声,寒意似乎从周围那里,更深一层地漫了过来。

  柯晓筱正要不适地皱起眉间,就听掷地有声的话语,从赫连轩的唇边逸了出来,“好!”

  “打扰了,旭哥。”带着柯晓筱,以及两个不动声息,冷立在一旁的手下,赫连轩转身往来时的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赫连轩毫无预兆地停下来转身,惊起了几声怪异的动静。

  赫连轩视若未闻,看向赫连旭,问,“严君毅还健在吗?”

  原本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一层,赫连旭低笑着应答道,“没缺手缺腿,挺好的。”

  “玩具,慢慢玩才有意思。”赫连轩翘起了嘴角,带出来的笑,意味不明。

  抿了抿唇,赫连旭像沉思了一会才戏谑道,“像你玩巫少希那样吗?”

  赫连轩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不知道沉淀了什么的眼神,转身带着人,真正地从这个大宅里出去了。

  一夜的奔波,天就要亮了,远处的天际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他们刚出至大门,一辆纯黑色的加长豪华轿车,就滑停在他们面前,与来时坐直升飞机不同,回去是准备坐车。

  门开人入,车动。

  柯晓筱安坐在一脸炫耀之色的老幺身旁,为赫连轩倾了一杯黑咖啡。

  “辛苦了。”在赫连旭面前紧绷的脸色,泛起平日里的温和,赫连轩赞赏地对老幺一笑。

  “当我在你这里的旅游费。”欣然接受赫连轩的赞意,老幺接过柯晓筱递来的咖啡,深深地尝了一口,唉,虽然有趣,但也很累。

  赫连轩收回视线,流露着复杂情绪的目光,落到正枕着自己大腿,仍然沉睡于迷药中的巫少希。

  手指轻抚过巫少希安静的脸庞,在那有点红的唇边停了一下,再继续划开衣领,被卖力留下的痕迹,清晰地映入赫连轩的眼眸,让那里升起了几分刺人的冷意。

  一路揉抚过那红中带青的痕迹,赫连轩来到了锁骨间的牙印,染着怒气的低语在车内响起,“那个变态。”

  ○○○○

  段翊淡皱了一下眉,抽过一张纸巾,送到七濑怜面前。

  “干什么?”七濑怜不耐烦地挥开段翊的手,真是的,挡着她的视线。

  “擦擦,口水要流下来了。”见七濑怜不接,段翊径直把纸巾蹭到她的嘴角。

  “不是吧?”接手过纸巾,七濑怜连忙擦了擦,“要是他一醒来,看到我这副花痴样就糟了。”

  段翊回她一个原来你也知道这样丢脸的眼神,坐回旁边继续看他的书去了。

  听说巫少希被下的迷药,会令人醒来后一段时间里神经脆弱,为了减少他醒时的刺激,轮流守着巫少希的,都是他认识的人。

  几番轮守下来,还是稍嫌人手不足,毕竟大家要忙的事也不少,知道这事后,七濑怜自告奋勇,说巫少希还是认得她这个段翊女朋友的,而且她那么温柔可人,一定不会吓着巫少希。

  听到这些话的段翊,当时差点没把嘴里的汤喷出来,在他还没来得及投反对票时,大家就应允了。

  于是刚刚接了老幺班的七濑怜,就出现了上面那一幕。

  完全不放心会被美色迷惑,化身为狼的七濑怜,段翊不得不陪伴在侧,连学也不上了,他可不想有七濑怜要为巫少希贞操负责的一天。

  “帅,真帅。”段翊一时没注意,七濑怜一只小爪子,就往人家脸上一寸寸地伸过去了。

  可惜七濑怜没摸到帅哥的脸,自己的脸就被拧住了。

  “我只是想证实一下他的皮肤,是不是跟看起来那么好而已。”捂着红起来的脸蛋,七濑怜翘着嘴,水汪汪地看着一点也不心痛她的段翊。

  “人家皮肤好坏,关你什么事。”根本就是想揩油,别以为他不知道。

  “我喜欢他嘛。”七濑怜巴住段翊的衣摆,说地脸不红气不喘,“英空的校草,之前我就看中他了,可惜那时他有那个叫赵文萱的女朋友,现在分手了不是吗?嘿嘿。”

  “嘿什么嘿,没你的份。”段翊真想敲醒她,她的花痴病什么时候才会停。

  “他眼睑动了!”随着七濑怜一声惊喜的低呼,段翊移眸看了过去。

  果然,巫少希密长的睫毛颤了几下,带着迷惘神色的眼眸,便缓缓睁了开来。

  “睡美……”七濑怜扑上去,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就被段翊手一拉,扔开了,“巫少希,我是段翊,认得我吗?”

  巫少希动了动眸,生气渐渐地在黑漆的双眸中恢复了。

  段翊,他当然认得,只是这里,是哪里?

  巫少希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有些软,不过段翊很快就扶着他,让他坐了起来,那个有点面熟的女生,也给他堆起了软枕,让他舒服地靠着。

  “我怎么在这里?”巫少希扶着额,记忆好像有点模糊了。

  他记得赫连旭给他打了电话,他如约去找了他,然后下棋,然后迷药,然后……

  巫少希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颈边,然后,他记忆里就没有然后了。

  “是轩少让老幺,潜进赫连旭那里偷你出来的。”七濑怜解答着巫少希的疑惑,眸里竟莫名闪起兴奋的光芒。

  巫少希一滞,抬头的动作缓慢地出奇,“带出……我一个人?”

  “还有别人?”七濑怜不解地看向段翊,后者也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巫少希把头低了回去,是的,带出来的,就他一个。

  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让七濑怜都不敢多说什么,怕惊动了巫少希。

  32

  “怜你去告诉赫连轩他们,巫少希醒了,顺便让人送点吃的过来。”段翊开口,让七濑怜有了离开这个沉默空间的理由。

  关门声响起后,段翊坐在离床边很近,刚刚七濑怜坐过的椅子上,淡淡地说明了一句,“你睡了两天,这里是赫连轩住的地方。”

  巫少希没有应,仍然垂着头,安静地如同他之前沉沉晕睡了一般。

  段翊也没有再说话,视线也没再扫到巫少希身上,只是静静地坐着,不在意送来清淡食物的佣人,也不在意那一点也没动过的进食餐具。

  静默在漫延,还以为会一直延下去时,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段翊……”

  段翊微扬了扬眉,为巫少希的出声,为巫少希唤他的名字。

  “你有没有被轩骗过?”清冷的声线,如此低低地问了一句。

  不用多想,段翊敛了一下眸,道,“有。”

  “什么感觉?”巫少希轻动着唇,没有一丝表情的俊气脸庞,看不出情绪。

  扫了一眼巫少希,段翊的语气里带着淡讽,“你以前不是表示过,他做过分的事,也是为我好吗。”

  “可我……”顿了一下,巫少希才缓缓地道,“一点也不好。”

  抬眸看了巫少希一会,段翊收起了语气中的讽意,“你可以听听他的解释。”

  巫少希骨节分明的手,握紧了身侧的被褥,“如果他的解释,是另一个谎言呢?”

  段翊静了几秒,缓然开口道,“不管他说了什么,重要的是你的感觉,他是在伤你,还是在为你好,你的心知道。”

  巫少希没有再搭话,迷离着眼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段翊伸手触了一下餐盘,不出所料,早已冷却了,“我叫人热,你还是吃点比较好。”

  “不用费心了,我不想吃。”按住段翊想端起餐托的手,巫少希的眼神里有着浅浅的谢意。

  段翊依言松了手,重新坐好在椅子上,视线照样看着别处,却动唇问了一句,“你还在苦恼什么?”

  一丝惊诧在巫少希眸中闪过,这么明显吗?他不止黯然赫连轩的事,还有别的,段翊竟然看出来了。

  见巫少希静而不应,段翊也发现自己似乎多事了,他们的交情还不至此,“不用回答我,我随口问的。”

  一会过后,出乎段翊意料的,那清冷的声音,在房内响起了。

  “有一个人,我想救,但我没能力救。”

  看了看巫少希,段翊问,“你没让赫连轩帮忙?”

  巫少希勾了勾唇角,却没有带出一丝笑意,“他拒绝。”

  段翊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你要救的是谁?”

  “一个警员,一个如同我哥哥般存在的人。”

  “你爸不是局长吗?他也不救?”段翊觉得这事,似乎牵扯地不简单。

  “对方是赫连旭,抓不到把柄,动不了手。”这是他老爸给他的回答,他知道这次老爸没有骗他。

  “赫连旭……”这个人他知道,因为这次巫少希的事,柯晓筱跟他说了,七濑怜也跟他说了。

  赫连旭,就是炎兽帮的大少,因为是当代炎兽帮老大的儿子,所以按照惯例,尊称为少主,也即是炎兽帮二少——赫连轩的堂哥。

  “真是得罪了个不好对付的人。”段翊如此下结论道,却不见他脸上真的有难色。

  “让我就这样等着日子一天天过,想着他正在受着什么折磨,等着他的死讯吗。”抓住被褥的手,因过分用力,而泛起苍白。

  “为什么我只能靠别人,自己没办法救他。”巫少希紧咬着下唇,愤愤的声音,带着从心底里发出的不甘。

  “因为,你来错了地方。”不理会巫少希是否理解了自己的这句话,段翊给了他更为振撼的三个字,“我帮你。”

  “你?”巫少希赫然抬头,脸上的不相信,表露无遗。

  “现在不信没关系,成功后再信也不迟。”段翊并不在意巫少希疑虑的目光,径自道,“你只要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帮你。”

  巫少希抿着唇,细想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什么条件?”

  “不告诉任何人,特别是赫连轩,是我帮了你。”

  段翊的第一个条件,巫少希应诺点头。

  “这次帮你,会花掉我不少的钱,不管最后成功与否,以后都要还我,最好是能加利息还。”

  第二个条件,让巫少希有点微愕,不知段翊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样,他就可以用钱,从心理上减轻一些欠他的情。

  对上那似乎把一切都很看淡的双眸,巫少希觉得,段翊也许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待人淡漠。

  “好。”巫少希一声应言,两人伸手相握。

  一个约定,在两人间形成。

  ○○○○

  “你发烧了?”七濑怜坐在床边,盯着段翊看的眼眸里,有着怒意。

  从笔记本里抬头看了七濑怜一眼,段翊应道,“没有。”

  “没有?”七濑怜声调轻扬,怒气有增无减,“没有你会失掉理智地准备帮巫少希救人?”

  “救人又不是什么坏事。”瞧她说得,像他是要去杀人放火似的。

  “拜托你想一想你的身体好不好?”七濑怜握起段翊左手手臂,“它才休养了多久,你就要用它去挑战赫连旭的秘室?”

  “有你不是吗?不会有事的。”段翊眨着七濑怜喜欢的眼眸,放大着七濑怜喜欢的脸庞,柔声说着七濑怜喜欢的话语,他就不信七濑怜不会被迷倒。

  果然,本来还怒气腾腾的七濑怜,转眼间带着红晕,娇羞了下来,“讨厌啦,让人家做事很贵的。”

  “那怜你给我打个八折亲友价?”眨着漂亮的星眸,段翊又逼近了七濑怜几分。

  “好……”七濑怜痴迷迷地正想点头,突然清醒过来,毫不留情地在段翊使坏的脑瓜上拍了一掌,“才怪!”

  揉了揉被扁的头,段翊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支票本,“赫连旭住处的地图你有吧?还有相关信息,全卖给我。”

  “我怎么会有。”七濑怜甩开头,不理他。

  “你自从知道炎兽帮之后,就对这个帮很感兴趣,特别是赫连轩,还有那个赫连旭,第一次来这找我时候你就表示过了,我不信你之后会没有去调查。”即是帅哥,又有危险刺激的背景,完全符合七濑怜的口味,她不心痒手痒地去查,他还真不信。

  “看在你这么了解,并信任我找的信息份上,卖了!”七濑怜抽过支票本,在最上面的一张写下她满意的数目。

  看着那递回来的支票,段翊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真不能给个亲友价?”

  “这价钱已经包含了我的出场费,算很不错了。”七濑怜把笔递给段翊,让他快签。

  段翊轻叹了一声,在签名栏飞舞出自己的名字。

  “真心痛钱,开口向赫连轩要不就好了。”把支票收进皮夹里,七濑怜揶揄道,“你要多少,他也给你。”

  “无缘无故地,要他的钱干嘛。”钱没了,他再赚就有,才不向赫连轩伸手要。

  “翊,你可想好了。”收起玩闹的模样,七濑怜说地正经,“如果被赫连轩知道,你又不顾自己的身体乱来,我敢跟你打包票,他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你。”

  “那现在,就到了考验你我保密功力的时候了。”段翊微眯起眼,诱惑道,“赫连轩哦,没兴趣挑战一下?”

  “不管是赫连轩,还是赫连旭,我都有兴趣挑战。”七濑怜眸中跃起的兴奋光芒,转眼就平覆了下去,“可在这之前,我最看重的,是你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的。”满意地看着屏幕中接收到的资料,看来,他还得多破费一笔呢,段翊抬头道,“这点信心,你还是加点给我。”

  ○○○○

  敲门声后,是推门进来的赫连轩。

  湛蓝秋空的灿烂晨光,透过敞开的窗台,带着独属于秋的凉风,盈满了一室。

  “你回来了。”有着几分与秋意相似的音质,静静地在洁净的房间里,静静地响起。

  巫少希坐在软椅上,抬头看着入室的赫连轩,斜照进来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映出了些许模糊的阴影。

  “听聂凡说,你在等我?”赫连轩轻轻一笑,在可以与巫少希平视的床边坐下。

  巫少希点头,“把我那样带出来,赫连旭不会找你麻烦?”

  “是他信誓旦旦地说你不在他那的,他有什么理由找我麻烦。”赫连轩扬起一抹笑,似乎想像到赫连旭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时的怒样。

  巫少希抬眸,静静地看着赫连轩,“我有事想问你。”

  话落,巫少希却没有马上接下去,那些话在等待的时间里千回百转,可人就在面前时,竟一时开不了口。

  静等了巫少希一会,也不见他言语,赫连轩便问了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身体没不舒服的地方吧?”

  眸,动了一下,巫少希没有答,反而问了一句话,“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以前不是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每一个方面,我都恰如其分地高你一点,我心里暗暗地觉得你有在放水,可每一次跟你在一起……”巫少希微垂着眸,手渐渐地握紧了,“那么轻松,那么快乐,我完全没办法让自己去思虑你阳光的笑脸后,藏有什么算计。”

  “久了便麻痹了大脑,不愿去碰触这表像后面藏着什么,不想再也看不到在我面前,玩闹地快乐的你,我觉得那样的生活,挺好。”

  “好到我开始相信那便是真实,一切是我想太多,你没有在骗我,没有在,耍我。”最后两个字,巫少希的语调轻扬,一双黑邃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赫连轩。

  毫不回避巫少希的眼神,赫连轩回问了一句,“赫连旭跟你说了什么?”

  “他只是提醒我,别再逃避现实而已。”巫少希的视线未动,仍然直直地看着赫连轩。

  那些他想继续过下去的日子,早已一步步地回不去了,而赫连旭的话,就像一把沾了毒的钥匙,打开了他埋进心底里的箱子。

  箱子开了,怀疑涌了出来,变成了一根刺,插在心里,怕是拨了,也会留下痛的痕迹。

  “我没有在耍你。”赫连轩叠起了修长的双腿,视线移向了窗外的风景,“之前你说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约定过,要一起创造一个快乐的高中生活。”

  “一起进英空是第一步,以我的成绩进去没什么问题,但以我的身份要进去,尽管校长也要敬我三分,但他毕竟有他的难处,我便和他约好一个学期内,如果我做得没能让他满意,我自动退学,这才让我入读了英空。”

  “大家都惧怕我黑道头目的身份,我友善待人之外,自然也不能锋芒太露,要露也得有人在我之上,而你的身份你的能力,正是最好的人选。”赫连轩淡淡地扫了巫少希一眼。

  “只要处处在你之下,就好似黑道压在了白道之下,学生放心,家长安心,学校没异议,我可以在英空留下去了。之后做了副会长,为学校为学生劳心劳力,老师同学们都看在眼里,家长也都知道,慢慢地,所有人都完全接受了我。”

  学生会他是没想到要去的,但巫少希要竞选学生会长,又用篮球赌约把他拖去竞选副会长,他也就顺水推舟地夺下这个职位,用来提升自己的形象,当然那时候也是想利用这个职位,能有多一点与巫少希相处的时间。

  ○○○○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都承受着这些。”亏他还在怀疑他是不是为了好玩,在算计自己,哪知道他是在算计着所有人,只为了给他撑出诺言中的那片快乐天地。

  如果赫连轩不说,他还真的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为什么现实可以跟预想一样的那么顺利,快乐轻松的高中生活,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说想一起过就过上了。

  “那没什么,对我而言只是小事一桩。”伸手想安慰正陷入懊恼的巫少希,就要碰到时,赫连轩还是默默地放了下来,“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希,你从小就没败过吧?我本来不属于你所在的世界,也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可我硬挤了过来,对此我就很愧疚了,如果因为你一连输给我,破坏了你澄清的傲气,改变了你,我会更愧疚的。这样也许是在抑制你的成长,但那种成长的痛,我自私地不想让你尝。”

  “在我眼里,希只要是希就可以了。”不需要学会像他那么多的心计,不需要尝尽像他那么多的酸楚,不需要心生像他那么多的灰暗,在阳光下走着阳光的大道,就好。

  赫连轩的视线落在了无垢的地板上,唇边扯出一抹带苦的笑,“我很卑劣吧?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想让你成长,现在出事情了,你想帮但帮不上,该为此负责的我,却不能帮你解决。”

  “讨厌我是应该的。”赫连轩抬头,视线落在巫少希的脸上,“秋舞祭那晚说的一个月,现在算来都过了,经历了这么多,希,你还是跟当时一样,想跟我交往吗?”

  “一个月……”低喃着这三个字,巫少希抬头,话语里似乎染上了一丝悲凄,“是你故意算好的吗?”

  赫连轩轻摇了摇头,“只是有预感,这一个月,会让你知道……很多东西。”

  “确实。”巫少希也微扬起嘴角,笑容的弧度泄出来的却是苦涩,“你的第六感还是那么准。”

  被抑制的成长,理智上他应该体谅了解赫连轩的,但情感上,为什么他原谅不了,因为赫连轩太小看他了?因为这个未成长,给现在的他带来太大的苦恼?还是因为,不管怎么说赫连轩也是骗了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太失败了,没错,失败,不管是作为巫少希,还是作为口口声声说喜欢赫连轩的人。

  他看不到赫连轩为他的付出不说,他甚至还怀疑他,真正的怀疑。

  静了一会,赫连轩缓缓地开口问,“希你的回答?”

  “你为了我那么多,我也该为你一回,你不是想我们就做朋友。”看向赫连轩,巫少希的语调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好,我会努力做你的朋友。”

  “希。”唤着巫少希的名字,赫连轩轻皱起了眉头,“你不用勉强自己,讨厌我就说。”

  “怎么会讨厌你。”巫少希的唇勾了起来,恍惚间竟有一份残落之美,“我是讨厌我自己。”

  33

  “去哪?”刚从巫少希的房间里出来,走在去段翊房间的路上,赫连轩就遇到了一看就知道经过精心打扮的七濑怜,以及似乎被迫收拾得挺干净的段翊。

  “约会。”像是怕赫连轩看不清自己打扮得有多好似的,七濑怜边说还边在他面前转了个优美的圈,然后又贴回段翊的身上。

  “刚回来?”为女士提着包包的段翊,向神色有些疲惫的赫连轩问道。

  赫连轩含糊地应了一声,才道,“刚想过去看看你。”

  “有事?”段翊细看着赫连轩,眉间微微叠了起来。

  “没,就想看看你。”赫连轩扯唇轻轻一笑,柔意显露无遗。

  “一大清早的,轩少你不怕犯恶心?”七濑怜坏风情地爆出一句,谁让他们两人越来越有彻底忽略她存在的趋势。

  “怜姐姐,嫉妒啊?”赫连轩挑眉,带着玩笑带着挑衅,看向七濑怜。

  “谁嫉妒你,你还是嫉妒今晚在外面跟翊开房的我吧。”七濑怜不甘示弱,一脸娇羞样挨在段翊肩上。

  看赫连轩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段翊赶忙补救道,“怜,别乱说。”

  “我哪乱说,我说的是实话,反正我们今晚是不回来了。”示威地向赫连轩一瞥,七濑怜拉着段翊就走,谁让他叫她怜姐姐来着。

  段翊拉紧了想走的七濑怜,给赫连轩解释道,“今天带怜出去逛,不知道会玩到多晚,明天又是继续玩,所以就懒得回来,在外面住了。”

  赫连轩的嘴角,这才松动了一点,“我会给你打电话。”

  “不用打,不准打。”带气的七濑怜插到他们中间,“你们又不是情侣,你还时刻询问行踪呢?跟翊约会的是我,我才不会让他接你的电话。”

  摸出段翊身上的手机,七濑怜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先跑下旋梯了。

  “她就爱闹。”看了一眼在下面向他招手的七濑怜,段翊语气无奈,看向赫连轩的眼神,带着希望他能包容的含意。

  赫连轩没有接话,轻垂下眸,敛起了眸中的寒意。

  “多加件衣服。”轻轻的一句话,清晰地传来。

  赫连轩微诧抬头,对上了段翊微叠起的眉下,关切的眸。

  “翊!”下面的七濑怜,已经等得不耐烦地叫唤起来。

  “走了。”段翊留下道别,也步下旋梯,握住七濑怜向他伸来的手。

  直至两人步出大门之外,赫连轩的目光也没有收回,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今天的阳光真是刺眼。”

  ○○○○

  今天巫智远的办公室内,出现了一个略显突兀的人。

  一头金黄的头发,压在一顶韩式的帽子下,淡紫的无框眼镜迷离了镜片后的眼眸。

  痞气的衣着虽然已是以简单为主,但那野性不羁的感觉还是泄露无遗。

  如果不是希那般笃言保证,他还真不会放这个小流氓样的少年进来。

  少年倒不在意巫智远带疑的眼神,从松跨搭着的背包里抽出一份封装着的文件,摆到了巫智远的面前。

  “看看。”少年的声音清清朗朗的,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巫智远拆看。

  扫了一眼态度甚是松散的少年,巫智远依言拆开了文件,滑出了里面薄薄的几张纸,在接收到纸上面的信息时,动作明显一顿。

  纸张份量是薄,上面的字是少,但就是这么一份资料,他花费了那么多时间与功夫,也没能得到。

  少年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把这份罪证传到赫连旭那区的警局里,就可以申请到搜查令了吧?”

  “巫局长,这可得麻烦你动用关系,确保这份资料安全传达至高层,以及搜查令的立即下放。”

  巫智远的眸微眯了眯,“为什么你不直接去找赫连旭那区的局长,而是来找我呢?”

  “因为我觉得你,会比赫连旭那区的局长,做得更尽心尽力。”找哪边警局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但他想让事情的成功率,得到更高的保障。

  巫智远轻轻一笑,算是接受了少年的解释,“你的条件?”

  “在搜查小队里,安插我这边的两个人。”少年倒也不客气,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见巫智远的神色微动,少年立即接口道,“我的人会以找严君毅为第一要务的,这也是我跟巫少希交易的条件。”

  “你有什么好处?”巫智远挑眉,眼前的少年似乎比他一开始想像的还要更不简单。

  “跟赫连旭的一点私人恩怨,你们就别干涉了。”少年耸了耸肩,并不愿意多说,“我保证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影响。”

  巫智远凝神看了看金发少年,这次的转机很意外,也很难得,错过了怕就再也没有了,所以不管这个少年怀着什么心谋诡略,他也得试一试。

  “好,成交!”把资料装回文件里,巫智远道。

  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附加条件,“我要速度。”

  “今天之内。”巫智远给予一诺,速度,也是他想要的。

  “电话联络。”把一张写着号码的便利贴粘在电脑屏幕旁,少年塞上耳机,哼着调儿,步出了警察局。

  一辆银灰色的小面包车,正在对面拐角的地方等着他。

  少年拉开门,跨了上去,关门声后,车平稳地开离了繁华地段,驶上了高速。

  摘下眼镜,拿下帽子,取掉假发,扔开变声器,少年,也就是段翊,喝了一口水,才探头至前面的驾驶座问道,“我手机呢?”

  一身普通运动装,一头黑色直顺长发的淡妆女生,让人差点认不出她就是七濑怜。

  她边开着车边分神扫了段翊一眼,戏谑道,“在我衣兜里呢,你不就是想知道赫连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他打了两个,我都掐了。”

  段翊没再说什么,只是垂了一下眸,就窝回后面的空间里,准备换下一套衣着。

  “不舍得啊?”有趣地看了段翊一眼,七濑怜笑了起来,“还是你也会想他了?”

  “乱说。”段翊脱着衣服,低低地回驳了一句。

  ○○○○

  我左看,我右看,我上看,我下看。

  时机正好,我跳!

  把窗帘拉开一点小缝,运气真好,里面没人,我翻!

  左瞄瞄右瞄瞄,没异常动静。

  呵呵,美酒们,我来啦!老幺兴奋地扑向房内的一幅油画。

  挪开油画,推开里面的暗格,好几瓶颜色透亮的酒,出现在老幺面前。

  一一搬出来放在地毯上,老幺也跟着坐下来,细细盯着酒瓶,苦恼着先喝哪一个比较好。

  有声音!

  老幺一惊,正想抱着爱酒逃窜,人已从浴室里出来了。

  视线相撞的两人,便就这般一高一低地对望,有了一瞬的停顿。

  “你干嘛?”巫少希用干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随意地坐下。

  “我以为你走了呢。”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从窗外跳进来,还想尝一点自己的美酒后,才继续给自己的美酒们挪个窝。

  巫少希静了一下,道,“明天走。”

  如果赫连轩发现了什么,他得立即通知段翊,这是他们俩说好的,所以他多留一天,算是帮忙注意赫连轩的举动。

  不过刚刚赫连轩都出去了,明天才会回来,告知段翊一声后,也就没他的事了。

  “希希,你别跟轩哥他们说你看到我抱着一堆酒哦。”老幺向巫少希笑地讨好。

  “你的?”看了一眼老幺护在怀中,颜色晶亮酒瓶却有些古怪的酒,巫少希问。

  “我的!”老幺坚定的声音,让巫少希有点微诧。

  “未成年不可以喝酒。”轻冷地说了一句,巫少希转开视线,没再看他。

  “希希,你真好。”知道巫少希这样的态度就是答应了他不说,老幺挑了一瓶暗红的酒,递给了巫少希,“送你,很好喝的。”

  看着眼前那耀光流动的暗红,巫少希似是被诱惑了般,接过来开了瓶口,仰头就喝。

  “这酒不可以这样喝!”老幺惊叫着伸手夺下酒瓶,可巫少希已灌下了大半。

  “一点都不呛。”巫少希擦了擦嘴边逸出来的酒水,轻皱起眉。

  酒不是都很呛人的吗?不是可以让人一醉解千愁的吗?怎么他刚刚喝下的去,酸酸甜甜的只带了一点辣,温甜地盈满口腔,温和地滑下食道,跟果汁有什么区别。

  老幺有点懊悔地看了看只剩一半的酒瓶,又看了看不满的巫少希,无奈地叹道,“作好心理准备,等会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巫少希有点狐疑,不过还是问了,“这是什么酒?”

  “私人调制的。”老幺摇了摇酒瓶,也喝了几口,然后又坐到地毯上去了。

  “你爱酒?”又看了一下那些似乎被很宝贝的酒,巫少希问。

  老幺扯唇轻轻一笑,笑中竟透了点苦,“不爱,只是拿来解失恋之愁。”

  “跟你干杯,我也失恋了。”巫少希拿起老幺的另一瓶珍藏,向老幺扬了扬。

  老幺抿唇一笑,也从酒里挑过另一瓶,与巫少希对饮而下。

  “我喜欢的那个人啊,跟希希你有点像。”老幺的视线有点模糊起来了,这些酒果然都是好酒,后劲真强。

  不愧他打着失恋之名冒着被追杀之险去摸回来,还左躲右藏地就怕被轩哥发现,没收了。

  “所以才常粘着我。”巫少希失笑,觉得胃里好像升起了热辣辣的感觉,连视线似乎也有点蒙眬起来,“这不是会更痛苦吗?”

  老幺搔了搔头,笑容里带了点傻气,“没办法,就是会想念,就是忘不掉。”

  巫少希低笑了一声,像是在跟老幺说着,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着,“会忘掉的。”

  ○○○○

  如巫智远承诺的,确实很有速度,搜查令已经在手了。

  也跟说好的条件一样,在搜查队插了两个不是警方的人。

  戴上自备的假警员证,由知情的警员上司有模有样地介绍了一下,段翊与七濑怜便加入了搜查小队中。

  “你们好。”七濑怜代表着两人,友善地向队中的警员们打着招呼。

  有礼的笑容弧度,服帖的黑密短发,黑白搭配的紧致衣服,都给人一种严谨利落的感觉。

  而她旁边的段翊,飞扬的及肩黑发,目光冷冷的,仿西服剪裁的衣着,更让他散发出桀然冷酷的气场。

  一队人来到赫连旭的住处时,已是夜幕降临。

  因为有搜查令,他们算是被很客气的领了进去,在队长的指挥下,两人一组地分散至各处进行搜查。

  七濑怜与段翊自然是一组,两人上了二楼,左拐右转的,避开并不多的侍卫,走得很是深入。

  一个监视器的盲角,两人停了下来。

  七濑怜掏出一个仪器,按下,整条长走廊的摄像机全部罢工。

  “哪个?”看着那一排门扉完全相同的房间,七濑怜侧头问向段翊。

  段翊一步步地路过每一个门扉,终于在一个门前停了下来,道,“这个。”

  戴上特制的手套,跟过来的七濑怜拉动门把。

  跟预想中的一样,门锁上了,不过完全难不倒她。

  拿出藏在身上的工具,开了一层锁,又冒出了一个更难的电子锁。

  “真想直接爆破。”没什么耐心的段翊,靠在墙边皱了皱眉。

  “注意身份。”七濑怜向他眨了眨眼,手却没有停下,没过多久,门锁松开的声音就响起了。

  两人对看一眼,戴上夜视镜,抽出枪紧握在手里,轻念完一二三,一起冲了进去。

  两人背靠背在没有亮灯的房内警惕了一圈,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错了吗?”七濑怜按亮大灯,跟与用夜视镜看到的一样,眼前只是个普通的书房。

  “不可能。”段翊断言道,今天他的状态如常,他那绝好的运气,自然不会出错。

  段翊掩上门,在房内这里走走,那里动动。

  七濑怜也跟着在书房内找找有没有机关,顺便扫了一眼书架上已经失灵的针孔摄相头,“发现这边的监视器有问题,应该很快就有人来了,我们没多少时间。”

  段翊在一格书架前停了下来,向七濑怜示意,“找到了。”

  因为机关的转动,书架旁雪白的墙壁,如自动门一般地敞开了。

  两人再次戒备起来,握紧抢,慢慢地步入这个未知的房间。

  淡淡晕亮的光线,揉着似乎在掩盖着某些气味的暗香,弥漫在明显是卧室摆设的房内。

  床上的些微隆起,似乎预示着那里躺着一个人。

  与七濑怜交换了一个眼神,段翊轻而快地步至床边,床上的人眉间动了动,睁开了一双透着少许空洞的深黑双眸。

  “严君毅。”段翊低低地唤了一声。

  眼前的人虽然脸色苍白,还有着明显的消瘦,但与多张照片上的严君毅,确实无二致。

  “你……”在扫到段翊胸前那张警员证时,严君毅原本失神的眼眸,瞬间迸出了亮光。

  “后面!”

  “后面!”

  两声重合的急喊,让段翊在背后的刀落下时,速跳了开去,不过再快也不快不过那已落下的刀。

  34

  被划裂的衣服,没被划裂的防弹背心,段翊对那突于其来的钝痛淡皱了下眉,便回身举枪直对着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背后,袭击他的黑衣男子。

  一声刀边锋鸣的声音隐隐掠过耳边,段翊跟七濑怜眼睁睁的看着手上的枪,被利落地削成两半。

  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挂在他们上面的两个男子,轻巧一翻,稳稳着地。

  立即反应过来的两人,半秒也不敢停顿地抽出护身利刃,与迎面劈来的刀交战起来。

  竟然选刀,而不是选抢来作战,可见他们三人对自己使刀有多自信。

  段翊一人单手顶俩,不得不说很是吃力,想用呼叫机叫来外面的警员,可对方一点空隙也不给,明摆着要将他们置之死地。

  怕七濑怜吃不消这么凌利的攻势,段翊一个分神,手臂上险险擦过一刀,不深却也入肉,鲜血一点点地浸染上裂开的衣缝,看上去很是惊心。

  “嘭!”一声沉响,这边缠斗的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段翊就看着眼前两人的攻势一顿,眼睛一闭,颓然倒下。

  段翊擦了擦额上的汗,对站在倒地两人身旁,也松了一口气的七濑怜竖起了大拇指。

  略显狼狈的七濑怜接受赞意一笑,把刚刚交战中好不容易才掏出来,取名“一步倒”的迷药收进衣袋里。

  果然上次被老幺盗人成功之后,这里的防备强了不少,凭他们两人的身手,光明正大地比下去,输是一定的了,幸好来这里之前,她就有先见之明的让段翊吞了解药。

  用急救绷带缠了缠手臂上的伤口,段翊跑回床边,“严君毅,我们走。”

  只要把严君毅带到众人面前,就可以给赫连旭加上一条禁锢警员的罪名了,到时候赫连旭再想留人也留不住。

  刚掀开被子,走过来准备扶人的七濑怜,就低低惊叫了一声,段翊立即把被子盖了回去,脸上闪过一抹不明的神色。

  严君毅静看着他们的反应,勾了勾嘴角,似乎是笑。

  “你们不是真正的警察吧?”疑问的语句,严君毅却说得很笃定,因为真正的警察,不会用迷药这类东西。

  “不是真正的警察正好,请杀了我吧。”严君毅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唇,轻轻地请求道,“对外只要说我是被赫连旭的人杀了,就可以了。”

  “为什么?”不顾七濑怜催促的拉扯,段翊回问着严君毅。

  严君毅摇了摇头,喃道,“杀了我……”

  段翊看着眼前那一双深黑的眸,寂静地只剩寻死的欲望。

  “不后悔?”段翊站直了身子,沉沉地问了三个字。

  严君毅点头,眸中是最后的坚定。

  活着,叫他怎么活,他确信他的一生都会在赫连旭的阴影之下了,那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在这里每过一天,这种念头就越深一点,直至现在,已经再也撑不起生的欲望了。

  “好。”段翊一个应答,七濑怜一惊。

  段翊紧了紧手上的黑手套,转身去地上拾起了一把刀,回到严君毅的面前。

  刀锋上绕着一串铃铛,是段翊刚刚挂上去的。

  “认识巫局长吗?”看着要对他落刀的段翊,严君毅轻声说着遗言,“帮我向巫家转达‘谢谢’这两个字。”

  段翊点了点头,算是应诺。

  高高地执起刀,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严君毅挂着淡淡解脱的笑,闭上了双眸。

  清脆的铃声响起,然后,静止。

  送你一阵安魂声,带你直下黄泉路……

  ○○○○

  屏幕上显示的,仍然是通话联接失败的提示。

  赫连轩收起手机,扫了一眼已到午餐时间,却不见一丝用餐痕迹的餐桌。

  “人都不在了?”赫连轩侧头,问跟随在身旁的聂凡。

  “筱晓出去了,老幺从昨晚起就没见到人影,巫少希一直在房里,似乎还没起来。”聂凡转述着刚刚从佣人那里得来的信息。

  还没起来?赫连轩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往巫少希所住的客房步去。

  以巫少希的性子,就算会赖床,也不会赖到中午也不见起来。

  敲门声响了好几遍,也听不出房内有什么动静。

  赫连轩扬了下眉,按上门把,转动开没有上锁的门扉。

  一阵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顺着源头看去,并不陌生的特色瓶子,横七竖八地乱在地上,瓶子旁边,是被酒精放倒得没了平日形象的两人。

  聂凡抬眸,偷瞄了赫连轩一眼,脸色似乎沉了一分,老幺,愿上帝保佑你。

  聂凡心中的祷词还没念完,赫连轩已走了过去,越开老幺,看起来并不费力地,抱起了比他高大些许的巫少希。

  把巫少希从地上,放稳在床上,再细心盖好被子,赫连轩转身,走到躺在地毯上,似乎仍醉得不省人事的老幺身旁。

  赫连轩抬脚,推了推某人,“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原本静止地如同融入了地毯的老幺,认命地睁开了眼睛,抚着宿醉的头,坐了起来。

  这酒果然不能像他们那样无顾忌地猛喝呀,虽然喝的时候畅快,但是后遗症比起普通的喝醉,不知强了几倍。

  身体好软,头好痛,眼前的景物好晃,如果他不是从小就喝惯了酒,现在怕是就跟巫少希一样,还没醒过来。

  无视老幺宿醉痛苦的模样,赫连轩靠在旁边的沙发上,低头问道,“特调的酒都偷出来了,特制的解酒药也顺便到手了吧?”

  闻言的老幺,其实脑袋还不是很清晰,但在危险的迫近下,人的本能是可怕的。

  左翻右翻左找右找,无力的手不是很利索,折腾了身上所有的衣袋好一会,老幺才掏出了一小包东西。

  赫连轩伸手抽走,打开确定了里面就是专解这些酒的解酒药,倒出了两颗,塞到老幺的嘴里。

  一杯温水也由聂凡递了过来,老幺觉得,轩哥还是不错滴。

  “去弄些解酒的东西过来。”赫连轩向聂凡吩咐完,起身把药放在了巫少希伸手可及的灯台上。

  药效来得很快,不愧是针对性特制的,老幺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袋,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可是对于现在来说,太清醒也不是件好事。

  瞄了一眼地上只有寥寥几瓶没有完全空掉的酒,再瞄一眼不胜这些酒力,到现在还没醒过来的巫少希,老幺觉得一阵阴风吹过。

  “轩、轩哥。”老幺控制住自己想跑的双手双脚,带怯地低声唤道。

  应声回头的赫连轩,静看了老幺一会,突然扬唇,灿然一笑。

  “哇……!轩哥,我不敢了,不要送我回去!”顾不上身体还有些发软,老幺就奋力扑了过去,抱住赫连轩的大腿,努力装出一副不要被抛弃的可怜模样。

  而赫连轩却还是那么静,让老幺等得不禁有空暇去联想,这是不是传说中暴风雨前的宁静,哇呀,收回前言,轩哥还是很可怕。

  就在老幺要失去等待的耐心时,头上传来了安抚的触感,“这么不想见到他吗?”

  老幺的身体一僵,原本空气中的一份吵闹,也由安静代替了。

  赫连轩移开视线,落到了巫少希因醉红,而平添了一丝性感的俊容上。

  果然,暂时还是不想见到的吧。

  巫少希的眉间动了一下,似是要转醒了。

  “让希把药吃了。”赫连轩低下头,勾勾唇角道,“今天的事我记下了,看你日后的表现。”

  老幺小松了一口气,惩罚暂缓,可他以后不是得更乖乖听轩哥的话了。

  扒开腿上的老幺,赫连轩步子还没迈开,手就被抓住了。

  回头,对上的,是巫少希还透着迷离的双眸。

  “叩叩”两声门扉的轻敲,吕浩宇出现在房门边,“轩少,段翊回来了。”

  赫连轩的手还没有要挣开的迹象,巫少希就先放开了。

  他想要的,他找到了,也抓得到,但他,不得不放手。

  看着赫连轩离去的背影,巫少希不是很清明的脑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上面的话语。

  如同自我催眠一般,在脑海里反复呢喃,深深压下心底里那细细的声音:

  不想放……

  ○○○○

  在走廊里见到段翊,他的脸上透着几丝难掩的倦意,反观他身侧的七濑怜,不知那不淡的化妆品有没有功效,倒看不出她有一丝疲倦。

  “翊你跟他说。”看起来心情不错的七濑怜给段翊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拎起小包,往她与段翊共住的客房走去。

  赫连轩收回放在七濑怜身上的视线,看着段翊,轻轻笑问,“什么事?”

  “怜说想回我那里去住了。”段翊回视着赫连轩,语调一如平常。

  “为什么?”赫连轩还是轻轻地笑着,看不出不悦,却也看不出悦意。

  “我也猜不透女生的思维构造,她说想回,就回吧。”段翊敛下了眸,对于要住在哪里似乎并不在意。

  赫连轩静了一下,让段翊不由抬头看向他,却意外撞进一双黑沉得深不见底的眸子。

  赫连轩唇边勾起一抹笑,拉回了段翊的神,“你们出去玩,都没买东西?”

  “都要回去了,买的东西就直接放到我那里了。”段翊把空空如也的双手,插进了外套的衣袋里。

  “是吗。”赫连轩应得很轻,走近段翊的身旁,淡道,“你身上,有七濑的香水味。”

  “今早闹的时候被她喷了几下。”段翊拉了拉衣领,挡住赫连轩往他颈边深处探寻的目光。

  赫连轩微微低下头,带着笑,直视着段翊,“你最近对我的问题,回答得还真详尽,有时候甚至我不问,你也会跟我说。”

  “我是不是可以把这认为,你正在渐渐接受我,跟我更亲密了呢?”

  赫连轩唇边的笑容,看起来仍是阳光无害,可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翊,你说完了吧?快过来帮忙。”七濑怜从房间里探出身来,对段翊唤道。

  段翊看了一眼赫连轩,什么也没有回答,举步就要离去。

  “真想把你给关起来。”

  经过赫连轩时,一句带冷的低沉话语,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段翊的耳边。

  段翊心中一顿,脚步却没有停顿,看起来神态如常地往房间走去。

  路上,遇到迎面而来的巫少希,衣着头发都有些凌乱,虽然不减他的风采,但也少见。

  擦肩而过的两人,不露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希,这么快起来了?”赫连轩看了一眼巫少希手上外出的外套。

  “忘了老妈好像是今天出差回来,我回家看看。”巫少希边穿上外套,边向赫连轩表示他要走的意思。

  “一身酒气,不怕你妈骂?”赫连轩提醒道。

  “让她多注意一下我,也挺不错。”巫少希扬扬嘴角,眼眸里闪过一丝孩子气的调皮。

  赫连轩没有再多过问,转头对在楼下大厅里的吕浩宇吩咐道,“浩宇,开车送希回去。”

  ○○○○

  等巫少希下到大厅,和吕浩宇开门出去时,正好跟回来的柯晓筱见了个正着。

  “你要回去了吗?”柯晓筱礼貌性地向巫少希问着,而后者只是轻点了下头。

  对巫少希冷冷的性格并不介意,柯晓筱刚走到赫连轩身旁,就见到让佣人帮忙着搬行李的七濑怜。

  “七濑姐,你也要走了?”跟赫连轩打过招呼后,柯晓筱问向经过他们面前的七濑怜。

  “是呀,跟翊一起回他那里住了。”七濑怜扬着唇,笑地甜美,“哪天想我了,打电话找我玩。”

  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在某些方面,她们还是挺聊得来的,感情自然也好起来了。

  “怜姐姐……”

  一把过甜的悦耳男性嗓音,不用看,七濑怜也知道叫她的是赫连轩。

  “来这里这么久了,你不用上学吗?准备什么时候回英国?”

  “这个轩少你不用担心,我的学业已经跳级学完了,现在正在享受悠长假期中,暂时来说都不会回去。”刚刚被叫姐姐的怨气已消散无踪,七濑怜脸上的笑容,只能用得意来形容。

  “走了。”在肩上搭着最后一份行李的段翊,插入了他们的谈话之间,唤七濑怜一起离开。

  “这段时间打扰了。”对赫连轩诚意地说了一句,段翊拉着又粘在他身上不肯松的七濑怜下楼。

  门开了,又关了,段翊与七濑怜的身影,渐渐在窗外模糊了。

  “轩……少?”立在赫连轩身侧的柯晓筱,迟疑地唤道。

  赫连轩转过无波的眼眸,带着询问的眼神,回看着柯晓筱。

  柯晓筱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应该是她看错了吧,刚刚轩少眸中,对着七濑怜的背影,闪过的那一丝森冷的光。

  嗯,应该是看错了。

  “明天轩少你有空吗?”柯晓筱柔柔的声音,衬着期待的表情,透出一片清丽。

  赫连轩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不远处的聂凡。

  聂凡会意地翻看了一下记事本,“明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是给轩少你准备的休息日。”

  “那轩少你明天,可以跟我约会吗?”柯晓筱的笑容依旧,语气却更是小心了,“你喜欢去的那间‘清灵’分店,明天刚好推出新款糕点,我们可以去尝尝。”

  “怕希跟翊走了我不开心,想陪我出去逛逛?”赫连轩嘴角勾着笑,看向柯筱晓。

  “轩少,我……没这么好。”柯晓筱轻垂下头,细发半掩起了她脸上的表情。

  “好不好,我知道。”赫连轩摸了摸柯晓筱的头,“明天,我们去约会吧。”

  35

  熟悉的手机铃声在耳边萦萦绕绕,把段翊从深深的睡眠中,唤了起来。

  伸出手在床头抓了抓,触到铃声的源头,瞄一眼,来电显示是赫连轩。

  把手机带入被中,调成震动,又扔出被外,裹回被子继续睡。

  没等段翊睡安稳,大门就响起了开门声关门声,然后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踏进了卧室。

  “翊,都几点了,你还在睡。”七濑怜推了推床上的大隆起。

  “你手机响了。”七濑怜被闪烁着提示光的手机转移了注意力,“怎么调成震动了?”

  凑过去看了一下来电显示,七濑怜抬头看着床上的段翊,玩味地勾起唇边的笑。

  按下通话键,告知那头道,“轩少,翊还没起来呢。”

  通话没有持续多久,就挂断了,七濑怜放下手机时,正好对上段翊从被子里探出来的目光。

  “赫连轩嘱咐我,要督促你按时吃饭。”七濑怜报告着谈话内容,伸手扒开段翊身上的被子,“快起来吧,也该换药了。”

  段翊乱了乱头发坐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确实是时候起来了。

  任七濑怜边幻想着奇怪的东西,边擦着口水剥自己一边的衣服,段翊把缠着绷带的手臂乖乖地交了出去,自己则歪着头枕着膝盖上,继续跟睡神交流一会。

  药水味一下子弥漫了开来,七濑怜尽量轻柔地给段翊上着药,再用新绷带好好地包扎了回去。

  “翊,听说今天赫连轩要跟晓筱约会。”七濑怜依依不舍地给段翊套回上衣。

  “他刚刚跟你说的?”段翊原本闭起的眼眸睁了开来,不见刚睡醒的迷蒙,反而一片清亮。

  不过以七濑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不为所动的淡漠背影。

  “我打听到的。”七濑怜蹭到段翊肩上,蛊惑道,“翊,要不我们也加进去,来个四人约会。”

  “你是想给人家的约会捣乱吧?”不用看七濑怜那泄露出坏心的双眸,段翊也知道她的用意,“我不去。”

  “我是为了你耶。”被拒绝的七濑怜哀叫着,“赫连轩跟别人约会,你都不介意?”

  段翊没有应,也没有看七濑怜,径自起身去浴室洗漱。

  七濑怜无趣地撇撇嘴,起身去给段翊做一份简单的营养早餐。

  在段翊用餐的期间,没有放弃的七濑怜,发挥着她的各式缠功,频频诱导段翊参加她的玩闹,可是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不得已,七濑怜只好转换话题了,“赫连旭那,没问题吧?”

  他们的闯入,虽然说不上顺利过度,但也比想象中容易多了,不得不让人怀疑。

  在衣柜里翻着东西的段翊,停了一下,“只要留在这里,一切有赫连轩。”

  “翊。”看着整理衣着与包包,一付要出去模样的段翊,七濑怜语带兴奋,“你是不是赞同我的提议了?”

  段翊挑出一顶普通的帽子,压住没有好好梳理的头发,打破七濑怜的猜测道,“有事。”

  ○○○○

  硬鞋底与洁净地板的碰触,敲起清脆的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由远而近,愈发响亮。

  守门的人,看见来者,为其打开了门。

  好看的弧度扬起,浅浅的笑,回礼守门人的礼貌。

  身后的门关上,再往深处走,脚步声在镶着小格玻璃的门扉前停下。

  推开门,以白色为主的家俱,雪白的墙壁,折射着阳光,一室明亮。

  “轩哥,你来了。”老幺上前,接过赫连轩手中清香的花束。

  赫连轩微笑,“去把花插起来吧。”

  回头看了一眼巫少希,老幺会意点头,拿着花束与花瓶,出去了。

  “医生怎么说?”赫连轩走近床边,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眸,静静地被输着药水的严君毅,抬眸问向陪在旁侧的巫少希。

  “外伤有点严重,内脏似乎有毒素残留,精神可能受到了很大激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巫少希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起伏,听不出情绪。

  医生说得很婉转,可他们都知道,什么可能,根本就是,看严君毅身上的伤就明白一二了。

  “是你叫老幺来的吗?让他回去吧。”从昨天傍晚就来了,一直到现在还没离开过,陪床不是什么有劲的事,那么跳跃的少年,不适合。

  “老幺不是我的手下,他想干什么我干涉不了。”赫连轩耸耸肩,表示老幺并不是他派来了,不然他也不会不知道严君毅的病况。

  “有他在,挺好的。”看到桌上各式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赫连轩知道,有老幺陪,巫少希绝对不会闷。

  巫少希没有再说什么,视线移回严君毅过度安静的脸庞上,轻轻地问了一句,“出来得,会不会太简单了?”

  “希,你也变敏锐了。”赫连轩在旁边淡色的小沙发里坐下,唇边的笑浅浅地勾着。

  “果然吗?”巫少希暗叹了一声,看向赫连轩,希望能得到解释。

  “因为喜欢的玩具的就要坏掉了,他不得不开始另一场游戏。”这次赫连轩倒爽快,直接告知巫少希他所看到的原委,“那就是把玩具放回来,给他希望,让他好好休养身心,起码要健康地足以接受他的下一轮玩乐。”

  “等严君毅康复,以为脱离他了,他再出现破坏一切美好假像,让严君毅彻底死心,让他知道就算逃回来了也没有用,他注定这一辈子都逃不开他。”

  赫连轩嘴角上扬,扯出来的笑容,看不出意味,“这是新游戏的基本剧本。”

  “不过以那家伙的性格,要他放手心头之好,还挺不容易的,利用警察搜查将计就计时,一定也给警员们设了难题吧?”

  赫连轩的笑容似乎深了一点,看向巫少希的目光带着某种兴味,“听说都没什么损伤呢,没想到那一区的警察,还有这么能干的人。”

  巫少希抬眸,静静地看了赫连轩一眼,没有搭话。

  “不管怎么样。”从沙发里站起来,赫连轩步到床边,看着床上苍白如纸的脸庞,“严君毅暂时是不会有麻烦了。”

  “暂时之后呢?”巫少希好看的眉间,轻皱了起来。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赫连轩抬头,给巫少希一个划破阴影的笑,“一步一步来吧。”

  视线落回严君毅的脸上,赫连轩的声调带着叹息,轻轻地道了一句,“也许,永远不醒来,也是种幸福。”

  不用面对,一切。

  赫连轩的眼眸,突然转向了眼眶的余角,身形却未动。

  “怎么了?”见赫连轩似乎警惕起他身后的门扉,巫少希不禁轻声问道。

  赫连轩举起食指,在唇边作了个静音的动作,转身走至门边,拉开,映着日光的长廊,静无人迹。

  轻关上门,回身,是巫少希询问的眼神。

  赫连轩耸了下肩,绽开轻松的笑意,“没事,大概是我神经过敏了。”

  ○○○○

  把帽沿压地更低,阻隔了外面可以窥探到面容的目光。

  再走过一条无人迹的小道,就是人群车辆渐多的大街了。

  破风的声音。

  处于警戒状态的段翊,在背袭触到自己之前,立即侧身闪过,回身之间,视野还没有稳下,来者起腿就是一记凌厉的旋踢。

  好快!段翊淡皱起眉,躲不开,只能硬挡了。

  手臂一振,比想象中还要沉,冲击得心脏一窒。

  手麻的瞬间,失去了知觉,对方抓住空隙,轻易地顺势划起个漂亮的回旋踢。

  段翊知道自己这一下绝对硬挡不住,只能靠着不错的反射神经,在这高速的攻势落下之前,急忙向后连退开好几步。

  一口气还没松下来,迎面而来的拳击,让段翊心中一诧,刚险险架住,对方拳臂一旋,架势即刻被拆,拳头直往段翊的心脏部位击去。

  段翊没有躲避的时间了,一直半护着的左手,以掌在胸前接住那一拳。

  吃力的闷哼忍着没有泄露一丝,为了保全左手,段翊不得不松开,准备以胸口去接受冲击。

  对方却在左手松开的刹那,定住在段翊的胸前,没有接力进攻。

  格斗场上,一秒的迟疑,都是不允许的。

  段翊原本架住对方失败的右手,伸展成手刀,逼向对方的喉咽处。

  还有一寸,却被对方生生擒住,微微的刺痛从指骨间漫开。

  “翊,够了。”

  疼痛随着低悦嗓音的响起,消退了下去,头上遮掩的帽子也被揭下。

  “一开始怎么不叫我。”轻揉着段翊还浮着红痕的右手背,赫连轩淡敛下眸,问。

  “你一开始不也没叫我。”段翊取回帽子,语气间倒有那么几分理直气壮。

  看着段翊一身严实低调的大众衣着,再加上那一顶帽子,赫连轩勾唇说着实话,“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

  一开始而已,之后呢?不信以他的能耐,会发现得那么晚。

  段翊只是在心里想着,没有问出口,因为他和他都清楚,他们不过是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实力。

  “刚刚在门外的是你吧?”赫连轩的语气如常。

  被沿着细微的痕迹追上来,还被逮住,自己再否认,未免太假,段翊没有回话,算是默认。

  “为什么?”赫连轩看着段翊的面容,看得仔细。

  段翊戴回帽子,语调轻淡,“不是说你要去约会,在医院看到你,好奇跟上去。”

  段翊自己都觉得说服力不足,以他平日的性格,哪里会做这种事,就算真的突然哪根筋不对,跟上去了,也不会跟到守卫重重的特级病房吧。

  赫连轩静了好一会,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段翊,带着渐渐令人冻结的气息。

  就在段翊逼使自己发僵的脑袋,快速运转思考下一步应对时,耳边传来了赫连轩温和无异的音调,“你怎么来医院了?”

  扫了一眼赫连轩脸上灿烂的笑容,段翊从来没有发现,这个样子的赫连轩也会这么可怕,“找朋友。”

  他本是想来确定一下严君毅的情况,顺便跟巫少希谈上几句,没想到躲过众多警卫与监控器之后,刚到达病房门外,就看到里面赫然立着的赫连轩。

  他发现,他的绝好运气一对上赫连轩,就从来不会发挥作用了。

  手机欢快的铃声,兀然地响起,如解救语一般,让段翊大缓了一口气。

  握住段翊的手腕,赫连轩侧身掏出身上铃声与震动交织着的手机。

  “晓筱。”赫连轩形状姣好的唇型,唤着手机那头的人名。

  段翊把帽子压得更低,右手想挣开,却被赫连轩握得更紧。

  “约会暂时……”赫连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双手挣扎的段翊引去了注意力。

  “你忙你的,我跟怜还有约。”这回段翊竟一下子就挣开了,不知是他用对了劲,还是赫连轩有了一丝的松动。

  ○○○○

  “怎么了,翊?”七濑怜微撅起粉嫩的唇,不满明显地书写在脸上。

  在繁荣的商业街里,逛得正在兴头上,就接到段翊叫她飞车过来接的信息,她不满是自然的。

  坐进车内,段翊才暗松了一口气,回看着七濑怜等待着解释的目光,把事情述说了一遍。

  “那赫连轩发现了没?”早已没有了不满神色的七濑怜,急急地问道。

  “暂时没表态,不过如果我是他,我就发现了。”段翊锁起了眉,猜测不到赫连轩接下来会做什么。

  七濑怜探身,往段翊身上嗅了嗅,“他没发现你身上的药水味?”

  “在医院转了那么一大圈,沾上药水味不奇怪。”赫连轩应该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就算怀疑,也一时确定不了。

  “开车吧。”对上七濑怜询问他想去哪里的眼神,段翊道,“回商业街。”

  “你要陪我逛街吗?”七濑怜漂亮的眼眸里闪过惊喜。

  “如果你想要人陪的话。”怎么说,七濑怜也是从英国飞来找他的,陪她到处逛逛,确实是他该做的事。

  “那你可不可以换上女装跟我逛?”七濑怜笑地讨好,在段翊的怒意生起之前,连忙解释道,“刚刚我看到好多适合红的衣服哦,如果红能试一试就好了,人家很想给红搭配新衣服。”

  说到最后,七濑怜已经转换成撒娇模式了,可惜段翊只果断地回了两个字,“不要。”

  见软的不行,七濑怜眸中精光一闪,掏出小巧的手机,拨了个号码,“喂,轩少吗?翊他……”

  “行!”夺过七濑怜的手机,合上,段翊无奈叹道,“你赢。”

  七濑怜笑得一脸得意,取回自己的手机,故作带怨状,“讨厌啦,翊,我刚刚没拨赫连轩的电话。”

  换上款式简单又不失时尚的女装,段翊也懒得做什么挣扎,由着七濑怜带着他逛完这栋逛那栋,再不停地在商店内换着各式衣服满足她。

  无聊间,段翊有点庆幸七濑怜不是自己的女朋友,不然单是逛街这一条,就足以打退他那本来就不多的激情。

  女生都是这样的吗?不知道赫连轩,是不是也在陪着柯晓筱这样逛。

  应该不会才对,赫连轩心思那么巧的人,会让柯晓筱和他都约会得很愉快吧。

  段翊突然有点挫败感,他怎么想起赫连轩,还在意起他的约会来了。

  “下午茶时间了。”七濑怜看了一眼手表,向段翊,也就是红建议道,“我们去‘清灵’吧?”

  “哪间?”红好看的眉微皱了一下,不过隐在泛蓝的太阳眼镜后,没有被七濑怜捕捉到。

  “当然是糕点店那间。”清灵的一系列连锁店,她最爱的就是糕点店了,“今天推出新款式呢,我想去尝尝。”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你进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为什么?跟我一起坐在店里吃,不是挺好的。”七濑怜不乐意地眨了眨水眸。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红推了推七濑怜装纯真无知的脸,“我不想引起骚动。”

  “骚动才好呢,吸引人流量。”

  “你是唯恐不乱。”

  红转过头,不理她,翻看起刚买的汽车杂志。

  七濑怜貌似委屈地低下头,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喃喃道,“轩少,轩少……”

  红揉了揉额角,再次夺过手机,在镜片后白了掩不住笑意的七濑怜一眼。

  36

  可能是周末的缘故,清灵的糕点分店里,说不上挤,但人已不少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位置。”七濑怜挽着红的手,推开了带着铃铛的欧式门扉。

  “欢迎光临。”一句例行的招呼之后,接待的店员,笑容不由加深了一层。

  “还有位置吗?”七濑怜探头往店内看去。

  “很抱歉,现在位置都满了。”店员歉意的目光扫过七濑怜,落在红的身上。

  “轩少!”七濑怜不知是惊还是喜地呼了一声,把红的视线引了过去,店内的其他人,特别是已落座的客人,目光早已粘在赫连轩的身上了。

  被唤的赫连轩,这才抬起头看向店门处。

  刚刚店内人多,又播放着轻柔的音乐,他也正和柯晓筱说着话,一时没注意到进店的人。

  赫连轩只是静了一秒,就绽开灿然的笑容,招手让她们过去。

  七濑怜倒不客气,拉着红,避开惊讶的人群,走了过去。

  “真巧啊,你们也在这。”七濑怜在柯晓筱的身旁坐下,把赫连轩旁边的位置留给了红。

  “不坐?”赫连轩仰着头,笑问着似乎不愿入座的红。

  红轻抿起唇,就要坐下时,店长走了过来,对着红,唤道,“总经理。”

  眼神,在镜片后飘过赫连轩,才看向店长,颔首应答,取下太阳眼镜,露出一张让店内又是一阵抽气声的容颜。

  “今天所有的新式糕点都来一份。”七濑怜轻快的声音,重新活跃起大部分人都凝住了的视线。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去忙。”知道就算自己这样说,上至店长下至店员都会紧张成一片,但他也只能如此了。

  店长点点头,招来店员给七濑怜摆上她要的所有糕点,正要走,赫连轩却叫住了她。

  “店长,上次可以包到店,还没给你至一声谢呢。”

  店长被赫连轩迷人的阳光笑容,炫得忘了去看总经理的脸色,直直接道,“要谢的话,可得谢我们的总经理了。”

  “哦?”赫连轩的声调微扬,站起身,带笑地看着红,“原来是总经理直接首肯的,怪不得。”

  “轩少,这位是?”一直安静坐着的柯晓筱,扬起头问。

  跟要离开的店长微笑致意后,赫连轩贴近红的身侧,介绍道,“红。”

  就一个名字,赫连轩没有再多介绍什么,柯晓筱的眸闪动了一下,转眼间,已是明了。

  “久仰。”柯晓筱站起身,带着甜美的笑,伸出手,“我是柯晓筱。”

  红轻轻回握。

  跟赫连轩对视了一眼,柯晓筱坐回位置上,对七濑怜道,“七濑姐,我陪你一起吧。”

  唇边扬起透着赞意的笑,赫连轩拉着红的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消失在店门外。

  ○○○○

  “把约会的对像扔下,拉别人跑了,不好吧?”让柯晓筱情何以堪,她看起来再怎么成熟懂事,也不过是个才15岁的女孩。

  “没事,她不会介意的。”赫连轩松开手,把一直拖在他身后,似乎想让他回去的红,揽进了手臂里。

  “怎么可能?”红想挣开赫连轩过紧的手,但他们本来在街上就有够引人注目了,再多些什么动静,怕只引来更多明目张胆的注视。

  “因为,她喜欢的人又不是我。”赫连轩带着红,拐往了人少的街道。

  “她不是你未婚妻吗?”还从一堆候选中争夺至第一,不是因为喜欢?

  “未婚夫妻?”赫连轩失笑道,“只是我们互相利用的桥梁而已。”

  “她们的父母拉拢我,想傍上我的势力,我接受她们,需要她们家里的补援。”来到人少的地方,赫连轩不顾红的挣扎,继续揽着,“我的选择有很多,而有些女生的选择就只有我,像晓筱。”

  这会红倒静了下来,看着赫连轩的目光,有着几分探究的疑问。

  赫连轩揉了一下红的头,详细解释起来,“柯家是传统的黑道家族,但在潮流的发展下,就快要被后继之人淘汰掉了,特别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晓筱的哥哥被暗杀之后。”

  “父亲病发卧床,母亲早就不在了,后母带着自己的孩子逃了,下面还有比自己年幼的弟弟。一整个外壳漂亮,内部日益败落的柯家,可以说,都是晓筱在扛着,她能扛一时,却不能扛多久,所以她需要我。”

  “我年轻手段强势力硬位置稳,长得不错,待人又好,是个不赖的选择。”赫连轩自我推销似的,向红眨了眨眼睛,可惜红撇开视线不理他。

  赫连轩只好继续说下去了,“以前她在候选队列里,我就挺喜欢她的,她当然加把劲往上爬,注意我的喜好,不做我讨厌的举动。”

  “从之前那些失败的女生身上,她吸取了很多经验教训,再结合她自己的领悟,她做得很好。”

  像对巫少希,对段翊,对红,她不会去嫉妒,也不会打扰赫连轩与他们的交往,在他们面前她不止会慎言,还会适时帮赫连轩说话。

  赫连轩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也知道赫连轩想要怎样的一个未婚妻。

  “现在的晓筱我更喜欢了,她应该会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更久一些。”如果她在谋略心计与武艺上,输给了在她身后虎视眈眈的女生们,那就不是他能保证的了。

  如果只是看着柯晓筱那甜甜的笑容,纤细的身躯,还真想象不到她身后竟肩负着那样的重压。

  竞争的社会,总是那么残酷。

  红拉回神,侧头问赫连轩,“柯晓筱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不然,怎么会没喜欢上他,从客观上来说,赫连轩确实是一个很容易令人心动的人。

  “有。”赫连轩回看着红,扬起淡淡的笑,“可很难在一起了。”

  从柯家发生变故开始,他们可以在一起的机率,就随着日子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小。

  ○○○○

  红没有再问什么了,两人静默了一会,赫连轩松开红的肩,改牵起他的手,“我这么合作地回答了你的问题,是不是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红抬眸,用眼神询问,以静制动。

  “你才几岁,就是‘清灵’总经理了?”看来他平时不研究赛车,不学习时,就是在忙碌公司了。

  这么忙,哪还有多少时间休息,难怪他会弄出营养不良,睡眠不足,劳累过度这样的病历。

  “不然,你以为我的钱是哪里来的?”红话一出口,就看到赫连轩的脸色不善,立即补充道,“一开始,没想到弄这么大。”

  不过这可能只是他的个人想法,另外两个合伙人,可都是雄心勃勃者。

  赫连轩的眼神紧了一下,可最后还是松了下来,“要多注意身体。”

  红看了一眼赫连轩,接口道,“你还不是一样。”

  赫连轩勾唇,轻笑,“我们约会那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生日的?”

  也就是店长耐不住巫少希的多番请求,来电向他这个总经理请示时,是那天的什么时候。

  红淡蹙起眉,似乎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下午,忘了。”

  赫连轩没有再追问,像是陷入了回忆,荡开了一丝带甜的笑意。

  “你的钻石耳钉,怎么不戴了?”红扫了一眼赫连轩左耳上,由纯银镶嵌的黑宝石耳钉。

  赫连轩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知道是希送的,是因为那晚你有看到?”

  红倒不避讳,直接承认了,“只是想看一下顺不顺利,没想到看到激情的一幕。”

  觉察出红话语中带的刺,赫连轩小吐了下舌头,转过身对着红,举手作誓,“以后不会了。”

  “随便你。”红挣开赫连轩的手,步至前面各色鲜花簇拥的花店前,回头对赫连轩道,“等我一会。”

  美人于鲜花丛中的回眸,让赫连轩有了一晃神的迷醉,如果刚刚有谁想偷袭他,绝对成功了。

  很快的,红就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嫩黄色矢车菊,出现在赫连轩面前。

  “迟到的生日祝福。”把花束捧至赫连轩的怀里,红的脸上隐隐有一丝羞涩。

  当从小的幻想变成现实,赫连轩控制不住唇边的笑容,只好任它拓展至幸福的弧度。

  “谢谢。”赫连轩道谢的言语,消失在他倾身触上的唇间。

  ○○○○

  不知道是因为心有所虚,还是别的什么,花店前的吻,只是反抗了一下,就任赫连轩去了。

  即便没怎么回应,也感受到其中的缠绵与情意。

  赫连轩很温柔,持续的时间也很悠长,悠长到现在的唇舌间,还恍惚中有相触的错觉。

  段翊忘了是第几次,用冬日里泛冷的液体,冲洗麻木着口腔。

  他不想时时在脑海里勾画出赫连轩的身影,尽管就算没有这个触觉残留,也会不时地想到他。

  因为按推测,赫连轩应该已经知道他与严君毅被救出来的事有关,可赫连轩至今也只字不提,未免诡异。

  不过在学校里,不用太担心会见到赫连轩,因为他已有好一段时间没在校园里出现了。

  用手背擦着嘴边的水迹,头还没抬,一块透着暗纹的素色手帕,就被递到了眼前。

  顺势看上去,段翊怀疑今天冬日里的阳光是不是太灿烂了,灿烂地让他出现了不想见到的幻觉。

  “不冷?”“幻觉”开口了,见他静立不动,径自把手帕伸过来擦干漫开的水滴。

  肌肤相触的温度,让段翊无法再逃避现实,“你怎么来学校了?”

  赫连轩把手帕收进掌心里,手指抚过段翊的脸颊,上面的温度,让他不自觉地微蹙起了眉。

  “你不知道?”在被拨开之前,赫连轩收回了手,并毫不意外地看见段翊仍是带着疑惑。

  示意段翊跟上,两人走到离室外洗手台不远的一个宣传栏前。

  “这个。”赫连轩敲了敲在宣传栏上,占了三分之二版面的水彩海报。

  英空学院的特色校门,跃然于纸上,两旁绕着闻名校内外的邂逅林紫花。

  一幢标志性的教学楼上方,是为人们所熟悉的英空校徽,校徽两旁艳红的艺术字,传达着校园的历史与庆典。

  段翊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这么抢眼的海报,如果赫连轩没点给他看,他怕是到现在也没发现。

  看向右下角的承办方,完全没有意外的是学生会。

  “轩少。”一道清亮好听的女声,随着一个挺然姣好的的身姿,飘了过来。

  “好久不见。”看向来者,赫连轩扬起唇边的笑,“我才刚来,就被你发现了。”

  “关注轩少的女生那么多,稍微注意一下,就会知道你来学校了。”赵文萱勾着嘴角,浅浅地回了一抹笑容。

  “找我有什么事吗?”赫连轩问,看在段翊眼里他是明知故问,外加欺负女生。

  赵文萱维持着浅浅的笑意,微垂下眸,“巫会长很久没来学校了,他……还好吧?”

  “不用担心,他挺好的。”感觉到段翊投来的目光似乎有些责怪,赫连轩又加了一句,“应该很快就会来上课了。”

  赵文萱点了点头,抬眸对视着赫连轩,“谢谢。”

  “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关心一下。”虽然听到的内容,跟从他这里听到的,并不会有什么二致。

  “不用了。”赵文萱笑着拒绝,离去前留下一句,“学校周年庆,辛苦你了。”

  会长大人不在,周年庆的大梁自然就压在了副会长的肩上,赫连轩想及此,不由扯出一丝苦笑,年末还真是忙碌。

  “时间快到了,我约了怜。”段翊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向赫连轩表示他要走了。

  赫连轩掏出手机,对了一下时间,“前门等吗?”

  段翊点头,赫连轩笑了笑,“晓筱也约了我在前门,一起去吧。”

  ○○○○

  两人一前一后,隔地并不远,默默地走着。

  赫连轩没有要挑起话头的意思,段翊本来也更是没有的,但当一个疑问浮起在心头,而要问的对象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不禁让人忍不住地想开口。

  停下脚步,斟酌了一会,抬起头想把走远的赫连轩叫住,却意外撞进了赫连轩透着关询的黑沉双眸里。

  他们的距离,隔地并不远,跟行走时的一样。

  “想什么呢?”赫连轩走过来,低下头。

  段翊扶了扶下滑的眼镜,把浮在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如果,我找到了我想要的幸福,你是不是会像对巫少希那样,也祝福我?”

  记得秋舞祭那晚,看着巫少希与赵文萱般配起舞的画面,赫连轩说如果那是巫少希要的幸福,他祝福他。

  那么他呢?若是他的话,赫连轩也会放手,然后送予祝福吗?

  这个疑问一在心头里出现,便不可抑止地想要得到答案,赫连轩给的回答。

  赫连轩直起身,看着段翊,一双黑眸静地仿佛没有思绪在流转。

  等待的情绪,原来真的可以把一秒,也拉地漫长。

  赫连轩轻抿的唇动了,却是问了一个问题,“你有那样的人?”

  “你先回答我。”段翊微仰起头,对上赫连轩的目光。

  赫连轩敛了一下眸,抬起时,里面仍旧一片静然,两个字从他唇边轻轻逸出,“我会。”

  段翊收回视线,并没有多说什么,举步走在了前面。

  身后静了一会,很快就响起了赫连轩跟上来的脚步声。

  不给赫连轩接续询问的机会,段翊先开口转换了话题。

  “柯晓筱,就是你喜欢的女生类型?”

  跟段翊并肩走着,赫连轩应道,“差不多,我喜欢聪明的人。”

  “不过翊你笨笨的也没关系。”赫连轩突然转头笑地灿烂,还顺手把段翊的头发揉地更乱。

  “你那什么标准。”拉开赫连轩的手,段翊乱了乱头发,乱掉赫连轩余留下的触感。

  “七濑,是你喜欢的女生类型吗?”赫连轩望向还有一段距离的校门。

  顺着赫连轩的视线看去,在校门口接受着过往学生注目礼的七濑怜,正面向他们绽着笑容。

  段翊把目光放回赫连轩的身上,“不讨厌。”

  37

  “好吃……”七濑怜眯起眼睛,幸福地发出感叹,“晓筱你手艺真是好的没话说。”

  柯晓筱停下手里的进食,婉然淡笑,“喜欢就好。”

  本来七濑怜约段翊,是想去品尝一家新开的家常菜餐馆的,但当她在校门口不止等到了段翊,还等到了赫连轩,更等到了好几天不见的柯晓筱,其实重点是她等来了柯晓筱手中份量不小的午餐便当。

  下午茶的手艺那么好,正餐的水平如何呢?抱着如此这般强烈的求知精神,拖着段翊,在赫连轩似乎只是礼貌性的一句邀约下,跟着步入了一个环境幽雅的餐饮店。

  外带食物一般是不允许带入的,但当赫连轩往里边一站,老板就亲自出来,领着众人来到一个视野、环境都属上佳的隔间。

  各人点的饮品很快就被端了上来,七濑怜也毫不客气地就着柯晓筱摊放好的便当,大快朵颐间啧啧称赞。

  “晓筱你做了好多。”嘴里食物越塞越多的七濑怜,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口齿尚清的话。

  “多一些样式,可以多一些选择。”在段翊的纸巾递过去之前,柯晓筱先把纸巾送到了七濑怜的手边。

  七濑怜感谢性地回以一笑,擦了擦嘴边沾上的汁液,慢下过快的进食速度,因为她总算记起了她的淑女形象,还是要顾一下的。

  “晓筱你不用上课吗?”看柯晓筱也是一身便服,七濑怜早就想问了。

  “我休学。”柯晓筱抬头,轻然笑着,“有空的话,会请一些家庭教师来上课。”

  七濑怜明了地点头,话题转向了赫连轩,“轩少,英空是不是快到校庆了?”

  “是啊,想不到校外的人比校内的人还清楚。”赫连轩勾着笑,特意看了坐在他正对面的段翊一眼。

  “翊对这些一向没什么敏感度。”七濑怜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笑露了齿。

  接收到段翊透着厚眼镜片射出来的视线,七濑怜正了正有点笑歪的嘴,“我是刚刚在校门,看到里面的宣传栏才知道的。轩少,那天会有什么庆祝活动?”

  扫了一眼段翊,赫连轩给七濑怜细细解说道,“为了尽量让每一个同学,都融入到学校周年庆的气氛里,那天不会采取晚会模式,而是实行游园会的形式。”

  “高三不强制参加,高一高二每个班或几个班联合,必需出一个或多个主题摊位,周年庆那天,广邀校内外人士进来参观游玩,当天会根据每个班的人流量、投票支持率、班内参与人数的百分比等,评选出前三名,然后依名次给予可观的奖励。”

  “又是个热闹的日子。”七濑怜几乎都可以想像到那天欢腾喜庆的英空了,“不过有点奇怪,一般学校的建校日,会选在这么年末的时候吗?”

  “因为那天,是英空创始人妻子的生日。”赫连轩勾起了嘴角,“每年校庆大家欢愉之外,也是在为他妻子的生日,添上一层欢愉。”

  “英空,还真是不乏浪漫。”七濑怜夹起一块蛋卷,尝了一口就忍不住向段翊推荐起来,“翊,这个超好吃的。”

  段翊应声转头,一下子就被七濑怜筷子上的食物,塞了个满口。

  “怎么样,好不好吃?”七濑怜满脸期待,活像是她下的厨。

  “嗯,好。”段翊边尝边附合着,倒没有说地违心。

  互动的两人,刚一抬头,就发现氛围似乎有点不对。

  赫连轩与柯晓筱都停下了动作,赫连轩静静地看着他们,柯晓筱静静地看着赫连轩。

  “怎么,会很奇怪吗?”七濑怜咬着刚刚喂过段翊的筷子,睁着一双迷惑的水眸。

  节奏感强而悦耳的手机铃声,从段翊的衣袋里传了出来,打破了一室僵化的气氛。

  “跟你平时的铃声不一样,是他吗?”七濑怜手快地拉住想出外接听手机的段翊。

  “不是。”段翊才不管七濑怜指的是哪个他,一律否决就对了。

  “这么特别待遇,又这么神秘,一定是他。”七濑怜想确定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攀着段翊不屈不挠。

  段翊的视线越过七濑怜,凝神着他们桌边窗外的楼下街道,吐出两个字,“帅哥。”

  “哪里哪里?”七濑怜转头向下面的街道张望,不自觉松了手里的力道。

  段翊趁机边接电话边遛地老远。

  “段翊,你又骗我!”没有发现帅哥的七濑怜,气呼呼地追去挖段翊了。

  柯晓筱轻咬着下唇,看着赫连轩的动静,不敢说话。

  赫连轩收回跟着那两人身影的目光,轻轻地弯起了嘴角,起筷夹了一份装饰得精致的菜入口。

  “晓筱你做的这些,都很好吃。”

  柯晓筱微垂下头,手心漫出薄薄一层汗,“谢谢轩少。”

  “下次。”赫连轩转头,注视着柯晓筱,唇边的笑,柔和而迷人,“别再让我见到,这些菜式。”

  ○○○○

  操场上,除了高三,高一高二的班级排列得整齐。

  男生们不吵不闹,女生们更是连眼睛都是不愿多眨,就为了多看高台上那个帅气的身影几眼。

  久未出现的赫连轩归来了,以暂代学生会会长主持周年庆的姿态,用那把悦耳精神的声音,为大家说明着周年庆的相关事宜。

  那一脸灿烂惑人的笑容,在场的女生没几个是不受用的,段翊都快从她们的眼里看到爱心了。

  全场的同学们,一点之前学校领导在上面说话时的无聊颓然样都没有,不过自己的无聊样倒还是在一直持续中。

  赫连轩就不能讲少点,虽然不觉得冷,但他也没有在寒风里多站的癖好。

  怨视着台上的赫连轩,发现他难得把校服穿戴地这么整齐,领带系得那么好。

  目光落到领带上,不由想起了那是自己的校服领带。

  低头看着自己颈上的那条,突然觉得,他们台上台下的距离,似乎并没有那么遥远。

  散会时,一个说话都不敢多抬头看他的女生,把他叫到了邂逅林的一个角落里。

  邂逅林里的小紫花,早已凋落至无了,现在只有染上了黄的叶子,脱落枝条,飘撒了一地。

  “学长。”女生弯下腰,双手毕恭毕敬地呈上一封雅黄色的信,“拜托了。”

  “你没弄错?”段翊扶了扶镜框,有些莫名。

  “是、是的。”女生怯怯地抬起头,羞红都漫到耳根去了。

  “请学长……”女生似乎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定眼看向段翊,“帮我交给赫连轩学长!”

  厚的平光眼镜,并没有影响段翊的视力,信面上“轩少收”三个大字,他早已看得分明,“为什么不自己给?”

  “那个,我、我。”用信半掩着面,女生垂着眼,支支吾吾起来,“我一见到赫连学长,就会手软脚软,脑里一片空白,话、话都说不清楚,跟他正视更是不可能。”

  “我看赫连学长跟学长你走地挺近,所以、所以……”女生纠结着,在所以处低下了声音。

  正想着赫连轩真是个罪恶体的时候,听女生这么说,不由起了一点玩心,“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知、知道,我看过你名字的。”女生忙不迭地应着,“叫陈,不,是段,段……段……”

  女生很努力地在脑海里回忆着那个字,急得额间都渗出了薄汗。

  “段翎!对,段翎。”为自己终于想起,女生笑地开心。

  被说错名字,段翊也不恼,看着女生娇憨的模样,反而染上了一层悦意。

  并不纠正女生,段翊接过她的信,“我帮你。”

  “谢谢你,段翎学长!”女生激动地手都有些抖,“鼓起勇气来找了你真好,谢谢你,学长你人真好。”

  女生一步三回头地给段翊挥手致别。

  目送走她之后,段翊不禁有些失笑,回神看着手上散着淡香的信,觉得它并不会为她带来多少希望,怕赫连轩连拆都不会拆。

  段翊收起信转过身,去面对从刚刚开始,就越聚越多,静待在他身后,拿着各式信件和礼物的女生们。

  每一个女生,都以一种强烈期盼的眼神,看着段翊。

  一封也是给,十几封,呃,N封也是给,段翊点头,女生们一哄而上。

  一片攘挤混乱中,还有人贴心地给段翊备了几条质量甚好的大袋子,女生们手中的信件礼物,全都找到了妥善的位置。

  各种感谢的话语在段翊耳边交织响起,似乎还有女生毫不吝啬地在他脸上印下一个感谢的轻吻。

  更甚的是,他视野晃动中,好像还看到有男生趁乱往袋子里塞东西。

  一切平静之后,空荡荡的邂逅林角落里,只剩下头发衣着都凌乱地更有个性的段翊了。

  段翊无奈地顺了顺头发,正了正镜框,整了整衣服,右手臂的伤有些刺痛,不知渗血了没。

  女生疯狂起来的时候,也是如狼似虎,不可小看。

  蹲下把混乱时散出来的信件礼物,塞回已经鼓到一种可怕程度的袋子里,赫连轩的人气由此可见一斑,也怪他整天有事没事地乱放电,像刚刚开会时,又持续电煞了多少人。

  “你在哪?”段翊拨通了电话,对方仍是不出三秒的接听。

  “在那别走,等我一下。”收起手机,段翊双手没闲地提起袋子走入教学区。

  ○○○○

  段翊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同学们注目的焦点,然后手上的袋子自然而然地又增加了几条。

  段翊觉得自己的都升级成邮差了,余光扫过一个角落,发现那里站着一个绑着俏丽发型,脸庞清秀的女生,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滴溜溜地看着他。

  看到她手上紧紧握着的浅蓝色信封,段翊明了,向手上其中一个还有些许空位的袋子示意道,“放这吧。”

  女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但似乎并不怎么愿意把自己的信挤在大众之中。

  女生黑亮的眸子扫视着段翊的全身上下,最后失落地发现段翊衣袋裤袋都被占满了。

  “你不放的话,我要走了。”见女生犹豫不决,段翊开口催促。

  女生一咬牙,看了段翊一眼,把信塞进袋子里。

  “要……看……”女生低着头,小声不甚完整地说了几个字,转身跑开了。

  少女情怀,段翊在心中如此感叹。

  拐过一个楼道转角,遇见了正整着领带的聂凡与仍旧带着痞性帅气的吕浩宇。

  “段翊你什么时候,在学校这么有人气了?”看着段翊身上手上快要满出来的信件与礼物,聂凡表达着两人的疑问与诧异。

  “是你们轩少的。”找到人力帮手,段翊自然把手上的物品尽可能地转移出去。

  “你也可以说,是你家轩的。”接手过部分物品的吕浩宇,戏谑地说道,结果是得到聂凡的窃笑一抹,段翊的白眼一个。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轩……”段翊轻咳了一声,转换了称呼,“赫连轩还收纸质书信?”

  礼物上夹带的小信件小卡片就算了,那一封封不知道是表白,还是诉说多日不见的相思情怀或关心的信件,他就不得不质疑一下了。

  “轩少说过,他更喜欢有实在感的信件。”聂凡这般解释道。

  “确定他不是因为不想手机信箱、网络邮箱被塞爆才这样说的?”段翊怀疑。

  在段翊两侧的聂凡跟吕浩宇对看一眼,默笑不语。

  “那些女生……”恍惚间见到的男生身影忽略不计,“为什么不给你们?”

  段翊记得以前,都是聂凡跟吕浩宇被拜托转交这些的,怎么现在全找上他了。

  “因为某人好像不喜欢轩少拈那么多花惹那么多草,所以轩少吩咐了,要我们拒收所有信件跟礼物。”吕浩宇说“某人”的时候,特地看了段翊一眼,让他想装作不知道也不行。

  “所以久积的同学们,才对你这么热情。”聂凡拍了拍段翊的肩,似乎在给予精神上的鼓励与安慰。

  “里面我们就不跟你进去了。”吕浩宇与聂凡,有志一同地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前停下,把装着满满心意的袋子,交回段翊的手上。

  两人帮段翊敲响了门扉,在得到应允后,还帮段翊拧开了门把,之后在聂凡回头张望,吕浩宇拖着聂凡走之间,消失了身影。

  38

  独坐在最大一张单人办公台边上的赫连轩,高扬的嘴角,在看到段翊身上手上的东西时,似乎弯下了些许弧度。

  “你粉丝让我转交给你的信跟礼物。”段翊把袋子,连带衣裤里的信件,都放到了赫连轩面前的桌子上。

  “谁,是第一个拜托你的人?”赫连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段翊,柔柔地笑着。

  “我又不认识。”段翊扶了扶下滑不少的镜框。

  “那人长什么样子?”赫连轩仍然笑着,仍然问着。

  “很可爱的样子。”不是段翊故意回答地笼统,而是他真的就只记得那女生害羞逗趣的模样。

  赫连轩淡应了一声,坐上桌边,把其中一个袋子翻了下来,倾出里面的信件与礼物。

  “翊你对女生的要求,向来都是不拒的吗?”赫连轩侧着脸庞,表情在刘海的阴影下,看不清。

  “这次只是一时兴起,下次不会。”这种苦差事,尝一次就够了。

  赫连轩勾了勾唇,继续随手翻着袋子。

  不消一会,桌面就堆叠出了一座小山,可赫连轩连其中的一个小卡片都没有瞄上一眼。

  把那封雅黄色的信,从内衣袋里掏了出来,段翊把它递至赫连轩的面前,“看一下这一封。”

  赫连轩扫了一眼并不是段翊笔迹的信封面,接了下来,拆开。

  不到半分钟,赫连轩就把满满两页字的信纸,向着段翊,摊放在了桌面上的小山之顶。

  段翊小瞄了一下,写得很朴实真挚,但想在芸芸众信中出彩,甚至打动赫连轩,可能性为,呃,他就不说了。

  “这个女生,是第一个拜托你的人对吧?”赫连轩虽然是在问,但语气里已很是笃定。

  没等段翊回答,赫连轩的视线,就被小山里的一个信封,吸引了过去。

  赫连轩似乎把抽出来的信,看得很仔细,甚至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然用的时间,怎么会比刚刚看的那封长了不止一倍。

  看不到信里的内容,段翊只好把好奇心转向信封。

  浅浅的蓝色,边上带着淡金的花纹,可惜被赫连轩揉扯得厉害,失了该有的雅致。

  “翊。”赫连轩突然抬头,扬起手中的信,“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段翊挑眉,完全的莫明其妙。

  “你的……”把信放到段翊眼前,在段翊看清内容之前,揉皱了信纸,“情书。”

  怎么可能。段翊想这样说,但看赫连轩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英空学院的学生还真是奇特,连他这样邋遢的外表,都能引来爱慕,跟怜说,一定会笑倒她。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赫连轩开始撕信纸了。

  “你撕我的信干什么,想撕撕自己的。”段翊想夺,好歹是个眼光这么特别的女生。

  赫连轩扬手一撒,以满天的纸屑告诉段翊,他撕完了,最后连信封也不放过地撕碎。

  段翊无语,没见过这么幼稚的人,“你几岁了?”

  “三岁。”赫连轩倒很自觉。

  段翊以你知道就好的眼神白完赫连轩,转身要走。

  “翊。”赫连轩从桌面上越了过去,带倒了一桌的信件与礼物,“生气了?”

  被拉住的段翊,走不了,只有回头,顺便要求,“告诉我她的名字。”

  赫连轩勾起嘴角,绽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四天后,你看哪个女生从学校里消失了,就是她了。”

  “赫连轩!”段翊回抓住赫连轩的手,力道不比他的小。

  赫连轩撇撇唇,“开玩笑的,还是你认为我就是这么残戾的人?”

  “不知道。”段翊转开视线,“但我猜,只要你想你就会做得到。”

  “翊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奖励性地在段翊额上印下一吻,赫连轩的唇游移到段翊的耳边,声音低沉而魅惑,“记住这一点。”

  ○○○○

  再往北一点的城市,空气里的冷意已很清晰,冬天的氛围,悄悄地散入了每一个角落。

  夜幕下,过往的人群,无不穿戴着厚衣,而善于装扮的年轻人,对于身上厚厚的衣着,也打点地透出鲜亮的时尚感。

  在路人的眼中,赫连轩就属于这一类,更何况他还有着好脸蛋好身材这样的天然资本。

  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地要多看他几眼,一些小女生还兴奋地掏出手机来拍照,不过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打扰了。

  习惯性地拿出手机,转了一圈,又放了回去。

  才一天没跟段翊联络,他就开始想念了。

  段翊说他恶劣地撕了他的信,这个周末都别打电话跟发短信骚扰他。

  不就一封情书,随手抓了自己的一大把给段翊撕个回本,段翊没碰,只是淡淡地告知他时间延长,由周末改为持续一星期,不遵守则后果自负。

  赫连轩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段翊也没明说,但他好像真的惹段翊不悦了,那他就收敛点听话点好了。

  吸了一口带冷的空气,压下脑里过多的想念,抬眸看向眼前这条灯饰被使用地毫不吝啬的商业大街。

  人流不比白天的多,但也算不少了,赫连轩举步融入了里面的璀璨光华之中。

  很有目的性地来到一个橱窗前,赫连轩凝视着橱窗里展示着的一支发簪。

  纤长细腻,由纯银打造的簪体。簪体的一头,外加的复古镂空花纹银饰,紧托着一个折射出纯然白光的红宝石。

  穿透红宝石回钩的银环,吊饰着一个以镂空银花为表饰,更大的一颗艳红宝石,银花下边,又以两个细长的小银链,各自挂着一颗泪型的小红宝石。

  在绒布、礼盒的背饰中,小日光灯的点饰下,发簪愈发显现出一种慵雅的华美,但赫连轩相信,装饰在红如瀑的发丝中,它将会闪耀出更幻美的光芒。

  今天白天坐车慢驶过这里时,对这个跃进眼中的饰物记忆深刻,今晚特地抛下要跟的众人,重新回到这里,认真审视一轮。

  有买下来送给段翊的价值,赫连轩勾起唇边的嘴角。

  是当圣诞礼物送给他好呢?还是当元旦的礼物?或许他一回去,就忍不住地要送出手了。

  如果他也能把这个发簪,当成他的幸运物就更好了。

  赫连轩把视线从发簪上移开,抬头正准备进店门,发现里面的售货小姐们,正脸带微红地注视着他,甚至还有已行至门边,想为他开门的人。

  赫连轩的余光随意飘了一下,突然从玻璃面的一个反射部分,看到了对面街道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立即回身张望,稀散的过路人中,已没有了那抹身影的踪迹。

  眼花了吗?赫连轩微皱起眉,不管身后热切期盼他入店的店员们,步往刚刚捕捉到的方位。

  ○○○○

  听着路人对一个美艳女子的讨论,赫连轩发挥着自己友善迷人的笑容魅力,套出美艳女子与一些痞子样男生去往的方向。

  大街变成小街,小街变成小巷,赫连轩的神色不善。

  在下一个转角,出来了一个整理着妆容的冷艳美人。

  “你……”没有刘海没有眼镜的遮掩,漂亮星眸里的讶异,看得清透,“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已经跨了一个城市,怎么还会遇到?而且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那些男的呢?”赫连轩张开红的双手,从上到下,一寸也不放过地巡视着,“他们有没有碰到你?”

  “何止碰到,亲都亲到了!”一个脸带淤青的男生,突然抡着钢棍从转角里跳出,挥向他们。

  红只是看到赫连轩好像有抬腿,反正等他回过神来时,那男生已没了踪影,连痛叫声都没有,只有一根清脆掉落在地上的钢棍,示意着刚刚有袭击者出现过。

  “不要偷看,在这里等我。”把红推远了一点,赫连轩拾起钢棍,倾斜出一个一看就知道是熟手的角度,隐入了转角。

  红的脚步有些犹豫,除了摞倒那些人时的相触,他们别说亲了,碰都没碰到,刚刚怕只是一时的意气之言。

  把他们引来这么偏的地方,已经教训过一顿,赫连轩别下手那么重才好。

  转角那边的几声沉闷哀叫,让红动起了步伐,快到转角时,空气中飘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红心中一跳,就要踏入转角的街道,一个温暖的怀抱罩了过来,阻挡了他的视线。

  “不要看,翊,不要看。”赫连轩的话语在红的头上轻喃着。

  不觉间,已被赫连轩带出了几条街之外。

  “你。”红摇了摇他们相牵的手,让赫连轩回头看他,“有没有把指纹擦掉?”

  赫连轩一滞,扬唇欢笑,“这点小习惯,我还是有的。”

  “他们没碰到我。”红细致的眉轻皱,给赫连轩解释道。

  “我知道,可就是控制不住。”赫连轩抬起没有相牵的手,静看着手心,轻声低喃,“也不想控制。”

  红敛了一下眸,问了一个之前问过,但没来得及得到回答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跟一个朋友聚聚。”赫连轩停下行进的脚步,转身看着红,“你呢?”

  “也是朋友。”红想松开两人的手,赫连轩却拉地更紧了。

  “是那个叶吗?”空闲的左手,勾起红围巾下的项链,银环间缀着一片舒展的银枫。

  红反射性地握住项链,他可不想再被拉一次。

  节奏感强而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了,红从外衣袋里掏出,以眼神示意赫连轩松开两人的手,可他岿然不动。

  无奈,只好在赫连轩的注视范围内,按下了通话键。

  红静听着那边的话语,好一会才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在哪?”红的眉头有点皱,抬头张望四周,入目的皆是陌生。

  赫连轩靠了过来,报了一个地址,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手机那头知道红的身边有一个男生。

  红扫了笑地得意的赫连轩一眼,向那边报了赫连轩说的地址。

  “是我朋友。”红的话音一落,腰间就一痛,红瞪作怪的赫连轩,要他安份点。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回去。”红给那边留下话,挂断了。

  “我车在那边的停车场,我送你。”赫连轩拉过红,往一个方向走去。

  “不用了,又不是小孩子。”红想挣,依是挣不开。

  “你第几次来这里?”赫连轩随口问着。

  红没有多想,如实回答,“第一次。”

  赫连轩突然停下脚步,红脚下不稳,差点撞到他身上。

  “第一次就让你到处乱逛?”回过身来的赫连轩,挑眉问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红迷茫,反问。

  “没什么。”赫连轩转身,继续走着,让红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去,怕他误会吗?”手中的挣扎不停,赫连轩开口问了。

  挣扎停了一下,赫连轩的心跳,也停了一秒。

  “你的身份。”四个字,顺着带冷的夜风,细而清晰地飘过耳边。

  赫连轩微垂了一下眸,“我隔一条街把你放下。”

  知道赫连轩的让步仅至此,红不再挣扎。

  赫连轩静了一会,对红道,“不要做危险的事。”

  红抬头看着赫连轩夜灯下的侧脸,回握住他的手,“你也一样。”

  “嗯。”赫连轩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

  转着清脆作响的钥匙打开门,甩掉高跟鞋,套上室内拖,把包包往沙发里一抛,松着围巾脱着外套,走进卧室里。

  一地的散乱,外加床褥上的隆起。

  唇角向上弯起,张臂扑了过去,并附送一个高亮的嗓门,“翊!你回来了!!”

  被结结实实一压的段翊,不立即惊醒才有鬼。

  “七濑怜!”难得一个好觉被打断,还是以这种N——鉴于七濑怜不愿意公开她的体重,在此用N代替——斤压的方式,想不生气都难。

  七濑怜翻了一个身,躺到段翊的枕旁,与原本侧姿,被她一压变成趴姿的段翊面对面,“特产呢?”

  “自己找。”段翊拉起被子,把自己全身都缩了进去。

  有了新目标,七濑怜跳下床,对段翊拖回来的皮箱一阵折腾。

  “吃的玩的用的,翊你好细心。”把数量不少的特产铺了一地,七濑怜兴奋地摆弄着。

  段翊发出一个音节当回应,如果她知道那是他托赫连轩买的,不知道会不会更兴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已经开吃的七濑怜仍不甘寂寞,拉开段翊的被子,要跟他聊天。

  “昨天下午。”段翊抬起手臂挡着眼,挡着窗外渗进来的明媚阳光,“你这个夜不归宿的人。”

  “你不在很闷的,当然要出去找乐子。”谁让他说好只是去个周末,结果多过了两三天还没回来。

  “任务很难吗?”七濑怜趴在床边,继续打扰段翊的入眠。

  段翊哼了一声,懒地多说什么。

  “以前这些给‘七莲’的任务你都不接的,怎么这次这么爽快?”七濑怜伸手去捏段翊的下巴,手感真好。

  “上次为了赫连旭的罪证,欠了Alex人情。”虽然算是付钱向他买的,但人情这两个字哪是用钱就可以算清。

  拨开七濑怜的手,段翊翻了一个身,琢磨着是不是该起床了。

  熟悉的手机铃声伴随着震动,在床头边上叫得欢快。

  段翊探手摸来,看了一眼显示屏,按下接听键,“一个星期还没到吧?”

  [我是有要事找你,不听你会后悔的。]

  “什么事?”段翊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有点痒的脖子,问地不紧不慢,反正他是没从赫连轩的语气里,听出会是什么要紧事。

  赫连轩在那边清了一下喉咙,才徐徐说道,[周年庆戏剧社想出一台特别的舞台剧,剧中演员从高一高二每个班里票选而来,票选的指标是:班中特色浓厚的人。]

  [翊,你在你们班人气很高,以遥遥领先之姿夺下第一名,我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再不来学校表明态度的话,除非你周年庆之前都不出现,不然闪亮的舞台在等你。]

  “你没帮我推掉?”都知道他是一定会拒绝这些事的了,还坐在那里隔岸观火。

  [人家只是你的朋友,哪有资格帮你决定什么。]

  一阵浓浓的怨意夹着酸溜溜的味道,从手机那头传来。

  忽略赫连轩话里的意味,段翊接道,“我等会就去学校。”

  越过终于肯安份捣弄特产的七濑怜,看着被遗弃地遥远的闹钟,应该还可以上一两节下午的课。

  挂上手机,段翊有些懊恼地发现,他好像开始会依赖赫连轩了。

  39

  “你……再说一次。”

  “轩少已经转达了你的意思,说你不参演。”戏剧社的社长,迷惑过后,眨起期待的双眸,“段翊同学,你是不是改变主意,想参加了?”

  “不,谢谢你,我没这个想法。”推开向自己伸来的报名表,段翊转身就跑。

  “段翊同学,你考虑一下吧。”社长紧追了上来,“我们对你期望很高,一定会把你棒红的。”

  本来被票选出来的同学,就算不愿意也得上,但轩少出面了,谁还敢硬拖段翊来演呢。

  “谢谢你们,我没那个兴趣。”段翊加快脚步,甩开了仍欲追上来的社长。

  好你个赫连轩,竟然耍他。

  转眼回过神来,段翊发现自己拐进了许久没有踏入的玫瑰园。

  此时入目的园地,才真的与玫瑰园这三个字相衬了。

  原本杂乱干枯的野草,由翻新泥土后,重新种植上去的大片玫瑰枝叶所代替。

  深绿丛中,各种颜色各种类别的玫瑰花,或含苞或半开或怒放,装点出一园的烂漫。

  可是花姿尽展,满园却无香,因为这里大部分的玫瑰枝叶是真的,花与相衬相托的的枝叶却是假的。

  如此大费功夫,是因为段翊所在的班级,出的是花茶糕点的主题,并选了这一块地作为摊位点。

  听班上同学们的讨论,知道已经开始布置了,可没想到已打点至这种程度。

  抬眼看去,那棵细小枝干隐在角落里的邂逅林花树,残留着些许叶子的枝桠上,正挂着一个精致的牌子,上面雕写着“玫瑰园”。

  树下,是第一次被赫连轩吻住的地方。

  “翊!”一声叫唤,加一个紧实的怀抱,打断了段翊的思绪。

  “你骗我。”挣离赫连轩的怀,段翊质问他。

  “我帮你做了事,想你来学校给我见一面都不行?”赫连轩回地理直气壮。

  “也不用……你干什么?”话还没说完,段翊就抓住探往他颈边的手。

  “这是什么?”另一只未被制住的手,在受到抵挡之前,按上了段翊的颈项。

  微微的刺痛,从赫连轩按的地方漫开。

  段翊的手也摸了上去,没摸到什么异样,可就是会生出刺痛。

  赫连轩的目光静如沉水,手一移,扯开了段翊的衣领,而里面的内衫,明显阻碍了他的视线。

  硬拉起段翊,赫连轩就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你冷静点。”虽然赫连轩脸上除了少了点笑容,表情仍是平常模样,但从他行走的速度,手上的力度,段翊就知道他脑里,已没有了冷静这两个字。

  被塞进纯黑轿车的后座,赫连轩锁上车门打开暖气,就开始脱段翊的衣服。

  “你住手。”段翊叫加挣扎也没用,过大的校服很轻松地就被剥抛至前座。

  内衫被掀了起来,带凉的手指划过段翊温热的皮肤。

  那种微微刺痛的感觉,又从赫连轩按下的地方传来,低头看去,红红点点一路蜿蜒,那是什么?

  摸了摸,没有凸起,碰了碰,刺痛,抬头,对上赫连轩危险的目光。

  段翊拉下衣服,有所醒悟,“是过敏或被小虫咬了,你混惯情场的人,不会把这跟吻痕搞混吧?”

  “确认过了,不是。”赫连轩这样说着,目光却没有移开。

  段翊心中警铃大作,慢慢挪着,伸手去勾前座的衣服,却不知露出了曲线撩人的腰间。

  “翊。”一声叫唤,赫连轩把段翊压了个严实,“我要忍不住了,怎么办?”

  想忽略也忽略不掉顶在大腿处,很是精神的某物,段翊尽量控制着声音不要发僵,“自己解决。”

  “翊你真不人道。”赫连轩的气息有些粗重了,喷在段翊颈边,痒痒的。

  “我对你人道,谁对我人道。”段翊不敢动,只敢动着一双早已掉了眼镜,被刘海半遮着的双眸。

  “把衣服脱了。”赫连轩伸出舌头,轻舔着段翊右耳上的红宝石耳钉,“我不碰你,就给我看着自WEI一下。”

  没被压住的一条腿,直往赫连轩的身上招呼过去,淡淡的粉红在段翊的脸上晕开。

  谁知赫连轩一擒一拉,两人相叠的身姿又暧昧了几分,段翊任君享用的程度又升高了一些。

  “顺便给我看一下,你左手有没有留疤。”熟手就是不同,赫连轩的话音刚落,段翊内衫的防线就溃退了。

  “没有。”左手被抓去,段翊右手紧拽住还差一个衣袖,就完全离他而去的衣服。

  其它地方被看光了也没关系,右手臂的伤决不能让赫连轩看到。

  可就算段翊在心中作出了这么大牺牲的决定,上帝也还是没有听到他祈祷的声音。

  赫连轩的目光从左手移开,看了过来,就落在段翊的保护阵线上。

  笑容,在赫连轩的唇边勾起,“你脱还是我脱?”

  怎么会,他明明遮得这么好,哪里有看得到的空隙。

  段翊垂眸看去,无语地发现在刚刚一番挣扎中,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过绷带,点滴间染红了白色的衣袖。

  可也就只有一点,赫连轩这也能发现,算他赢。

  段翊磨蹭着把衣袖褪去,透血的绷带,如赫连轩所料地显露了出来。

  ○○○○

  “不小心弄到的。”在赫连轩伸手过来拆绷带时,段翊努力地想缓和赫连轩眼中的锐利。

  绷带散落,结疤地并不理想的伤口,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别跟我说,这个刀伤是你自己划的。”赫连轩修长的手指,轻掠过渗血的伤口,此时段翊才注意到上面传来的刺痛。

  “我回报过那些人了。”

  赫连轩的食指点在段翊的唇上,不让他多说,“这种刀很特别,坚硬锋利,削铁如泥,制造出来的伤口也很特别,会不易愈合。”

  “尤其是在受伤的人,没有好好休养的情况下。”赫连轩撩开段翊的刘海,两人四目相对,“赫连旭的手下,有一个专用这种刀的小队,伤你的,不,全部好了,我也要不小心地给他们划上一刀,就在他们的脸上。”

  “别……”段翊刚一开口,赫连轩就截断了,“翊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我说过,如果你再乱来,别怪我不客气,你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吗?”赫连轩微垂下头,一只手灵巧地抽出段翊腰间的皮带,“还是我不动一次真格,你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本来,你去救严君毅,救都救回来了,也没有受伤,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忍了。”赫连轩直起身,试了试手上皮带的韧度,“可我忍的前提是,你没受伤。”

  “你想干什么?”看赫连轩拿着皮带倾身过来,段翊全力反抗,可这些反抗在赫连轩的手中,不过几下就化为了静止。

  “我想你下次在做危险的事情之前,真的有把我当一回事来看。”毫不手软地缚住段翊的双腕,赫连轩的手沿着段翊细腻的皮肤,一直滑至下腹,“翊想怎么玩?”

  “换、换一种。”感觉到赫连轩手,覆上了自己的敏感,段翊的音调都开始有点不自然。

  搓弄了一下,一点反应都没有,果然如七濑怜所说的,性冷感吗?赫连轩抬眸,对着段翊笑,“好,你下誓永远跟我在一起,直至我死。”

  段翊眸中的犹豫,让赫连轩的眸变得幽深沉静。

  跃动的古典交响乐曲,从段翊的裤袋里传出,段翊想拿,又怎么快得过手已在下面的赫连轩。

  “真有心,换了特设铃声。”赫连轩看向段翊,眉目间有笑,发冷的笑。

  “之前的不是。”知道赫连轩误会,段翊解释。

  “那现在的是咯。”赫连轩转着手机,貌似不经心。

  “给我。”段翊控制着语调的平稳,以不泄露出心中的急切,脑里寻思着可以说服赫连轩的话语。

  赫连轩看了他一眼,拇指移往切断键。

  “不要!”抓住赫连轩的手,脑海里一瞬捕捉到的话,脱口而出,“你说过我找到我想要的幸福,你会放手。”

  赫连轩的动作一顿,手机飘出来的铃声也停了。

  “对,我说过。”赫连轩轻轻拉下段翊的手,交响乐的铃声又接续响了起来。

  赫连轩滑开机壳,挑出里面的电池,铃声倾刻消失,坠落,电池与机身一起。

  段翊抿着唇没有说话,或者说不敢说话,眼前的赫连轩,帅气的轮廓染着暗沉地散不开的阴冷,陌生地令人畏惧。

  “我会祝福你。”赫连轩顺着段翊的刘海,明明有了丝丝暖意的指尖,却让段翊感到阵阵寒气。

  “可我,会让那个人出现吗?”勾起嘴角,赫连轩笑地轻柔,“答案是:不会。”

  “如果已经出现了。”赫连轩的手指,滑到段翊的心脏处,“扼杀之。”

  “我就先从近的,七濑怜开始吧。”

  “不!”段翊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抖,“你别动她。”

  “我就动。”伴随着赫连轩孩子气的话语,段翊胸前的粉色被狠狠一拧,红肿尽现。

  “不要碰她,会惹麻烦的。”

  段翊话音刚落,赫连轩扬着温和笑意的脸就贴了过来,“你是在关心我吗?”

  可不到一秒,赫连轩的笑就隐了下去,“你只是在担心她吧。”

  唇舌被夺去,连带呼吸,段翊挣扎,只是让疼痛与血腥味变得更多,躲避,只招来更深更粗暴的对待。

  口液,没有咽下的时间与空隙,顺着嘴边混着血丝,细流了下去。

  ○○○○

  被放开时,大脑缺氧地一阵眼冒金星,隐约间听到赫连轩说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会有什么麻烦。”

  下身一凉,让努力补及着空气的段翊清醒了几分。

  “今天刚到的新货,翊你帮我试试。”

  被硬扯掉最后一件衣物,段翊缺氧的大脑,完全清明了起来。

  就见赫连轩不知道从哪弄出一个暗色厚实的盒子,盒子一开,飘渺的寒气便缭绕着漫了出来。

  “赫连轩。”段翊用眼睛瞪视着他,带着怒意带着警惕带着制止,也带着害怕。

  赫连轩固住段翊反抗的手,架开他细白纤长的腿,笑地温柔,“这车的玻璃经过特殊处理,外面看不到里面,隔音效果也很好,翊你可以放心地叫。”

  一颗飘着寒气的乳白色小球,被赫连轩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你别……嗯……”段翊的话语,消失在一个痛楚的尾音里。

  白球被探手挤进了段翊从未被碰触过的FEN穴里,入肤的冰冷虽不及冰块,但从那柔软的秘处传来,仍是冰痛得段翊一阵激灵。

  第二颗稍大的白球又被挤了进来,第一颗白球因体内的温度消散了寒意,竟开始融化。

  感觉到那细细的涓流,润滑起甬道,段翊身体一僵。

  一颗比一颗更大的乳白球体,因前面的融化润滑,进入地几乎没有阻滞。

  “你停……停下来……”段翊的脸色苍白,连唇都被咬至失去血色。

  他想抵抗,想逃走,但赫连轩一点空隙也没有给他留。

  “啊……”段翊微弓起身体,轻叫了一声,因为这次进入的不是冰球,而是灵动的手指。

  “翊,你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赫连轩示意段翊低头看看他们相蹭的XIA体,或者说只是赫连轩单方面的蹭动。

  与赫连轩的涨硬挺立相比,段翊的软垂垂地像是在沉睡。

  他本来就是个“性”致不高的人,更不是受虐狂,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高挺,段翊紧咬着牙,没有与赫连轩辩解的心思。

  “要不,给你喝点东西?”赫连轩磁性的声音染上了性感的音质,听在段翊耳里,却透着令人发颤的冷意。

  “你……你给我出去!……嗯……”气势不足,但总算把话喊了出来,“我……我会恨你的……”

  赫连轩诱弄着JIN窒温暖秘道的手停了下来,轻轻抽出,牵动着满溢的乳白色液体,沿着大腿,细细滑过,滴落。

  沾着白液的手指,散着淡香,捏住了段翊的下颚,“翊,我也恨你,你把我的心,都揉碎了。”

  段翊还没有看清赫连轩眸中,暗涌的波动,就被赫连轩提起,无误地坐入等待已久的炙热之中。

  即使有事先扩张与润滑,撕裂深入的剧痛,以及与微冰内壁相反的灼热温度,仍是让段翊一瞬失去了心脏的跳动。

  随后,剧烈的疼痛刺激,席卷至全身的每一处。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睫毛也在轻颤中,颤出了水气。

  过了好一会,才回过心神,找回自己身体的其它知觉,此时,段翊才发现,赫连轩竟是静抱着他没有动。

  “赫连轩……”本来是一句透着疑问的话语,一出口,却是令段翊惊诧的低哑媚然。

  体内的炙热,刹时涨大了,原本被冰球冷地失去常温的内壁,像是激起了靠近温暖的本能,一松一放地更JIN窒更深入地吸纳住赫连轩,贪婪地索要更多热量。

  “翊……”赫连轩沙哑低沉的声音,透露着他的难耐。

  一双火热的手扶上段翊的腰间,一场对段翊来说的灾难,开始了。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飘散。

  段翊觉得除了痛还是痛,窒息的痛,撕裂的痛,与之前用药受到的疼痛副作用不同,现在的痛比不上那时的高峰期,心却滋生出与那时温暖相反的东西。

  想推开赫连轩,全身尽是瘫软,想制止喉间令人羞耻的声音逸出,赫连轩却总有办法冲击着不同角度的敏感,让自己控制不住地泄出断续的音调。

  一寸寸的肌肤,仿佛都感染了赫连轩的温度,段翊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全身,已漫出怎样的色泽。

  相接的地方,无需赫连轩炙热的顶端冒出过多的精华,冰球融化后的润滑乳白,就足够制造出响亮的撞击回响。

  一声声的淫靡,无法回避地钻入耳中,伴随着赫连轩粗重的低喘,自己不时的吟叫,还有不停歇的撕痛,撩断了段翊的泪线。

  “翊。”赫连轩压低的喘息中,有着对段翊的呼唤,吻去他脸上的泪痕,速度与力道却丝毫没有减下。

  这一声之后,赫连轩一声一声地持续叫唤起段翊的名字,尽管一声也没有得到回应。

  不过段翊的视线,开始会落到赫连轩的脸上。

  并不是料想中全然享受的神情,汗湿的额间是轻锁的眉头,一双黑眸透着他看不懂的情愫,表情是他从未想过会真正从赫连轩脸上看到的——痛苦。

  那一声接一声的叫唤,听在耳里,竟有了一丝心疼。

  刹那间,段翊不知道此刻可怜的是自己,还是他了。

  40

  疲惫的双眸,在自己意志的抗争下,睁开了。

  映入眸中的,是透过薄薄窗纱,斜射进来的日光照亮的卧室摆设。

  在赫连轩的住处住过不少日子,但他的卧室,段翊还真是第一次踏入。

  参照全屋的设计,赫连轩的卧室风格并没有超出想像之外,只是稍微比想像中,少了一份阳光的气息。

  开门的声音,段翊闭回了眼睛,无法再靠视觉转移注意力,全身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肤,都争相地向他汇报自己受到了怎样的委屈。

  有汗从额间渗了出来,段翊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还是因为身上的滚热。

  昨天,赫连轩从车上开始之后,除了回来这里用的时间外,几乎没有停下来。

  从太阳西下到夜幕,从夜幕到日出,然后不依不挠地折腾了好久,才甘心停下。

  段翊痛恨自己的清醒,只要疼痛的制造者还在继续,他就没有办法晕睡过去,好不容易停了,可还没合眼至天黑,又清醒过来接受身体的申诉。

  由里至外的难受,根本无法让他安睡。

  感觉到赫连轩走到床边就不动了,视线游移在他的脸上,或者他露在被褥外的手上。

  段翊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因为赫连轩身上飘来的气息,让他终于逃避不了地感受体内赫连轩的盈满。

  “醒了,就先洗个澡吧。”赫连轩的手伸了过来,刚碰到,段翊趴在床上的身体,就本能地向后缩。

  赫连轩的手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伸过来,从深蓝至黑的丝绸床褥中,把段翊轻柔抱出。

  可就算如此,仍是拉扯到多处受伤的地方,段翊闷哼了一声,忍不住地睁开眼睛,不愿在黑暗里更清晰地接受疼痛的洗礼。

  赫连轩似安抚,或是别的什么,在段翊叠起的眉间印下一吻,柔柔的。

  段翊没有理会,半垂着眸,声音嘶哑却不干涩,因为赫连轩给他喂了不少的水,他一点点地告知着,“我恨你了。”

  赫连轩步往旁侧浴室的脚步稍停,低下头看着段翊,声音磁性而轻柔,“我不会道歉的。”

  段翊抬眸瞪他,但在两人进入到浴室时就不瞪了。

  因为他从浴室大片的落地镜里发现,双眸被水气氤氲着的他,不适合瞪人。

  赫连轩在宽大的浴池前停下,段翊抬头看去,矩形的白色大理石中,以太极图为设计理念,旋分成两半的大圆浴池镶嵌其中。

  浴池边上,还排着水温控温器、水喷按摩等一堆仪器按钮。

  “热。”脚才刚触到一点已放满的浴水,段翊就皱起了眉。

  “这个水温刚好,是你发烧才觉得热。”赫连轩探了探水温,要把段翊放下。

  “不,很热。”段翊伸手抓住赫连轩,尽管根本没什么力,只能算是碰在赫连轩光裸的肩上,但赫连轩已停了放落的举动。

  没有多说什么,赫连轩抱着段翊转身,坐在了浴池边上,把室内的暖气温度调高了一些。

  ○○○○

  “我是第一次帮人清洗,可能技术不太好,以后会改进的。”赫连轩拿过毛巾,在浴池的水里浸湿,给段翊擦洗大腿根部的白浊。

  上面有赫连轩的,也有段翊的,经过赫连轩大半夜的努力,终于撩起了段翊沉睡的情YU,可他看起来,依是没有享受到多大的快感。

  “没有以后。”段翊低喃。

  赫连轩扫了他一眼,淡淡回道,“我不会让你做的,清洗的事都由我来。”

  段翊想瞪他,他说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但看到眼前的镜子,段翊敛回了眸。

  “揽着我,会稳点。”赫连轩调整着姿势,准备给段翊清洗此时还会细细流出白液的身后。

  “给我手机。”段翊哑哑的声音响起,带点交换条件的味道。

  “你倒念念不忘。”赫连轩的手指探入段翊的密处,因为长时间的强制张开,现在还敞着有些合不回去。

  顺着润滑,,赫连轩轻易地进到了深处,内壁受到刺激,惯性地收缩,含住了手指。

  段翊皱眉,为自己的身体反应,为赫连轩在体内那不知是勾流出浊液,还是惩罚似的调弄。

  “我们是谈公事,又不是谈情说爱。”段翊忍住想逸出口的暧昧音调,一字一句咬着牙根说道。

  赫连轩哼了一声,手中一用力,段翊立即破功,单音的呻吟,在这浴室内似乎还有回音。

  段翊红透了脸庞,不愿去面对脑里浮起昨天至今日的靡乱画面。

  “你不是喜欢他吗?”赫连轩引流出白浊,看到上面混带出来的血丝,微皱起了眉。

  “……嗯……你……”段翊气恼地掩上嘴,好一会才修整好音调,“你可以喜欢巫少希,喜欢柯晓筱,就不准我喜欢一两个人?”

  赫连轩勾过段翊的下颌,让两人相视,“我把我的喜欢都分得很清楚,我心中独一无二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段翊。”

  “你呢?”赫连轩反问着,“你分清楚你心中的喜欢了吗?对‘紫莲’的是爱吗?对我,则是连喜欢都够不上吗?”

  并没有要段翊回答的意思,赫连轩移开相对的视线,松开段翊下颌处的手,用湿水的毛巾清洗着段翊的秘穴。

  温水湿过段翊红肿的伤处,浸过赫连轩腿上棉质的休闲长裤,滴落在防滑的瓷砖上。

  赫连轩静静地给段翊清洗着,冲洗掉所有或干涸或流动的白浊与血丝,赫连轩浸湿着毛巾,除了右手臂的刀伤处,湿擦过段翊的全身。

  碰到段翊身上见证着以前际遇的伤疤,会停下,轻轻地凝视,再擦过。

  湿擦过后,赫连轩把段翊抱起来,再次想把他放入浴池之中。

  这次段翊没有喊热叫停了,因为身体已接受了浴池里的水温。

  把段翊轻浸入水里,赫连轩开始在边上为他洗头,段翊瞄了一下,发现洗发水跟淋浴露,都是之前自己住在这里时用的牌子与香味。

  洗完头之后是洗澡,段翊咬着唇,想忽略在身上游走地更明显的手指。

  “痛吗?”赫连轩松开段翊对自己唇的虐待,手指抚过段翊身上遍布的吻痕与青紫。

  段翊垂着眸,没有开口回答。

  “禁欲得有点久,所以有些控制不住。”赫连轩话是这么说,可段翊一点也没有从他话里听出要控制的意思。

  ○○○○

  等段翊里里外外都被清洗地一干二净之后,赫连轩把他抱到另一半,飘绕着热气的浴池里泡着。

  “别让刀伤碰到水,会晕就叫我。”赫连轩揉了揉段翊的脸,转身来到不远处的蓬头下,拧开开关,把湿了大半的裤子脱掉,扔进洗衣篮里,开始了自己的清洗。

  段翊窝在似乎放了香精的水里,一双眼睛盯着飘渺水气中,赫连轩毫无遮掩的修长身体。

  他并不是在欣赏赫连轩那令人羡艳着迷的身材,而是在细看他胸前那一道狰狞的伤疤。

  赫连轩身上的疤痕不止这一条,但其它的都做过消疤磨平的美容手术,只留下与肉色相近的淡淡粉红,不近身看是发现不了的。

  现在医学的技术这么发达,可仍能看出些微残存的痕迹,那原本的伤该有多重才能至此,还有那些看似无恙的肌肤,有多少是用重生埋掩了原本的伤痕。

  段翊低下头,透过浴池里微微荡起的水波,看着身上赫连轩狠狠留下的痕迹。

  这次的事情,赫连轩不会道歉,他也不会原谅赫连轩,只是说恨他,其实,并没能恨起来。

  这般说出口,一是厌恶自己竟对强抱自己的人,生不起恨意,二是他恶劣地也不想赫连轩好受。

  把他的心都揉碎了,也许自己这样的性子,真是至他如此。

  蓬头射下的水声停止了,赫连轩走过来,也泡入了同一半的浴池里,浴水“哗啦”地向外满溢泄出。

  抽过干毛巾给段翊擦头发,赫连轩发现他微抬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前,“会害怕吗?”

  “之前有点忙,过几天就会去磨掉了。”

  “为什么要磨掉?”段翊抬手,轻抚过伤疤的轨迹。

  “你喜欢?”边擦边做着细柔的按摩,赫连轩问。

  “没有的好。”段翊垂下手,声音微小,似是累了。

  在段翊额上亲了一下,赫连轩唇边的笑,段翊没有看到。

  “如果上天眷顾,真让我遇回你,我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你。是会害怕我身上的伤疤?还是会嫌我身上的伤疤丑?”

  “因为不知道,所以都磨掉,万一是喜欢的话,以后留的机会不会少。”赫连轩把段翊抱出浴池,擦干了两人身上的水滴,倒不急于穿上衣服,举步就往浴室外走去。

  “我……讨厌你身上有伤痕。”在赫连轩手臂中的段翊,仰起头,看着赫连轩的双眸,“知道了吗?”

  赫连轩滞了一下,笑,在嘴角边弯弯勾起,“嗯,知道了。”

  ○○○○

  床褥还是深蓝至黑的绸质床褥,只是整套都重新换过了,因为段翊没有从赫连轩掀开的被褥里,看到一点醒目的白迹。

  血,则是在这暗色的床褥中,换不换都看不真切。

  他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赫连轩的衣着用品,都那么喜欢选黑的了。

  坐在床上,赫连轩换了一种抱法,让段翊面对面地跨坐在自己大腿上。

  伸手提过被摆在床头的医药箱,取出里面一个精巧的盒子,一打开便是药香四溢。

  段翊看着赫连轩用手指沾上药盒里的嫩白药膏,看着赫连轩把手伸向自己的身后,感觉着清凉的药膏与温热的手指触到股间。

  “停!”段翊抓住赫连轩的手,用自己现在最大的力气,“我自己来。”

  赫连轩的眉微挑,出乎段翊意料地,就这么顺从地把药盒放到了他的手上。

  狐疑完赫连轩,段翊不得不考虑自己该怎么把药擦上。

  赫连轩是一定要赶走的,但他能把擦这么一个不顺手地方的举动,交给酸软疲惫地想动也不一定能动的双手么。

  抬眸,发现赫连轩正用一种等着看好戏的眼神,好玩地看着他。

  “不上药也会好。”只是恢复的时间更久一点,疼痛的感觉更多一点。

  把药盒给回赫连轩,段翊发现他垂下了头,滑下的刘海遮住了大半的表情,还掩着嘴轻咳了一下。

  “翊,这些事后工作,都由我来。”抬起头时,赫连轩一脸平常模样,只是嘴角边,还有一丝收不回去的笑。

  “有什么好笑?”段翊瞪他,也不管水气润泽的双眸,根本出不来瞪人的效果。

  “不是好笑,是翊你好可爱。”被发现了,赫连轩也不再忍着地延长了唇边的弧度。

  把段翊拉得更靠近自己,赫连轩沾上药膏,开始自己的上药工程。

  段翊没再作声,只是紧绷的身体不时地有些抖,赫连轩知道这个本能反应的原因,不由愈加放柔手指的力度。

  满意地上完药,赫连轩托起段翊的右手臂,把上面粗略的包扎拆掉。

  取来一种段翊从未见过的透明药膏涂在伤口上,赫连轩让段翊自己的把配好的退烧消炎药吃了,可最后还是不放心地给喝水送药的段翊扶了扶杯子。

  包好手臂上的伤,赫连轩的手揉着段翊手腕上皮带留下的勒痕,不消一会,两只手腕又包了一层。

  “你真的会,对付怜吗?”段翊低头,问着正在用退瘀药水给他擦着瘀青的赫连轩。

  可赫连轩只是默默地让药水在手中化开,渗入瘀伤的皮肤,连头都没有抬。

  “赫连轩。”段翊轻皱起眉,要唤来他的注意力。

  “叫我轩。”赫连轩依旧没有抬头,轻然抛出一句。

  段翊心中挣扎了一下,细如蚊呓地唤了一声,“轩……”

  赫连轩不应。

  “轩!”段翊一气,声音自然大了。

  “再叫一次。”赫连轩抬头,对上段翊毫无杀伤力的眼刀,明显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轩。”段翊希望赫连轩那好耳力,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心情甚好的赫连轩,亲了一下段翊的嘴角,说了一句让段翊心情不甚好的话,“她很碍眼。”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发现赫连轩的眼神一冷,段翊低缓地接续道,“那种感觉,就像亲人一样。”

  赫连轩没有搭话,段翊垂下了眸,“对‘紫莲’,也仅是崇拜前辈的,那种喜欢。”

  “不要……伤害他们。”段翊抬起眸,看着赫连轩,“不要把我最后的东西,都夺走。”

  赫连轩抬手,覆住了段翊的双眼,不想再看段翊眸里,不自觉漫溢出来的情感,看得他的心,揪痛。

  抽屉拉开关上的声音,一个手感熟悉的物体,被放在了段翊的手中。

  段翊眨了眨眼睛,赫连轩的手移开了,微垂下头专心着自己身上的青瘀。

  收拢手心,握住的是自己经过特殊设计的手机。

  手机的质量很好,没有摔出裂痕,功能,也在开机键的按下后,一一启动了。

  用手机上网,很快就把要做的都做了,发烧病倒是个很好的理由。

  停下手机时,赫连轩也给他上完了药。

  深色的睡袍被穿了上来,衣袍间淡淡散着的味道,让段翊知道是赫连轩的睡衣。

  不过越来越犯困的他,已经没有心思跟赫连轩讨论这个了。

  “吃点东西再睡。”发现段翊就要睡着了,穿好一身休闲装的赫连轩,摇了摇他。

  口腔里被赫连轩咬破皮的伤,以及发烧喉咙处的发炎都不是假的,段翊吞了几口只觉得热的清粥,就苦起了一张脸。

  “难吃,不要了。”段翊尽量避开重伤处,挪进被子里侧趴着,思量着要怎么应付赫连轩的灌粥。

  可出乎意料的,赫连轩只是帮他垫了几个软枕,掖了掖被子,就下床离开了。

  暂且放下心来,段翊盍上疲累的眼睛,一点点地浸入到黑甜的梦乡之中。

  41

  再次醒来,是因为饿醒的,毕竟从被七濑怜压醒之后,他只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往学校赶。

  被赫连轩超负荷折腾后,那几口清粥根本不得以果腹。

  跟眼皮商量着肚子更重要地挣扎开眼睛,一盏暖色光调的花式台灯,与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映亮了在漆黑的包围中,一个帅气得令人迷醉的身影。

  “醒了?”

  段翊还没有好好细看赫连轩在灯下的轮廓,赫连轩就从桌边走了过来,一只手覆上他的额。

  “饿……”声音似乎又嘶哑了一些,段翊低低说道。

  掀开被子,用外衣把段翊围着抱在怀里,两人坐回了不远处的桌旁。

  赫连轩从放在桌边的保温煲里,盛出一碗散着淡淡药香的粥。

  银勺掏了一匙,稍稍吹凉后,送至段翊的嘴边。

  想起睡前那次喝粥的难受,段翊轻皱起眉,不过就要叫出声来的肚子,让他无法拒绝到口的食物。

  张嘴,含下,正准备接受一次热与痛的交错,却发现入嘴的粥,竟是这般温和,柔柔的温温的,一吞,轻轻滑过喉咙,带着水润轻抚的感觉。

  带伤的口腔发炎的喉咙,只有微微的不舒适,与之前那次相比,真是好太多了,而且咽下粥后,口腔里还散着微甜的清香味道。

  “还可以吃吗?”赫连轩问。

  段翊微点头,“我自己吃。”

  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段翊可以吃得更顺手,再拉过一件外套,给段翊披在腿上,赫连轩才继续起自己手里的事情。

  段翊慢慢吞着碗里的粥,扫了一眼赫连轩放在手边的资料文件后,抬眸看向电脑屏幕。

  是自己不陌生的股票。

  “你在买?”段翊指了指那绿红交织的数据。

  “有专人负责,我来看一下。”赫连轩抽过纸巾,给段翊擦了擦唇边的水渍。

  “这间公司……”段翊的目光,落在赫连轩调出来的公司报表上。

  “段氏集团的劲敌。”赫连轩接了下去,附加一句说明,“我跟它有点合作关系。”

  “你……”段翊垂下眸,静了一会,还是转移了话题,“我想喝水。”

  用内线叫佣人送温水过来,房间的门很快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赫连轩一声吩咐后,转回头,发现段翊把脸缩进了外套里。

  勾起一抹笑,赫连轩转头对进门的佣人道,“闭上眼睛,往右侧走,一步、两步……停,右手方向30度,伸手。”

  取过佣人手中托盘上的杯子,赫连轩继续道,“向后转180度,向前走五步……睁开眼睛,不准回头,出去。”

  听到关门声,段翊探出头,捧住赫连轩递来的水杯,因发烧而泛红的脸庞,又红上了几分。

  这样好像更夸张了,可现在的样子,他还没作好被人看到的心理准备。

  喝了几口水,段翊拉了拉似乎全心专注于屏幕的赫连轩,“你,还会对付怜吗?”

  转过视线来的赫连轩,拿开段翊手上的杯子,在他艳红欲滴的唇上轻吻了一下,“不会。”

  “我……”段翊动了一下眸,淡淡地说着,“我说恨你,其实并没有。”

  “我知道。”赫连轩揉了揉段翊的头发,“恨我的人,多到我数都数不过来,什么怨恨的眼神我没有见过,你的眼睛,早就把你口中恨的真假,显露得清楚。”

  只是,那些他听到麻木的恨意,用段翊的声音说出来,即便知道虚假,也还是让他的心,都结了冰。

  “快吃吧,要凉了。”收敛起心神,赫连轩催促段翊的进食。

  “你的校服,扯坏了,我让人去重做了一套合你尺寸的。”

  段翊刚拿起的银匙,又落回了碗边。

  “翊?”赫连轩猜到段翊可能会不高兴,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凝霜的表情。

  “要不要把眼镜摘掉,再修个头发?”段翊淡淡的声音,透着丝丝带刺的音调。

  “翊。”赫连轩伸手想碰段翊,却被推开了。

  “没事,没什么。”声音恢复成平时的轻轻淡淡,段翊微垂下头,一口一口慢慢咽着粥。

  纤细双肩上的轻颤,仅一瞬便消失了,仿佛只是个凌晨时分的错觉。

  赫连轩向后靠了靠,隐入夜色漆黑中的脸庞,让人看不清表情。

  ○○○○

  有视线在脸上游走,不是赫连轩的,他没有这么波动的情绪。

  熟悉的淡雅香水味飘来,外加一只熟悉的爪子。

  “七濑怜!”在爪,咳,手离脸还有一寸的距离时,段翊掀开了眼睛。

  “呜……翊……”七濑怜确实是七濑怜,只是出乎段翊意料外的,是七濑怜那一双水光流转的眼眸。

  “怎么,被人欺负了?”虽然觉得可能性不高,但段翊还是这样问了。

  因为七濑怜就一脸我被欺负到不行的哭相。

  “不是我!被欺负的人是你……呜呜呜……翊……我没保住你的贞……”七濑怜的哭诉,掩在了段翊的指缝之中。

  “别哭,我头痛。”

  闻言的七濑怜,乖乖收住了哭势,可嘴里的话,还是停不下来。

  “赫连轩我真是看错他了,虽然觉得他表面装和善,内地里城府深,是个危险的人,但看他对你那么用心,就没把他隔离出去,结果结果……我错了,翊。”

  七濑怜的泪水又要出来了,但想到段翊的话,连扯过几张纸巾,把眼角的泪水擦了去。

  “那个赫连轩以为你身边没人,好欺负是么,有我七濑怜在,他想得美。”握住段翊的手,七濑怜说地字字坚定,“我一定会把他好好地蹂躏回去。”

  段翊的眸染上浅浅笑意,伸手环住七懒怜,“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言下之意,却是对七濑怜说不用了。

  “为什么?”七濑怜推开段翊,轻蹙的眉间透着疑惑,“别跟我说你是自愿的,我可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喜欢他。”

  “那在你眼里,我有多喜欢他?”段翊不由地有点好奇。

  “总之就是没到上……”七濑怜的话,又被段翊掩住了。

  没办法,谁让她就是不会挑点好的词。

  “你别担心,要讨的话我会向他讨回来。”松开七濑怜,段翊躺回床上。

  七濑怜哼哼了几声,蹭到段翊身侧。

  “翊,赫连轩把你伤成什么样,给我看看罪证。”

  “有空你去补个妆,别捣弄我。”段翊拉紧被子,防止七濑怜的进范。

  “不行,我要看看有没有很严重才放心。”七濑怜伸手过去,两三下拉开段翊的被子。

  怨自己体力恢复缓慢,段翊以退为进,挪远以摆脱七濑怜的爪子。

  看段翊逃跑,七濑怜倒来了兴致,“翊,你就从了我吧。”

  说罢,扑过去,抓住段翊的衣摆,作出脱衣之势。

  “七濑怜,你停。”段翊以无力之手应对七濑怜的狼爪,努力稳住自己的衣摆。

  “翊,我现在是不是要说那句狗血到不行的对白:你叫吧你叫吧,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七濑怜眸中仍有水光,只是现在的怕是笑出来的。

  “玩够了没?我没力气了。”看到七濑怜脸上笑意尽展,段翊瘫在床上,懒得动了。

  “谁跟你玩,我是真要脱。”七濑怜扬手扯掉段翊一件衣服,以示她举动的真实性。

  段翊给她一个败给你的眼神,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唤道,“赫连轩。”

  可宽大中透着奢华的卧室,除了七濑怜与段翊相抗的声响,再也没有其它的动静。

  段翊皱眉,在七濑怜的爪子巴到裤头时,无奈叫道,“轩!”

  然后一只有力的手,便应声出现,制住七濑怜的。

  “我放你进来,可不是让你脱翊衣服的。”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侧响起,接着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手,不自觉地揽了上去,得到赫连轩唇边一抹微笑。

  七濑怜哼了一声,没有搭赫连轩的话。

  “翊,我下星期要回去了,看你在这里也没怎么读书,跟我一起回去过圣诞跟新年吧。”

  “有你这样子的长辈吗?”鼓励上学高中生,自己放自己大假去玩的。

  “没关系啦,就那么几天,你缺的课也不差那几天。”七濑怜一脸的无所谓,顺便说了回去的具体日期,“那天上午的飞机,翊你陪我一起走吧?”

  段翊想说随她喜欢,但赫连轩手上传来的力道,让他迟疑地像是在考虑。

  “翊你慢慢想没关系,确定了就告诉我一声。”七濑怜整了整衣着,下床准备离开了,“如果你想走,有人不给的话,没关系,我自有办法把你带出去。”

  示威性地向注视着她的赫连轩一挑眸,飞快地在段翊唇上掠过一吻,“翊,我走了,要想我哦,等你的回复。”

  拎起包包,七濑怜还回身赠予一个甜美的笑容,才轻快地步离了房间。

  ○○○○

  “你说过的话,不可以反悔。”段翊抬头,小心注视着赫连轩脸上的表情。

  静静地过了一会,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赫连轩的唇边轻勾而起。

  “赫……轩。”段翊蹙眉,拉了拉赫连轩。

  “她让我很不爽。”赫连轩垂眸,视线飘过段翊的唇。

  段翊抿了抿,勾住赫连轩的颈项,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赫连轩侧头,看窗外的风景,不语。

  段翊低低一叹,仰头印上赫连轩的唇。

  赫连轩倾身想加深,段翊却退了开去。

  “怜只是碰了一下。”段翊这般解释,不管赫连轩脸上的不满。

  “不要跟七濑怜那天回去。”赫连轩拉过段翊被脱的衣服,给他穿上。

  虽然几天下来,烧早退了,身上的伤也没那么重了,但还是别着凉的好。

  “为什么?”顺从地让赫连轩给他穿上衣服,段翊问。

  “那天是周年庆,早上八点半开始。”爱热闹的七濑怜,不知道是故意跟他作对,还是真的有事,竟然选了同一天,而且还是上午。

  “今年有班级出鬼屋,他们还真敢,翊你跟我一起去玩玩。”

  赫连轩的话,让段翊想起了那次“约会”。

  “我没答应过。”尽管那时也没拒绝。

  “去啦。”赫连轩贴在段翊耳边,轻哄道,“过了周年庆,我陪你一起回英国,过圣诞过新年都可以。”

  “我不用你陪,也不用你跟我回英国。”挣开赫连轩的怀,段翊挪回被褥里想继续睡。

  赫连轩看了背对着他的段翊一会,离开了床边,没过多久,拿了一样东西回来,放在段翊一睁开眼,便能看到的地方。

  “翊。”赫连轩唤着。

  段翊应声开眸,然后泪水,汹涌而来。

  “你怎么……会有?”话一出口,已是浓浓的鼻音。

  赫连轩让嘴角向上扬,“你给我的,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段翊的手有点抖,怕眼前的是梦幻,一碰便会碎。

  轻轻抚上去,沿着小雨伞的骨架,滑到一个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上面。

  一针一线,歪歪曲曲却又紧密,可以看得出针绣之人,并不擅长但很用心。

  儿时一点点零散的记忆又拼凑了起来,看到其他小朋友的雨伞上,有母亲绣上去的漂亮名字,自己也抱着雨伞说要。

  妈妈皱了一下眉,很快就展开笑颜说好,在许多碎布上练习了很久,刺伤了手,再跟妈妈说不要了,她也笑着点头说好。

  可有一天,下雨的时候,来接自己的妈妈,带着一把绣着自己名字的伞。

  之后,每一把自己的小伞,都有妈妈的绣字,可到最后,他一把也没有留住,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了。

  缓缓撑开雨伞,还能开地顺畅,上面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也看得出被保养得很好。

  “可以还给我吗?”在赫连轩抽来的纸巾擦拭下,泪水被吸收了。

  “这可不行。”赫连轩加深了嘴角的笑意,看向那用红丝线,绣出来的段翊二字。

  “不过……”赫连轩的话锋一转,给段翊带来希望,“只要你嫁给我,我的东西自然是你的。”

  段翊脸颊透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你流氓。”

  赫连轩忍不住地笑露了齿,“翊你忘了?我本来就是流氓。”

  混黑道的,通俗地叫一声,不是流氓是什么。

  段翊瞪他,把伞收起来,轻拥着,“你现在把它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他答应留下来去周年庆?还是想让他首肯他相伴回英国?

  赫连轩擦去段翊眼角边的泪珠,轻轻地在唇边绽出一抹笑,“想你看在我有好好保存的份上,多喜欢我一点,一点点就好。”

  42

  日子在一天一天地过,段翊的伤也在一天一天地好起来。

  每天段翊都实行足不出门的房里蹲行为,而只要段翊不提出分房意见,赫连轩也不会管制他,并且还挺乐于段翊如此似的。

  赫连轩早上醒来,如果把同床的段翊吵醒了,一开始会留句“早午餐要定量吃,不要为难我佣人”这类半威胁的话,后来就改为偷亲半睡半醒,意识还不是很清明的段翊了。

  赫连轩是放任不上学的段翊睡懒觉的,只要他的赖床没有超过午餐时间。

  下午是七濑怜常常出现的时段,跟段翊玩闹或聊天,如果得知赫连轩在,她就不会来了。

  赫连轩在下午会发一两条短信,或打一个电话给段翊,也或者什么都没有,但到了晚餐时间,不管回不回来吃,都一定会有一通电话。

  傍晚或晚上,赫连轩从外面回来,时常会带回一束亲手挑选的花束,不用佣人打理,自己找来各种相衬的花瓶,插放在卧室里。

  通常晚点赫连轩就会开始铺导段翊功课,不管难易,不管段翊提出怎样的刁钻问题,赫连轩都解说地头头是道,看来白天是没再在课堂上混日子了。

  再晚一点,赫连轩基本上都是要出去的,他允许自己弄到凌晨才回来睡,却不允许段翊超过十二点还没睡。

  赫连轩难得在,会自己让段翊准时睡下,不在就会让佣人盯着段翊按时入眠,如果段翊不肯,过了十二点的每一分钟,卧室里就会多一个人,不停地念叨着段翊睡觉。

  而段翊是个挺懒的人,躺下去之后,就不会想起来开个小灯,继续奋斗自己的事,万一他这个小动作,被归来没有确定时间的赫连轩发现,他不想想像那个光景。

  赫连轩深夜回来,动作轻轻的,但有时还是会吵醒段翊,不过赫连轩仍没有要分床,或分房睡的想法。

  一是段翊被弄醒了,还是能很快再睡回去,二是段翊第二天可以尽情赖床,好吧,是午饭前的尽情赖床。

  清洗过后赫连轩就会躺在段翊身侧,酒味实在去不尽的时候,便躺地远一些,但总是要静静地看上段翊好一会,才缓缓闭上眼睛入睡。

  在段翊的伤基本上已经好了,健康得可以让赫连轩无话可说地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已到了周年庆这一天,也就是七濑怜叫段翊一起回英国的这一天。

  清晨六点整,段翊睁开双眸,看着造型简约的时钟上显示的时间。

  在赫连轩这里这么久以来,他还没这么早醒来过,他也不是特意要在今天这么早醒的,而是他,尿急了。

  段翊移动视线,落在靠他不远的赫连轩脸上,细黑的发丝,掩着英气逼人的双眉,长密的睫毛,英挺的鼻子,弧形姣好的薄唇,细致俊气的轮廓。

  七濑怜曾说过,一大早醒来就看到一张帅哥的脸,是一天幸福的开始。

  段翊觉得幸福是不谈不上,能有个好心情倒是不假,如果下身没有一个硬硬的东西顶着的话,他相信他的心情会更好。

  段翊抬起手,小心地捏住赫连轩横在他身上的手臂。

  小小地用力,一点反应也没有,稍微用点力,好像有动静,再加些力,挪动了,赫连轩的眸也动了。

  ○○○○

  “怎么了?”赫连轩睡眼迷蒙,声音暗哑透着性感,手臂一收,把段翊搂地更近也更紧。

  下身贴合地更密切,些微的摩擦,让赫连轩的又精神了几分,段翊的又急了几分。

  “我要上厕所。”段翊忍耐着三急中的一急,推着赫连轩。

  “翊你很急吗?”赫连轩伸手就往段翊身下探去,段翊连忙抓住。

  赫连轩也不挣,唇边勾起一抹坏笑,“翊,我也很急呢。”

  说着,又往段翊大腿间蹭了蹭,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某物的存在。

  “你想怎么样?”段翊自认耐性没有赫连轩好,不兜圈子地直问。

  “想你帮我解决。”赫连轩眯起眼睛,未褪尽的睡意与层层染上来的情YU,使得目光迷离而魅惑,“用口。”

  段翊的大脑,绝对有两秒种的当机。

  上次赫连轩招式百出,但这一个赫连轩是没有让他做过的,他更没有想过他要为赫连轩做。

  赫连轩对段翊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幽幽地在他耳边说着,“翊,你猜我现在帮你揉弄一下,会出来点什么东西?”

  段翊闭上眼,在心里做着平覆心情的深呼吸,赫连轩,算你狠。

  “好。”段翊睁开眸,答应的声音有点不稳,“你先让我上厕所。”

  赫连轩满意地一笑,捏了捏段翊纤挺的鼻,“商人可要有诚信。”

  段翊哼了一声,被逼地由赫连轩抱入了浴室。

  “你转过头去。”好不容易来到了马桶跟前,赫连轩一双直勾勾看着的眼睛,让段翊气急。

  “我乖乖听话,等会翊你也要乖乖的。”赫连轩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急的人只有段翊一个。

  “好、好、好。”段翊蹙着眉,迭声应道。

  赫连轩带笑转过身,在冲水声响起后,回身搂住段翊,放下马桶盖,让他坐了上去。

  在赫连轩充XUE的巨大跳出来之后,段翊立即后悔并且想反悔了。

  与身后透凉的白瓷能贴多紧就贴多紧,段翊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这么大,当初自己身后那么小的地方,真的把它全部吞纳进去了吗?

  段翊不知道该对人体构造进行佩服,还是惊叹了。

  “翊。”低低沙哑的声音,透着情YU的味道,赫连轩轻轻一唤,惊地段翊一跳。

  “翊你这个样子,让人好想欺负。”赫连轩伸手扶上段翊发僵的颈项,带笑的唇印上段翊微凉的。

  辗转中,赫连轩引导着段翊的手,抚上自己的炙热。

  ○○○○

  从浴室里出来,段翊脸色淡白,倒把唇上的艳红,衬映地更加夺目撩人。

  反观赫连轩,则是一身的神清气爽,笑容满溢。

  “要跟我一起去学校吗?”换着校服的赫连轩,回头问正倒在床上,挪着入被安抚自己受惊心灵的段翊。

  段翊没有应答,用背对着赫连轩。

  “你的校服做好了,就挂在柜子里。”赫连轩继续说,段翊继续不理。

  “七濑怜帮你定的机票,我放在桌面。”

  赫连轩这句话,引来了段翊的转身,可除了赫连轩放机票的动作,段翊只看到他的背影。

  拎起上学的背包,赫连轩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在鬼屋等你。”

  赫连轩走到房门前,转过身,脸上绽着一抹笑,“早起的话,记得吃早餐。”

  开门声,关门声,房里房外,隔开了两人。

  段翊遥遥地看着桌面上的机票,想着赫连轩,知道这是他的一点心计,却还是有一种涩,在心中漫开。

  秒针,在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里,向前走着,段翊没有再合眼,趴在床上看着时间的流逝。

  手机响起了短小的铃声,是短信,段翊按下查看,是七濑怜的催促短信。

  回英国还是去周年庆,其实他都不怎么地有所谓,掀开被子,下床,来到放着机票的桌旁。

  段翊伸手,碰的不是机票,而是与机票放成一排的大头贴。

  上面有赫连轩灿烂的笑颜,也有与之紧贴着的,自己面无表情的容颜。

  一格一格,不同的背景花纹与颜色,一样紧挨的两人,一样灿烂夺目的笑颜,赫连轩,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段翊皱眉,他管赫连轩那么多干什么。

  把大头贴反面放回桌上,段翊拿起了机票。

  ○○○○

  阳光明媚却不灼眼,八点三十分,英空校门徐徐敞开。

  一句人声共喊的“欢迎来到英空学院周年庆”中,一天欢腾的热闹,在随之响起的礼炮里,拉开了序幕。

  老幺左口一嘴红豆馅饼,右口一嘴烤章鱼,一双好看的眼睛转呀转,直瞅着眼前穿梭不停的英空校内外人士,以及那一个个新意倍出的摊位。

  “希希,你看你看,那是什么?”老幺解决掉烤章鱼,回身就去拉被摊位人员拖着走不开的巫少希。

  “别再这样叫我。”故意让老幺拉走自己,巫少希在老幺耳边低声警告。

  “那叫你希。”老幺又用巫少希给的购物卷,买了一个颇大的蓬松棉花糖。

  “不奢望你叫我哥,叫巫少希或少希。”巫少希向身侧经过的学生会干事点头致意。

  周年庆开幕的前两天才回校,看赫连轩组织地不错,他自然没有要插管的意思,不理会赫连轩的怨气,他挂着归来学生会会长的名头,到处逛逛,巡看一下便是。

  “少希?人家轩哥都叫你希的。”老幺边吃边摆出一副我也要叫你希的表情。

  “不行。”巫少希冷冷回绝,扫都懒得扫他一眼。

  “为什么?”老幺追上巫少希的脚步,一双眼睛分神地寻找还有什么好吃的。

  巫少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老幺一眼。

  老幺以他手上,刚探手买来的水果冰糖葫芦作保,他绝对看到了巫少希眸中,有一丝看白痴的眼神闪过。

  “我想,这点旺旺都会比你懂。”

  在灌树丛里露出窥看脑袋,无辜被点名的旺旺,睁着黑溜溜的圆眼睛,莫名看着染上怨怒之气的老幺向它走来。

  感觉到危险,旺旺撒腿就往人迹稀少处跑,而老幺也疾速地追赶了上来。

  跑着跑着,旺旺觉得边追它,边窜出去买吃的老幺,像是在跟它玩,它也就跑跑停停地等着老幺来追它。

  最后在老幺抱着太多吃的,坐在休憩长椅上,不想追上来时,旺旺自己跑到老幺脚边,围着老幺欢愉地吠叫。

  “不追了不追了,我都忘了追你干嘛来着。”老幺丢了一些东西,给旺旺停下来摇着尾巴细舔。

  “不好,希希不知道哪去了。”老幺塞着各式各样的小吃,视线飘往稍远处,人声热闹的地方,看能不能好运气地发现巫少希的身影。

  “老幺?”一个带甜的嗓音,在老幺的前面响起。

  “晓筱?”老幺看清来者,挪了挪,给柯晓筱让出更多的空位,“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在老幺的身旁坐下,柯晓筱摸了摸向她示欢迎的旺旺。

  “轩哥呢?”见柯晓筱形单影只,老幺不由问道。

  柯晓筱勾了勾唇边的笑,没有回答。

  老幺咬着手上的串烧,没有追问。

  “晓筱你啊。”老幺伸手往怀里的爆花米掏去,“在轩哥面前多放松一下自己的原性格如何?”

  “明明是个活泼辛辣的人,在轩哥面前却端庄内敛,我看着都累。”

  “我可不能,拿柯家的未来去冒险。”她只做轩少喜欢的事,做轩少喜欢的样子,一点别的,她都不敢去试。

  老幺看了看柯晓筱,把一串五颜六色的甜食,递给了她,“知道你限制自己吃这些,但吃点甜品,心情会好一点。”

  柯晓筱抬眸浅笑,从老幺手中接过,没有说谢,她与他之间,早已不言谢。

  ○○○○

  “你没跟着巫少希?”咬了一口甜食,柯晓筱问,他最近不是黏巫少希黏得更紧了么。

  “暂时跟丢了。”老幺也吃起了一串甜品,对于要去找巫少希的事一点也不急。

  “还是把巫少希,看成他的影子了吗?”柯晓筱的目光,落在彩色缤纷的甜点串上。

  “希希跟他,表面上是有些相似,可深入之后,他们并不像。”吃着手上的甜食,老幺的目光,已泄露了他正在寻思着下一个要吃什么。

  “轩少也说过这样的话。”柯晓筱尝着甜食上的糖,唇边有笑。

  老幺看了一眼柯晓筱,唇边也有笑漫开,“我现在,是把希希当作新朋友来看,与他,无关了。”

  柯晓筱拍了拍老幺的头,站了起来,“我想去那边看看,你在这里慢慢吃。”

  扫一眼老幺身旁那堆一时半会也消灭不完的小吃,柯晓筱就这么带着旺旺飘远而去了。

  带着被抛怨气的老幺,只有咬着这个好吃那个又好吃的零食泄愤外,用一双眼睛,在四周远处的欢声笑语中,凑一份热闹。

  咦,那个掠过人群的身影,有点眼熟呢。

  “给。”一杯冒着热气的加料奶茶,挡住了老幺远观的视线。

  “希希你真好。”听音知人,老幺高兴地接过,他早就想喝饮料了,但各种美味小吃当前,他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答应了带你玩。”算是回报他在医院里,众多日夜的相陪。

  巫少希在原本柯晓筱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喝着美味的奶茶,老幺想起他们之前的话题,“希希,我就叫你希希好了,这个称呼只有我一个人叫。”

  巫少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纠正,“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叫什么。”

  “知道了我的名字,可是要负责的。”老幺眉开眼笑,说地夸张。

  巫少希扬眉,好奇询问的眼神,落在老幺身上。

  老幺放下食物,一手握拳,顶在巫少希肩膀,“知道了我的名字,就要跟我成为以心换心的朋友。”

  巫少希静静地没有搭话,老幺无趣地吃掉最后几口小吃,站起来把垃圾塞进不远处的垃圾筒里。

  一个清冽的声音,在老幺身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响起,“你好,我叫巫少希,你呢?”

  笑意,在唇边由浅至深地漫开,漫进漆黑清澈的眸子里,老幺转身,看向已站起来的巫少希。

  带着青涩味道的好听嗓音,一字一句地清晰回应着,“我,我叫……”

  43

  实验楼的四楼,被申请布置成了鬼屋的样子,从楼梯走上去,撩开黑布,便能看到相应的恐怖。

  只是此时,黑布后本应站着的接待人员,却不见了踪影。

  左拐走一下,在为工作人员准备的室内,能听到有人抱在一起忏悔的声音。

  “我们不该不相信传闻的。”

  “嗯嗯嗯。”好几个人大力附和。

  “我的小心肝被吓地。”

  “我才是,都丢脸地尖叫冲出来。”

  “我也是……”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交流起自己如何被吓倒的过程,最后,齐声一叹息,“轩少什么时候才走啊?”

  比怨灵还怨灵,比地缚灵还地缚灵,有轩少在,他们哪敢重新收拾布置再开工。

  一层的实验楼,除了工作人员的那一间,每一间都是个鬼屋,印上每一间鬼屋里放置的印章,奔至最深处那一间,印上最后的,便是通关胜利,可以获得奖品了。

  一路走去,每一间装扮成鬼屋的实验室,都毫无人迹与声响。

  最后一间,撩开黑布,红绿灯光交错,结合着布置与道具,渲染出终极恐怖。

  室内被隔开了区域,在门口处,看不到更内里的景物。

  张口,在营造鬼屋气氛的背景音乐下,唤道,“赫连轩。”

  音乐,一刹间停住了,寂静的空间,不由更显诡异。

  思量着进还是退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然后一个JIN窒的怀抱拥来。

  “我以为你走了。”赫连轩低头在段翊颈边,呼吸着他的气息,“你东西都让七濑怜帮你打包好了。”

  段翊扯了扯让他呼吸困难的手臂,“现在不走,跨年的时候总是要回去的。”

  “那你圣诞在这里过?”稍松开段翊,赫连轩与他相视。

  “圣诞后不是有一个段考?你真当我不用读书。”段翊微皱眉,都不把他的课业当一回事。

  赫连轩勾起笑,摘下段翊的黑框眼镜,拉着他走进鬼屋。

  在一块深色布帷前,两人停下,赫连轩抬手掀开,窗外明媚跳跃的阳光,泄涌了进来,柔和了两人的身影。

  “段翊。”赫连轩唇边的笑,丝丝加深。

  “我,赫连轩,要向你下挑战书。”

  段翊挑眉,赫连轩扣住他的手。

  “我要追你,我要让你成为我的——”赫连轩停了一下,看着段翊的眸,透着耀眼笑意,“妻子!”

  ○○○○

  赫连轩的话,在脑海里压也压不下去,妻子,听来荒谬,但赫连轩,向来说到做到。

  段翊皱眉,乱了乱头发,想乱走脑里的思绪,微低的视线,触到自己身上的校服。

  是赫连轩说的合身的那一套,他本来也穿得算整齐的,但刚刚出鬼屋时,赫连轩上上下下地审视了一番,伸手就把他的校服装点得凌乱了。

  出来鬼屋没多久,赫连轩就被以聂凡为代表的学生会叫去了,赫连轩让他到处逛逛顺便等他。

  段翊看着四周热闹的人们,微微蹙眉,盘算着要不要听赫连轩的话。

  走到偏一点的地方,段翊看到好几个校服各异的女生聚在一起。

  她们手上拿着段翊熟悉的礼物与信件,以及信件上熟悉的“轩少”二字。

  “为什么?”女生们向她们中,一个穿着英空校服的女生,拨高了声音抱怨,“我们好不容易作为友校,学校组织来一趟,不带我们去找轩少就算了,转交个礼物都不行?”

  “不行啦,轩少说过不收的。”被围起来的女生苦着脸,如果她们不送礼物情书的话,她也许可以带她们去找找轩少。

  “前不久你不是说你送了吗?怎么现在就不收了?”女生们集体狐疑。

  “那是让一个跟轩少走得近的男生转交的。”叫什么名字来着,她还真忘了。

  “这次也叫他转交,不就好了。”女生们集体不理解。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虽然是传言,但我可不敢试。”女生急忙摆手,一脸怕怕的样子。

  女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下了声音,“看在我们这么好的朋友份上,是什么传言?告诉我们。”

  女生想了一下,向她们勾勾手指,领着她们往更偏的地方去了。

  段翊没有跟踪女生的爱好,扶了扶眼镜,继续他与她们相反方向的步伐。

  希望赫连轩没有用太过分的制止手法才好。

  有哨声,有篮球与水泥地板的碰撞声。

  前面是室外篮球场,那里也有班级设了与篮球相关的有奖摊位。

  参加的人,围看的人,算不上很多,使得场边那一道纤丽的身影,一目便入了段翊的眸。

  盯着看了几秒,那道身影就转头望了过来,然后笑容在她的唇边往上勾。

  “你也来了。”出于礼貌,段翊走过去,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柯晓筱点头,看着段翊浅笑,“你有来,就好。”

  哨声响起,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有人内线八投五中,可以挑选相应的奖品。

  段翊收回了视线,却发觉身旁的柯晓筱,视线还落在那些陈列出来的奖品上。

  顺着她的目光,段翊看到一对很有特色的情侣护腕。

  “想要?”段翊微低下头,问。

  惊觉自己的失神,柯晓筱慌收回视线。

  “想,就去参加。”要得到这个护腕奖品,一对一挑战工作人员中的同性,三次机会,投中篮即赢。

  “我……我对篮球,不怎么在行。”柯晓筱的声音不是很大,染上淡红的脸庞,倒让她看起来,更有了十五岁少女的模样。

  段翊看着那几个身高体壮,等着被挑战的男生,对柯晓筱道,“我去试试看。”

  柯晓筱惊诧,却只来得及反射性接住,段翊塞来的黑框眼镜。

  ○○○○

  段翊在参与者那里签下名字时,引来了一声惊呼,“你就是段翊?”

  段翊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工作人员。

  “久仰大名,我们篮球社的社长一直惦记着你呢,等会可不可以让我做你的对手?”

  “不行不行,这回不是轮到我了吗,传闻中的人才不让给你。”

  见两个不愿相让的男生就要吵起来了,段翊活动着手指道,“一对二。”

  “可以吗?不合游戏规则啊。”两人虽是这么说,但都一脸兴致勃勃地准备起来。

  “段翊是吧?可不可以跟我也挑挑?”一个高挺的男生,插了进来。

  “你这个校队的少来了。”两男生排挤他,顺便转起篮球,招呼段翊入场。

  “不介意,就一起。”段翊热身着关节,对那男生道。

  “够狂,我欣赏。”男生笑地开怀,脱掉校服外套,撸起袖子跟上,“你过了我们三个,全场奖品任你挑。”

  男生话音刚落,就背后“受袭”,“你这个隔壁班的,任挑奖品的话,要说也是我们说。”

  男生忙转身笑着赔礼,还乖乖把砸在他身上的各种物体,捡起来送还回去。

  四人各自站好位置,一声哨响,挑战开始了。

  柯晓筱手里握着眼镜,很是紧张,在三个体壮的男生中,段翊更显单薄,要是被撞伤了,她要怎么跟轩少交代。

  又一声哨响,段翊第一次的挑战失败,篮球弹跳着跌出了场外。

  等段翊再次接过球,熟练而轻巧地在手上摆弄时,围观的人已不觉间增多了,怎么说一挑三,也是个挑战一等奖的阵形。

  段翊弯下身,姿势与气势跟之前都有了明显的不同,看来是认真了。

  一声哨响开场,段翊一个凌厉突围,迅速而灵活,让人反应不及的动作变换,篮球框下一个跃起,那个追上来的高挺男生也随之跳跃,伸手就要抢篮板。

  谁知段翊并没有立即投球,而是空中一个假动作的变换,拉出来的时差,足够让段翊在对方落地时,正中篮框。

  再一声哨声响起,是段翊的胜利时刻,接过落下来的篮球抛还给工作人员,全场已是起伏的掌声。

  被带到高级礼品前,段翊却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伸手往旁侧,要了一对情侣护腕。

  当段翊走回柯晓筱身旁,一手取回眼镜,一手交予护腕时,那个高挺的男生又凑了过来。

  “原来是赢给女朋友的。”

  “不是,我们不是。”柯晓筱摇头,急忙解释。

  “别害羞,你比之前那个漂亮女生,跟段翊更相衬。”男生话一出,引来周围一片口哨与笑声。

  段翊向男生示意作别,拉着柯晓筱就走,一不注意又习惯性地往人迹较稀的地方走去。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跟着段翊并不快的脚步,柯晓筱一脸难辞的歉意。

  “不会。”手自柯晓筱的手腕上松开,段翊扶了扶眼镜。

  “这个……”握着手中的情侣护腕,柯晓筱停了下来,“你可不可以别告诉轩少?”

  她知道即使段翊不说,轩少也很可能知道,但只要段翊没有开口,轩少的关注度就不会那么高。

  跟着柯晓筱停下的段翊,回过头来看着她,“我不会说。”

  段翊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让人忍不住地放心去信赖。

  “谢谢你。”柯晓筱弯起了笑,她觉得她有点明白,为什么轩少会选择他了。

  ○○○○

  “球技退步了呢。”一把清亮好听的男音,向着他们的方向飘来。

  柯晓筱回身看向声源,只见一个穿着款式简单,却件件是名牌的清爽帅哥,正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段翊稍向前,把柯晓筱隔在了身后,“你怎么会这?”

  男生微眯起眸,上翘的嘴角,只是轻轻地抿着,已是笑容的弧度,“段总让我来接您回去。”

  “原因。”段翊问着,淡淡的音调里,似乎又多了几分冷淡。

  男生上前,看着段翊脸庞的视线,没有移动一分,“您回去就知道了。”

  “那你请回。”段翊转身,带着柯晓筱就要走。

  “等等。”男生抓住段翊的手臂,凑到他耳侧,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着,“‘哥哥,请你离开囚牢,去寻找自由,下次回来的时候,请你让我看到,你的笑容’。”

  男生好看的手指,取下段翊的眼镜,直挺的鼻子触碰上段翊的,“您要弃您的弟弟于不顾吗?我的少爷。”

  男生的嘴角扬起笑,拉开与段翊的距离,松开手并举起作投降状,“我说小美眉,危险的武器,大白天的可不要到处晃。”

  “只是提醒一下你的举止而已。”柯晓筱收起架在男生腰间的东西,速度快地只让段翊看到一道银光闪过。

  “我自己会回去,不用你。”拿回自己的眼镜,段翊拒绝的态度明显。

  “少爷,您还是现在就跟我走。”男生放下手,唇边抿着上扬的笑,“我们可以等,但我想,小少爷没有这么多时间,等您。”

  段翊轻眯起眼,静看了男生一会,向男生步往的脚步,说明了他的意愿。

  “不行。”柯晓筱拦住段翊,往前一跨,直对着男生,“人可不能就这样跟你走。”

  男生挑眉,向他们走来,被段翊扬手止住了。

  段翊拉着柯晓筱,走至一角落,“不会有事。”

  “我的真觉告诉我,会有事。”柯晓筱反拉住段翊,不让他走,“如果你真这么急着要离开的话,带上我,不然就等轩少来。”

  “这是我的家事,我不想别人插手。”段翊松开柯晓筱抓着他手臂的手,“我现在就告诉赫连轩,别担心他会责怪你。”

  为了让柯晓筱更安心,按下赫连轩号码的是她的手机。

  手机很快就接通了,但等待接听的时间有点长,其实也不是很久,悦耳的彩铃响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接起了。

  [什么事?我在忙。]赫连轩的语气听不出不耐,但有事快说,无事勿扰的意思,已经表达地很清楚。

  “轩。”段翊声音不高地唤了一声。

  [翊?]手机那头微诧,[晓筱呢?]

  “她在我旁边。”

  [你手机呢?]

  “在我身上。”

  [那你怎么用她的?出什么事了?]

  “我要回段家一趟。”

  [突然之间?]

  “嗯,处理点私事,跟你说一声。”

  [是现在就走吗?你在哪?]

  “你先忙你的,之后有什么再问晓筱。”

  也不理赫连轩的应答,段翊挂线,把手机还到柯晓筱手中,“这样就可以了。”

  扫了一眼那个立在稍远处等待的男生,柯晓筱道,“不让我跟,起码让我送你上车。”

  看着柯晓筱眼中你不答应我也要送的眼神,段翊点头。

  当三人来到校门时,门前滑来的那辆,不懂车的人也看得出其奢贵的轿车,让柯晓筱阴阴地瞪了男生一眼。

  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镖人物,下车开门,投来的迎接视线,让不知道坐车的是谁,现在也知道了。

  柯晓筱瞪男生的眼神,又更凌厉了几分。

  他这样,摆明了是不想段翊以后在英空里会有什么平静的日子,或者根本就没想着让他回来。

  段翊扶了扶眼镜,依旧淡然地仿佛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柯晓筱拉了拉他的衣服,在段翊回过头来时轻声问,“告诉我,他的名字。”

  段翊静了一会,唇边才缓缓逸出两个字,“夏萧。”

  奢丽的轿车卷起尘嚣,带着众多围观者的好奇心,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手机,从柯晓筱的衣袖中滑出,查看最新照片记录,一张奢华车身,一张清晰车牌,发送给部下,附加着一个字——追。

  44

  窗外,掠过已不陌生的街道楼宇,坐在车内的段翊,没有质问他们故意引人注目的做法。

  因为他知道,只要是那个人想要达到的目的,那便是,不折的手段。

  “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清清亮亮的声音,在身旁低悦地响起。

  段翊看着窗外的街景,没有转头,也没有应答。

  衣袋里传来微小的震动,段翊掏出手机。

  一条来自赫连轩的短信:相信我,然后,等我。

  “是刚刚那个女生吗?”屏幕的光亮暗下去时,旁边传来了猜测的声音,“她是你女朋友?”

  段翊收起手机,看着他,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霖私下给我的信笺内容,你怎么会知道?”

  段霖,他同父异母,弟弟的名字。

  夏萧抿着似笑的嘴角,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段翊转过视线,落在与前座相间的隔音板上,“这几年,你过得还爽吧?”

  轿车在行进,飞溅起地上的尘埃。

  不停歇的长途跋涉后,段翊来到一幢,在夜灯照耀下,璀璨而蒙眬的豪宅前。

  “少爷,请。”身侧的夏萧,伸手为段翊引往,脚下石道通向的大门,一个如恶梦入口的地方。

  宽大厚重的西式门扉,被内里的仆人,从两侧缓缓拉敞而开。

  “欢迎您回来,少爷。”

  一室的仆人,男的女的,各分一半,齐刷刷地站着。

  段翊微微蹙眉,事态,似乎正往他最坏的打算,发展着。

  “少爷,这边。”没有理会迎接的众仆人们,夏萧恭敬引着段翊,往大厅其中的一条旋梯走去。

  段翊一脚一步,慢慢地走着,细细的议论声,很轻,却丝丝入了段翊的耳。

  议论声夹起了轻笑声,轻笑声变成了窃笑声,窃笑声中他隐隐听到哭声,似淡若无的怨恨声。

  哭声变大了,怨恨声不止,段翊咬唇,压下自己波动过激的情绪,手抓在扶栏上,用力让自己回到现实。

  “少爷?”已到了第二层的夏萧,回身欲下来。

  段翊抬手示意不用,视线不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后,心,不由豁然起来。

  是啊,即便情景相似,他的手已不是那时的细小、稚嫩,与洁净了。

  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重新踏上一阶阶铺着厚厚地毯的阶梯,段翊觉得脚步,不再那么难以移动了。

  ○○○○

  “少爷。”在一扇雕饰繁复的房门前,停下来的夏萧,向段翊建议了一声,“您要不要把自己弄得,更整洁一点?”

  看了夏萧一眼,段翊取下眼镜放入衣袋里,便抬手敲响了房门。

  “进。”一声单音,沉沉的,却已泄出了,在上的威严。

  夏萧握上门把,一转推开,里面亮堂至些微刺眼的灯光,铺泄而来。

  “有几年没见了?”宽敞奢丽的室内,一张一进门便能看到的书桌旁,坐着一位慵雅靠在椅背上的男子。

  与段翊隐隐有一分相似的面孔,看不出岁月的无情,只看得出随着岁月的增递,而沉淀下来的成熟魅力。

  “在英空上学,还不错。”等段翊站定在桌前的不远处,沉而玩味的声音,又从男子——段翔天的口中逸出,“就是你的日常,邋遢了点。”

  “霖出了什么事?”无意要与段翔天寒暄,段翊直问重点。

  段翔天向立在一侧的夏萧示意,让他说明。

  对上段翊投过来的视线,夏萧平铺直叙,“小少爷被绑架了。”

  “那群绑匪,落到他们手上的人有三种结果,一是收到赎金放人,二是收不到赎金撕票,三是收到赎金,撕票。”

  “赎金给了,小少爷没有被放回来,警方搜寻追查无果,现在已过了一个星期,存活希望不大。”

  段翊一字一字地听着,在来的路上他有作这种猜想,但不敢深想。

  当浅浅的猜想变成现实,心中有波涛翻涌,表面却没有泄露分毫,情绪上的失态、丑态,他早已不愿在段翔天面前显露半分。

  “放弃了吗?”段翊问,问向段翔天。

  “警方仍在努力。”夏萧是补亦是答地说完这一句,便继续静立在旁侧,不再作声。

  “跟以前一样,把我找回来作替补。”段翊没有用疑问的语调,因为一切已经够明显了。

  “当年你应诺过,我不拿你一分的财产,你安排好一切放我走,不再找我的。”赫连轩调查到的离家出去,只是段翔天编出来,对外的虚假言辞。

  “事实证明,你又被我骗了一次。”段翔天的唇角些微勾起,缓速的音调说着似乎无关痛痒的话。

  “你以为我说放你走,是真心想放你吗?”段翔天的视线是向上抬的,站在桌前的段翊,却感觉到俯睨的压迫。

  “让你继续在这里生活,太无趣了,我倒想看看你,仅用一点钱,能在外面存活多久。”

  段翔天唇边的弧度更高了一些,“我还好心地把你在拉斯维加斯,以你那更胜我一筹的好运气,应该饿不着你。”

  “就算你站在那里不动,你的脸也会为你勾来,够你生活的人。”

  “别说得像是你的想像,你的手下在那里放下我之后,24小时都跟踪监视着我。”只是跟着、看着、听着,偶尔用相机拍摄,对一切都不插手。

  段翔天不否认,他连一点要否认的意思也没有,“那时你刺伤了一个富豪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你的踪迹,我还以为,你被谁干掉了。”

  ○○○○

  “没想到今年,竟发现你出现在英空学院里,像你这么好的资源,当然要回收。”托住桌上的一杯红酒,段翔天轻晃着里面亮泽的液体,“只是没想到,霖会出这样的事,你的归来有了质的变化。”

  “只要霖一天不健康回来,你一天就是段氏的正位继承人。”语末,段翔天向段翊,微微地敬了一下酒杯。

  “我跟你签过,放弃财产继承的合约。”段翊这样说着,也只是这样说着,因为他知道不会有用,但最后一丝的挣扎,他忍不住地想做。

  “那只不过是游戏中的道具,你就别记挂着了。”段翔天半垂下眸,细品起手中的甘醇,似乎已乏于去看段翊了。

  “段翔天,你当你是谁。”一句话,一声脆响。

  段翔天的手背,浮起清晰的红痕,酒杯飞落地毯,闷响后,惯性滚动了几下,倾泄出杯中的红液,滴滴渗入吸水性极好的毯毛中。

  段翊不是愤怒,而是集积在心底里的怨意,随着段翔天的话语,深入一页页尘封的记忆,然后曾想遗忘的恨意,滋长了出来。

  段翔天拍了拍手背,像是在拍去上面可能沾上的尘埃,靠回椅背上,段翔天看向段翊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兴味,“我是你父亲。”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父亲。”段翊淡淡的声调里有了冷意。

  段翔天挑眉,“你知道?”

  “不知道。”在段翔天开口前,段翊接续道,“因为我没有父亲。”

  段翔天轻轻勾起唇,似笑非笑,“把手机拿来,你不再需要跟谁联络了。”

  段翊不动,段翔天淡淡补上一句,“我不喜欢暴力。”

  手机被段翊掏出,落在段翔天手上。

  按亮屏幕,上面显现出艳红色的倒数。

  一声炸响,不大也不小,足够让手机尽毁,顺便在贵气的地毯上黑出一个窟窿。

  “你想弑父?”及时让手机离手的段翔天,冷眼看着段翊。

  “手机是你硬要,不是我硬给的。”段翊一脸的,与我无关。

  段翔天让听到声响,冲进来的保镖出去,道,“还记得,你以前房里的那间小屋吗?”

  “你想恼羞成怒?”段翊神情不变,轻淡回问。

  低低的笑声,从段翔天的喉间逸出,好一会才停了下来,“你说话,变得像你母亲了。”

  室内寂静,缓缓地,段翊的声音才响起,“原来你还记得她。”

  段翔天的唇边扬起笑,“当然记得,她疯狂起来的时候,我没有见过谁,比她更美。”

  “夏萧,把少爷带到那间小屋里反省。”段翔天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看向窗外冬日寒风里的夜色,“天亮了再让他出来。”

  ○○○○

  不需要夏萧强硬,更不需要宅里随处可见的保镖强硬,段翊自己走回自己曾经的卧室。

  再走入那一间,与卧室相连的小屋,小屋跟记忆中的一样,空无一物,连扇窗都没有。

  夏萧站在门边,没有立即离去,新鲜的空气,更多地涌入这间,久未开启的小屋。

  “天一亮,我就来开门。”

  段翊没有应,门扉在夏萧手中,一点点地合上了,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段翊靠着墙壁,坐在渗冷的地板上,眼前,一片漆黑。

  黑寂,总是让人容易想起过去,特别是身处在原地时。

  这间小屋,曾盛满了他幼时所有的希望。

  段翔天跟他说,他和他妈妈的东西,全都封装安放在这里。

  只要他听话,达成一项项教学目标,他总有一天会得到门锁钥匙。

  相反,如果学业不令人满意,或是不听从教导,那些满载回忆的物品,就会一件件接续被毁。

  想自己那时也是单纯,尽管一次也没见过段翔天,拿出他与母亲的东西,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怀疑。

  直到霖为他偷来钥匙的那一天,门开了,在一屋一眼望尽的空荡里,他的世界轰然倒塌。

  他再无挂念地,选择离开段家的大宅。

  他可以有这个选择,全是霖的功劳。

  霖那么聪明,聪明地知道只要装傻玩闹,像同龄的孩子那样,段氏继承人的负担,就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直做得很好,连他母亲都没有发现破绽,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一点点故意地显露出天赐的才智,吸引起大家别样的目光。

  心间,曾藏起的愧疚在漫开,如果霖不是为了他,不会有如今下落不明的遭遇。

  如果当年,没有理会那个小小身影的搭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没有如果,只有未来。」

  纷杂的脑海里,响起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是对赫连轩说的,看来,也是对自己说的。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灰灰蒙蒙间,可以看清四周的墙壁。

  拿出口袋里的黑框眼镜戴上,手扶着像是在调镜框,实是按开了夜视功能。

  这副眼镜,是他开赫连轩衣柜拿校服时,看到的。

  一个专用格,放着整齐排列的各式眼镜,当这个完全想像不到,赫连轩会戴的大黑框眼镜映入眸时,不由来了兴致。

  他之前的眼镜,已在赫连轩抓他上车那天壮烈了,而赫连轩给他准备了校服,没准备眼镜,只在桌上放了一叠崭新的钞票,默默建议他可以在上学路上的多间眼镜店里,挑上一副。

  段翊自我解释是不想多走几步路,拒不承认是不想让赫连轩多等,把引起他兴趣的黑框眼镜取出来戴上。

  然后段翊就知道,为什么这副眼镜这么厚实了,因为它不止配置了GPS,还设有好几个不显眼的暗键,各自对应不同的功能,其中一个就是夜视。

  还有一个是视野调距,段翊装作随意地仰头靠着墙,小屋内的针孔摄像头,很快被一一找到。

  段翊调回正常视野,抱着自己双膝,垂下了头,目光又不经意落到领带上。

  身上的校服,到了白天应该就要留不住了,不过领带,他是不会让他们拿走的,就是眼镜要藏匿,有点麻烦。

  段翊扶了扶下滑的镜框,关掉了夜视。

  他这么小的东西,都不敢说有十足保全的把握,他那把伞,赫连轩是怎么无损保存至今的?明明环境,比他严峻不知道多少倍。

  手指,勾揉起领带没有校徽的那一端。

  赫连轩,你说相信你等你,就等你一次,可过了忍耐限度你还没出现,就别怪他,先逃跑了。

  ○○○○

  没有暖气的空旷小屋,冬日里的寒气透过衣物,冰冻起肌肤。

  段翊紧了紧手臂,闭上了眼睛。

  有多久没再试过,这种孤独的冷意。

  脑海里的记忆恍惚起来,飘往与七濑怜第一次的相遇。

  那时也是夜,吹送过来的风说不上很冷,但对于衣着单薄,并饥肠辘辘的他来说,已是冻人的冷。

  蜷缩在远离繁华街道的阴暗角落,腰包里装着护照,跟一把擦去了血迹的小刀,除此之外,连一美分都没有。

  混沌的脑袋正想着自救的办法,一道当时如天籁般降临的声音,在他跟前响起。

  抬头看去,视线蒙眬间,仿若看到了天使。

  在这里他见过不少的亚裔人,以及来这里旅游的东方人,但没有一个人,让他听到独属于那个五千年历史国家的语言。

  眼泪,就因为这个在遥远它乡,响起的流利中文,落了下来。

  七濑怜忙掏出纸巾来擦,事后一直否认,她是看到一张迷惑她眼睛的脸庞,才带他去了就近的麦当劳填饱肚子,并一直带着他,走往另一条人生大道。

  那是他第一次吃麦当劳,觉得它是世界上最高的美味,从此之后,他对麦当劳一直很钟情。

  不过最近,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了,跟赫连轩说想吃,他一装苦恼说油腻食物对带伤人员不好,二装听不到偶尔还转移话题。

  段翊把头埋在手臂之间,有一丝懊恼。

  怎么不管他回忆过去,还是想着当前,他都会连到赫连轩的身上。

  赫连轩已经,渗入到他每一个生活细节里去了吗?

  不过,就这样想着与赫连轩的点滴,漫漫的长夜,好像不会觉得,有多难熬了。

  45

  锁开的声音,门开的声音,一件暖和的外套,被盖在了身上。

  “少爷,还站得起来吗?”低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把眼镜摘下收起,稍稍的活动,让自己知道脚已经麻痹。

  夏萧没等段翊开口应答,就伸手把他抱入暖气大开的卧室。

  段翊扫了一眼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外,淡白的灰色,天还没有大亮。

  “我去为您放洗澡水。”把段翊安放在松软的沙发里,夏萧转身走往旁侧的浴室。

  段翊拉下盖在身上,还有着轻淡气味的外套,按摩运动起麻痹的肌肉,细细扫视室内,几处摄像头落入眸中,连录音都有。

  敲门声起,几个女仆走了进来,“少爷,请让我们为您量身。”

  段翊站起来,任她们拿着工具,前前后后地度量着。

  她们退去时,夏萧也从浴室里出来了,“少爷,已经好了。”

  步进浴室,上下扫了一圈,叫住准备离开的夏萧。

  “浴室也装监控?”

  “之前没人住,装上监控安全的,应该是忘拆了。”夏萧不慌不忙,这般解释。

  段翊看着夏萧不动,夏萧勾起嘴角,露出笑意,“我这就叫人来拆。”

  一场澡,一阵折腾,才洗好。

  把头发大致擦干,穿着浴袍出来,是一排排从里到外,各款各式等着他挑选的衣服。

  “少爷,这样的搭配如何?”夏萧展示着一整套已搭配好的衣着。

  段翊接过,托在手里看着,与赫连轩平日挑给他的,很相似。

  松手,衣服落在了床褥上,段翊转过视线,在层层叠叠的衣物里,挑选出完整的一套。

  换好衣服,再次从浴室里步出,一排排的衣服已撤去了,连带被他松手落在床上的那一套。

  桌面上,摆开着中西式两份早餐。

  “少爷,请选用您喜欢的。”

  入座尝了一口粥,不难吃,可他没有再吃下去的意愿。

  看来,他已完全被赫连轩那清香温软的粥,养刁了口。

  那粥他不止感冒时吃,感冒好了之后,也常常成为他的早餐。

  而且那个煮粥的厨师,手艺好心思巧,同一种口感的粥,他会变着花样煮出不同的口味,让人怎么也吃不腻。

  可惜以后,怕是没有多常能吃到,因为他总不能,带着赫连轩的厨师到处跑。

  把西式早餐解决地差不多,段翊擦嘴以示用餐完毕。

  然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一个,由助理提着工具箱,步进来有礼而大气,作着自我介绍的发型师。

  头发没有被修地很短,但修得很有型,让整个人的面貌,都精神焕发起来。

  室内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拨弄着头发,更多遮起红宝石耳钉的段翊,与立在他身旁的夏萧。

  这个红宝石耳钉,是段翔天唯一从不干涉,也从未用来威胁过他的物品。

  “少爷,刚洗衣的仆人问,您校服的领带呢?”

  “少管。”段翊抬眸,看向比他稍高的夏萧,“段翔天让我去见他?”

  “是的。”夏萧侧身,抬手请他步往室外。

  ○○○○

  走落旋梯,是恭送主人出门的一排仆人,与正在等见段翊一面后,再去公司的段翔天。

  “长得越来越勾人了。”抬起段翊的下巴,居高临下的段翔天,下着结论,“还以为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这皮肤,保养地不错。”

  改握住段翊的手臂,段翔天轻蹙眉,“就是太瘦了。”

  “把他养壮点,夏管家。”段翔天松手离去,对一个刚步过来的慈目老伯道。

  “是,老爷。”被称为夏管家的老伯,躬身应答着。

  拉敞的大门被关上后,夏管家回过身来,向段翊微微欠身,“少爷,昨晚没能第一时间迎接您,实在抱歉。”

  他的面孔,段翊记得很清晰,因为以前段翔天下的每一个指标,都是由他监督达成的。

  “少爷,有些事要向您交待一下,请跟我往这边来。”夏管家温和微笑,走在了前头。

  段翊扫了一眼,那几个现在还在偷眼看他的女仆,跟上了夏管家的脚步。

  “少爷请过目。”

  刚落座,夏管家就递来一本粉色的硬本子。

  翻开,一张娇俏漂亮的女生照片,占了几近整整一页。

  再翻开,是女生的全身照,旁边一页是她的简单资料,某集团总裁的女儿。

  “这是老爷为您相中的未婚妻。”夏管家在一旁解说。

  “什么时候看中的?”段翊合上本子,放回桌面上。

  “一个月前。”夏管家如实回答,他不认为有骗一个聪明人的必要。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平安夜会有一个派对,少爷您会在派对里,见到您的未婚妻。”

  看段翊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夏管家微微欠身,“我还有事,得先告退了,服侍您的事,就交给我这个不成材的孙子,不周之处,还请您对他多多见谅。”

  夏管家举步,经过夏萧时,面容仍然温和,出口的音调却已没有了温度,“夏,老爷说你做得不错,继续好好干。”

  “是的,爷爷。”夏萧抿着上翘的嘴角,对夏管家的姿态同样有礼,而恭顺。

  夏管家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要步往的门扉上,仿佛刚刚他没有跟夏萧说话,也没有听到夏萧的应答,就这般走出了门外。

  夏萧转身,对着段翊,对上段翊的视线,绽开唇边的笑。

  走近段翊身旁,夏萧倾身至他耳边,“少爷,收起你那令人讨厌的眼神。”

  段翊看向离远他的夏萧,又是一副谦和的表情,“少爷,您今天的日程安排是:学业检测、体能测试……”

  段翊起身,步离这里。

  那个面具下的真实表情,不再让他看到也好,他也不想再看到。

  ○○○○

  景象,被淡淡的白雾,模糊了。

  身旁小小身影的面孔,也在白雾间,看不清。

  但那清脆的童音,一声一声,响亮地传在耳里。

  “哥哥,你的梦想是什么?”小小人儿手中,是一本描述各式梦想的益智绘本。

  放下手中赶写分析报告的笔,自己久久不能回答,只好反问,“你的呢?”

  小人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我的梦想,是成长为一大片稳固的森林。”

  疑惑,不由地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在狂风暴雨的时候,可以让哥哥安心地立在我的树林里,休憩羽翼。”

  惊醒,从睡梦里。

  按掉打断梦境,让自己跃坐起来的闹钟,段翊把脸埋在膝上的被褥里,不想让室内附带红外线摄像的镜头,捕捉到自己过多的情绪。

  那时,段霖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就发现,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表面的童真下,是远超年龄的智力与思维。

  但他并未料到,段霖那样说了,很快也一步步地那样开始做了。

  手,抓着被子,一点点地在收紧。

  霖,现在才日夜祈祷你无事,还来得及么?

  敲门声起,告示着段翊在段宅的又一天,正式开始。

  洗漱完毕,换好运动服,在规定的时间内,出现在规定的场地里。

  冬日里的白昼出现得晚,即便已近了早晨的钟数,天还是暗蒙蒙地需要路边亮起一盏盏灯光。

  为了安全与便捷,段翊晨跑地点只是段宅后面,树林与花丛错落别致的院子。

  不大,可也不小,好几圈下来,有不少时日缺乏锻炼的段翊,已出现了暗压的气喘,反观陪跑的夏萧,还是一脸从容模样。

  段翊咬牙,不肯停下稍作调整休息,一是绕圈跑的终点有人在记时,二是不想示弱给旁侧的夏萧看,三是他在赫连轩的纵容放任下,确实该把自已的体能训练回来了。

  规定的圈数跑完,计时人留下明显不满意的表情离开了。

  “少爷,您本来体力就不是持久型,又怠练了这么久,还把自己养得这么瘦,达不到标准是自然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忙着喘息的段翊,看了一眼汗也不少,但仍不忘嘴上安慰他的夏萧。

  恭候的女仆走了上来,为两人递上柔软的毛巾。

  段翊习惯性地轻轻嗅过,才擦上额间,视线空隙中,看到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夏萧,嘴角上翘。

  汗,被毛巾吸干,毛巾,被段翊扔到了夏萧的脸上,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扔在夏萧唇边的笑意上。

  女仆惊诧,但不敢作声,权当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静雅的段翊,在发少爷脾气。

  接过夏萧递来的毛巾,女仆退下前,向仍挂着温文笑容的夏萧,投去同情与赞佩的目光。

  段翊转身,走在通往屋内的石道上。

  毫不在意他刚刚的恶行,会在不出一天里,传遍段宅上下。

  一个人被喷过辣椒水的毛巾作弄过,自然会对毛巾起警惕,当时最信任的人,明明知道,却藏在暗处笑看着一切发生,心里自然留下阴冷的种子。

  如今再触上那不怀好意的笑,一不克制,便发芽成了暴行。

  “少爷,我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跟随上来的夏萧,语气还是那般恭敬。

  段翊停了下来,转身,对上夏萧,“你,玩够了没?”

  早就撕破脸的人,何必天天在这里故技重施。

  回看着段翊,夏萧上翘起嘴角,“少爷,您不能剥夺我的兴趣。”

  “你就不能真一点?”还是看着别人在自己的虚假善意中,付出真心与信任,就那么有趣,像是看着手中的一场戏,游戏。

  夏萧垂下头轻笑,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话语从他嘴边低而清晰地逸出,“您,配吗?”

  段翊回身,继续自己的路,以为早已对夏萧看透至不在乎,没想到心,还是微微刺痛。

  ○○○○

  今天段宅的餐桌旁,入座的人与平常有了不同。

  段翔天用过西式早餐,离座上班去了,段翊挑着吃了一些,最后多喝了几口赫连轩似乎挺喜欢的脱脂牛奶,正准备也起身离去,对面的座位悄然坐下了一位女子。

  抬头看去,容貌一如记忆中的端庄美丽,回到这里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她便是段霖的母亲,现在段家的第一夫人。

  “翊,长大了呢。”女子语调慈爱,纤长的双手优雅地拿起刀叉,细切着白瓷盘中的早餐。

  长辈都开口了,起身离去未免失礼,段翊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声色。

  女子小小地咽下一口餐点,抬头对段翊绽开一抹笑,“也长得越来越像狐狸精了呢。”

  段翊在桌下的手一颤,眼前的面孔,仿佛与多年前的那张脸庞重叠了。

  一样容颜的平静,深深的黑眸里,却掩不住疯狂的滋长。

  “听说,你跟一个黑道老大走得很近。”女子手中的餐刀切在白瓷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近到躺在他身下了吧?”

  段翊抬眸看去,对上女子恣意的笑,“被我说中了?你也就这点本事。”

  “为了让我们家的霖消失,你给人暖床算得了什么。”

  段翊的手握得有点紧,胸口的气堵得他差点开不了口,“阿姨,别随口冤枉人。”

  女子勾唇一笑,“是啊,我没有证据,耐何不了你。”

  “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女子猛地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段翊,“一定是你用这张脸去换来势力,把我的霖绑走撕票的!”

  “你明明失踪了,为什么要回来,我就知道你其实是很想要段家财产,争不过霖就用这种无耻的手段!”

  “你想要我给你,我给你还不行吗?”前一刻还在怒斥,下一刻就扑前抓住段翊的衣领哭泣,“把我的霖还给我还给我,我什么都让给你。”

  “你怎么就这么狠,长得一点都不像你的父亲,心却跟他一样冰冷无情。”女子掩着面,痛哭起来,“没有了霖,翔天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在外面寻欢作乐地人尽皆知,我早就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淡了,但他也太不留情面。”

  段翊抽过纸巾,递给她拟泪,手腕却突然被她抓住,“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就算没有翔天的爱,我也还有霖,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要毁了你。”女子抓着段翊,手指用力地泛白,另一只手举起闪着银光的餐刀,“就从你的脸开始。”

  段翊擒住向自己袭来的手,一折,餐刀落地。

  怔怔看着刀锋边缘,如果当年就有这个能力,那该有多好。

  “啊——!!来人啊!”女子厉声的尖呼,引来退在外厅的仆人们。

  “少、少爷,请您放开夫人。”进来的仆人们,一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段翊扫了他们一眼,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上。

  确实是一幅归来大少,虐待继母的鲜活画面。

  在众人反应过来,扑上来之前,段翊松开了手。

  “你这个复仇者!害了霖,还想灭了我吗!?”女子在仆人跑过来的扶挽关切中,抽泣指责着。

  段翊沉默地看过一张张升起惊疑的脸庞,转身,对上静静立在门边的夏萧。

  与别人的异样目光不同,他亮亮的眸子里,有着只有段翊,才能看得出来的笑意。

  46

  学业课,心不在焉,最多被老师送几个白眼,留下几句批评,便也混着过去了。

  柔道课,心不在焉,就被摔了个落花流水。

  教练摇头离去,段翊赖在木质地板上,以最后被摔倒的姿势,趴着不动。

  一双漂亮如缀星光的眸子,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

  干软的毛巾从天而降,落在段翊渗汗的脸上。

  “几年不见,还以为你有点长进,怎么还是那么容易被设计诬赖。”低悦的声音,透着点点轻挑与讽刺。

  段翊坐起来,毛巾掉落,身侧站着一丝恭敬模样也没有的夏萧。

  “没有监视器在看,你就恢复真面目了?”上课的房间与训练室,都是没有摄像头的。

  夏萧抿着上翘的嘴角,坐在木地板上,与段翊对视,“想起你以前给我带来的乐趣,高兴罢了。”

  “什么时候开始练篮球?”夏萧勾起滑在段翊膝上的毛巾,给他擦汗。

  “不练。”段翊夺过,随便擦了几下扔回,起身要走。

  “害怕地想逃避吗?”夏萧轻轻的一句话,让段翊定住了脚步。

  段翔天与他的一些商人朋友们,喜欢让自己的儿子带领着一支篮球队,隔一段时间便相互切磋。

  以交流感情锻炼儿子们的体魄之名,供他们年长一辈人观赏与下注打赌。

  在段翊记忆中的最后一场比赛,很重要。

  段翔天跟别人下了很大的注,他也跟段翔天说好赢了,就给他最想要的那一把钥匙。

  训练什么的,一切都很顺利,队员的士气也很高,本以为一定不会输的。

  可在赛场上,所有战术与队员间的缺点,对方像是全都一清二楚,对方得意的挑衅,还引来已方的多次犯规。

  有背叛者,这是大家一致的反应。

  但背叛者是谁?

  疑心在队中漫开,一言两语挽不回即来的败局。

  当赛事结束的哨声响起,与敌队比分的差距,大的掉破人眼镜。

  段翔天施来的压力就算了,不知为何背叛者的名号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明明不是他,明明不是。

  为什么不相信他,一个个带着失望愤怒的表情,离他而去,篮球训练室,空荡荡地只剩下他,与转过身去,看到的夏萧。

  夏萧柔柔地笑着,说我相信你。

  很感动,在当时,却不知夏萧手中放出线来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可以揍你一拳吗?”过去的回忆,在脑海里浮现,趁未全部涌上来之前,又被压了下去。

  太多太多的苦涩与欺骗,他已不想再回过头去看了。

  “欢迎。”站起来的夏萧,一脸任君随意的样子,“如果你想像以前那样吻我的话,更欢迎至极。”

  段翊向前贴近夏萧,没有挥拳,只回了一句话,“要我再碰你,你只有用强的。”

  ○○○○

  休息时间,段霖母亲的话,让段翊打开了电脑。

  清灵连锁店的打理,在来段宅的路上,已用手机知会那两个合伙人,让他们先担待着,现在休的假,日后再还给他们。

  在IE地址栏,输入英空学院平时人流量点击量,都不低的学生论坛地址。

  回车,出现的不是往常的游客浏览页面,而是提示会员登陆框。

  点一下注册会员,需要提交作为英空学生的真实身份,与一道道不简单的验证。

  略一思索,去自己知道的网站下载黑客工具。

  “黑莲”其实就是个黑客高手,找常常挂在网上的她,可说是更方便,但他开的这台电脑,有段宅里负责电脑监控的人监视着,他还是少留些痕迹为妙。

  这款黑客工具也是“黑莲”推荐的,很实用,一下子就破了登陆框,大摇大摆而又隐蔽地进去了。

  主颜色还是英空惯用的天蓝,点进“八卦闲聊”专栏,一眼就看到一个有着醒目颜色的置顶贴。

  {请勿再加贴讨论段同学!}

  一眼扫下去,整整一页的贴子,几乎都与自己沾上了边。

  挑了一个点进去,标题是:{【大惊】段翊是段氏集团的公子!!}

  跟贴的人不少,段翊一页页地翻着。

  {这么有钱,怎么平时穿得那么邋遢,为了掩人耳目??}

  {LZ回复:听说是离家出走,这才被段家的人找到。}

  {离家出走?有钱人家的孩子也爱玩这一套?}

  ……

  {当时怎么就没跟他攀上关系,对以后大有用处呀,嘿嘿。

  唉,只怪他平时太低调。}

  {BS LS……}

  {围观LS的LS。}

  {我觉得轩少就很有慧眼呀,放眼全校,就轩少跟段翊交情最好。}

  {当然啦,我们的轩少至高。}

  {突然想到,会不会轩少一开始就知道段童鞋是有钱人,然后故意跟段童鞋好。}

  {LS的,我们轩少护卫队准备刷爆你的空间!!!!!!!}

  {不要啊……各位MM放过我T_T,我就是说说嘛。}

  ……

  段翊关掉这个帖子,别人会猜测赫连轩的用心,他不会,因为赫连轩早已向他,一点点地表明。

  再进一个帖子,标题是:{【惊艳】段翊的真实容貌!!准备好一颗强壮的心脏!}

  链接的图像已为空,下面是一堆跟贴。

  有惊讶,有激动,也有不信与怀疑。

  到后来就是一个接一个看不到图片哀嚎的人。

  有一个人呼叫楼主发到其邮箱,然后接着就是一片留邮箱的楼层。

  直接翻至最后一页,又是哀嚎阵阵。

  {图片有病毒!!!!!!!我一开我就知道我的机毁了T_T

  以血的教训忠告收到的人,千万不要被好奇心害了。}

  {我也中了,更严重,是木马……泪奔,人家不想重装!!!!}

  {病毒病毒病毒病毒,被病毒折腾至瘫倒的某只。}

  {LZ也中了,他自己都搞不定自己的电脑了,留了邮箱的大家小心。}

  {好危险AND怕怕……建议斑主把这楼速速删去,同样留了邮箱的我才安心。}

  ……

  再进几个说是有相片的楼,还是找不到有照片的半分影子。

  逛着逛着,点进了一个指明了YY,不喜勿入的贴。

  {看过段翊真容貌相片的俺,觉得段翊能从巫会长手中抢走轩少,不觉得惊讶以及不能接受了。}

  {LZ是外貌协会滴……鉴定完毕。}

  {离家出走的段童鞋,会不会是为了有个避风港,与轩少交好的呀,话说轩少的势力不小哦。}

  {哈哈哈,不知道是谁先勾搭谁。}

  {相片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就算是假的,最多也就是长相平凡,不会丑到哪里去吧。}

  {听说段翊家里帮他交了退学申请,以后都看不到他了。}

  {人家那么有钱,当然要去上贵族学校。}

  {好可惜,如果他出现,我一定扑上去狠狠照他几张素颜。}

  {我觉得轩少与段翊之间的关系挺可疑的,轩少总是帮段翊呢。}

  {举手,我有看过他们的亲密举动,哈哈哈哈……}

  ……

  关了帖子,关了窗口,关了电脑。

  明显有人在论坛里放真实消息,应该就是受命于段翔天的人了,论坛里也明显有人在控制局面,应该就是赫连轩的人。

  他这次好像,很麻烦到了赫连轩。

  他跟他交情不错的事,不知道有没有传到,与段氏敌对的那间公司上层里,赫连轩可是有跟其合作的,希望赫连轩能把影响降到最低才好。

  毕竟段家的人善耍手段,是商界里大家都知道,并且很防备的事。

  只可惜他似乎没有这个天份,但先入为主的别人,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呢。

  ○○○○

  每天相似的课程还在继续,段翔天希望段翊,能在明年三月贵族式学院开学前,跟上那里的学习进度。

  段翊收起了心不在焉,他并不讨厌上这些课,毕竟他之前在英空缺了那么多学时,现在能有闻名的家庭教师给他补,他自然乐意。

  只是上着上着的时候,会不自觉得想起夜灯下,为他讲题的赫连轩。

  下午关于经济与商业的课,他也上得认真,当初在外为了有足够的钱供飙车的开销,他就是运用在段家从小学来的金融知识,与另外两个人开始做生意的。

  中间的休息时间,顺带下午茶,仆人端糕点红茶上来的时候,眼神还是自“虐母”事件以来的,那般异样。

  段翊浅尝着香浓的红茶,没有理会,段翊这个名字的名声,他早已学着不去理会。

  夏萧拿着一套礼服,敲门走了进来。

  “少爷,这是您今晚参加平安夜PARTY要穿的礼服,您过目或试穿一下,哪里不喜欢现在就去改。”

  段翊抬眼看去,剪裁很好,追求细节与时尚,只是从里到外,全是柔和的纯白。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段翊言语间是拒绝。

  “但设计师说,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夏萧言语间,也是拒绝。

  没有商量的余地,段翊手一挥,任他。

  夜幕在段翊毫不期待的目光中,降临得很快。

  段宅没有什么节日气氛,冷冷清清地只有白炽的灯光,反射在光亮的墙壁与地板上。

  段翊看着全身镜里的身影,一身的纯白西服,映衬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庞。

  不得不称赞那个名气不小的设计师,这张易惹是非的脸,此时又增添了几分善惹是非的资本。

  “少爷,车准备好了。”也是一身得体西装的夏萧,入门告知。

  段翊最后看了一眼摊开的粉色硬本子,里面照片的女孩,是他的“未婚妻”,一个脸形让他有点记不住的人。

  在仆人成排的恭送下,出大门,保镖护随中,上车,一路飞驰。

  对段翊来说,这个速度算不上什么飞驰,但路上的时间拉长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目的地终究还是到了,豪华的大门拉开,顺着大道通往的,便是夜色中光彩耀目的大宅。

  下车,步至入大厅的门扉,恭候在门侧的服务人员,有礼地打开。

  装饰华丽的圣诞树,堆放的礼品盒,一排排艳红的圣诞花,点缀其中的吊饰与彩带,满桌的餐点与酒水。

  浓浓的圣诞气氛中,一室贵气华光,高雅音乐飘绕。

  不管是不是帅哥,是不是美女,都一身从头到脚的稀少名牌物品。

  门开的那一刹,室内除了在现场拉奏的音乐,欢笑与谈话都渐渐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各自不同的心思,一致看向了门口处。

  在大家饶有兴致的视线中,段翊知道,今晚他就是大家口中提到的最多的话题。

  现场静了好几秒,欢笑与谈话又响了起来,一片和乐融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这次PARTY的主办者,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槟,微笑着走了过来。

  “段翊,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这个旧同学吧?”

  段翊接过,与男生伸过来的酒杯轻碰了一下,没有应。

  男生也不介意,在场的就算没跟段翊相处过,也从传闻中听说过,段家的私生子段翊,是个性子怎样的人。

  “希望你在我开的PARTY里,玩得尽兴。”男生笑着举杯示意,转身去招呼别人了。

  段翊没往旁侧走多远,几名西装个性帅气的男生,就围了过来。

  “段翊,几年没见,长得越来越引人犯罪了。”其中一男生话音刚落,引得几人抱肚大笑。

  段翊半垂着眸看着,不动也不搭话。

  “抱歉抱歉,跟你开个玩笑,谁让你长得比我女朋友还好看,哎呀,这也是玩笑啦。”那男生闹着,抬手就想揽上段翊的肩。

  段翊后退,错开了男生的手。

  “怎么这么冷淡,想当年你失势的时候,我们也没欺负过你。”男生轻皱着眉似不解,嘴边却有笑。

  “现在又得势了,翻脸不认人?”另一个男生不大爽地上下打量起段翊。

  “还是几年在外风霜,不记得当时同班的我们了?”另一个男生下着结论,“看来是比较记得当时欺负你的人。”

  “记不记得又如何?”段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切齿。

  抬眸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往较暗处步去。

  话语,还是自身后转来。

  “看他那嚣张样。”

  “人家现在是段氏的正位继承人,你我的企业都在他之下,能不嚣张吗。”

  “切,一张女人脸。”

  “你真敢说,刚刚谁看着他愣住的。”

  “你还不是一样。”

  那几个男生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近处男男女女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

  “比传闻中还好看呢,身材的话,瘦了点。”

  “在外面的生活,一定是过得苦,真可惜了那张脸。”

  “不是有人说,他在外面跟黑道走得近吗?”

  “好像是跟一个黑道老大交情不错。”

  “就他那性格能跟人处得好?”

  “应该是跟人家老大的身体处得好吧。”

  “啊!?你们的意思是,他爬到人家的床上去了?”

  “为了生存嘛,哎,别说了别说了,他走过来了。”

  “怕什么,他那张脸,最适合干这种事,你们忘了,他可是情妇的私生子,子承母业。”

  就要经过一堆男女的段翊,停了下来,盯着最后说话的那个人。

  那人不自觉得退了些许,周围一时无声。

  “听说从外面回来的段翊,变得很暴力,他该不会现在就要动手了吧。”

  细细的声音,很细,可段翊还是从飘绕的音乐中,一字不差地听到了。

  “果然是跟黑道混得多,人也变得暴力。”

  “看他那么瘦,是不是有K粉。”

  “你猜,他弟弟被绑架,是不是他叫人干的?”

  带刺的话语,开始在脑里混杂,男女们的各式神情,开始在视线里扭曲。

  眼前,似乎只剩下模糊的灰暗,以及那,吵杂的声音。

  好吵,好吵,好吵……真的好吵……

  47

  音乐变了,是邀大家起舞的华尔滋。

  段翊周围的人,趁机散了开去,不少男生都邀起了舞伴。

  压制着呼吸的氛围离去,段翊暗舒了一口气,突然回想起,在英空校园里遇到的吵杂议论。

  每一次,好像都是遇到了赫连轩,他让自己的世界静了下来。

  而现在,离开了英空,赫连轩不知道在哪里,暂且解脱他的,是这偶然到了时间,需要转换的音乐。

  还没来得及举步离开,一个娇俏漂亮的女生,就靠了过来。

  微仰看着比她高的段翊,报了自己的姓名。

  见段翊有些无动于衷,女生轻撇了一下粉唇,伸出手,“可以与你共舞一曲吗?”

  段翊终于把眼前的脸蛋,与粉色硬本照片里的容颜,重叠了起来。

  轻握住她的手,以男士风度领着她,步入大厅里划分出来的舞池。

  揽上她的腰,看着她的手扶上来,段翊开始让两人踩着音乐,点出舞步。

  女生的视线一直在段翊的脸上悠转着,段翊淡垂眸,入目的是女生低胸晚礼服里欲出未出的白嫩。

  段翊只好抬眸,看着与自己很是贴近的娇俏脸庞。

  “我以前就听说过你的事。”女生看够了,收起视线说道,“你最近的事,我也听说了很多。”

  “本来就是听听,又不关我的事,没想到我爸竟然跟我说,想我跟你订婚约。”

  “实话跟你说,我一听到是很不乐意的,但我爸硬要我见你一面再说。”女生扫了段翊一眼,“不见真人还好,一见长得比我还惹眼,近看皮肤比我还好。”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可比你有安全感。”女生提到心上人的时候,冷淡的脸庞有了几分少女的娇羞。

  “人我也见过了,婚约我是不会答应的,希望你也没有想追我的意思。”女生抬头,盯着段翊,“你的答复呢?”

  段翊轻轻点头,两人意见达成一致。

  这次他的运气不错,什么都没做婚约就告吹了,也或者是他这张脸,根本就吸引不了女生。

  一舞毕,两人分开,相互致礼。

  看着女生的身影,隐入男男女女中,段翊知道自己今晚的主要任务,就这样完成了。

  看向通往后院的门扉,段翊步了过去。

  天气冷,高低亮黄色夜灯迷离的后庭院里,几乎没有走动的人影。

  因此站在树下的夏萧,一下入了段翊的眸。

  夏萧尽管不占名流中的一席之位,但他还是可以进去的,只是他从来都不喜欢往里参一脚。

  小小的走神,夏萧已走至眼前。

  “要喝吗?”夏萧递来手中的鸡尾酒,“我还没喝过的。”

  段翊看了他一会,摇头,慢慢踱步在院子里。

  夏萧在矮柱上放下杯子,也一步一步地跟着。

  安静没有维持多久,夏萧低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刚刚他们那样说你,为什么不驳回去。”

  “屋里有几个人的背景比得上段氏,只要你作声,谁真的敢不看你的脸色。”

  见段翊还是静静向前走着,夏萧一把拉住他的手,“你装什么沉默,让全部人都踩在你头上。”

  被迫停下来的段翊,回头看了一眼夏萧,“你管我。”

  夏萧哼了一声,甩开段翊的手,“你这个死样子,谁不欺负你。”

  “那个跟你好的黑道老大,也是把你吃得死死的吧?”

  段翊深深思索了一下,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终于找到你了,段翊。”刚听过没多久的女声,从他们的不远处传来。

  “可以跟我去个地方吗?”细致妆容中的娇俏女生,提着裙摆,扫了一眼夏萧,走到段翊面前。

  段翊略略迟疑,女生已伸手拉着他的手臂就走。

  ○○○○

  女生并没有把他带往屋内,而是拐进了院林深处。

  走了好一会,前方出现了一个纯黑西服中,帅挺的身姿。

  “亲爱的!”女生放开段翊,如蝶般扑向了那男生的怀中,“我把他带来了,这下你可以相信,我没有对他动心了吧?”

  “看你敢在他面前,对我这么亲密,我相信了。”男生点了点女生的俏鼻,磁性中透着魅惑的嗓音,很是好听。

  “不过,为了确保他不会对你产生绮想,我还是要跟他好好谈谈。”

  女生看了看安静的段翊,又看了看轻搂着自己的男生,撒娇道,“亲爱的,你可别揍人哦,打痛了他不要紧,打红了你的手就不好了。”

  “没事。”男生笑着,摸了摸女生的头,“你快进屋里去,穿得这么少冷着就不好了。”

  “嗯。”女生脸带红晕,乖巧地应着,“亲爱的你也快点进来。”

  女生依依不舍地走了几步,又飞奔回来在男生的脸上印下一吻,才转头跑了开去。

  “你不犯恶心?”段翊对半隐在夜色里的男生说着,顺便擦了擦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他假想过N种赫连轩出现的方式,比如赫连轩会在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就那么地趴在他床边,又比如赫连轩会把段宅闹地一团乱,灿笑着出现在他面前,再或者赫连轩会安安分分地按响段宅的门铃……

  种种的假想都变成了假想,赫连轩以超乎他想像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没有幻想中的感动,只是,心安了。

  “恋爱中的女生,爱这一套嘛。”赫连轩拍了拍似乎被弄皱的西服,走近段翊,伸臂就要抱。

  段翊反射性地推挡住,眉轻轻地皱着。

  “不喜欢我刚刚抱过那女生,不喜欢我身上有她的香水味?”赫连轩挑眉,“可你刚刚跳舞时也抱过她,也沾了她的香水味。”

  段翊抬眸,看了眼赫连轩,松下手。

  不过赫连轩并没有抱下去,只是维持着很近很近的距离。

  “翊,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赫连轩低着头,贴着段翊的额,低低地喃问着。

  本以为段翊一定不会应他,没想到段翊竟轻轻地嗯了一声。

  赫连轩静然,看着段翊,直看到段翊受不了他视线地泛起浅浅的红。

  向前一倾,赫连轩触上段翊的唇,细细轻辗后,撬开探入内里,纠缠柔软。

  在加深的吻中,赫连轩心底窜起冲动,想一刻也不拖,就这么地把他带走。

  推攘,段翊从一开始的小小回应,变成拒绝,让赫连轩从迷情中,清醒了几分。

  不舍退开,又再舔了几下变得艳红润泽的唇,“没多肿,别人看不出来。”

  段翊垂眸,脸又红了一些。

  轻咳了几声,段翊转移话题,“你跟段氏敌对那间公司的合作,有没有受到我的影响?”

  “你不用担心这些,我搞得定。”说话间,赫连轩又在段翊的脸上蹭了一个吻。

  段翊轻偏开头,“你真跟我那‘未婚妻’好了?”

  “玩玩……”看段翊的脸色似乎暗了一下,赫连轩马上转口,“是她先看上我,粘上我,我顺水推舟而已。”

  对上段翊带疑的目光,赫连轩解释道,“我得知你父亲,给你物色了一个未婚妻,好奇就去她常玩的BAR,请她喝了一杯酒,没想到她对我一见钟情。”

  段翊目光中的怀疑加深,赫连轩只好实话实说,“好啦,是偶然又碰了几次,她就喜欢上我了。”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不用担心她会喜欢上你。”

  段翊看了看赫连轩,叹了一口气,“甩她时别太狠。”

  赫连轩一脸严肃,作听话状,“谨遵老婆大人的教诲。”

  段翊睁眼瞪他,思量着一脚踹在他黑色西服上,应该留不下什么脚印。

  不对,现在不是跟他闹的时候,“你早就知道,段翔天发现了我在英空?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本想在不扰到你的情况下,就把事情解决了,没想到出了你弟的意外。”弄得他的翊受苦了,这句赫连轩不敢再说了,怕段翊真的一脚踹过来,多破坏两人重见的气氛啊。

  “今晚我跟你一起回段家,我想拜访一下你父亲。”赫连轩一时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印上了段翊的脸,结果是得到段翊赠送的腰间一掐。

  “他今天下班就没回来,你想见他,要等到明天。”段翊淡淡说着,无视赫连轩幽幽含泪的双眸。

  ○○○○

  “少爷,这是……?”车前,候着的夏萧,挡住段翊的脚步,视线飘往他身后。

  “我朋友,今晚就住在段宅。”段翊本想赫连轩要见段翔天,明天再来段宅,但赫连轩一脸被抛弃被嫌弃的小狗模样,让他,咳,总之赫连轩就是硬跟过来了。

  “少爷,在查清他的身份之前,这恐怕不行。”夏萧压了压声音,对段翊说着。

  “他的身份就是我的朋友。”段翊微倾身向前,好让低低的音调,清晰地传进夏萧的耳里,“你要让别人看到,段家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稍离远,见夏萧还是迟疑的神色,段翊轻轻加了一句,“责怪下来,全赖在我身上就好。”

  夏萧抿了抿上翘的嘴角,不知是不是笑,“您能给我一个,请他到段宅的理由吗?”

  “明天要交的作业里,有一道数学题我解不开,而他很擅长数学。”回视着夏萧,段翊说得不见一丝心虚,“请人帮忙,回赠段宅一游,就是这样。”

  “我想数学题的话,我能帮您。”

  “不需要。”

  段翊抬眸,看着夏萧如凝在唇边不变的弧度,道,“开车门吧。”

  豪华的轿车,飞驰在空寂的大道上。

  “要怎么称呼你呢?”解酒气的饮料,由夏萧调配,送至赫连轩手边。

  “叫我轩少就可以了。”赫连轩轻摇着杯中的晶莹,浅喝了一口。

  “手艺还不错。”赫连轩唇边一抹常见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夏萧就可以了。”夏萧回了一抹笑,侧头看向段翊,“少爷,您要喝什么?”

  依着座椅,似乎在走神的段翊,抬眸看了夏萧一眼,未应只字。

  夏萧像没事发生一样,神情不变丝毫,手中几个利落,又是一杯诱人品尝的剔透。

  赫连轩的视线,在他们两人间不着痕迹地扫了扫。

  “夏萧,你这么年少就在段家打工了?”赫连轩倚入舒适的座椅里,问地似不经意。

  夏萧轻应了一声,转口问道,“轩少,你是怎么跟我家少爷认识的?”

  赫连轩勾起嘴角的笑,“就是同学。”

  车内淡淡的轻音乐中,赫连轩跟夏萧一搭一搭地聊着,不频繁,可也没让气氛冷场。

  轿车就这样在段翊觉得,比来时用的时间更少的情况下,停稳在段家的宅前。

  恭迎的保镖们开启车门,下去后赫连轩就收到了他们,有礼的搜身告知。

  不露痕迹地挡住段翊想上前制止的脚步,赫连轩举起手走到他们中间,一副友好合作的样子。

  踏进亮堂而硬是有一份冷气的大厅,又是一整排列队的恭迎。

  只是与外面大门的保镖不同,那半排的女仆自看到赫连轩之后,就有了明显的不对劲。

  偷瞄是一定的,连那些男仆有几个也在其中,脸红的有,痴迷住眼神的也有。

  夏萧往掌心一拍,清脆而突兀的声响,惊醒他们回魂。

  扫一眼恢复成佣仆该有模样的众人,段翊看向身侧的赫连轩。

  贴身的纯手工西服,深黑的颜色衬出比平时,更多的稳重与强势,用心梳理的发型下,一张帅气的脸,迷人间带着令人失神的浅浅邪魅。

  段翊控制住自己想伸出去,弄乱赫连轩一身着装的手。

  但想诽腹的,照样在心里念个N遍:没事穿得像是要结婚似的干嘛。

  感觉到段翊的视线,赫连轩回视,附上一个让当场女仆们,又出现不对劲状态的笑容。

  ○○○○

  来到段翊宽大奢华的卧室里,赫连轩一边四处参观,一边不知对着谁感叹,“这监控,比监狱里的还严密。”

  夏萧看了一眼赫连轩的身影,转头问在脱西装外套的段翊,“少爷,您今晚都没吃什么,需要一点宵夜吗?”

  段翊回看夏萧一眼,问走过来的赫连轩,“你要吗?”

  赫连轩倒不客气,笑容一勾,嘴一开,“我要面。”

  段翊了然,转头对夏萧详细内容,“中式的牛肉面,面要手工拉,牛肉要多,一份要辣,一份不要。”

  夏萧静了静,在引起关注前,出声应着出去了。

  “翊,没想到你有在记。”赫连轩想让自己表现得惊奇一点的,但笑意占满了他的脸庞。

  “你不给我记忆力好?”言下之意是,又不是他想记。

  赫连轩忍着笑,寄人篱下,还是不要得寸进尺的好。

  “翊你要洗澡?”看段翊在那实在不能用小来形容的衣柜里,选出一件件崭新的衣物,赫连轩问。

  段翊应了一声,就抱着衣物往房间里的浴室走去。

  “段家大少洗个澡都没人侍候?”

  “你有兴趣,你来。”

  段翊话一出口,就被积极响应的赫连轩“撞”进浴室里了。

  门一关,赫连轩贴着段翊的耳边,“这里有监控跟录音吗?”

  “都没有。”段翊想松开赫连轩环在他颈上的双臂,却只得到赫连轩更用力的回应。

  “那个叫夏萧的小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在段家一起长大的玩伴,是管家的孙子。”

  静等了一会,段翊没有再说什么了,赫连轩轻挑眉,“就这样?”

  段翊的眸动了一下,但背对着他的赫连轩看不到,“不然你想怎样。”

  “夏萧这个人,可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恭顺。”赫连轩带着暖意的手指,抚上段翊的唇边,“他应该有做过些什么。”

  勾起段翊的下颌,赫连轩希望自己,有隐藏尽眼底的暗沉,与锐利,“翊,别瞒我。”

  段翊的唇,动了动,但没有吐出声音。

  掩上段翊与自己对视的眸,赫连轩先放弃了,“当我没说。”

  松开手,赫连轩的吻,落在段翊的脸颊边。

  笑容,再次在赫连轩脸上绽开,“我先出去了,免得坐在监视器前的人,看我这么久没出去,叫人闯进来。”

  48

  宵夜,吃完了,休息,休完了,摆在两人面前的,就是段翊口中,那确实存在的一道难解数学题。

  换了一身休闲装的赫连轩,在书桌上的草稿纸里写写画画,倒真的在试着解题,因为作业上交的期限,真的是明天。

  给赫连轩摆开自己之前,做在纸张上的思路,段翊撑着头看着为题努力的赫连轩,有了来到段宅后,难得的一丝悠闲。

  赫连轩的笔,慢慢地停住了。

  段翊凑过去看,比他解地多,但兜转间,还是没算出最终结果。

  “我渴了。”赫连轩向椅背一靠,伸了个大懒腰,顺便说了一声需求。

  段翊没唤仆人,自己起身去给他倒水。

  端着杯子回来时,看见赫连轩正玩着手机。

  刚坐下,赫连轩在纸上画了画,对他勾勾手指。

  还以为他解出来了,倾前一看,是在邀他玩井字过三关。

  瞄一眼赫连轩,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段翊也配合地拿起一支笔,跟他画起圈叉来。

  一开始段翊没放心思,好几场连败下来,才惊觉他再不集中思绪,就等着连败下去吧。

  变得投入的段翊,与一开始就没松懈的赫连轩,两人在纸上起笔落笔间的表情,让外人看起来要有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就在段翊再次准备胜利在望时,赫连轩手边的手机,响起了短小的悦耳铃声。

  赫连轩按下,看了好一会,笔回到纸上时,不是再画出属于他的圈了,而是一行又一行的解题步骤。

  段翊安静地看着,一直等到赫连轩把解题方法二写完。

  『Who?』段翊在纸上写道。

  两个解题方法,思路都很清晰,而且简单明了,在他们在思索着复杂方法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

  赫连轩提笔,在段翊的疑问后面,一笔勾画出回答,『Angle.』

  天使?段翊轻挑眉,然后了然。

  是巫少希,被赫连轩时而称为小气恶魔,时而称为大天使的年级第一。

  在赫连轩带着愉悦的笑容中,段翊从两个解题方案中,挑了更接近自己能力范围的,抄到作业本上。

  然后,不小心地,照抄,笔也在洁白的纸上,错了几次。

  ○○○○

  夜,已经深了。

  把理智接受不能共睡,但情感还是有些哀怨的赫连轩,送到离自己卧室最近的一间客房后,段翊换好睡衣,关了一室的灯,躺在了床上。

  思绪繁多,占尽了脑海,在段翊理清之前,已因一天的劳累,而沉沉入睡。

  有东西……

  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感觉……模糊中,像是被七濑怜给压住了,但先不说她远在英国,就这体重也不是她的。

  挣扎困倦的双眸,刚睁开,灰灰的视线中,一个黑影压了下来。

  唇上一阵触感,赫连轩吗?等会可别说他是在梦游。

  不对,赫连轩没有喝这么多的酒,身上的酒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而且这触觉也不对。

  完全从熟睡中醒过来的段翊,嘴中一咬,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对方空隙中的一拳,直中目标。

  没有预料中的痛吟,段翊按亮床头灯,看清来者时,一愣。

  暖色的光线中,还压坐在他腿上的段翔天,微乱的发丝,醉态的俊颜,散开的衣领,颓然中透着不知会令多少女生尖叫的性感。

  “不要拒绝我!”低低的嗓音,带着嘶哑。

  等段翊回过神来时,段翔天已快他一步,再次压了过来。

  段翊现在在段家的日常教育,也是段翔天以前在段家的日常教育,武术这一门课,段翔天也有好好地学,至今也没有一点荒废。

  再趁着一股发狠的酒劲,没多久就固住段翊与他相抗的双臂,头一低擒住自己的目标,啃咬起来。

  段翔天似乎被血的气味,撩起了兴致,唇舌间尽力地折磨出更多的血味。

  段翊一时间动弹不得,只有还自由的眼珠四处转动着。

  监视器的电源红灯,灭了?

  不用段翔天费心,就想得周到,不管段翔天干了什么荒唐事,都会掩得很好,总是站在段翔天身后的——夏管家。

  在段翊空气稀缺地晕过去之前,段翔天松开了,舔弄了一下他右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钉后,顺着他的颈项啃咬了下去。

  缓过一口气来的段翊,全身挣扎中,扭头冲着段翔天耳边直吼,“段翔天!!”

  回应段翊的,是段翔天一手固住他的脸庞,磨齿的声音,从段翔天的嘴里逸出,“我说过,叫我天。”

  段翊疑诧,可没来得及多想,段翔天已动手撕扯起他的衣服。

  与段翔天的近距离中,段翊往他腰间一探。

  果然,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段翔天的腰间,还是一如从前地,配戴着一把短刀。

  刀出鞘的声音,银光划破空气。

  两人的距离如段翊所愿地拉开了,但躲开偷袭的段翔天,沉沉的眸子里,升起能让人轻易感受得到的怒气。

  “你想杀我。”段翔天慢慢地向前靠,似乎一点也不惧段翊手上紧握的尖刀。

  段翊盯着越来越近的段翔天,余光瞄着自己手上,折射着暖色灯光的锐利。

  如果……如果他把刀,刺进段翔天的心脏。

  ……会死……会死……

  段翊把刀扬起,寻求一个冲力的轨迹。

  可是手在抖,抖得下不了手。

  他不是没杀过人,可就算是自己最恨的人,杀了又怎么样,能得到多久的安慰,血染双手后的空虚与漫漫的长夜,用什么来填?

  ○○○○

  段翊的迟疑中,段翔天扼住了他的手腕,一点点的用力,尖刀从段翊的手间滑落,一直落至床边。

  “你竟然想杀我!”段翔天用另一只手扼住段翊的喉,却没有用力。

  “我不让你生,你竟然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想杀我。”

  段翊一震,有些明白了,但仍不免惊诧地看着段翔天。

  “别这样看着我。”段翔天皱起了眉,眸中怒气不减,可竟透出了一点点疼惜,“我说过会好好对你的,但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孩子你以后想要多少,我都给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先把小孩流了!”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反而去相信别人的胡言乱语!!”段翔天的双手,改握住段翊的肩,用力地像是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死了我便不再管你,可你活着你就别想逃,带着那生下来的孩子躲那么多地方,我都知道。”

  “好不容易,让那个女的连畸形都生不出。”段翔天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残虐,只有难得一见的温柔,“本来我们可以很幸福的,本来你想的幸福我可以给你的。”

  “但为什么你要冲出去?!”段翔天手中力道的收紧,让段翊终于皱起眉,“那个孩子早就该死了,为什么你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执迷不悟!!”

  “你死了,你把我也杀死了。”段翔天的眸子刚要黯下,又突然亮了起来,“不对、不对,你没死。”

  段翔天眼波里的温柔,柔地像是要滴出水来,带茧的手指,抚上段翊的脸颊,“你就在这里呢。”

  段翊的眼眶中,有泪水的积聚,不知是为了谁。

  “别哭,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哭。”段翔天舔干段翊眼角的泪水,一手滑往到段翊腰间的裤头,

  段翊紧握了一下掌心,抬手,在段翔天的脸上,响起几个清脆,“连自己爱的人,都会弄错吗?”

  指印在段翔天脸上重叠,泛开一片红痕。

  眼眸中的迷离飘远,开始一点点地由清醒代替,在怔怔看着段翊好一会后,终于变得完全清明。

  段翊想趁此将他从身上推开去,段翔天却猛地扑了过来。

  防备不及,段翊被压了个结实。

  “段翔天,你干什么?”辨出他不是母亲了,怎么还扯他衣服。

  “做都做了,就做个全套。”段翔天眸中的柔情怜意,已不复存在,只有段翊一贯看到的冰冷,与遥站在高处的无情。

  “你疯了!”段翊咬牙,挥出去的拳,落在段翔天手中。

  轻而有些诡异的笑声,从段翔天的喉间,一阵阵地颤动而出,“乱伦,听起来不错。”

  手在段翊细白的肌肤上,揉拧出青紫,段翔天微眯起了眼,“而且你也长得一脸她的模样,我还能忍受。”

  段翔天一边挡着段翊的反抗,一边扯落段翊的裤子,“痛苦吗?害怕吗?”

  握住纤白双腿间的脆弱,段翔天的眸子里染着残虐,“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要让她后悔,后悔把你生出来,最好到最后,你也恨她把你生出来。”

  “你这个自始至终,都不应该出生的东西。”段翔天加重手里的的力道,他期待着段翊出现扭曲的脸庞。

  ○○○○

  段翊皱眉咬牙,手在被褥上用力,他知道现在不是回击的时候,而是忍着等会别让痛叫冲口而出。

  可就在段翊预想着下一秒疼痛时,身上突然一轻。

  等段翊眨眸,接受了这个意外状况,那个熟悉的背影,已在床头灯照不到的地方,举起之前滑在床边的尖刀,往地上的段翔天刺去。

  “别杀人!!”段翊惊叫出声,可那高挑的身影,还是快而狠地刺了下去。

  段翔天也是个实战过的人,伸手可及的桌架,马上代替他,成了对方手中利刃的破碎品。

  起身还没退远,对方已紧追而至,而且黑暗似乎一点也不阻碍,他下手的准确与快速。

  又是一刀,血腥味漫出,段翔天有预感,下一刀就是他的心脏了。

  刀锋迎面而来,带着熠熠冷光。

  “轩!我很痛!”段翊向着赫连轩就要下手的背影,冲口喊道。

  刀尖,就那么得停在段翔天的鼻粱上。

  然后那人,收刀回身,跑至了床边。

  床头的浅黄光线,照出那人帅气中,仍带着戾气的脸庞,只是看向段翊时,明显放柔了许多。

  “别杀人。”段翊对上赫连轩关询的目光,握住他拿着刀的手。

  赫连轩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坐到段翊身侧,给他拉严实被子,掩好裸露出来的肌肤,“对,不杀他,一个根本不把死当一回事的人,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杀掉,慢慢来,慢慢来才好。”

  “轩?”段翊带着疑虑,看着赫连轩脸上,有些诡异的神色。

  “少年,你是谁?”扶着家具,坐入稍远处软椅里的段翔天,看着挨了他几下不含糊的反击,却看不出有什么事的赫连轩。

  赫连轩用余光,瞄了一下隐在灯光照不到之处的段翔天,转眼回眸,用质地柔软的袖子,拭去段翊嘴边的血迹。

  段翔天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擦了一下嘴角,似乎他的嘴边也有血迹,“少年,我要告你故意伤害。”

  赫连轩还未开口,段翊先接了段翔天的话,“段翔天,你没在意过段翊的名声,我也没在乎过,就让我跟你一起,把段家搞臭,把段氏搞塌吧。”

  低笑,一颤一颤地自段翔天的方向传来,“不错,有长进,就冲你这个回答,算了。”

  “如果对今晚有怨恨,想报复我的话,跟以前一样,随时欢迎。”

  段翔天抚着身上的伤,起身往门扉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赫连轩道,“少年,你喜欢他吗?也不嫌他脏。”

  利刃带着凌烈的风,飞掠过发际,削下好几根发丝,最后在咚的一声中,插陷在了墙壁。

  “看来我刚刚,还是太敬老了。”手从放出尖刀的姿势中收回,赫连轩轻扬起眉。

  段翔天的表情在黑暗的模糊中看不清,只看到他不甚在意地挥了一下手,拨下墙上的刀,便无声息地出去了。

  “轩,你也回去吧。”段翊在被褥中挪了挪,稍离开了赫连轩,表情语调都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生过。

  赫连轩伸手,不顾段翊的后退,把他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我不用……”不用你抱着,我没事。

  段翊心中的话还没说出来,赫连轩就柔声截住了,“我想抱你,让我抱着你。”

  赫连轩说着,加深了双臂间的力道,不让段翊推离他分毫。

  慢慢地,他觉得肩头处的衣衫,有了水气的浸润。

  49

  每日尽职的闹钟,没有响起第二声,就被赫连轩按掉了。

  看一眼闹钟上的报时,赫连轩的眸间,升起了不悦。

  拥在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被赫连轩的大动作,给扰到了。

  赫连轩轻轻地顺着段翊的发丝,想安抚他好好地再睡久一些,毕竟他是在天际淡淡泛白的钟数时,才真正地入睡,之前都安静地垂着眼眸,没有睡意。

  敲门声响起了,短而有节奏。

  赫连轩刚想起身,把人打发走,段翊就睁开了双眸。

  敲门人,在没得到应允前,就开门步了进来,看到床上的两人时,动作一滞。

  赫连轩支起身,出声打破了僵住的沉默,“你家少爷不舒服,今天的安排都取消了。”

  “少爷,您还好吗?”夏萧上前,问着脸色透出苍白的段翊。

  “昨晚夜里折腾得差不多了,今天躺躺就好。”赫连轩帮段翊应答着,顺便给段翊掖高了被子。

  夏萧看了他一眼,还是转头问向段翊,“少爷,需要为您请个医生吗?昨晚的宴会里,不少人都有食物中毒的迹象,有上吐的,有下泄的,有出红疹的……”

  段翊脑海里勾画出那个,拿着香槟过来招呼他的男生。

  作为主办者应该会很头痛,可这些上流宴会,向来对食物酒水的要求严格,怎么会出这样事。

  “不需要。”段翊顺着赫连轩与夏萧的话,不见一丝心虚地,撒着谎,“我也没有在那吃多少东西,大概是沾上了一点。”

  唇舌因为说话,牵痛了昨晚的伤,让段翊淡淡皱了下眉。

  “少爷,您的唇,好像有点破了。”夏萧盯着段翊的脸,这般说道。

  段翊抬眸,看不出有慌张,“难受时咬破的,你少管。”

  “那少爷您多休息,作业我会替您交到各位家庭教师的手中。”夏萧侧头,对赫连轩抿起嘴角的笑,“轩少,你可以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本该睡在客房的你,会出现在这里吗?”

  赫连轩勾唇,回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昨晚不是平安夜嘛,我想做圣诞老人,半夜把礼物放到你家少爷的床头。”

  “没想到一来,就发现他不舒服,他又不想吵醒入睡的你们,我这个作朋友的,当然就义不容辞地照顾了他一宿,今晨刚睡下,你就来了。”

  夏萧轻点头,似是接受了赫连轩的回答。

  赫连轩维持着笑容,道,“麻烦你去叫厨房准备鲜粥,和一些清淡的菜,好让你家少爷睡醒起来,就可以吃。”

  夏萧有礼应下后,就要转身离去时,被赫连轩叫住了。

  “因为我不喜欢被监视住的感觉,所以这房间里摄像头什么的,都被我拆了。”赫连轩仍然勾着唇边的笑,仍然笑地那样无害,“告诉你一声,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夏萧眸光一闪,似要说什么但还是没说,恭敬地点头,退出了房外。

  关门声响起后,段翊拉了拉赫连轩,“你是不是在夏萧说之前,就知道宴会里,有食物中毒的事?”

  “我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赫连轩向他扬了扬手机,“不过翊,你怎么就一点也不关心我有没有中毒。”

  “看你的样子,哪里有一丝的不舒服。”段翊淡淡地应着,声调比平时还更淡。

  “不舒服我都忍着,哪会给你看。”赫连轩躺回枕上,带着颓然。

  段翊挑眉,起身靠前赫连轩细看,“哪不舒服?你又不说……”

  “要不要吃药,还是看医生?”看着赫连轩似乎一点事也没有的外表,段翊有点不知从何下手。

  等赫连轩的笑声从他嘴边逸出时,段翊知道自己被耍了。

  段翊没有像之前的那样生气,只说了声没事就好,伏回了被褥之中。

  “翊,你这样趴着睡,对心脏不好。”赫连轩伸手想纠正段翊的姿势,可他就是趴着不肯配合。

  “怎么,还是生气了?”赫连轩凑到段翊的耳边,蹭了蹭。

  段翊闭上了眸,声音透过软枕,传了出来,“赫连轩,我没什么好的。”

  赫连轩顿住,看着段翊相合的微翘睫毛,以及透出苍白,却仍不掩其美好的脸庞,“好不好,由我说了算。”

  “翊你好好地睡,什么都不用担心。”终于把段翊的睡姿调整过来,并揽进怀里后,赫连轩一字一字地说着,“醒来之后,就准备跟我走吧。”

  ○○○○

  模模糊糊间,听着赫连轩平稳的心跳,段翊似睡似醒。

  心思渐渐地,在心头里百转。

  在身边也会想念,是这种感觉吗?

  不管多小的事,也会时不时地想到赫连轩,这样的心绪,他早已放弃理智压抑,而放任了。

  心底细细说着喜欢的藤蔓,他也让其滋生了,只是,说不出口,对着赫连轩说不出口。

  只是小时一个连他都不记的偶遇,他就可以,得到赫连轩全部的好了吗?

  他哪里配,哪里配得上,赫连轩的好。

  温柔的轻拂,在脸颊上留下触觉,赫连轩已经醒了吗。

  段翊动了动眸,睁开,对上赫连轩的视线。

  “早安。”赫连轩唇边的笑,让段翊又闭上了眸,因为心跳,跳漏了一秒。

  赫连轩的吻,落在轻阖的眼眸上,“虽然之前也有睡在一起,但很少有机会道早安呢。”

  “你直接说我,比你会赖床就好。”段翊睁开眼,起床,扫到时钟上显示的时间,道个午安也不会错。

  洗漱后,把昨晚换过一遍的睡衣,换成刚刚赫连轩给他挑的高领休闲装。

  早午餐合成一餐地吃完后,赫连轩没提要走,两人闲呆在房间里。

  在段家难得的空暇,让段翊有些无所事事。

  看赫连轩似乎对与这间卧室,相连的那个小房门扉,起了探索的兴致,段翊向他提议去院子里走走。

  赫连轩停住脚步,回头说好。

  步到走廊,两人对天气的温度,与衣服够不够的争论,也争到了走廊。

  最后在段翊就是不肯往回挪,赫连轩就是要回去拿多一件外套的情况下,段翊靠在楼梯口的扶栏上等着。

  看着楼下空荡的大厅,段翊有些飘神。

  一个冲力从身侧撞来,脚下光洁的地板不滑,可没用心站稳的段翊,还是往旁边级数不少的楼梯,坠去。

  段翊的脑海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一个拉力,就把他硬拽了上去。

  然后在视线晃动中,跌进了一个温实的怀抱。

  惯性让两人退了好几步,也让两人贴得更紧实。

  一阵女声的尖叫,荡开了宅里的不平静。

  段翊回头,看向好些时日没见的,段霖的母亲,她正抬起刚刚推过他的指节,直指着他的脸。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在外面跟男的混就算了,还把人带到家里来,故意在我面前搂搂抱抱,你!你还当不当我是一回事!”

  闻声跑来的仆人,一个接一个的,听到女子的话,倒迟疑着不敢上前,只是目光异样地盯着段翊,以及紧搂着他的赫连轩。

  ○○○○

  段翊想推开,赫连轩却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段翊挨得更舒服,让两人挨得更亲密。

  “夫人,就算是男男,我们也是相爱的,像你是异性恋又如何,家里的男人,也只是想着外面的女人。”

  “你!”女子一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是哪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反正不是你家的,你就少管了。”赫连轩勾起嘴角,带着一丝嘲弄,“像你这样大吵大闹引人围观,是有教养的表现吗?你确定不是叫泼妇?”

  偌大的空间里,偌多的人群中,一时只听得到呼吸的声响。

  “好哇,段翊,为了不弄脏自己的嘴,请别人来骂我。”女子收起过激的面容,看似平和,却声声带刺地向着段翊,“我没有了霖,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这样对我,我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是我的命吗?你想逼得我自杀?”

  赫连轩一声嗤笑,在只有女子冷冷声调的空间里,显得那般刺耳,“别说得你的命这么有价值,白送给别人,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要呢。”

  “孩子再生一个就有了,哦对,段霖是独一无二的,就算你哄得到段总给你再生一个,也不见得你能再生个天才。”

  女子没有接话,瞪着赫连轩的眼眸里,泛起了隐隐的红丝。

  赫连轩微抬头,扫了一眼近至四周,远至楼上扶栏围看的仆人们。

  “段家请你们回来,可不是看戏的。”

  明明不是主人,话从赫连轩的口中说出,却带着莫名的震慑,让围观的人,心生一丝丝心虚与胆怯。

  段翊拉了一下赫连轩,转头看向踌躇着脚步的仆人们,道,“你们都下去。”

  远处的仆人听到赦令,立马消失了身影,近处的仆人,看了看段翊,看了看他们的夫人,衡量了一下两人间的实权,致礼后也全都退去了。

  女子看着近处远处,都变回了原本的空荡,瞪了段翊一会,转身跑下铺着鲜红地毯的楼梯。

  赫连轩揽着段翊走前了几步,对在楼梯上的身影,凉凉地说了一句,“小心脚下。”

  不知是女子心急,还是被赫连轩的声音惊到,就要走完阶梯的女子,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了楼梯的尽头。

  女子转身,狠狠地盯着居高临下的赫连轩,声声都是切齿,“你给我记着!”

  赫连轩嘴角轻勾,微眯起眸,“我当然记着,你对段翊的一言一行,我都记着。”

  段翊还没细看赫连轩脸上的表情,就看到女子脸上的惊悚。

  女子扶站起来,似逃,奔离了段翊的视线。

  “翊,有没有哪里伤到?”赫连轩拉开两人的距离,上下细看着段翊。

  段翊摇头,挑了一个词语道,“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

  赫连轩轻笑,给段翊穿上挂在臂弯间的外套,“她怎么说也是名门出身,对骂怎么可能赢得了我。”

  手穿出衣袖,段翊看着赫连轩给他整理前襟的手,握了上去,拉着赫连轩,就往阶梯上走。

  反正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做出格的举动,经过刚刚一闹,他们的关系,很快就会在段宅上下传得并不好听,那又何必再装普通朋友。

  被拉着走的赫连轩,滞了一下,笑意一点点地在眸中升起。

  稍稍用力,回握住手心的温度,赫连轩加快了几步,跟段翊并肩走在了一起。

  ○○○○

  院落里,常青树与散去了一身枯叶的树木错落着。

  由灌木围起来的花丛,这里一簇那里一簇,比不上春夏秋时的灿烂,却也稀疏间开得娇艳。

  抚过一朵这个时节,才会开放的花,段翊看向满园。

  一直无心注意,段宅的院子,一年四季,几乎都没有花断开之日。

  爱花的妈妈,如果住在这里的话,一定……

  “翊。”赫连轩的声音,拉回了段翊飘远的神。

  段翊回头,正想问什么事,唇上就掠过一阵柔软的触感,以及入目的,赫连轩得意的笑。

  伸出去想蹂躏赫连轩的手,被抓住,然后握紧。

  “没有如果,只有未来。”

  曾经说过的话,被赫连轩淡淡地说了出来,深深地刺进了段翊的心里。

  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

  闭上眼睛,再睁开,段翊回了一句,“你是蛔虫。”

  “蛔虫?”赫连轩的声调上扬,明显对这个比喻不满意,“我很乐意在你体内,但是以蛔虫的样子,有点恶心呢。”

  “你也会有觉得恶心的东西?”段翊顺口接完,才意识到赫连轩话里的前一句。

  看着赫连轩一脸我思想很健康,想歪了是你的错的模样,段翊让原本没实现的蹂躏,变成了现实。

  不理身后讨好着,想重新得到牵手福利的赫连轩,段翊远离着他,走在前头。

  稍远处熟悉的屋舍,让段翊停下了脚步。

  想在赫连轩贴上来之前,逛往另一头的,可那扇曾是很记挂在心的门扉,敞开了。

  步出年老却健步如飞的身影,让段翊顿住了想远离的脚步。

  “那是谁?”

  耳边,是赫连轩轻声的询问。

  “段宅的管家。”回答赫连轩的,是段翊更轻的应答。

  “轩你可不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段翊说着,又加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赫连轩看了一眼段翊,再扫了一眼段翊刚刚目光停留的地方,牵起他的手,径自举步往那里走,“至少,让我跟你到门外。”

  赫连轩就如他说所言地停在门外,靠着墙等着。

  段翊没有敲门,就着敞开的门扉,走了进去。

  眼前的家具摆设,与记忆中的重叠着,只是无可忽视的时间相隔,硬是有了几分陌生。

  “谁?”低低的声音染着警惕,从内间里传来。

  段翊走了几步,推开半掩的门,顺着地上的衣衫,看向透着瘀青透出血迹的背部,再看向,夏萧的脸。

  “还说我几年不见,没有长进,你呢?”

  段翊转身,沿着记忆,在柜子里找到,没有移过位的医药箱。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夏萧的语调有点冷,“还不是因为你,让段翔天受了伤,我才被夏老头训没看好你。”

  “牵强了,不关你的事。”段翊淡淡地应着,想让夏萧躺到床上去,但他紧抓着椅子的手,有些抖,不知道是因为室内没开暖气冷的,还是痛的。

  “段霖失踪,也不关你的事。”夏萧抿起嘴角,带起一丝讽刺,“都只是想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你能做到成全,我不能吗?”看着段翊,夏萧的目光里,有着嘲弄。

  段翊不语,选出药品,就想给夏萧敷上。

  “不恨我吗?”

  想上药的手腕被抓住,冰冷从夏萧的指间,传向段翊的脉搏。

  “只是,不再喜欢了。”即使当时是被骗,但当时感动至喜欢的感觉,是真的,他不否认。

  50

  夏萧的眸一敛,甩开段翊的手,“那就滚,少在这里一副好人样。”

  “最后一次。”段翊淡淡说着,上前执意要给夏萧的伤口上药,“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也该是最后一次了。”

  新鲜的伤口,碰上药水,带着鲜明的痛,让夏萧闷哼了一声,“你管好你自己,少理我。”

  一道道交错的伤痕,受到外力,痛得夏萧额间渗出了汗,可痛久了便有了些麻木,夏萧盯着段翊,开口转移心神的注意力。

  “你知不知道,你这份善良,是我最看不惯的地方?明明自己就没过得多好,还装什么悲天悯人,看了就让人想毁掉。”

  段翊给夏萧缠着纱布,手势不颤动分毫,“我知道,你说过,也做过了。”

  “可为什么,你还是没变呢?”

  段翊对上夏萧的眸,一只手卡上了他的颈,把他按倒在地上。

  “这讨厌的眼神,这讨厌的同情,谁稀罕!”夏萧加重着手里的力道,“少在那边,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段翊没有挣扎,默默地看着上方的夏萧。

  “怎么不像那时,惊恐地叫我的名字?”双手掐上段翊的颈项,夏萧抿起的唇边,有笑。

  “你不是讨厌我叫吗,说那不是你的名字。”段翊的气,有点飘了。

  “对,只是死去的父母,一人一个姓氏,加起来的代号而已。”作为是他们生下的标志而已,他自己,连一个独属的字都没有。

  “还不挣扎?想死在我手里吗?”夏萧低下头,靠着段翊的额,“嘴唇是被别人咬破的吧,是不是因为昨晚跟你的‘朋友’做得太激烈,现在都使不上劲?”

  夏萧松开一只手,想往段翊的衣内探去。

  段翊抬手,抓住。

  “避忌什么,你哪里我没有看过。”夏萧笑着,扬起头,看向门扉。

  “我给你三秒。”门扉处,传来段翊熟悉的声音。

  秒数没有出声数,而是用脚步,一步一秒,三步时,赫连轩挥拳,便是夏萧的脸。

  “别。”段翊,握住了赫连轩疾速的拳。

  “这身手刚刚不用来对付他,用来对付我?”赫连轩微眯起眸,看向制止他的段翊。

  段翊顺着赫连轩手臂,勾上他的肩,“你不是叫我相信你,那我又何惧。”

  ○○○○

  “你倒越来越懂得,我喜欢听的话了。”赫连轩勾起笑,看向夏萧的眸里,透着冷,“再不挪开,谁也保不了你。”

  夏萧移开手,移开身,坐在旁边的衣服上,“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个黑道老大?”

  赫连轩拉起段翊,给他拍去身上的尘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看来真的是一对。”看着两人没有放开的手,夏萧凉凉说着。

  “不给?”赫连轩扬了扬相牵的手,似炫耀,“还是你嫉妒?”

  夏萧没有接话,脸上的不屑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谢谢你没被他吸引住,省了我不少的麻烦。”拉着段翊,赫连轩转身就要走。

  “不好奇我跟他的关系?”夏萧的话,让赫连轩稍停住脚步,“其实跟你们现在差不多,就是混在床上的关系。”

  赫连轩回头,视线越过段翊的肩,落在夏萧身上,“诋毁他,让你这么有快感吗?”

  “那他不在了,你不是会很空虚。”拉过段翊,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过没关系,看在你跟他的情份上,我会给你送上一份大礼,到时请注意查收。”

  揽着段翊,不让他回头,两人步出了屋舍。

  “轩。”段翊轻声唤着,他看不出赫连轩平静的脸上,有着怎样的心情,“别对夏萧做什么,都过去了。”

  赫连轩转头,静看着段翊,看得他下定决心,重新回忆过去时,赫连轩开口了,“不用跟我说你不想说的过去,我自有分寸。”

  段翊想了一下,道,“我是有跟他在一起过,但当时还小,不懂也没有做什么。”

  “我知道。”赫连轩脸上,是没有丝毫迟疑的笃然。

  段翊疑惑,赫连轩一时解释得口快,“从你那技术……”

  然后一场蹂躏,又正式展开。

  “好了好了,外面冷,回屋里去吧。”赫连轩揉着身上的痛处,哄着钟爱暴力的某人,别在林子里吹风了。

  听着赫连轩的话,段翊想起一个人,“我那个被你勾走的‘未婚妻’,你有没有打电话慰问?”

  就算她没有沾上食物中毒,也该去电关心一下。

  “她发了短信给我,出了一身红斑,还发了烧,一段时间内,她都不会想被我看到的了。”

  赫连轩勾起嘴角的笑,染着一丝危险,“翊,你说了这么多话,嘴不痛了吗?”

  段翊的眼眸,扫看了一下四周,好像无处可逃。

  在段翊想着,是否要做最后努力时,赫连轩一双伸过来的手,把他带向施虐的唇舌。

  气息粗浅交融间,赫连轩稍离,舔着段翊唇边牵扯出的津液,“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自愿被除我之外的人压倒。”

  段翊想驳上一两句,缓气后抬眸,看进赫连轩深冷的眸子里,话硬是哽在了喉间,不敢泄出。

  赫连轩轻轻叹息,放柔了表情,吻落在段翊的额上,恍惚间,段翊似乎听到耳边传来三个字,“别怕我。”

  ○○○○

  “原来少爷是同性恋,昨晚跟他回来的,就是他的情人。”

  “不是吧!?那个那么帅的帅哥?好浪费啊。”

  “浪费什么,跟少爷站在一起,不是挺配的嘛。”

  “同性恋耶,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你的思想也太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同性恋有什么,相爱就好。”

  “那个帅哥,听说可是当着夫人的面表态的。”

  “一个比一个出格,就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挑衅。”

  “我赌少爷不是真心的。”

  “就是,有着老爷的遗传,少爷也是喜新厌旧的类型吧,怕过不了多久,就把人家给甩了。”

  “我倒觉得是那个帅哥,会把少爷给甩了。”

  “有可能,少爷好看是好看,可是太安静了,让人觉得闷。”

  “我觉得他们两个人,会长长久久哦。”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并不是内容上的不和谐,而是一群女孩声线中,突然飘出磁性低声线的不和谐。

  几声抽气后,四下一时无声。

  众人透着惊与诧,看向她们刚刚话题中的主角之一,正微笑着站在她们旁侧。

  “聊得真兴起,有人来了都没发现。”

  穿着统一装束的女仆们,似羞愧而低下头,致意后想从赫连轩身边跑开去,赫连轩却跨出一步,挡住了她们的路。

  “你们一直都这样,在主人的房子里,大谈着主人的八卦?”赫连轩扫看着女仆们,没有人敢回视他,“是不怕主人听了不高兴,还是根本就没把主人放在眼里?”

  “段家佣仆的教养,就是这样子的吗?还真是有辱段家的大名。”赫连轩的目光从女仆身上移开,看向不远处旋梯走下来的身影,“她们这般的丑态,我可以归结为你的错吗?管家先生。”

  “真是失礼了,对佣人的管束不够,让客人遇到不愉快的场面。”夏管家停在赫连轩面前,微微欠身。

  “那你可得好好调教调教,不然怎么配得上段家之名。”

  夏管家轻轻笑着点头,算是应下。

  “不过是少爷的情夫,在这里狐假虎威个什么劲。”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很小,从女仆里,细细地飘了出来。

  赫连轩捕捉到声音,捕捉到声源,转身往女仆们走去。

  事不关已的女生,在赫连轩的眼神下,默默地退到两边,最后只剩下不知是挪不开,还是不愿挪开脚步的一个女生。

  “我找得到虎来假威,你,找得到吗?”赫连轩勾着唇,挑衅似地看着那个女生,那个刚刚飘出一句话来的女生。

  “肮脏。”女生在赫轩轩的靠近下,后退了一步。

  “你洁净,但我这个肮脏的人,可以随时把你踩在脚下俯视。”赫连轩倾身靠近,黑沉的眸子看进女生的眸子里,“你说是吗?”

  周围的人,不知道女生看到了什么,只知道女生在帅哥的逼视下,脚步站不稳地向后倒,幸好旁边都是人,七手八脚地扶着,女生才没跌倒。

  赫连轩收回目光,转身走离女生的范围,才回过身来,看着一众警惕着他的女仆们,“你们的舌头那么长,就帮我传一下话,我不可像你们少爷那么‘安静’,再被我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些不好听的,就等着被难堪地辞退吧。”

  “在这里被辞退了,看外面还有没有人会用你们,敢不敢用你们。”

  女仆们神情复杂,转头看向一旁的夏管家,他只是一声不响默默地看着,一点要插话的意思也没有。

  有女生忍不住了,“你又不是段家的谁,有什么资格可以决定我们的去留。”

  赫连轩勾起笑,一副悠然,却让人隐隐生惧的模样,“不信的人可以试试看,我向来,说到做到。”

  看了看还是不言一语的夏管家,再看了看幻想破灭,似乎很不好惹的赫连轩,众女仆们绕开着,跑离了侧厅。

  “年轻人。”一直静站在旁边的夏管家,终于开口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全名吗?”

  赫连轩加深了笑容,没有了刚刚的冰冷,可也没有多少暖意,“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从内衣袋里,取出一个素色的硬信封,赫连轩把它递向夏管家,“昨晚对段总过于失礼了,我特地准备了一份赔礼,这是我赔礼的小小前菜。”

  夏管家恭敬接过,微微笑着,“老爷还在休息,怕是要晚一些才能看到你的礼物了。”

  “这份前菜请你先过目一下。”赫连轩有礼笑着,似乎那般无害,“然后你就会知道,需不需要让段总,早点收到我的礼物。”

  赫连轩在夏管家不定的目光中,点头致意,也从侧厅离开了。

  ○○○○

  “翊。”赫连轩唤着坐在窗前,视线不知飘往窗外何处的段翊。

  “收拾好东西了吗?”赫连轩抬手,把敞开的窗户关上。

  “嗯。”段翊应着,这才回头看向赫连轩。

  “不好奇我去干了什么?”抚过段翊被风吹冷的脸颊,赫连轩把段翊抱起来,一起坐到了椅子上。

  段翊没有挣扎,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挣扎,“去干了坏事?”

  “翊,由此可以看出,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不怎么样啊。”赫连轩似挫败,在段翊耳边叹息。

  段翊哼了一声,顺势靠在了赫连轩的肩上,只是神,好像又开始有点飘了。

  “翊。”赫连轩动了一下,让段翊注意他,“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段翊没有接话,赫连轩也没有追问,安静持续了好一会,段翊才开口,“段翔天其实是爱着我妈妈的,是我害他们没能在一起,段翔天对我的恨,比我对他的恨,深多了。”

  “我知道妈妈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她用一切换来了我。”爱人,生命,她都舍弃了,连至爱的赛车也是,“可我……”

  段翊轻皱起了眉,“我也知道这是段翔天想得到的效果,可我真的希望当时死的是我,那该多好。”

  赫连轩拥着段翊同样被风吹冷的身体,静静地听着。

  “我没有了,妈妈还有段翔天,还有一个四季都盛开着鲜花的大宅,等着她,日后他们可以生很多的孩子,来替补我的不在。”段翊的手,揽上赫连轩宽实的肩,“也不会遇到长大的你,给你平添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

  “像你这样坐在危险高位上的人,有致命弱点是很要不得的,未来总有一天,我会害惨了你。”手滑到赫连轩的心脏上,段翊似低喃,“没有长大的我,你心里有‘小翊’支撑着,把重要的人深深地埋在心底,是最安全最永恒的。”

  “你可以跟巫少希,继续快乐地在一起,两个人都过得好好的,等好几年之后想结婚要个孩子,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要不到手。”段翊的手继续滑着,滑落到自己腿上,“你看,多好啊,没有我,谁都可以更幸福,没有我的话……”

  “翊。”赫连轩低头,蹭着段翊的脸,“时间不可以倒流,你说的一切都是虚想,如今的现实是,你母亲为了你活下来,付出了生命,而长大后的小翊,也遇到了长大后的轩。”

  “所以,把你的懊悔变成动力,为了让你母亲当年的选择更有价值,为了未来不成为我的致命伤,努力吧。”赫连轩轻吻住段翊的嘴角,绽开笑,“我会跟你一起努力的。”

  段翊眨了眨眸,把脸埋到赫连轩的颈项里,“你弄得我想哭。”

  赫连轩抚着段翊的发,如叹息,“我更想,看到你的笑。”

  “我忘了什么是笑。”段翊的声音很小,淡淡地传进赫连轩的耳里。

  静了一会,比段翊更淡,淡地几近错觉的声音,飘过段翊的耳边,“我忘了什么是哭。”

  51

  在长餐桌上,铺开的下午茶,因为今天圣诞,而透着淡淡的圣诞气氛。

  “少爷,不喜欢吗?”见段翊迟迟未动手边的刀叉,侍立在一旁的夏萧,微弯下身问。

  段翊抬眸,看向似乎没有一丝伤势的夏萧,跟以前一样,还是这么善于隐藏。

  收回视线,段翊端起刚盛满浓郁红茶的白瓷杯,刚要碰唇,就被旁边的赫连轩,拉住了手。

  “稍等一下。”对上段翊的疑问目光,赫连轩取离他手中的杯子,轻轻微笑。

  “你。”赫连轩转头,对盛完红茶,就要退下去的男仆唤道,“先别走。”

  男仆应声停了下来,恭立在不远处。

  赫连轩起身,端着自己的那杯红茶,缓缓向男仆走去。

  “我想你应该听说了,刚刚我对一些女仆不怎么客气,我现在想来,也确实是说得太过分了。”

  走到男仆身前,赫连轩伸出手中,袅袅飘着香气的红茶,“所以希望你能作为一个代表,接受我的歉意,这杯茶就当作是我的赔礼了。”

  “这……”年纪还颇轻的男仆,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为难,“这太逾越我们佣仆的本分了,您的歉意我会帮您转达,这上好的红茶,还是请您喝。”

  赫连轩收回递出的红茶,目光落在杯中荡漾的波纹上,“我请求你喝,你不喝,也太拂我面子了吧。”

  赫连轩的声音很轻,却让男仆听了很显惊慌,“我、我没这个意思,我是不敢喝。”

  “不敢喝?”赫连轩挑眸,看向男仆,唇边划开一抹笑,“有什么不敢的,我都让你喝了。”

  说着,茶杯又递到了男仆的面前。

  “轩少都这样说了,你就喝了吧。”跟段翊一直看着的夏萧,开口对着男仆道。

  男仆紧张得额上,都冒出了冷汗,“我……这……十分抱歉!”

  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男仆转身就想快步离去。

  赫连轩手一伸,抓住男仆,手一拐,扣着男仆的喉,把他抵在了墙上,“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不愿意接受我的歉意。”

  赫连轩轻轻笑着,在男仆惊恐的目光下,“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可我,很不喜欢别人逆我的意。”

  “所以……”赫连轩反手硬撑开男仆的嘴,不知有没有变凉的红茶,被举起顺着倾斜的弧度,落入男仆的口中,“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歉意,这茶叫你喝,你就喝了。”

  被迫的灌入,马上就令男仆呛到了。

  赫连轩在他呛出液体之前,就松开了手,一滴也没有溅到手上。

  ○○○○

  “怎么不咽下去?明明这么好喝。”赫连轩垂着眸,看着滑坐在地上,似乎连唾液,都想全部咳出来的男仆。

  顺了一些气,男仆也不管狼狈,手脚并用地只想快点离开。

  赫连轩脚一勾,男仆就跌了回来,“怎么这么快走,红茶还没喝完呢。”

  “不、不、不!”看着赫连轩手中的瓷杯又要靠近,男仆急得大叫,“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赫连轩笑,笑地友好,“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眼前白瓷就要被送到嘴边,男仆紧紧闭上眸,抖着唇道,“药、药不是我放的。”

  段翊眸微动,看向离自己稍远,刚刚被赫连轩取走的那一杯红茶。

  “那是谁?”赫连轩没有把瓷杯收回,也没有再让瓷杯前进,就在那停着。

  “我、我不知道。”男仆睁开眸,似乎连睫毛都在抖。

  “不知道?”赫连轩的声调很平,平得让人毛骨悚然,“我也不知道这喝下去,药会发挥什么功效,你帮帮我好吗?”

  男仆颤着摇头再摇头,目光触到段翊,猛地向段翊的方向扑去,“少爷!少爷,救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在男仆就要靠近到段翊时,一个挺直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前进。

  “红茶是你负责,被谁碰过你不知道,就是你的失职了。”夏萧低头看着几欲哭出来的男仆,抿起丝毫没有传进眸里的笑意,“本是你失职该受的罪,你求什么饶,而且被下的药,可能只是闹肚子之类的恶作剧,你干嘛一副死人样。”

  “少爷,少爷……”男仆紧盯着身后一步步逼近的赫连轩,无意识地喊着,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水的稻草。

  “够了。”段翊从座椅上站起来,对着两人道。

  “不够。”异口同声地,赫连轩跟夏萧,回了他两个字。

  音一落,是两人的对看,对看里有什么,被夏萧挡住视角的段翊,看不到。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苍厚的声音,伴着一个年老稳健的身影,步了进来。

  赫连轩把红茶放回桌面上,看了一眼夏萧,才转头对着夏管家道,“没什么,就是我等得有点无聊,玩了会游戏。”

  夏管家的目光,扫过地上不知所措的男仆,看了一眼夏萧身后的段翊,落回赫连轩的身上,“老爷请你,去书房见他。”

  赫连轩勾起笑,回头向段翊伸出手,“翊,跟我一起。”

  段翊疑惑,但还是上前握住了赫连轩的手,然后看到赫连轩一抹,透入眸间的笑。

  “你笑什么?”夏管家走在前面带路,段翊挨近赫连轩,低声问。

  “没什么。”看着段翊,赫连轩还是笑,只是手中的力道,握得更紧了。

  ○○○○

  一路上经过三三两两,恭敬却明显避开,甚至不敢抬眸正视赫连轩的佣仆后,他们停在了一扇雕饰繁复的房门前。

  夏管家抬手敲响了房门,里面沉沉传出一声应允后,夏管家扶上门把,转开了门扉。

  不用夏管家招呼,赫连轩拉着段翊,就往铺着富丽地毯的书房内走去。

  “这么大的宅子,连张椅子都没有富余吗?”看着宽大书桌前,只摆着一张等待入坐的软椅,赫连轩问向嘴边,还留着昨晚伤迹的段翔天。

  “我记得,我只叫了你一个人。”段翔天不重不轻地应着,丝毫没有要加座的意思。

  赫连轩转头对段翊一笑,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就揽着段翊,让他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段翊想挣开,但段翔天扫过来的视线,让他不由停住了,最后,段翔天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也不想拖时间,直接进正题吧。”赫连轩把段翊抱紧,顺便给他调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后,才抬头看向段翔天,“我给你的前菜,还合胃口吗?”

  把手边的一个素色硬信封,移放到赫连轩面前,段翔天回视着他,“胃口是合,就不知道,这菜是不是你做的。”

  赫连轩从衣袋里掏出宽屏手机,按了几下,举起在段翔天面前。

  十几秒后,赫连轩收回,转着手机,微笑,“需要通话吗?”

  段翊有些许疑惑,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而答案,应该就在眼前的这个信封里。

  感觉到段翊的视线,赫连轩取过信封,递给了他。

  段翊接过,打开,抽出。

  一张印着近期时间的照片,上面显着一个与记忆中那小小脸孔,稍稍重叠的脸庞,这么多年,他也长大了,笑容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样,让人直想说可爱,但他怕又是不肯了。

  “你……”段翊仰头看着赫连轩,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把你弟弟段霖,好不容易地从那个绑匪组织里,救出来了。”赫连轩答着段翊,抬眸看向段翔天,“所以,为了我的辛劳,想要得到一点报酬。”

  “你要什么?”段翔天也不啰嗦,直问。

  赫连轩勾起唇,笑地似那般无害,“你的一个签名。”

  赫连轩双手一拍,声音刚落下,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男子,戴着一副遮去大半面容的墨色镜面,一身实用至上的墨黑色衣着,包在墨黑色手套里的双手,向赫连轩奉上一个文件夹。

  赫连轩接过,只是一转眼,男子已经不知消失在何处。

  如果不是赫连轩手上,确实多出了一个文件,说刚刚的只是大家的错觉,也不是那么难以相信。

  把文件夹打开,推到段翔天面前,赫连轩解说道,“我要你跟段翊,从法律上断绝父子关系,即日起不得再过问关涉段翊的一切事务,至段翊十八岁生日那一天,断绝关系的条文正式生效。”

  “当然了,你的财产,段翊是一分钱也继承不到的。”

  段翔天笑,低低地,“你就这么确定你怀里的人,没有贪想段家的财产,没有继承段氏的野心?”

  “他想要钱,我赚给他便是,他想要段氏集团,我抢给他便是。”赫连轩语调轻松地,仿佛那只是他伸手,便可及的事物。

  段翔天微眯起眼,审视着赫连轩,“你当你是谁。”

  回视着段翔天的目光,赫连轩一字一句,答地清晰,“一个爱他,并努力给他一切他想要的人。”

  段翔天靠入宽舒的椅背中,回了两个字,“嚣张。”

  赫连轩微勾嘴角,似笑非笑,“我经常被人这样说,但最后,他们都闭嘴了。”

  段翔天轻轻哼了一声,淡近不可闻,“如果我说,我不要段霖,就要定段翊了呢?”

  “我既然有能耐,可以把段霖弄到就手上,就有能耐让你两个儿子,都逃离你的掌控之外,我不直接这样做,只是想事情简单化而已,可如果你硬是要跟我玩,我绝对奉陪到底。”

  段翔天笑了笑,视线落到了段翊身上,“看来这位,就是你在外面勾上的黑道老大,眼光还不错。”

  桌上插放着的钢笔,被赫连轩取下,滑弹至文件夹旁,摩擦出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注意你的措词。”

  “可以告诉我,你的全名了吧?”拿起就停在右手边的钢笔,段翔天把视线,转回赫连轩的身上。

  “赫连轩。”这次没绕弯子,赫连轩直说了。

  “赫连……轩。”段翔天轻轻念了一遍,拿过桌上的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不多一会,段翔天合上文件,“我会签,但我要人到了我手上,才能给你,如何?”

  “可以。”赫连轩应答得爽快,“一起到大厅里等吧。”

  ○○○○

  走出书房,夏萧正在不远处候着。

  “解决了吗?”经过他时,赫连轩低声问。

  夏萧唇未启,鼻间轻轻的一个单音调,算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在大厅的豪华沙发里入座,女仆很快就端上了茶水,只是女仆对赫连轩的惧怕度,明显有了提高。

  段翊都能看到,那为赫连轩放下茶杯的女仆,手颤的程度。

  刺耳的一声脆响,盛着茶的瓷杯,磕到了桌面上,茶杯倒了,滚到了地毯上,茶水洒了,溅了几滴在赫连轩身上。

  “对对对对……”女仆脚已经软了,跪在地上起不了身,连声音都话不成句。

  赫连轩看了眼身上的脏污,再看了眼女仆,仅是这两个眼神,已连周围侍着的佣仆们,脸上都显出紧张。

  “脏了,该怎么办才好。”赫连轩的目光,定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我……我帮你……”女仆直起身,掏出身上的手帕,头却还是不敢抬起,埋得似乎要钻进洞里。

  “下去吧,让人换一杯茶。”段翊接过跟着女仆,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帕。

  “是、是,谢谢少爷。”女仆含着泪,抬头看了一眼段翊,脸上的感激不言而喻。

  段翔天扫过为赫连轩一杯茶而忙碌的佣仆,扫过为赫连轩擦去沾迹的段翊,视线落回自己的茶杯上,细细浅呷着,没有说什么。

  人,在出乎意料的时间内,就到达了。

  不高的小身影飞奔进来,在就要冲到段翊身上时,停住了。

  一双惹人喜爱的眼睛,定定地,眨也不眨地,看着段翊,然后笑容一点点地在唇边弯起,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

  “哥哥。”段霖唤着,轻轻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感情。

  “嗯,霖。”段翊回应着,伸出双臂。

  段霖再也忍不住地扑上去一个熊抱,撞得段翊差点站不稳,幸好后面有赫连轩扶着。

  “小鬼,你当你瘦吗,就算你瘦,你的骨头砸过来,还是会砸伤人的。”赫连轩一个爆栗,毫不客气地落在段霖头上。

  “大灰狼,要你管。”段霖马上换下一张笑脸,对着赫连轩呲牙咧齿,并把段翊抱得更紧。

  “小少爷。”夏管家在一旁出声唤道,以提醒他这里还有很多人的存在。

  “哦,夏管家。”被叫的段霖,回头看着夏管家挥了挥手,当打了招呼,“萧萧也在啊,好久不见了,哇,连爸你都在,哦对了,今天怎么说也是圣诞节,有惊喜不奇怪。”

  继续粘着段翊不放,段霖环视了一下四周,宣布式地大声道,“我段霖回来了!”

  段霖这头说完,转头在段翊身上蹭了蹭,仰起脸问,“哥哥,你好瘦啊,是不是大灰狼不肯给你好吃的?”

  段翊没有立即回答,脸上出现了思索,让赫连轩直想喊冤。

  “果然是这样。”段霖认真地点了点头,并瞬间眸里泛起了泪光,“哥哥,大灰狼很坏的,因为见不到你,他就整天迁怒折磨我,不止在精神上,还在肉体上。”

  段翊轻挑眉,看向赫连轩。

  “我没有。”赫连轩伸手揉捏段霖脸颊上的肉,让他的脸离段翊远点。

  “你看你看,就是这样。”赫连轩的手一离开,段霖的脸又自动归位回段翊怀中,这回还带哭腔。

  “跟哥哥说说,他是怎么折磨你的?”段翊低声哄着。

  “他他他……一开始让漂亮姐姐们给我吃爱吃的,你知道我没什么爱,就是对甜食情有独钟,正当我吃得上瘾的时候,他他他……不准漂亮姐姐们再给我吃了,你说他这不是在精神上折磨我嘛!”

  “不让别人给我,我就自己找来吃,他他他……竟然找医生拨我的牙,说什么我是小孩子,没了牙过几天就可以长出来了,但三天了,一点牙白都没有长,他骗我!他是大灰狼!”

  有人要听他的申诉,段霖立马把心里的委屈倾出来,另外附赠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那是蛀牙,不拨了,放着养虫吗?”听着段霖的添油加醋,无中生有,赫连轩开口为自己洗冤。

  “才不是虫子,是牙菌斑的细菌腐蚀,哥哥你看他,又骗我。”段霖在段翊拿来给他擦脸的纸巾上,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

  52

  赫连轩懒得再理这个小鬼,回身看着段翔天,“可以了吧?”

  段翔天嘴角微微上勾,勾出一丝笑意。

  站在段翔天身后的夏管家,抬手示意,室内所有的佣仆都退了出去,换来一众黑压压的保镖们。

  “果然不准备乖乖履约。”把段翊,顺便把他怀里的段霖,护在身后,赫连轩直面着随时会扑上来的保镖们。

  “约里可没说,不可以跟你先玩一场,再把文件给你。”段翔天手一扬,站在前头的人,立即向赫连轩挥拳而来。

  赫连轩稳稳接住,一拧,刺耳至可怖的声音,伴着想压制也压制不了的痛喊,响彻大厅。

  赫连轩手一推,看似没有多用力,那人已向后跌撞了好些距离才停下,这一停下,便趴在地上动也不能动了。

  刹时间,没有人不愈加警惕地看着赫连轩,也没有人再敢贸然冲上前来。

  段翊想拉开段霖,加入等会可想而知的混乱中,但段霖就是牢牢地巴住他,不让他多挪一步。

  “翊好好地,欣赏我的身姿就行了。”赫连轩浅笑着回头,把脱下的外套,放到段翊手上,“等我回来。”

  “小心。”段翊默默地抓紧了手里的外套,就算赫连轩那么轻松地就摞倒了一个,但这么多身手不错的人加起来,他还真怕赫连轩受伤了。

  赫连轩笑着,揉了揉段翊的头,回身,那刚刚温柔的手,就变成了夺命的利刃。

  只见赫连轩那般游刃有余,没有人能乱掉他那自如的步伐,众人的全力攻击、全力防备,在他的手下,易碎地如秋风中的枯叶。

  之前那次在医院附近与赫连轩的交手,段翊还想过,赫连轩未免太过于快狠准了,现在看来,那几下就完全解决掉一个人的速度,是多么必要。

  “手下留情了呢。”

  正当段翊的视线,锁在赫连轩跃动的身影上时,怀中,轻飘飘地传来一句。

  “应该是不想,让哥哥看到太血腥的画面。”怀里的人仰起头,看着段翊笑出脸上浅浅的酒窝。

  被段霖这么一说,段翊才注意到,赫连轩下手狠是狠,但几乎没有谁有吐出多少血,当然了,其实这样的内伤更可怕。

  “看来,还是可以把哥哥,勉强交给这只大灰狼。”段霖的视线转回赫连轩的身上,喃着。

  “霖。”段翊摸了摸段霖的头,让他看回自己,“你觉得,我配得上他吗?”

  段霖先是惊讶,然后是鄙夷,“哼!我还嫌他配不上你呢,一只大灰狼而已,凭什么跟我说要带走你跟他过一辈子。”

  握住段翊的手,段霖说地坚定,“哥哥你不要怕,等我长大了——我很快就长大了,一定比他好看比他强,到时候把你从大灰狼手上抢回来。”

  段翊捏了捏段霖严肃的脸,想笑,“霖真好,哥哥最喜欢霖了。”

  “呜……我也最喜欢哥哥了。”段霖两眼泛泪,嘟起嘴,“哥哥亲我一下。”

  段翊轻应了一声,亲了亲段霖的脸颊。

  段霖不依,把粉润的小嘴,嘟得更高了,“这里。”

  段翊还未有行动,一件外套就飞了过来,准确无误地盖住了段霖的头。

  “大、灰、狼!”拉下头上的外套,段霖今天不知梳了多少次的发型,就这么乱了,“你给我去——”

  段霖最后的咒骂没能出口,就被段翊掩住了,但段霖手上顺手抓来的茶杯,还是变成武器,向着赫连轩的方位飞去。

  赫连轩勾起笑,段霖说他从中看到了挑衅。

  扼住一个人的颈,赫连轩用这人的身体,挡下了段霖精确飞来的茶杯。

  把已窒息至晕的人扔开,赫连轩再扭住一个,踢倒一个,现场就几乎被他清净了。

  “段总,还要继续吗?别等会偌大一个段宅,连个保镖都没有。”松开手里痛叫的人,赫连轩拍了拍双手。

  段翔天的笑声,不高地在大厅内响起,“轩、少,传说中的轩少,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没想到我的大名,你也听过。”赫连轩也不谦虚,他向来也不爱在言语上谦虚。

  段翔天扬着笑,算是默认,“再斗也没意思,拿去吧。”

  文件夹刚从手中递起,就没了踪影,抬眸,一个墨黑色衣着的男子,正站在拿着文件夹的赫连轩身旁。

  “轩少。”段翔天敬呼着,“我觉得炎兽帮少主的位置,还是你坐更合适。”

  赫连轩确认完段翔天的签名,把文件夹交回给男子,男子又瞬间消失了。

  抬头,赫连轩笑看着段翔天,“段总,你应该有听说过,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段翔天轻眯起眸,看了赫连轩一会,扫了一眼段翊,起身带着夏管家离开了。

  ○○○○

  夏萧指挥着仆人们清理现场,赫连轩走回段翊身旁,绽开如阳光般的笑容,“翊,走了。”

  段翊点头,帮赫连轩穿回外套,握上他透着暖意的手。

  “哥哥,我送你。”段霖紧紧地抱住,段翊的另一只手臂。

  三人在夏萧的目光中,走到室外,外面正是日落黄昏时。

  “大灰狼,帮我跟哥哥照张相。”掏出一部崭新的超薄手机,段霖使唤着赫连轩。

  赫连轩倒顺从,听言接过。

  “哥哥,这手机是大灰狼送我的,你别以为他好心,他这是在贿赂我,想我不在你面前说他坏话,哼哼,他想得美。唉呀,扯远了,这手机的摄像功能,超捧的哦。”

  段霖滔滔不绝中,拉着段翊摆POST。

  段翊静静听着段霖不肯停歇的话语,任他随意做出脸贴脸,嘴亲脸,咬耳朵等,让赫连轩差点没把翻盖手机折断的举动。

  在崭新的手机被失手毁掉前,段霖终于照满意了。

  “哥哥,大灰狼有我这个手机的号码,你不常打电话给我,也要常发信息给我,如果能附上近照那就更好了,这部手机我24小时都不会关机的。”

  段翊应着,看着段霖的脸。

  “哥哥。”在段翊的注视下,段霖垂下脸,双手捧住段翊的手掌,脆脆的童音,透出不属于他年龄的沉稳,“这次你回来找我了,下次,轮到我去找你,你要等我。”

  “我等你。”握住段霖还显稚嫩的手,段翊应诺着。

  段霖重重地点头,仰起头来,又是一脸童真的笑颜,“到时我会变得很帅哦,绝对比大灰狼帅,一定让你把大灰狼给抛弃了。”

  “小鬼,我不出声,你当我不在啊?”爆栗,再次准确地落在段霖的头上。

  “不要打头,会变笨的。”段翊给泪汪汪的段霖,揉了揉头上的痛。

  “他会变笨才好,不过改捏脸也不错。”赫连轩说着马上实施。

  段霖挣扎也没用,不一会脸就在赫连轩的“照顾”下,变得绯红。

  “不准捏脸,会变丑的!”段霖捧着自己的脸颊,大叫着抗议。

  “变丑了更好。”揽过段翊,赫连轩笑地一脸得意。

  “霖!霖!”宅内,一声声女音焦急的叫唤,越来越近地,传了出来。

  “是妈妈。”段霖回头,看向从大门里冲出来的女子身影。

  “霖!霖,霖……”女子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段霖,泪水止不住地浸透了她的脸颊。

  “妈妈。”段霖回应着女子,甜甜地叫了一声。

  女子擦去脸上的泪水,细细地看着段霖,“霖,你有没有被那些坏人怎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段霖笑着,抬手帮母亲擦去泪花,“我没事,未来大嫂救了我,帮我教训了那些坏人,还请来很好的医生给我疗伤。”

  “未来大嫂?”段霖的母亲,有些疑惑。

  “嗯,未来大嫂。”段霖转身,直指着赫连轩,“哥哥未来的老婆。”

  段翊偷偷瞄了下赫连轩,脸好像有点黑。

  女子看了看赫连轩,又看了看段翊,低下头,声音不是很大,但很清晰,“谢谢。”

  段翊最后好好地看了一眼,同样看着他的段霖,拉着赫连轩,一步步地步离了段宅。

  坐上候了好些时候的舒适轿车,段翊看着窗外远处,母子相拥的画面,视线一时收不回来。

  “翊。”赫连轩靠过来唤着段翊,咬舔着他刚刚被段霖咬过的耳廓。

  段翊应着,回头,“开车走吧。”

  不用赫连轩再多吩咐,车就启动,缓到快地奔跑在,远离段宅的大道上。

  “我有问过段霖,如果他不想留在段宅,我可以帮他,但他拒绝了。”松开段翊耳,赫连轩靠着他,握住他的手。

  “他跟你说,他走了——”

  “母亲会很可怜。”

  段翊话未完,赫连轩帮他接上了。

  段翊点头,段霖明明还只是那么小,可心里决定的事情,却可以坚持很久,以至永久。

  “这个还你。”从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段翊放到赫连轩手上。

  赫连轩接过,收下,“另外一样,你可别还给我,我不会收的。”

  段翊挑眉,“你知道?”

  赫连轩微微轻笑,手探向段翊的内衣袋,取出一条纯色的丝质领带,上面一端印着英空的校徽,另一端暗有玄机地,绣着赫连轩的大名。

  段翊拿回领带,在手里揉着。

  “轩。”段翊开口唤道,视线落在领带上,“如果你想我陪你一辈子,我会的。”

  赫连轩的手抖了一下,段翊想抬头看看赫连轩,却猛然被抱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赫连轩没有说话,段翊也没有再说,只是回搂着赫连轩,微微颤动的身体。

  ○○○○

  醒来,睡在旁边的人,一如这几天一样,早已没了踪影。

  段翊翻了一个身,睡迷糊而短暂忘却的酸痛与异样,就从腰间下体一直传至脑神经。

  段翊咬着软枕,把它想像成赫连轩。

  昨晚,赫连轩明明说不回来的,他也就难得一次窝在被子里,开着笔记本电脑为公司业务奋战。

  他之前一句说有事要提前休假,两个合作伙伴毫不多问就干脆答应了,现在他回到工作岗位上,两个合作伙伴也毫不含糊地塞给他,可以堆出一座小山的工作。

  段翊口上没有多说什么,心里还是不免愤怨一下那两个家伙,真是一点便宜也不给别人占。

  拉回思绪说回昨晚,正当他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变成四十八小时地忘我忙碌时,暂不说赫连轩一向夜深回来都轻手轻脚,但直至赫连轩走到床边,他都没有发现。

  被子一掀,段翊就那么没有防备地,被捉了个现行。

  不管是现在回想,还是当时,都是个实实在在的深夜惊魂,好吧,被赫连轩那么一惊,他才注意到窗外,已经出现太阳的微光了。

  “翊真是有精神,都不用睡觉。”赫连轩温和地笑着,温和地让段翊寒毛直竖。

  “精力这么好,陪我做下运动吧。”

  赫连轩说着就压了下来,自知理亏并且自知抵抗无用的段翊,也就眼睛一闭,任赫连轩折腾了。

  结果赫连轩还是不满意,说不可以闭眼,还要出声,内容是拒绝是咒骂是求饶是呻吟等等请自主选择。

  然后段翊就算知道抵抗无效,还是对着赫连轩暴力相向了。

  床上一阵混战,衣服也在混战中一件件飘落,离开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接下来的内容,在段翊脑海里一一闪过,却不能再以言语说出。

  段翊乱了乱头发,压下还清晰在目的画面,撑起还下得地站得稳挺得直的身体,去与房间相连的浴室洗漱。

  不知是基于什么原因,昨晚……咳……今晨,赫连轩没折腾他多久就放过他了。

  而他本来就熬着夜,停下来后一沾枕头,周公就向他频频招手。

  不过在浴室里给他清洗时,赫连轩趁机增加自身福利的事,他还是有感觉的。

  最后赫连轩好像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好像也应了,但究竟赫连轩说了什么,自己又应了什么,现在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从浴室里出来,划分得像个小客厅的地方,温着一锅段翊毫不意外的鱼片粥。

  段翊也懒得装,拿起旁边碗里的瓷羹,就对着锅里的粥吹了吹热气,吃了一匙。

  入口便知,这依然不是自己期待的,尽管口中的味道鲜美,但心里还是默默想念着之前的。

  那种清香温软,什么时候才能再尝到,还是就这般再也尝不到了。

  他有时会想问问赫连轩,是不是他家厨子换人了,不过他没有问,也没有向赫连轩提起,他想要尝回有那时口感的粥。

  把这些锁事放一边,也是看赫连轩太忙,两人相处的时间太少。

  回到这里的这几天,除了晚上共眠,他们每天共处的时间,基本上超不过两小时。

  不过他也是忙得连一直手痒想碰的飙车,都挤不出时间,也就没有窝在赫连轩的房间里,发出多少怨气。

  53

  段翊再喝下几口粥,视线就开始不安分了,四处找寻起他差点被赫连轩没收的小本。

  发现目标,段翊没一会就把本本拿了过来,放在桌上准备边吃边开工。

  含着一口粥刚打开,在键盘上静躺着的淡蓝色纸条,就映入了段翊的眸中。

  取出来细看,上面是他见得不算多,但不会错认的飞扬字迹:

  『进食期间勿做它事,对消化不好』

  段翊愣了一秒,就把纸条放一边,继续落实边吃边开工的预想,他又不是待教的小孩,才不要听赫连轩的。

  饱肚后,段翊抱着笔记本,挪往这房间里,他最中意的一张单人沙发。

  带抱枕的沙发,软绵绵的很是舒适,不过段翊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窝进去,因为坐垫上,摆着同样淡淡蓝色,但更为大张的纸条。

  段翊在原地磨了几秒,最后还是过去拿起来,一行行读完:

  『想你也没有听我说的好好用餐

  我没把你当小孩子,但一些对健康不好的习惯,还是改一改

  像你餐后不要马上就抱着电脑工作(虽然我想你是一直抱着),休息一下对你的胃有好处,下次再胃痛,继续中药侍候

  唉……你应该又是这会听了,等会就忘,这些下次再说

  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是送你的元旦礼物』

  被赫连轩猜得一字不差,段翊用三秒反省了一下自身,然后就如赫连轩所说的,转眼忘了自己哪些行为要改正。

  怕忙起手头上的工作不记得,段翊走到床头柜前,先看看是什么。

  拉开,一眼便看到,一个系着绸质礼带的长型礼盒,正静静等着收礼人的到来。

  手表还是钢笔?

  段翊猜想着,拆落了绸带,揭开,折射着华光的红宝石,在以镂空的银托中,闪耀出一种慵雅的美。

  取出由纯银打造的纤长,小小晃荡的泪型红宝石,衬映着整个簪体。

  段翊把发簪收在手心里,视线移向压在发簪下的淡蓝纸条。

  打开,一目览尽,不过十字:

  『抱歉,不能陪你跨年了』

  段翊起身,淡蓝的小纸张脱离了依托,飘悠着,触落在地。

  手机接通了,不到一秒。

  [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

  手垂下,通话孔里的清脆女声,正换着别的语言,重复着同一件事。

  看着两人胡闹过的床间,段翊手指一点点收紧,握稳就要滑落的手机。

  转身,视线看向通往房外的门扉,双眸暗暗间幽深起来。

  ○○○○

  转开门扉,一扇隔绝了外界的门扉。

  段翊看着入目的一切,分析着入目的一切,接受着入目的一切。

  屋内佣人不多,赫连轩的手下也不多,但过过往往,身影频繁,步伐匆匆,手里的东西加着减着。

  “起来了?”

  在门外不远处,似乎等了好些时候的聂凡,见段翊出来只扫了他一眼,就观察起屋内情况,也不向他搭话,他只好自己挑了个词,借话走到段翊跟前。

  段翊收回自己四处扫看的视线,看向聂凡。

  聂凡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机票,递给段翊。

  段翊垂眸扫过,今天的日期,从现在算来,还有充分准备时间的起飞钟数,目的地指往——英国伦敦。

  段翊看回聂凡,要一个解释。

  “轩少陪不了你跨年,希望你回英国跟朋友一起过。”

  重要的行李,早在七懒怜回英国那会就打包好,也在后一段时间里寄回去了。

  英空学院对他的退学申请,也早批下来了。

  他手上的公司事务多如小山,能回到总部里处理,自然是最好的。

  与“红莲”相关的年终报告,他还没有亲自去与上级会谈。

  当这里没有赫连轩之后,他最后一条留在这里的理由也没有了。

  但是,他不能接受,他要这么无所知地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段翊问。

  “不方便告知。”聂凡漠然应着,仿若陌生人。

  段翊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轻抿的唇也没有出言追问,手,也没有要接机票的意思。

  聂凡维持着递出的动作,语气不重,却字字不带善意,“如果觉得轩少待你还不错的话,就请你马上离开这里,不要成为轩少隐藏的绊脚石,甚至地雷。”

  段翊看着聂凡,聂凡看着段翊,两人无波的面容,映在对方的眼眸里。

  机票,段翊取走了,现在在聂凡面前的,是段翊关上的房门。

  “凡,这话要是被轩少听到了,你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吕浩宇,在段翊走后,冒出了身影。

  聂凡斜看了窜到身旁的吕浩宇一眼,不为所动,“对轩少安全最上心的就是你,这些话是你的心里话,可对着段翊说不出口,那就由我来说。”

  “小凡凡,你真好。”吕浩宇熊抱住聂凡,话语的尾音,近距离地轻扬过聂凡的耳边。

  聂凡推他,推不开用脚踹,外加一句,“恶心鬼,闪边去。”

  成功把吕浩宇踹走,聂凡扶了扶细框眼镜,“你到底来干什么?”

  这边的事全归他处理,外边的事由吕浩宇处理,没事吕浩宇跑来这里,就是浪费当前最珍贵的时间。

  “来看一眼段翊的美貌,振作精神。”吕浩宇扶着心,一脸充电完毕的模样。

  聂凡以鄙视的眼神,强烈鄙视他,“你现在看完,可以走了吧?”

  吕浩宇看着聂凡,笑得如外面冬日里的阳光,“嗯,可以了。”

  “浩宇!”吕浩宇刚走了几步,聂凡又把他叫住了。

  可也就是叫住了,聂凡对着回过头来等他下文的吕浩宇,一时无言。

  吕浩宇步回来,举起拳头,印在聂凡额上,“我不会死的。”

  一个动作。

  一句话。

  一个诺言。

  ○○○○

  机场,一如平日的有序繁忙。

  飞往伦敦的航班,没有寻客广播,平稳地滑过跑道,飞翔入天空,最后在天际化作一个消失的点。

  一路陪同段翊来到机场的人,相互看了一眼,用手机回报一声,齐齐离开了。

  远处,看着同来之人离去的段翊,压了压帽沿,用帽沿的阴影遮住大半的面容。

  如果问他是怎么搞定的,他会告诉你,再严密的监视也有漏洞,而他从小就与监视这个词,混出了很熟的交道。

  隐在角落里,段翊不急着走,握着手机一遍一遍地拨通同一个号码。

  接通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起,却没有人接。

  看了看表,他好像很短的时间内,打了很多次相同的电话。

  不自觉急躁起来的内心,一点都不像他。

  闭上眼睛,稳了稳神,再按下连通键,这次要接……要接……要接……要接……

  [喂。]冷质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终于接了,段翊心里的绷紧,也终于松了些许,“巫少希,我是……”

  [段翊对吧。]对方没等段翊说完,便截了他的话,[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段翊在手机这头轻挑眉,不动声色。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上午下的逮捕令,不过同住的你,应该更清楚。]

  段翊静了一会,回答了一个让双方,都静下来的话:

  [我不知道。]

  当段翊离开机场,按巫少希所说的地址,坐上出租车去往他家时,段翊不知道在机场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一个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

  巫少希的家,占地自然没有在郊区的赫连轩大,但两层带小花院的住宅,看上去已够宜人舒适。

  按响叮咚如流水的门铃,巫少希很快就出来,敞开了一扇扇门扉。

  “不打扰?”段翊还是再次问上一句,尽管在手机通话时,已问过一遍。

  穿着扯掉领带,还没换下的校服,巫少希把段翊让进屋里,这次详细解释道,“我妈外地出差了,下星期才回来,我爸忙着轩涉及的案件,可能一个月都不会回来。”

  “虽然被压下来不让民众知道,但应该是个很大并且挺严重的案件。”给段翊倒着茶,不用段翊开口问,巫少希就先告知了。

  “那个老幺不在?”段翊环视了一圈洁净明雅,却明显缺少人气的室内,他之前有听赫连轩说过,老幺粘巫少希粘得很是紧。

  “说是要帮轩的忙,早跑了。”巫少希不用走字,因为他真的是听到消息后,一溜烟地跑了。

  段翊摘下帽子,在客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笔记本从背包里拿出来后,双手就没从键盘上停下来过。

  巫少希也不扰他,在他手边放下茶水,就上楼去了。

  ○○○○

  最后一丝夕阳红隐没在西方,黑浓的夜色,一下子从落地窗外,漫了进来。

  发着苍白光亮的显示屏,勾勒出客厅里,段翊模糊的身影。

  一阵脚步声中,日光灯“啪”地,照亮了室内,泄出了室外。

  段翊眯了眯眼,为突然而来的强光,但话还是从嘴里说了出来,“证据确凿。”

  巫少希的眸微动,他不问段翊是怎么查到,又怎么能如此确定,他只是选择相信。

  “不少人这时候,会找人替罪,但轩得罪的人,警局内也一大把,而且这次应该是有人想置他于死地,不会这么容易就逃得过。”

  段翊说完,收拾起笔记本电脑,似乎想走。

  “这里空着也是空着,在这里住吧。”巫少希出言,拦住段翊的举动,“也可以当作还你人情的利息。”

  段翊看了一眼巫少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严君毅,他还好吗?”

  “就那样。”巫少希语调与平常无异,但如果仔细听的话,会听到里面,似乎有一丝叹息。

  “你吃西红柿吗?”巫少希的话题有点跳跃,可对于现在的钟数而言,这话问得倒毫不显突兀。

  段翊摇头看表,不知不觉已到晚餐时间。

  “冰箱里菜不少,还是来厨房挑吧。”一身家居休闲装的巫少希,示意段翊跟过去。

  客随主便,现在换成主随客便。

  段翊从冰箱里挑出不讨厌吃的菜,放到厨台上。

  巫少希对段翊挑的菜没有意见,洗菜切菜切肉,做下锅准备。

  “要帮忙吗?”站在一边没走的段翊问。

  “会下厨?”巫少希抬眸回问,没有段翊刚刚看到他熟于厨事的轻诧。

  “煮的话不会,刀功还可以。”小时候下厨的是母亲,入段宅后连厨房的样子都少见,在外遇到七濑怜后,对烹饪有狂热爱好的她,根本不给他掌勺学习的机会。

  巫少希双唇轻弯,似笑,柔和了脸上的表情,“没事,轩很会。”

  段翊慢了几个拍子,才开口接道,“倒没见过他下厨。”

  “有些方面他很懒。”把菜让给段翊切,巫少希在旁准备别的,“跟他认识那么久,也只见过他下过几次厨,不过每次都让人食而难忘。”

  “你跟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切好的菜跟肉分开装好,段翊问开火热锅的巫少希。

  “初三。”往热好的锅内倒油,再倒入切好的肉片,厨房内,食物的热闹交响曲,奏起。

  ○○○○

  夜,很黑,冬季的夜,很长。

  有风云在翻滚,在夜色深深,看不到的地方。

  段翊这一夜几乎没有睡,并不是因为身侧,突然没有了相伴之人,而是心被离去之人揪着,一闭眼是他的脸,一张眼是空荡的现实。

  几次断续的浅眠中,思绪在梦境与现实间绕转,昨天早晨在浴室里,赫连轩对他说的话,竟一字一字地浮上了他的脑海。

  好好照顾自己……

  从浅眠中转醒,不知是夜色,还是别的什么,视线模糊着。

  知道无法再入睡,段翊从床上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公司业务,早早地开始一天的忙碌。

  午后,上完周日课程的巫少希,带着外卖回来了。

  “不吃早餐,对胃不好。”扫了一眼为段翊留的餐点,没有动过的痕迹,巫少希不由说了一声。

  段翊的眼眸似乎少眨了一秒,视线调整对准巫少希之后,接过外卖道,“谢谢。”

  巫少希在段翊的对面坐下,倒没有急着吃。

  “赫连旭来了。”

  巫少希的话,让段翊扬起了眸。

  “人是没见到,但他的势力,已经来吞噬轩的了。”

  “他还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把赫连轩送进警局的。”段翊之前就有猜测过,只是现在证实了,“没有别的势力出来帮轩吗?”

  巫少希摇了摇头,“赫连旭不好得罪。”

  “那轩的父母呢?”亲戚兄弟靠不住,父母总可以作为同道长辈,震住赫连旭。

  巫少希的目光,对上段翊的目光,视线里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久久地,巫少希才缓缓开口,“轩,从很久以前,就是一个人了。”

  段翊怔住,脑海里的思绪,飘往他在这里飙车出事,醒来的那时,他问赫连轩是不是一个人住,赫连轩微微笑着,答:一个人。

  他当时怎么就没有注意到,怎么就没有想到。

  赫连轩从来没有提过他的父母,周围的人,也从来没有说起过赫连轩的父母,所有人都一字未提。

  ‘我需要你……’

  ‘我活着是因为你,我今天的地位与能力是因为你,连脸上的笑容也是因为你,因为你当年的一句要快乐……’

  ‘我生存的意义就是你,你就是我的命……’

  当初,让自己听了觉得是重担,觉得不大可理解的话,现在再想起,扯痛了心扉。

  他对赫连轩那般不了解,他对赫连轩说的话那般不懂得。

  他都知道赫连轩些什么呢?

  赫连轩要好的朋友有哪些人,他不知道。

  赫连轩最喜欢什么娱乐活动,他不知道。

  赫连轩有空就会去逛的地方,他不知道。

  赫连轩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他不知道。

  赫连轩爱看哪类电影电视剧,他不知道。

  赫连轩讨厌哪一些食物水果,他不知道。

  赫连轩最喜欢的颜色……黑色?这可能只是变成了习惯的用色,并不是心里最喜欢的。

  赫连轩最喜欢的花……黄色矢车菊?仅因为是生日花,并寓意着权力,才喜于被送,不一定就是赫连轩最喜欢的花。

  赫连轩最喜欢吃……“清灵”糕点连锁店里的甜品?可赫连轩最喜欢吃的,是哪个品种,吃时又是否有什么小习惯,配甜品的饮料,又喜欢点哪一种。

  54

  纷乱的思绪,飘转在心头,工作做一份错一份,最后认命地停下手,任思绪凌乱纠缠。

  等巫少希出门去上夜修了,段翊才拿着电脑,回到房间里,取出一个造型有些奇特的U盘。

  这是“黑莲”前几天邮寄给他的新年礼物,里面有三个“黑莲”新编的木马病毒,与三个相对应的破解程序。

  段翊双手又在键盘上忙碌起来,屏幕上的显示页面,快速切换变换着。

  在一个需要输入用户名与密码的页面,段翊停了下来,把U盘插进笔记本的旁侧。

  看完“黑莲”附写的使用说明,段翊把其中一个合适的木马调出,只要再按一个键,就会帮他攻进他想潜入的网站。

  “住手。”一个沉而缓的声音,兀然在夜色已至,但没有开灯的室内,清晰响起。

  “谁!?”段翊合上电脑,室内唯一的光亮隐去。

  安静地似乎只有段翊呼吸声的室内,没有人应答,但段翊很确定,他刚刚并不是出现了幻听。

  “想知道轩少的事?”沉而缓的声音,这次在另一个方向传来。

  段翊转向声源,点头,他相信那人看得到他的动作。

  “你认为,炎兽帮为什么取名炎兽?”沉沉的声音,不疾不徐,悠悠地问了一个问题。

  段翊未答,他本想那人得不到回答,会自行说下去,没想到夜色愈浓的室内,就这么静着。

  段翊眉轻皱,似思考,或似别的什么,“炎兽,如火一般猛烈,如兽一般英勇,暗寓着这样的意思。”

  “炎,寓义猛烈、嚣张、无情。”沉沉的声音,如述夜间故事,缓缓地说着,“兽,寓义野兽,不顾手足之情,不顾理智道德,互相残杀,强者为王。”

  “领导炎兽帮的家族——赫连,兄弟相残,是没有断过的传统,只要在位者稍有疏漏,就随时有被座下亲兄弟灭掉的危险。”

  “当年领导炎兽帮的,是轩少的父母,被众人称为少主的,是轩少。”沉沉的声音,轻顿了一下,才接道,“传统被再一次展现,轩少的父亲被杀,母亲护着轩少逃跑,被杀。”

  “沾着兄弟之血上任炎兽帮新老大——赫连旭的父亲,统领起炎兽帮,无人有异议,无人要抵抗,因为炎兽帮自创立之时起,便信奉赫连家族的强者为王。”

  “逃出杀机的轩少,多年在国外生活,别人都以为他死了,直到那一年,长大后的轩少,带着令所有人惊诧的笑容回来。”

  段翊的眸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别人皆以为他是回来报仇的,但他只是从赫连旭手中夺下现在这一区,并自愿在名义上归入炎兽帮,从此再没有动作。”

  “但没有人不怀疑轩少的安分,特别是赫连旭一家,所以作为要有表现的少主,赫连旭一直都积虑着,要怎么彻底除掉轩少,而现在,时机已经到了。”

  沉缓的声音,说到这里便停了,室内安静地,似乎又只剩下段翊的呼吸声。

  “你,到底是谁?”段翊问,沉缓的声音响了这么久,他还没寻到那人的身影。

  沉沉的音质响起,这次又在另外一个方向了,“换个问题,最后一次机会。”

  这调调,倒跟赫连轩有几分相似,段翊如其所言,换了个问题,“现在战况怎么样?”

  “没有轩少领导坐阵,节节败退。”那人缓缓答着,听不出有叹,还是有悲。

  ○○○○

  又是深夜,深深的黑夜,黑地化不开,夜里飘散开来的血色腥味。

  夜晚的时间,在睡梦里过得飞快,在行动中,仿若乌龟的漫步。

  天边有了亮光,慢慢地天空一片一片地,灰蒙蒙起来,终于,步向了又一天的清晨。

  段翊压了压帽沿,行走在看似风平浪静的小街小巷间。

  他睡不着,睡不稳,制止不住自己的脚步,往这些小地方钻。

  看到地上斑斑干涸的血迹,看到断棍铁棒散了一地的街角,段翊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他想看到的。

  路过一个小十字街口,段翊滞住了脚步,对方也滞住了脚步。

  对方滞住,是因为本该不在此地的段翊,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段翊滞住,是因为对方一个身上狼狈沾血,扶着另一个腰间涌血,脸色苍白,手里还是执意拿着一把枪的少女。

  “你……”吕浩宇接受现实,微叹了一声,“果然如轩少所说,不会那么容易肯走。”

  段翊上前,接手扶住只靠意志在撑着的柯晓筱。

  “你带她去医院,我把人引开。”刚把柯晓筱转交到段翊手上,吕浩宇就推他们走。

  “吕浩宇……”柯晓筱咬着牙,不让声音那么气若游丝,浸满了血的手有些抖,但还是稳稳把枪递到吕浩宇手上。

  吕浩宇接住,看着柯晓筱,点头。

  段翊抱起柯晓筱,让她腰间漫出的血,浸入自己的衣服而不落到地上。

  吕浩宇与段翊对看一眼,在追逐的脚步声到来之前,分头奔走。

  柯晓筱在段翊怀里,努力地睁着眼,不让自己晕迷过去。

  段翊看着她紧抿的唇,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点也不肯溢出的泪水,加快了奔跑的脚步。

  “好大一阵血腥味。”一道带着点点笑意的声音,一个姿态闲雅的人,挡在了路上。

  段翊无意理他,直跑的脚步拐了一个弯,抱着柯晓筱往旁边的路跑去。

  可两个黑衣男子的出现,再次挡住了段翊的去路。

  这种衣着服饰,连带他们手上的黑刀,段翊并不陌生。

  这次在慢慢变亮的日光中,段翊更清楚地看到了他们刚毅的面容,以及面容上那一道结痂的刀伤。

  段翊在黑衣男子的逼近下,向后退着,最后退入了一群,穿着同款黑衣的男子包围中。

  段翊扫看着他们,他们脸上相同存在的刀疤,一时让段翊内心,不知是何种滋味。

  “一大清早的,还是做慢跑运动比较好。”带笑的声音,把段翊的注意力唤了过去。

  “哟,美少年呢。”把段翊的帽子取下,赫连旭看着段翊额前乱发下的容颜。

  段翊退不开,双手抱着柯晓筱无法抵抗,脑海里想着要怎么逆转,现在的局面。

  “不过,我现在对你没兴趣。”话间一落,赫连旭就一手推往段翊的肩。

  表面上看起来只是轻轻一推,段翊却稳不住脚步地向后退,但手里抱着柯晓筱的力道,一分未松。

  推力,加上怀里的顾虑,段翊向后倒在了地上。

  被完全护在怀里的柯晓筱,想问看起来撞得不轻的段翊有没有事,却不敢唤他的名。

  “小小年纪,你命的韧性出乎我意料。”赫连旭跟着蹲下来,不过这次是跟柯晓筱说着话,“可不幸你遇到了我。”

  “要自行了断,还是要死得凄惨,自己选吧。”一把短刀,被赫连旭放到柯晓筱手上,四周的黑衣男子,也握着刀,随时准备着。

  看着赫连旭起身走开的身影,柯晓筱知道自己无法再逃了。

  其实从刚刚看到赫连旭时,她就知道,今天会是她人生里,最后的一个早晨。

  转身将短刀,塞进抬手想阻止她的段翊手里,柯晓筱把他的双手压在胸前,张臂伸展开身体,把段翊牢牢覆盖住压倒在地。

  明白了柯晓筱所选的黑衣男子们,走出两个人,举刀向柯晓筱身上砍去。

  ○○○○

  段翊知道柯晓筱抱着他的双臂,覆在他身上的身体,都没有抖,只是一滴泪,从柯晓筱紧闭的眼眶里,落了下来,滴在段翊脸上,滑过他的脸庞。

  一个不字卡在喉间,还没冲口而出,血就漫天飞撒下来,透过缝隙,浸入、滴落,凉了整整一颗心。

  段翊顿住了,之前想推开柯晓筱的力气,也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嘴边咸咸的,泪还在滴,滴在他脸上,滑至了他嘴边。

  段翊看向柯晓筱紧闭的眼,原本应该是紧闭着的,现在,竟圆圆地睁开着,里面有着不可置信。

  力气一下子回来了,段翊抽出手,抱着柯晓筱坐起来。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衣的男生,正背对他们,手上握着一把泛着冷光与锐利,质地似薄钢片,纤长如细剑的武器。

  这薄而坚锐的武器边缘上,沾染着血之小河,一滴滴地滴落于地。

  血的贡献者,很明显是刚刚举刀,准备砍向柯晓筱,而现在反被砍了身上大动脉的两个黑衣男子。

  段翊扫过柯晓筱与自己身上,被大量撒下来的血,扫过旁边那两个仍血流不止的黑衣男子,看向灰衣男生。

  戴起的连衣帽,遮住了他大部分的容颜,但这似乎毫不影响他的视线,他单用一手握住他的武器,应对上前跟他打斗的人,看似一对多之间,缠斗得难分难解,但男生始终都稳稳地占据上风。

  刀刃相接的声音,时而尖锐刺耳,时而闷顿低沉,黑衣男子们的刀是削铁如泥的锐利,可也砍不钝男生的武器分毫。

  段翊似乎能感受到黑衣男子们的兴奋,虽然还有黑衣男子站在他与柯晓筱身后守着,但视线已跃着别样的光芒,看着前面打斗的方向。

  一声高昂的锐响,一把黑刀飞翔入天,几个旋转,在地心引力下,疾速下落,刚刚好地插在,赫连旭的几步开外。

  赫连旭扬起嘴角,伸手握住黑刀的刀柄,一拨,举着刀就向灰衣男生冲去。

  黑衣男子们识相地快速退开,留出空地给两人相斗。

  灰衣男生双手握上武器,重重地接下赫连旭带助跑的一击。

  趁男生重心下沉,赫连旭挥刀连续追击,男生招招防守,看似已落下风,却丝毫没有落败狼狈的迹象。

  赫连旭一扬刀,下一个动作,却是手腕一拐,收刀。

  把黑刀扔回给黑衣男子,赫连旭示意离开。

  走之前,赫连旭的视线,不看正把武器收起来的灰衣男生,也不看还留着一口气的柯晓筱,只看着因鲜血衬映,而显出一份意外艳然的段翊。

  “轩弟的眼光真是不错,你就是段翊吧,竟动用到影众之一来保护,看来你对轩弟而言,很、重、要。”赫连旭笑,笑地像是被兽物盯上般,让人发毛,“下次再找你玩,段翊。”

  赫连旭向段翊挥了挥手,转眼与黑衣男子们,消失了踪影。

  灰衣男生步到两人身侧,对着柯晓筱仰头看他的眸,声调沉而缓,却又明显有着不赞同地问道,“为什么不自杀?”

  “柯家有柯家的傲气。”柯晓筱咬着牙,不惧地回看着男生。

  男生轻哼了一声,透着不屑。

  段翊抱起柯晓筱,微低头问,比他稍矮的男生,“有车吗?”

  男生无应无答。

  段翊皱眉,继续他被打断的奔跑,他要用他的运气,去大街拦一部,肯载两个浑身带血的客人的出租车。

  医院内,手术室。

  急救中的灯,亮了好久都没有灭。

  室外的胶椅上,坐着一身是血的段翊,如果不是他一张好脸庞,怕是更把人吓得退避三分。

  告诉打电话来寻的巫少希,没什么事。

  段翊继续坐在椅子里,看着身上刺目得让人晕眩的血迹。

  “你出来。”突地,低着头的段翊,开口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长廊折射中,自己淡淡的回音。

  “你出来。”段翊仰起头,靠在墙上,声音更大了。

  可回应他的,仍是长廊折射中,自己淡淡的回音。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乱来了。”段翊不高的声调里,有着坚定。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衣的男生,消无声息地,出现在段翊手边。

  “谁是影众的领导者?我要见他。”段翊看着男生,说出唤他出来的原因。

  男生静了一会,双唇微微开启,声调沉而缓地说道:

  “我就是。”

  ○○○○

  安检,过了一层又一层;门,开了一扇又一扇;路,走了一道又一道。

  一身贴身的套装加及膝风衣,一头柔顺束在脑后的纯黑发丝,并不少见的衣着打扮,却让所有及目之人,都有了一刹那的晃神。

  “至于,用这么高的‘待遇’么?”清朗甜脆的声音,在经过第N群看守人员之后,问向身侧为其引路的两位警员。

  “如果不是他棘手,我们才不会这么辛苦。”对美人不怎么感冒,并对被质疑感到不满的一位男警员,凉凉回道,“怕你也不是他对手。”

  “是吗。”星眸微垂,语气里透出淡淡的不以为意。

  “这么傲,可是会吃亏的。”男警员斜斜看着红,话语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清。

  同在旁侧的女警员,用眼神警示,这个新来不久的同事,“局长说了,对赫连轩多一层警惕,总不会错。”

  红回眸,看了一眼内敛的女警员,“其实,扔在监狱特殊间里,不就行了。”

  “你到底有没有看他的资……”

  男警员透着轻视的抱怨,停在了女警员眼神的制止里,“赫连轩曾入过两次狱,每一次都把监狱搞得昏天暗地,唯他独尊。”

  “从此之后,不管哪里的警方抓到他,都不会把他放到监狱里。”

  女警员的话音落下之时,他们也已来到,最后一扇门扉前。

  推门,步入。

  一室忙碌中的警员们,皆停下手里的工作,视线齐刷刷地落在红的身上。

  稍远处的别间,传出些微响动,打破了偌大室内的寂静。

  一个一身凛然警服,举手投足间都显出领导风范的中年男子,正从别间里踱出,一步一审视地,走至红的面前。

  两人对视,抬手交握,礼貌性、确认性地,互报相知的身份。

  中年男子,也就是此区警局的副局长,往一个方向,作了个请的手势。

  红顺着方向,与副局长,以及不少陆续跟上来的警员,一起去往更深处。

  55

  没有预想中的远,仅拐过一个弯,就到了另一个天地。

  红透过一整片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墙,看着里面的铁质单人床,床上铺着军色棉被,棉被上坐着一个人。

  冬季的狱服,有些臃厚,有些发皱,却掩不去这人天生的气势与风采。

  没有打理的头发,随意耷拉着,遮出的阴影,隐去了眸中的波动,让人因猜测因未知,而心起惧意的涟漪。

  有些干涩的唇边,连过去的脸颊上,有未愈的伤。

  手脚间,皆是比重狱犯,还大上几号的锁链,而且所用的质地,也不是平时会用的。

  小小房间内的人,正对着玻璃墙,就算不是正对,全方位的监控器,也可以看清他的每一个举动。

  “对嫌疑人,使用了暴力?”红转头,问身旁的副局长。

  “是他在审问中先袭的警,我们的警员只是自卫,以及制暴。”副局长看着玻璃墙内的人,一字一字,稳稳答着。

  “肯认罪吗?”红也不纠缠,换了个问题。

  “不肯开口。”副局长微微摇头,把话题转到今天的重点上,“如你所知,昨天他的手下,已经攻击过这里,虽然一般失败了,不会紧接着继续攻击,但赫连轩的手下时而会有这个特点,第一次像是败了,其实是在试探或是在埋陷阱,很快就会出现第二次的进攻。”

  “而且这次,时态紧急,他们又失去了他们最重要的老大,一定会有急攻之心,想必今晚就会行动。”副局长看向红的眸里,闪着锐光,“这次出动的,应该都是赫连轩手下的个中精英与砥柱,只要抓住他们,赫连轩的势力就会彻底削弱。”

  “我们会加强守备与埋伏,来个瓮中捉鳖,但为了能做到万无一失,不让赫连轩与他的手下有丝毫接触,赫连轩必须从这里秘密地转移出去。”副局长详细地解释完,不再继续说什么,只是看着红。

  红转身,正立着对上副局长交托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有力地道,“请放心地交给我。”

  副局长微笑,满意点头,“能得到你们的协助,真是帮了个大忙,让人放心不少。”

  在副局长以及一众警员,与红沟通修正转移方案时,几个警员与警医,从侧面的牢实钢铁门,进入了不大的房间内。

  红被他们的举动,吸引了视线。

  一直静静坐在床上,即便有人走到他身旁,也没有动分毫的赫连轩,被按手按脚地,压到了床上。

  赫连轩没有动静,更没有挣扎,但按住他的人,还是不敢松懈地,用尽了所有可以用的力气。

  警医拉开赫连轩的衣袖,从带进来的医用箱里,取出相关物品。

  棉棒,酒精,针筒,药水……

  警医的动作很熟练,很利落,药水一小瓶一小瓶地,换了一种接另一种地,注射入赫连轩的血管中。

  红让眼睛正常地眨,让全身如常地放松,让冷凝的脸庞继续冷凝,可声音,还是久久地,才在喉间找到,“副局,这是在干什么呢?”

  “注射一点全身麻醉,跟晕睡之类的药。”副局长答得自然,对红的疑问不意外,对赫连轩用药的行为,更不意外。

  “量,好像已经超标了。”数着已经空掉的瓶子,红慢慢转回视线,看向副局长。

  “别担心,死不了。”副局长拍拍这个还属后辈的肩,觉得她风浪似乎还看得太少,“而且这些用药以及用量,上头都批准了的。”

  “这么害怕他吗,他也不过,是个人。”红的声音喃喃的,有些低,但就在旁边的副局长,还是听清了。

  “你是没吃过他的亏,没被他害得生不如死,只要你见识过一次,就不会再想把他当人来对待了。”副局长看着已注射完药品的赫连轩,声音里透出丝丝的冷。

  一致通过最后确定下来的转移方案,转移人员领过各式装备,在身上穿戴调试好。

  而赫连轩,也在药效发挥的时间中,被一个很是结实的警员,从小房间里扛了出来,还有好几个警员,前后左右地包围着。

  其他的警员们与副局长,与红,都看着。

  当这支护送小队,经过红的面前时,一只手,一只退去了些许血色的手,如鬼魅般,握住了红挂在胸前,证明着身份的证件。

  一双眼睛,在带伤的脸颊上,在垂落的发丝间,扬起着,睁开着,凝视着。

  似乎有定力不足的尖叫,然后是惊诧中的混乱,可等一切有序起来时,那失去了些许血色的手,已重新垂下,那凝在证件上定定不挪的眼眸,也已重新闭上。

  冲上来准备出手的人,拨了枪准备威吓的人,因为时间的不允许,动作未得以继续,僵了一会,确定赫连轩暂时不会再突然地醒过来,都退回原位,收回枪支。

  副局长唤人,加量给赫连轩进行注射。

  红握上自己的证件,上面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吓到了?”那个为红引路的男警员,看红站在原地不动,不由凑了过来,“说过不要小看他,这下你的名字,怕是要烙在他的复仇名单里了。”

  红握了握证件,没有应答,垂眸转身,加入等会要共事的警员中,一起准备去往出发的地方。

  ○○○○

  因为是秘密转移,自然不用警用车辆,但这部承担了主要转移任务的车辆,表面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吉普车,可其实不管是从内,还是从外,都经过一番精心的改造。

  开车门,上车,坐在副驾驶位的,是转移负责队伍中,职位最高的陈警官。

  后车座,是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员,在他们两人中间的,是全身被捆缚地更严实的赫连轩。

  红向陈警官致意可以出发了,陈警官透过加密的通话设备,向副局长指挥的总部,请示出发。

  不消一会,负责转移任务的车辆,就稳稳奔驰在预定的路线上。

  红看着开在前头,伪装同路,实为开路的银灰色轿车。

  现在开在左右的两辆,也是护送的车辆,倒后镜里映出的那部黑色轿车,也是。

  尽量掩饰,使其不显眼的车阵,顺利而稳当地,继续往目的地奔去。

  过了繁闹的大道,驶至稍显僻静的小道,车阵的队形略为调整地变换着。

  天边的太阳,也在层层叠云间,渐渐地消去了,最后的光芒。

  前后车灯开了,一盏盏掠过的路灯,也亮了。

  车内在车外的灯光衬映中,愈让人觉得灰暗暗的。

  即便,已用尽全副身心警惕,可仅仅一瞬,事情就发生了。

  等红觉察到,等陈警官抽枪欲指向后座时,一把警用枪支,已紧紧抵住了陈警官的下颔。

  “你敢停车,我就毙了他。”看到红有踩刹车的意向,赫连轩扬言,并伴着枪上保险拉开的声响。

  “别理他,停车!”命悬一线的,仿佛不是自已一般,陈警官向红喝道。

  赫连轩勾唇,轻笑,“陈警官真狠心,你那刚学会叫爸爸的女儿,还真抛得下。”

  陈警官眸中的动摇,丝微地只有一刹,可已足够让赫连轩,劈手夺过他的枪指向红。

  “加速。”赫连轩头也不抬,声音低而沉。

  原本慢下的车速,加上去了,本想趁其减速冲来协助的旁侧车辆,不得不只能先跟着,再作打算。

  “红警官!!”陈警官的语气里透着责意,但似乎又不全是责意。

  “陈警官,你别恼,人家可是国际刑警特派员,想的东西,不是我们普通人猜得透的。”

  赫连轩微笑着,话落手也落,手间的锁链,发有特有的摩擦声。

  不说已被赫连轩挣开,散落在后座的束缚,以及后座那两个倒而不起的警员。

  就赫连轩手间的锁链,看起来结实而沉重,可对于赫连轩来说,似乎仍起不到压制的作用。

  用枪单指着晕迷过去的陈警官就够了,赫连轩收回指向红的枪,还不忘向红搭话,“你说是吧?红警官。”

  戴在红耳边的话麦,正不断续地传来,副局长的应急指示。

  “副局,没想到你还是副局啊。”赫连轩带笑的声音,透过从陈警官身上取来的通话机,传到副局长耳中,“这么多天,‘谢谢’你的关照了。”

  [别以为你逃得掉。]

  能接听到声音的,是全体负责转移的人员,所以红也能清晰听到,副局长对赫连轩的回应。

  “那你的意思是,要全车的人给我陪葬咯。”赫连轩的语气轻佻,撩得人生气,“副局,明明可以放各自一条生路的,还是因为死的不是你,所以才叫得这么大声。”

  副局长在那头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这种人,不会懂得我们的大义。]

  “必要的时候,做出必要的牺牲,对吧?”好好的一句话,赫连轩却用语调,让其失去了那份庄重。

  [红警官。]副局长唤着红,只是唤了一声,什么也没有再说。

  红扫向明显安装在一旁的摄像机,微微点头,副局长正要满意,却听红淡淡的声音传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副局长还没说什么,一个男警员的声音,就不高地传来,[胆小鬼。]

  “呵……”把每一句都听进耳里的赫连轩,悠悠低笑着开口道,“这位警官,你说得真好。”

  “要不下一个路口,你开辆装满油的车,直接撞上来吧,大家一起下地狱作个伴,多好啊。”

  红轻轻抿着唇,专注看着前面,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似的。

  赫连轩伸手,勾过红耳上的通话麦,与自己手上的通话机一起,捏在手中。

  破裂的声音很轻微,碎裂的痕迹很明显。

  很快,车内的摄像机、针孔摄像头、录音、通话等设备,不再见有一个能运作。

  赫连轩扫了一眼前后紧迫围守的车辆,唇边有笑,对红似乎再平常不过地说道,“我内急。”

  红看了一眼,仍对他笑地不掺杂质的赫连轩,淡淡的声调,带出清晰的两个字,“坐稳。”

  暗色的吉普车,以绝对吓呆旁人的速度,像划过夜幕的流星,瞬间,闪逝而去。

  紧紧围守着吉普车的警员们,几乎不敢相信。

  可现实就是,仅在眨眼之间,他们盯了很久的吉普车,便没有了踪影。

  ○○○○

  锁开,赫连轩打开车门,不让红帮忙,自己把陈警官,跟后座两个警员,连同那些大大小小的监控与追踪物品,扔到了马路边。

  留下一把枪插在腰间,走进路边的野草众里,把三急中的一急解决了。

  在锁链特有的摩擦声中,很快就回来了的赫连轩,跳上吉普车的副驾驶座。

  一直静静看着赫连轩举动的红,凑了过来,上着精致妆容的脸庞,在赫连轩的眼前放大。

  赫连轩脑海里,就这么地跳出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喀哒”一声,就某些方面来说,赫连轩失望了。

  看着身上被好好系上的安全带,赫连轩继续就某些方面来说,不满地看向红。

  一张卡片,与一部手机,被红抛到赫连轩手中。

  赫连轩刚接稳,车就疾速奔驰了起来。

  “注射了那些药,为什么你没事?”车内,红清清脆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本还以为会为此费很大功夫,没想到赫连轩到草丛里解决了下内急,就一脸完全无碍的样子。

  “你猜。”把卡片钥匙插入开锁口,几声响动,手链脱落了。

  “警局内有你的卧底,把药换了。”从赫连轩醒来后,红就开始猜测,而这个,是他认为最有可能的。

  用卡片把脚链也拆掉,赫连轩抬头回了他一个笑容,没有说对与错。

  指甲划过号码键,按下绿色拨打,那边很快就接了。

  通话没有持续太久,赫连轩收起手机,跟红报了个弃车的地点。

  看着红的侧脸,赫连轩伸手,又停在空气中,收了回来,“你这样帮我,不怕停职查办,甚至入狱?”

  没注意到赫连轩的动作,红看着夜色中的路况,慢慢说着,“赫连旭的父亲,转移黑帮阵地,去欧洲拼搏新天地。”

  “他很强,但也得罪了不少人,最后触到禁忌,得罪了一个不可得罪的人,那人通过黑白两道来通杀他,黑道部分先不提,就白道部分,连国际刑警都出手了,现在正一刻不松地对付着。”

  “如果你把赫连旭拉下来,顺便把他父亲扯上,灭了,然后把功劳推一点给我,我也就最多停职而已。”

  赫连轩饶有兴致地,笑着看红,“我要是恩将仇报,不肯帮呢?”

  红回头,扫了赫连轩一眼,淡淡道,“随你。”

  看不出也听不出,红有丝毫生气的迹象,但赫连轩还是急忙接道,“我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还不是因为说了这么多话,你一眼都不看我。”

  这次红瞪了赫连轩一眼,语调都有点提高,“高速开着车怎么看你,想撞到下水沟里去吗?”

  你现在还不是看了,赫连轩很想这样说,顺便提醒一下段翊终于也会有语调高扬,像生气的样子了。

  但就算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也得为老婆大人的安全着想。

  所以赫连轩缩在座位上,佯装温驯的乖宝宝。

  56

  弃车,接手仍让人看不透容貌的影众们,开来的轿车。

  赫连轩在车内听取汇报,下达命令,为反攻作着准备。

  一切都很顺利,比段翊想像中的顺利。

  这都多亏了影众那让人不可思议的办事能力,以及让人频频意外的赫连轩。

  设下的骗局也许不够完美,但成效足够令人满意。

  不过事已至此,警局那方应该很快就会发现,除了为了稳住谎言,托出的真实身份,其它的全是一个局而已。

  换回原装,一身清爽的段翊,坐在纯白的沙发上,看着陌生窗外,并不陌生的夜色。

  旁边浴室门开的声音,拉回了段翊的视线。

  赤着上身的赫连轩,手腕间还显见锁链留下的暗淤,手臂处还残留着针头的青紫。

  头上飘着洗发水清香的发丝,还滴着水珠。

  段翊伸手,要过赫连轩手里的干毛巾。

  赫连轩抱着段翊的腰,窝在他肚子上,享受不用自己动手的安逸。

  “不冷?”擦着润湿的黑发,段翊问不好好穿衣的赫连轩。

  “好让你来关心我啊。”隔着衣料的声音,从段翊的腰间传来。

  段翊无语,拿过旁边的棉毯子,围到赫连轩的身上。

  赫连轩呼吸着段翊身上独有的气味,懒洋洋地想让时间就这么停止时,突然心中一动。

  刚抬头,就看到一滴泪,正滑下段翊的脸庞。

  段翊不知是因为自己的泪,还是因为赫连轩意外的抬头,滞了一下,才把赫连轩按回去。

  “怎么哭了?”赫连轩不放弃,再次把头抬起来。

  “你眼花了。”已经把“罪证”擦掉的段翊,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是不是不舍得,做国际刑警的梦想?”赫连轩的手,抚上段翊刚刚泪滑过的脸庞,“别担心,只要你想,不管多高的位置,我都会让你坐上去。”

  看来影众,已经通过线索,把他填写过的档案,都翻出来了。

  段翊拉下赫连轩的手,摇头,“‘风流七莲’一向与国际刑警有些关联,通过测试考上的,便是正式的国际刑警,没考上的,会暂时成为国际刑警特派员。”

  “我没有考上,但好胜地不想输给其他‘六莲’,才在梦想那一栏,写了国际刑警。”段翊看着赫连轩,道,“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知道“风流七莲”与国际刑警有关的人,说不上多,但很明显地,赫连轩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那翊你是怎么了?”赫连轩回看着段翊的眸,在那一滴泪上,追根究底。

  “没……”段翊垂眸,刚想把话说完,一滴滴的泪,就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

  段翊抬手去擦,可是,止不住。

  “是不是被谁欺负了?”帮段翊抹着泪,赫连轩柔声问着,“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难受?”

  “不,我……”段翊摇头,可心中的思绪,找不到言语来诉说,最后仅凝成三个字,“对不起。”

  赫连轩轻扬眉,疑道,“翊,你该不会是花开到墙外,所以觉得对不起我?”

  段翊茫然困惑了一会,就明白过来了,赫连轩在问他,是不是红杏出墙了!!

  把段翊在理解他话中意思的时间,当作是心虚至默认,赫连轩扬了扬眉,“难道是真的?”

  段翊心头的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给赫连轩的最终回应是,在他裸着的肩上,烙下磨牙的一咬。

  赫连轩不敢去看,也不敢去安抚,那无辜,好吧,在段翊面前,改口成一点都不无辜地,接受了磨牙考验的肩。

  拥住还在掉泪的段翊,赫连轩的声音轻柔至叹息,“不是的话,你说什么对不起,傻瓜。”

  “你才是傻瓜。”段翊本想拧赫连轩的脸,但看到那还没消去的伤,撇开头忍着不下手。

  “好好好,我是傻瓜,那你可不可以别哭了,哭得我心好乱。”赫连轩抽来桌上的纸巾,给段翊拭着脸上的泪。

  段翊垂下眸,拿过赫连轩手上的纸巾,让它们在自己脸上,湿成一片片。

  这下段翊似乎慢慢收起了哭势,但看起来,却是一副强忍着不掉泪的模样,让赫连轩更是觉得心里一阵揪痛。

  轻叹了一口气,赫连轩认败,紧紧抱住段翊道,“你还是哭吧。”

  对于赫连轩的反复,段翊在本来未受波及的左肩,留下了相同宽度的牙印,来以示不满。

  赫连轩没有抱怨一声,段翊要咬,难道他能不给么,不过他也在段翊的颈边,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

  哭太久的后遗症,就是眼睛出现了浮肿。

  这不得不用黑框眼镜,挂在鼻梁上遮一遮。

  如果不出门见人的话,倒不用费这番功夫,但赫连轩没有说让段翊留在这里,段翊也没有开口说要留下来。

  出门前,段翊问了一个,早就悬在心里的问题,“轩,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害你?”

  从知道他是“红莲”开始,到看到他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警局里,他都没有感觉到,赫连轩对他的一丝猜疑,反而是自己心虚得可以。

  整装中的赫连轩,笑着回头揉乱段翊的头发,“我让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段翊微垂下头没有说话,赫连轩维持着唇边的笑,在段翊额间一吻。

  浓浓的夜色,还在延续,渗透在每一个街景角落里。

  赫连轩没有确切告诉段翊,要跟他去哪里,又是去干些什么。

  但不用赫连轩说,段翊也知道,只是理智上的认识,与现实中的接受,有些差距而已。

  又是一个地盘,用以少胜多的逆转战略,攻了下来,或者说是,抢了回来。

  全局赫连轩是怎么布置的,段翊知道的不多,赫连轩也不会对他说。

  但就从赫连轩对跟随在侧的两个影众,下的指令来看,段翊就知道他是个经验丰富,并且有着常胜纪录的人。

  有异样,段翊回头。

  阴暗的角落里,扑出几个持刀的人。

  赫连轩未动,段翊也未动,那些人还未近他们的身,就血溅三步,倒地不起了。

  段翊发现,影众出手必见血,没有怜悯,没有迟疑。

  发现段翊的视线,仍盯着地上暗暗的血迹,赫连轩握上他有些发凉的手,“恶心吗?”

  对上赫连轩透着关心的目光,段翊摇头,这一夜这一幕的次数,已足够让他淡然处之。

  只是这种就站在后方,看着别人拼杀,等着时局变换的经验,他还真的是很少。

  夜,在缭乱变换的场景中,过完了。

  段翊已经数不清,去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人。

  其实用心记的话,还是记得住的,只是心底那依赖赫连轩的因子,在悄悄发作着,让段翊即便知道自己神游太虚,还是拉不回心神。

  太阳在东边升了起来,虽然经过大半夜的拼斗,还有许多地盘没抢夺回来,但轩少回来了的震慑,已在一夜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赫连轩正与会合的聂凡他们说着什么,段翊仰头看向那渐渐高升的太阳,觉得白亮亮的光芒很是晃眼,就连视野,都晃动起来了。

  ○○○○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眼角的视线,看到一瓶点滴,正输往自己的手背中。

  空白的脑海,开始回拢记忆。

  因为许多天的睡眠不足,他晕倒了。

  段翊闭上双眼再睁开,对上右侧差点被他忽略掉的视线。

  “我来找你玩了,段翊。”与赫连轩有着淡淡相似的脸庞,正对着段翊笑得惑人。

  “有何贵干?”段翊坐起来,觉得身上有异样。

  “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赫连旭靠入舒适的椅背,笑得友善,“如果你答得出来的话,我就走,如果你答不出来,你就跟我走。”

  段翊不动声色,拨掉针头,穿上放在床头边的外套。

  视线转动中,段翊不由看到一个坐在门边,低着头静得诡异的女子。

  注意到段翊的视线,赫连旭解释道,“你的看护,以及这屋子里的人,我都让他们睡死了,这样就不会打扰到你跟我了。”

  “要我指教什么?”段翊回过头,对赫连旭要提的问题,先开了口。

  “你知道严君毅吧。”赫连旭没有用疑问句,看着段翊道。

  段翊回看着他,静默着没有回答。

  “不知道?”赫连旭挑眉,“你要这样跟我说吗?”

  “不行吗?”段翊反问。

  “赫连轩就没跟你提过?”赫连旭不信,追问。

  “为什么要跟我提?”段翊答地,似乎那般理所当然。

  赫连旭微眯起眸,上下打量起段翊,“咦,我猜错了吗,原来你也只是轩弟的宠物。”

  段翊轻轻呼吸了一口气,道,“对,就是宠物,不劳你带走。”

  掀开被子下床,脚还没有沾地,段翊就被一股力道拉了回去。

  冰凉的手指,划过段翊颈边,暧昧的红迹,“看来轩弟在床上,还是挺疼爱你的。”

  赫连家的人,似乎都眼力超群,段翊已经故意遮掩了,结果还是被赫连旭看到。

  “我的玩具在轩弟手上,他的宠物在我手上,这样很公平吧。”把段翊拉近自己,赫连旭柔柔地绽出一抹笑,“不知道轩弟,是怎么待我那玩具的,但他的宠物,我一定,会好好地,陪你玩的。”

  段翊手刚抬,就被赫连旭抓住了。

  “想挣扎吗?那我给你一个机会。”把段翊扯进自己怀里,赫连旭扣住他的喉,“告诉我轩弟把严君毅藏在哪,我就考虑放了你。”

  “旭少主,请自重。”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在赫连旭身后响起,一把质地似薄钢片,纤长如细剑的武器,正横在他的颈边。

  “美艳的花儿有毒,还有护花使者。”赫连旭勾起嘴角,似苦笑,“我这一时疏了防范,死神都在跟我招手了。”

  仍然是灰色的连帽衣,男生字字沉缓,还透着一丝浅淡的嘲弄,“我没把你的近卫,不当人。”

  男生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就被踹开了,几个衣着各有特色的男女,气势逼人地跨了进来。

  一个目光甚是不善的女生,先开了口,“你可以把武器挪开了。”

  男生不知道有没有看她,他的面容,还是隐在帽子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你们的少主,也可以把手挪开了。”

  有举枪的声音,男生不惧,不动。

  “严君毅……”轻轻淡淡的声音,透着一丝丝悦耳,在过静的房内响起。

  赫连旭低头,看向开口的段翊。

  段翊抬起还自由的那一只手,指住赫连旭的心脏,“他在你心里。”

  本来是没什么的一句,本来……赫连旭是这么认为的,但脑海竟一刹那间,如断了连接的线,空白了。

  段翊趁机挣脱,赫连旭的近卫正要将他制住,一个墨黑色衣着的男子,不知从何处跃出,抱着他就退到灰衣男生的身后。

  本来静住的赫连旭动了,动了两指,男生的武器,就离开了他的颈项。

  站起身来,赫连旭看向段翊,勾起让人发冷的笑,“段翊,我决定,不放过你。”

  赫连旭身后的近卫,即时明白了他们少主的话,一一亮出武器。

  “走。”灰衣男生拉了拉头上的帽子,对两人道。

  被大片墨色镜面遮去面容的男子,抱紧段翊转身跳上窗台,向外跃了出去。

  近卫们想分人去追,厚重的窗帘却“哗啦”一声,把窗户遮了个严实。

  一把泛着冷光与锐利的武器,正被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衣的男生举在手里,挡在窗前。

  ○○○○

  心里担忧灰衣男生,是否能全身而退,但现在的情况,明显没有多少空暇,让段翊去多想。

  透过男子的肩,段翊看向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身影。

  追他们的人,一开始有很多,但抱着他奔跑的男子,明显是个逃窜的高手。

  快速而思路清晰的左躲右闪,甩掉了不少追踪的人,但还是有几个难缠的,一直紧紧追遂到现在。

  段翊拉了拉男子,在拐入一条没有人,也没有什么障碍物的小巷时。

  男子低头,看到一把小巧的枪,正被段翊握在手里。

  从床上坐起来时,段翊就感觉到身上有枪,还有后备子弹,想来应该是赫连轩放的。

  领悟了段翊的意思,抱着段翊跑到现在,才有了一些气喘的男子,隔着墨镜片,与段翊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

  巷子的出口就要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也近了。

  段翊眸中一凝,按住男子的肩借力起身,举枪对后面的身影,瞄准着扫射而过。

  虽然追遂得过久,体力消耗了不少,但能追他们至此的人,都不是简单的身手,那飞来的子弹,靠着实力与运气,皆险险躲过。

  之前怕射中少年,又怕枪声把警察引来,他们都没有拨枪。

  而现在对方都出手了,他们自然不再顾忌,只要不杀死那个少年就可以了。

  可他们算盘打着正响之时,枪都还没来得及碰上,就有东西破风而来,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倒下的人,惊诧于这速度,站着的段翊,也惊诧于这速度。

  他开完枪从男子身上跳下,还未抬头,就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

  用的是什么暗器,段翊没看出来,只知道鲜血,正从那不大而致命的伤口,汩汩地涌出。

  几声暗响,男子抓着段翊扑到一旁。

  只见男子刚刚站过的地方,多了几个冒着淡烟的洞。

  段翊在男子手臂间,抬头寻找,捕捉到一个在夜色街灯中,窈窕的身影,其手上,正举着一把灭音手枪。

  追遂的路上,偶然会被持有灭音手枪的人,追上过。

  他们应该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根本不怕会射中他,只可惜射出来的子弹,都被墨衣男子借用外物挡掉了。

  只是没想到,以为全搞定了的追遂者,还是没有处理完。

  段翊抬手就开枪,趁对方躲避时,与男子一起奔出了巷道。

  刚出来,就发现了有利目标,段翊停住他身旁的男子,“拖延,或解决掉。”

  段翊说完,也不管男子答不答应,就跑向正缓缓停住,有客人正开门下来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看到了段翊奔来的身影,以为刚载完客人,又有客人了,便不锁车门等着。

  可还没等司机反应过来,驾座的门就被拉开了,一把闪着银光的枪指着他,并伴着两个字:“下车。”

  刚跨完年不久,就遇到飞来横祸的司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枪的主人说了什么,他也就做了什么。

  因为这里是偏僻的小街,路灯都坏了不少,司机只听到几声,在影视剧里才有的枪声,就看到一个影子从暗处冲了出来。

  有东西被灌进了食道,司机还没看清对他动粗的人,就倒在了地上。

  “你给他吃了什么?”已在驾驶座上蓄势待发的段翊,问上车的墨衣男子。

  “药,致使记忆混乱与晕迷。”出乎段翊意料的好声音,从男子的口中逸出。

  在车外的枪声再次响起前,段翊猛踩油门,漂移出去。

  57

  没有经过改装,也不是什么名牌跑车,只是一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出租车。

  这样的车真的要漂起来,是不可能的,但利用技术让它飙起来,还是可以的。

  而这也足够让段翊,甩开后面没多久,就陆续追上来的车辆。

  在一个地方把出租车停了,墨衣男子把段翊从车里抱出来,往大街跑去。

  段翊本想自己跑,但男子明显有怀疑他速度的倾向,充耳不闻。

  这回,两人好好市民地,拦下一部出租车。

  当司机对他们一人衣着显乱未穿鞋,一人全身着衣墨黑还遮面,而提出疑问时,段翊挤出一个词,“COSPLAY。”

  因为白道的追捕,黑道的不稳定,赫连轩基本上,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久留。

  当段翊与男子从出租车下来,再换方向跑了一段距离,才来到赫连轩当前所在的地方。

  进屋穿上鞋子,段翊终于可以自己走动了。

  一转头,段翊身侧,已没有了那墨衣男子的身影。

  段翊环视着四周,空空荡荡地,透不出几丝人气。

  踏上前面的阶梯,段翊想起这逃跑的一路上,墨衣男子都没有呼叫过救缓。

  “如果你回了英国,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

  低低的男性嗓音,并不陌生。

  段翊抬头,看往二楼扶栏边,正俯看着他的吕浩宇。

  缓缓收回视线,段翊一步一步地,继续走他的阶梯,“我不后悔。”

  “即便成为麻烦?”

  “我成为麻烦了?”到达二楼的段翊,微仰起头,直视比他稍高的吕浩宇。

  相对的视线,吕浩宇先错开了,他没有回答,只道,“轩少在第二个房间里。”

  段翊敛眸,走到吕浩宇所指的房门前。

  短短几步中,也把虽然经过白天休息,但明显再度被消耗了不少的精神,调整了一下。

  举手的敲门动作,落了个空,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令人眷恋的温暖,拥了过来。

  “有没有受伤?”低沉的嗓音,带着悦耳的磁性,在段翊的头上响起。

  深呼吸了一下赫连轩的气息,段翊轻轻道,“没有。”

  拉开段翊,赫连轩细细看着他的脸,“赫连旭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段翊抬手,抚平赫连轩不自觉间,轻皱起的眉。

  “轩少。”沉沉的声音,在房间的一处,缓缓传来。

  段翊顺着声音看去,灰衣男生正站在不远处,看起来没什么大碍,除了手上新缠着的绷带。

  “翊你先去洗个澡,吃点东西。”赫连轩招来聂凡,给段翊带路。

  目送着段翊走远,赫连轩回到室内,“找到赫连旭的据点了?”

  灰衣男生看着坐入沙发内的赫连轩,点头。

  “轩哥。”一道年少青涩的好听嗓音,在旁响起。

  给自己喂食着甜品的老幺,凑到了赫连轩身侧,“你怎么知道,赫连旭会进你设的圈套?”

  挥手让灰衣男生下去准备各项事宜,赫连轩才慢慢回答道:“赫连旭发现了翊,又跟他说了会找他玩,那赫连旭就一定会找他。”

  “这样只有让翊跟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但他晕倒了需要休养,我也就没办法再把他带在身旁,这是很客观的事实,说不上是故意设的圈套。”

  “如果赫连旭来了,我一定会追踪他,把他在我地盘里的据点,给挖出来。”拈起甜点上的樱桃,赫连轩不顾老幺的抗议,送进了嘴里,“当然这种事他也会料到,但他不介意,因为他很有把握,可以把翊搞定。”

  “可他败就败在这里,如果他把翊弄晕了,还好说,但他偏偏要跟翊玩,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怪他向来都太小看,我喜欢的人了。”

  “可是轩哥,可以抽调的人,都被你叫去追踪赫连旭了,虽说安排了两个顶尖人物在段翊身边,你就一点也不怕他被赫连旭抓了?”老幺到现在想来,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理解。

  “被抓了也没办法。”赫连轩勾起唇边的笑,“但我相信他。”

  老幺控制自己,不要去妒忌恋爱中的人,“那你不怕他觉得,你为了找赫连旭的据点而故意利用他?”

  “他会懂的。”赫连轩微笑着揉了揉老幺的头,谢谢他的关心。

  ○○○○

  夜间新闻,播放的内容即未涉及,重大案件嫌疑犯赫连轩的逃跑,也未涉及任何的黑道火拼或斗殴。

  黑白两道,都在把事情往下压。

  按着手中的摇控器,把频道从夜间新闻,调向别的,再调向别的。

  跃动的光线,映着背靠沙发,支着头坐在地毯上的段翊。

  “不合胃口吗?”轻声进来的赫连轩,扫过餐桌上还未动过的饭菜,问向段翊。

  移动的手指间,不觉按到红色的按键,电视的电源关闭了,黑下来的屏幕里,段翊看到了他自己。

  “怎么了?”赫连轩走过来,拿起被段翊弃在一旁的毛巾,轻柔地擦拭起丝丝未干的发。

  段翊微微低头,拉下赫连轩在他头上擦着的毛巾,像影众似的,遮住了自己大半的面容。

  “如果翊回英国就好了,你有没有这样想?”

  段翊的声音,轻轻淡淡响起着。

  “虽然被说是麻烦,我回视得理直气壮……可其实,我也怕自己成为了麻烦。”

  赫连轩在地毯上坐下,看着垂首的段翊,“让你回英国,是不想让你经历这么多,说不上好的事,如果你留下来了,我就避免不了让你看到很多,并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不过正因为你留了下来,才让晓筱得救,让我比原计划更早更顺利地逃逸,也让事情的结束时间,提前了。”

  捧起段翊的脸,赫连轩凑前去,贴着段翊弧形好看的唇,“我很高兴,你会问我,而不是自己乱猜。”

  拉开赫连轩的手,段翊把头垂了回去,“你说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赫连轩微眯起眸,伸手撩开阻挡他视线的毛巾,声音带笑,“翊,你脸红了。”

  “你凑这么近,太热了。”推开赫连轩,段翊不予承认。

  赫连轩笑着在段翊脸上印了个吻,伸臂把段翊抱了起来。

  “翊,怎么一天不到,我觉得你又轻了。”抱着段翊到餐桌入座,赫连轩不免,为手中不满意的重量念叨一声。

  这样被抱着,不由让段翊想起,“那个全身墨黑色衣着的男子,叫什么名字?”

  “你对他有兴趣?”赫连轩挑眉。

  “他的声音很好听。”段翊随意说着。

  “你以后都不会听到了。”

  “为什么?”段翊微诧。

  “因为我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了。”看到段翊似失望地垂下眸,赫连轩停下了手里盛汤的动作,“你不舍得?”

  段翊再迟钝,也听出赫连轩语调里的不悦了。

  掀起眸看着赫连轩,段翊回答道,“只是奇怪为什么……”

  段翊话还未说完,就被赫连轩喂了一口汤,“不为什么。”

  已有些干渴的口腔,在汤的滋润下舒适了不少,话语也更多的积聚在喉间,但看到赫连轩凝住的脸庞,还是不说为妙。

  他本想找墨衣男子商量一下,要给那个突遭横祸的出租车司机,怎样的赔偿,这种事,他还真没处理过,或者找机会,改问赫连轩比较快。

  “翊,张嘴。”看着明明在自己怀里,却很有可能想着别人的段翊,赫连轩皱起了眉。

  抿着唇的段翊,这才回过神来,乖乖张嘴,把赫连轩送到嘴边的饭菜,含入口中。

  咽下饭菜,段翊抬头看向赫连轩,抬手碰了碰他脸上,已经消去了不少的伤,“你们赫连家族,也是用药世家吗?”

  这样就不奇怪,为什么赫连轩会弄到,连七濑怜也弄不到的稀少药物了。

  还有赫连轩那各种各样,他没在市面上见过,却疗效奇好的药品。

  赫连旭应该也很会用药,起码严君毅体内的一些毒,让主治医生都说未曾遇过。

  赫连轩凑到段翊耳边,一副要说秘密的样子,让段翊不由凝起神来听。

  “你嫁给我,我就告诉你。”

  条件反射般地推开赫连轩,在他带笑的注视下,段翊再次把脸上的异样,归咎为他靠得太近。

  ○○○○

  夜色,正是最浓时分。

  剪裁得利落帅气的纯黑长外套,在深冬冷风的掠过中,飞舞出优美的弧度。

  看着从窗户间透出的灯光,赫连轩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门开,行走在屋内。

  除了开门时出现的两个人,一路上寂静地,仿佛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但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那藏匿得甚好,可仍是让人隐隐感觉到的视线,泄了这份寂静后面的底。

  上一层楼,往尽头走,刚刚开启了大门的两个人,正站在一扇门的两侧,等着赫连轩一行人的靠近。

  刚走到门前,候着的两个人也不用通报,转着门把,“咔嚓”一声地把门扉打开了。

  赫连轩一步也未停,跨进去不等对方出声,就先开了口,“还以为被我发现了据点,你会转移阵地呢。”

  几级阶梯高处,一排近卫中,铺着白裘的雕花红木椅里,坐得并不端正,但更显潇洒与逼人气势的赫连旭,微微扬起傲然的唇,“先不说你找到了,能把我怎么样,就说你我对决的这一天。”

  “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时机在你的催熟下成熟了,你倒真的是对这一天,迫不及待。”赫连轩一人上前,握着手里的长剑。

  剑柄跟剑鞘都很朴质,但并不普通,通体散发出古老韵味的沉稳。

  其中剑鞘,有一处略显缺陷的椭圆凹下,让人总觉得,它在等待着什么。

  赫连旭从座上起身,步下阶梯,“把你真正地压倒,从很久以前,我就这样期待着。”

  “不过在开始之前,我要跟你的宠物打声招呼。”把视线从赫连轩身上移开,落到后面的段翊身上,赫连旭勾起一抹惑人的笑,“美丽的宠物,你可知道你家主人,故意把你当成饵,来钓我了。”

  一室的目光,都因为赫连旭的搭话,而落在段翊的身上,这其中只除了背对着他,站在他前面没有回头的赫连轩。

  段翊不着痕迹地扫过赫连轩的背影,对上赫连旭的视线,本不想出言应答,但一室的安静,似乎得不到他的打破,便会持续安静下去。

  “那又怎么样。”段翊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静然的站姿,静然的表情,静然的语调,都显示着不在乎。

  赫连旭微眯双眸,笑意更深了一层,“轩弟,你这次找到宝了,不止有头脑有身手,还懂牺牲,任你利用也不见一句怨言,就算是作为你的妻子,也不过如此了。”

  “那旭哥,你现在就可以改掉对他的称呼了。”赫连轩往旁跨了一步,把段翊完全地挡在了身后,“唤他,为弟媳。”

  “虽然他有价值,但这么看重一个人,有意思吗?”赫连旭敛了笑,问向赫连轩的声音,并不大。

  “心不由已,很快你也会懂的。”赫连轩回答的声音,也不大,举起手中的剑,已是不愿再闲聊下去。

  赫连旭抬手一挥,近卫里的一个男子离开回来,用时不过一会,手里就多了一个长长的匣子。

  匣子很朴质,古老的沉稳韵味在流转,就如赫连轩手上的剑。

  匣开,赫连旭从中取出一把同样朴质,却又有些不同的长剑,格外不同的,得属剑鞘上,嵌着的亮泽宝石。

  深紫至黑的椭圆石身,耀眼地反射着白炽灯光。

  深深地看久些,会发现宝石在幽幽地散着烟气,或者说是寒气,伴随着一股让人略感不祥的气息。

  几乎是同时地,相视而立的两人,缓缓地抽出手中,泛着冷质寒光的剑。

  炎兽帮,赫连家族,其中有一个作为兄弟间对决的项目,便是比剑。

  下位者凭自己的本事,保存或夺得,赫连家族传承下来的剑,就有资格向上位者提出挑战。

  上位者可以拒绝,但被挑战即是被挑战威严,历来赫连家族里,都没有出现过上位者拒绝的先例。

  而比剑一开始,任何人都不得再插手。

  剑锋相碰的鸣叫,尖锐刺耳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里。

  先攻上去的是赫连轩,赫连旭站在原地,稳稳地接住赫连轩的第一击。

  赫连轩唇弧轻扬,绽出一抹笑,手中的剑抵着对方一挥,清脆地撕扯出,剑与剑的颤音。

  本来还没移动过的赫连旭,向后退了好几步,身形还未停住,剑已在空气中一划,跟赫连轩一样没有扔掉剑鞘,似双剑般地,向赫连轩反击而去。

  58

  以剑与剑鞘为攻为守,剑与剑的碰撞,剑与剑鞘的碰撞,剑鞘与剑鞘的碰撞,在明显移去了所有多余物品的宽敞室内,不停歇地回响着。

  段翊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看一部国际级的武打电影,除了动作没有充分地体现艺术美,基本上就是了。

  不管是他们那,完全可以媲美荧幕主角的脸孔与身材,还是他们那应该经过电脑特效处理,才会出现的速度与爆发力。

  还有那令人叹为观止的剑术,看得人心惊却又刺激无比。

  果然是世界广阔,天外有天,段翊还从未想像过,世上真的会有,强到这一种地步的人。

  单是那不见消退的持久力,就够段翊羡慕佩服上许久。

  如果他想反抗赫连轩,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起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可能赢得过他。

  以前不是没有注意过赫连轩的危险性,只是此刻,才更深地感觉到赫连轩的危险。

  要是他硬是拒绝了赫连轩,要是他真的有一个喜欢的人,不知道赫连轩会用强势与手段,逼他至什么样的程度。

  段翊不自觉间想往后退,一只凉凉的,凉渗入骨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再盯着,那个宝石看了。”沉沉的声音,贴得段翊很近,缓缓地传进他的耳里。

  段翊脑海里一阵清明,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像是被吸引了一般,总是有意无意间,落在赫连旭左手剑鞘,那深紫至黑的宝石上。

  “那宝石,会迷魂。”仍然是不变的灰色连帽衣,男生一语道出了其中的秘密。

  段翊扫了一下四周,每个人专注于战况的目光里,看不出异样,这不禁让他开口轻问,“什么人才会中?”

  男生的双眸,隐在连衣帽的阴影里,但段翊还是感觉到了,他深深的、幽幽的目光,“消极的人。”

  段翊一怔,敛下了眸,敛下了眸里,浮起的思绪。

  “它好像很中意你,有坚强的意志,却又消极,你要小心了。”

  松开段翊的手腕,男生想叫他快点收拾好情绪,一阵剑刃划破衣料,划入肉里带出鲜血的声音,就在室内响起。

  本来一直斗得分不出高下的两人,终于在赫连轩手臂,被划出一道不浅的血痕后,由赫连旭占据起上风。

  “轩弟。”赫连旭挥剑一砍,重重地压住有退势的赫连轩,“把重要的人带在身边,是为了他的安全,可他也会让你,分心啊。”

  赫连旭转剑一挑,其中的力量与气势,差点让赫连轩手中的剑,脱手而去。

  本已被那滴滴血迹,刺痛了双眸的段翊,心中一跳,只听耳边传来,聂凡压低的声线,“段翊,向轩少喊只要他赢了,你就嫁给他,轩少一定会赢的。”

  转头看向凑过来,脸上看不出有玩笑成分的聂凡,段翊动了动嘴角,没有吐出一个字。

  在这种场合下,说这种话,未免显得儿戏,但被逼得一步步后退防守的赫连轩,也在一步步测试着,他理智的低线。

  “轩!”在赫连旭疾速的剑,就要砍到赫连轩的肩膀时,段翊的唤声,响彻了原本,只充斥着剑声与脚步声的室内。

  险险挡住赫连旭的剑刃,赫连轩还敢抽空,去看唤他的段翊。

  “你输了的话,别想我会嫁给你!”

  段翊不理会一室透着不同意味的目光,只是直直地看着赫连轩,让眸子里唯独剩下,他的身影。

  ○○○○

  赫连轩扬唇微笑,手中的剑一转,破了赫连旭的攻势。

  把剑鞘抛给吕浩宇接住,赫连轩在赫连旭还未再次逼上来的空间里,划了几个带着剑身遗影的弧度。

  “旭哥,看来你,成为了我目标路上的一大障碍。”剑定,赫连轩举着剑,直指着赫连旭。

  “冲冠一怒,为蓝颜。”赫连旭转了一下手里的剑,带笑的语调里,透出明显的轻视。

  “有颜能怒,也是一种幸福。”赫连轩声音未落,人已冲往赫连旭。

  剑剑在赫连轩手间,使得刁钻诡异,与之前的招式套路大不相同。

  在赫连旭,还未适应赫连轩攻击的变化时,握在左手的剑鞘,就被震飞了。

  再接下一剑,赫连轩起腿踢来的一脚,超越了防御的范围,超过了能接下的力度,赫连旭退倒在了地上。

  第一时间的起身,仍快不过赫连轩的袭来,右手腕被施重的脚踩住,泛着冷质寒光的剑,由上而下地刺来。

  剑锋撕破了肌肤,溅射出点点的鲜血,如彼岸花般的红,染上了剑刃。

  “轩弟。”看着上方的赫连轩,赫连旭缓缓开口,“我记得你没有近视,怎么插偏了?”

  剑,在赫连旭颈边,沾着血,割断了几缕发丝,刺入了地板。

  “谁说,我要杀你。”拨起剑,赫连轩从衣内拿出一张纸,放飘到赫连旭身上,“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份礼物的,要是没有人去验收,岂不是很浪费。”

  “不杀我,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看着赫连轩,连压制他的脚都撤去了,赫连旭出言道。

  “赫连家的人,竟会说出这种俗烂的话。”赫连轩居高斜看,眸中的嗤意尽显,“你还流着,赫连家的血么?”

  转身走至落在地上的剑鞘,用剑挑起,按了不知何处,深紫至黑的宝石,脱落至手。

  身后有破风的声音,赫连轩带剑回身,与即疾又猛的飞剑相击。

  在众人的眼里,从赫连旭起身射剑,到赫连轩回身破开,让凌空的剑飞旋了几圈,插入墙柱中颤鸣,也不过一瞬。

  握着深紫至黑的宝石,赫连轩剑指坐在地上的人,“赫连旭,你输了。”

  “为什么?”

  赫连旭低低的问句,没有后续,但赫连轩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你我的经历交换过来,今天赢的人,就会是你。”

  剑插入吕浩宇递上来的剑鞘之中,赫连轩在剑鞘的凹处,嵌入那深紫至黑的宝石。

  “后会有期了,旭哥。”赫连轩稍稍咬重了最后两个字,转身揽上段翊,领着跟随的人,离开了。

  屋外,又是一天初升的阳光,灿然地铺撒了一地。

  “翊,你刚刚怎么不是说,如果我赢了,你就嫁给我?”赫连轩深感遗憾地,看向正忙着给自己手臂止血的段翊。

  暂且把血止住缠上绷带,段翊带疑地回视赫连轩,“跟聂凡提议的话一样,你跟他串通好的?”

  “没有啊。”赫连轩一脸你要相信我的模样,“不过不愧是聂凡,真懂我的意思。”

  回头给聂凡投去赞赏的一瞥,转过头来,发现段翊的目光,又凝在流转着紫黑色光泽的宝石上。

  揽在段翊腰间的手一用力,让段翊的意识清醒过来,赫连轩举起握在左手的剑,让剑鞘上的宝石对着太阳,折射出让人眩目的光芒。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敢勾引我的人,你找死。”

  赫连轩一番话说完,再把剑收回,深紫至黑的宝石里,已无一丝浊然,清澈间仿佛还透着几分灵韵,本来会散出的烟渺寒气,也不见了踪影。

  段翊再看向那剑鞘上的宝石,只是心头觉得有些许异样,便再也没有沉进去的感觉。

  赫连轩贴上段翊的额,看进他的眸,“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碰这颗石头。”

  段翊刚要点头,想起身后一众,不知道有没有在看着他们的人,不由转开头,拉开一些距离。

  赫连轩也不在意,稍扬起手里的长剑,就有人托着一个朴质的长匣,不知从何处而来,恭敬地把剑接入匣中。

  段翊扫了一眼,这个从未见过的身影,之前这种事情,都是那个墨衣男子做的。

  看来他真的是,别想再见到那个墨衣男子了,赫连轩说到做到的原则,他以后还是少挑战为妙。

  ○○○○

  “少主,不追么?趁现在,还是可以完全灭了赫连轩的地盘,灭了赫连轩的。”赫连旭的一个近卫,站至赫连旭手边,垂首低问。

  为了得到一个好时机,他们早就部署着,故意放人马过来,一步步地试探、一步步地侵入赫连轩的地盘。

  在大总攻后的现在,离成功不过几步之遥,就算少主个人输给了赫连轩,但趁赫连轩还未召集人手,把他灭了也是可以的。

  “少主。”简短有力的唤声,从一个拿着手提电脑进来的近卫口中逸出。

  沉沉坐在椅中的赫连旭,挥退旁边进言之人,招手让透着几分着急的进门人上前。

  浏览完电脑里,特地已开启的各个文件,赫连旭合上了电脑,轻抿的唇,未动未语。

  “少主?”站在旁侧的近卫,疑惑着上前轻问。

  “我已经不是少主了,别再叫。”赫连旭从座椅上起身,把手里的电脑,甩回给递予他的人。

  “老头出事了,欧洲新扩的地般不保,炎兽帮,如果赫连轩不要,怕也是不保。”

  一直以来他都想错了,以为回来的赫连轩,是想复仇,想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而事实上,赫连轩并不是想要炎兽帮至高的位置,而是想毁了炎兽帮,让炎兽帮成为黑道上的历史。

  赫连轩握着关于老头的、炎兽帮的、他的罪证数量,超乎他的想像。

  特别是老头那牵连最大的犯罪证据,竟能这么快这么无误地,传到国际刑警上级领导手中,绕过了他们暗布的众多眼线与卧底。

  看来赫连轩身边,有国际刑警的人,而且不是地位甚高,就是职位特殊。

  如果不是跟警方敌对,就是跟警方勾结,确实是赫连家族一向的作风。

  “集所有人回去,准备跟警方缠斗。”头也不回地下完命令,赫连旭步向门扉。

  怪不得赫连轩挑赢了就走,也不怕被追击,原来是给他,弄了个这么大的缠身麻烦。

  “少……少爷,您要去哪?”见赫连旭,没有要留下来指挥或休息的意思,近卫们跟上询问。

  制止了近卫们的跟随,赫连旭回头应道,“一个地方。”

  ○○○○

  赫连轩写在纸上的地址,没有骗人,赫连旭按上面的标示,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那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在赫连旭眼里,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变长了的发丝,疏疏掩着耳间,可能在播放着音乐的耳塞。

  转过去的颈项,已没有了当初肆虐时留下的青紫。

  浅色衣着里的身体,不知有没有强壮回些许。

  泛着瘀迹的手背,还在输送着点滴。

  赫连旭走到床侧,浸在另一个世界中的严君毅,还没有发现。

  伸出修长的手指,勾掉严君毅的耳塞,赫连旭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很期待严君毅看到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严君毅转过头来,对上赫连旭的视线,可接下来惊怔住的人,不是严君毅。

  深黑的双眸,透着清澈与明亮,里面泛起着赫连旭从未想过,会在严君毅眼里看到的——关心。

  “你受伤了。”有些干的唇瓣轻轻开启,语气里仍然带着,让赫连旭反应不过来的关切。

  见站在床边的人,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严君毅以为他没有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摘下另一边的耳塞,抬起未挂点滴的手,指向他的颈侧,“流血了。”

  赫连旭抬手,顺着严君毅所指的方向碰去,刺痛后沾上手指的,是鲜红滑动的血。

  这是赫连轩划开的伤口,本来止住了血就没去打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裂开了。

  赫连旭转眸,看向在建议他把伤口好好处理,以防感染的严君毅,伸出刚染上艳红的手指。

  在严君毅反应过来之前,固住他的颈项,俯身在他颈边狠狠一咬。

  不知是惊还是痛,严君毅一阵低呼。

  直到嘴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赫连旭才舔着自己的牙迹,与涎液混在一起的丝血,慢慢松开,慢慢示威性地,对上严君毅透出惊恐的眸。

  “你……”试过体力挣扎,但明显毫无获胜迹象的严君毅,改用语言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惊诧,“你难道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可吸血鬼,不是午夜才会出现的吗?”

  赫连旭的瞳孔微收,虽然只有一瞬,但泄出的满溢怒气,骇得人生寒。

  “你咬得这么爽,开个玩笑也不给。”严君毅抱怨着,向床后退了退。

  “玩笑?”赫连旭拉长了音调,拉长了唇边的弧度,“你现在是在跟我开玩笑?严、君、毅。”

  严君毅怔了怔,绽开一个让赫连旭心跳,跳乱了一拍的笑容,“你果然认识我啊。”

  赫连旭双眸危险地眯了眯,一把扯过严君毅,“这种幼稚的把戏,你玩够了没?少在那里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严君毅抓了抓头发,带着歉意,勾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认识你吗?”

  赫连旭抓着严君毅领口的手在收紧,严君毅都能听到关节的响声了,“你不认识我?”

  “你……”严君毅抬眸,清澈透亮的目光,回视着赫连旭的视线,“是谁?”

  59

  静……

  很静……

  静得连浅浅的呼吸声,听起来,都异常清晰。

  突然,有笑声响起,低低沉沉的,但很是悦耳动听。

  “你没事吧?”对坐在床边低笑起来的人,严君毅有点担心他的神经质。

  赫连旭转头,看着严君毅,隐去所有残佞与危险,深深地绽出一抹笑,晃花了严君毅的眼。

  赫连轩所说的礼物,现在他懂了,可赫连轩以为,这样就能挫败他吗?

  事物可都是有两面性的,就看你站在哪一面来看而已。

  赫连旭向严君毅靠去,严君毅下意识地向后退。

  可后面就是靠着墙的床头了,转眼间,已是无路可退。

  严君毅想问,眸里挑着兴味的赫连旭要干嘛,嘴刚启,就被撷住。

  啃咬,探入,被迫纠缠翻弄,深入,肆虐,带出相连的液沫,顺着嘴边滑落。

  把身体的过快瘫软,认为是氧气不足,在脑里晕眩感涌上来之前,严君毅最后的想法是:这人长得虽好,但仍不能排除他是精神病院里,逃跑出来的病人。

  氧气在对方离开后回拢,严君毅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但心里嘀咕的想法,一个字也不敢泄漏。

  毕竟病人是不能刺激的,像他,被这一捣弄,身体瘫软外,还犯起困来。

  很满意或因迟钝,或因身体病态,而没有做出过大反抗,与反击的严君毅,赫连旭贴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道,“我叫赫连旭,是你永远的主人,给我记住了。”

  “就算没记住也不要紧,我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让你记住。”

  拥住严君毅,直到他大大地呼痛,才松下手里的力道,离开他的身体。

  “我想,这会又是一场,愉快的游戏。”玩味地看严君毅一眼,赫连旭勾起嘴角的笑。

  起身把床头散发着雅致清香的百合,从花瓶里取出,蹂躏后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严君毅开始后悔,自己刚刚没有鼓起劲来给他一拳了,那可是巫少希今天早上,才给他带来的花。

  可严君毅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赫连旭已在门外,消失了踪影。

  ○○○○

  “好吃吗?”段翊端着碗,问着床上,受人舒适照顾的赫连轩。

  “好吃。”饭来张口的赫连轩,直直看着段翊,笑弯了眸。

  把手臂上的小伤,耍赖成大伤来养,当时段翊眼都没眨,说我会好好照顾你,赫连轩到现在第N次想来,心里还是爽翻了天。

  其中段翊很可能抱有愧疚的因素,但这被赫连轩直接以忽视两个字,扫到了角落。

  段翊用喂赫连轩的银匙,盛了一口尝了尝,微微皱眉,起身,离去。

  “怎么了翊?我还没吃饱呢!段翊起身才反应过来的赫连轩,冲着段翊的背影喊道。

  正当赫连轩准备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哪里惹段翊不高兴了,段翊已端着另一个口味的粥回来了。

  “尝尝。”舀了浅浅一匙,送到赫连轩嘴边,段翊期待地看着他。

  赫连轩这次吸取教训,敛下眸细细品尝嘴里的米粥,最后,还是划开一抹迷人的微笑道,“好吃。”

  这次段翊没有再起身去换粥,继续一口一口喂着赫连轩,但脸上仍不见有满意的神情。

  “翊,你怎么最近这么喜欢煮粥?”几乎是有空闲就煮,而且还是实验性地不止煮一煲。

  “不喜欢?”段翊抬眸反问。

  赫连轩瞬时,又笑灿了一张脸,“只要是翊煮的,都喜欢。”

  段翊垂下眸,继续喂养赫连轩,心里想着下次,是不是要换个人来寻求品尝意见。

  自从赫连轩成功地,把身上的罪名推卸,把逃狱换上一个正大的理由,裁决为无罪后,他的住所,就从之前的郊区大屋,换成现在隐于市的小居。

  虽然住的地方变小了,人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多了,可温馨之感,一眼就能从这房子里感受到。

  那些佣仆从赫连轩被捕时,就一一遣散了,那煮出美味鲜粥的大厨,应该也已随之离去。

  俗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所以段翊就自己钻研,自己煮,可不管换几次指导食谱,都没能与记忆中的那个味道,沾上一点边。

  难道是他的厨艺,实在有够需要精进?

  “轩。”段翊放下银匙,抬眸问赫连轩,“你是不是厨艺很好?”

  没有问段翊是怎么知道的,赫连轩扬起嘴角,伸手撩开他遮眼的发丝,“还行。”

  “那你下次,可不可以教我煮粥?”现在段翊都是按着食谱来,还没请教过赫连轩。

  “学我煮粥,步骤很麻烦,你想吃我下次煮给你就好。”

  段翊正想说太麻烦就别煮了,赫连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赫连轩翻开手机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通键。

  ○○○○

  [你怎么告诉赫连旭了?]有其父亲风范的语调,透着特有的冷质,从手机的那头传来。

  问句并不完整,但双方都明白。

  “很忙吗?我以为你会更早一些知道。”

  [期末阶段,你说忙吗?你这个不上学的副会长。]带着几分怨念,巫少希的声音,字字清晰地响起。

  “人家受伤需要休养嘛,而且期末考的时候,我就会回去了。”

  忽略巫少希明显带着怀疑的哼声,赫连轩转回正题,“对于赫连旭,你没有想过报复一下吗?”

  “而报复他最有趣的做法,就是让他见见,已经把他给忘了的严君毅。”

  [你就没想过,赫连旭会把严君毅带走?]到时对严君毅而言,又是新的一场灾难了。

  “严君毅的伤,还要疗养不少日子,被重大麻烦缠上身的赫连旭,最多见面的时候,会对严君毅做点什么,而不会把他带走来增加自己的麻烦。”

  “他现在,可没时间跟闲情逗严君毅玩,起码要过很大一段时间后,才会回来找他。”说到这里,赫连轩轻笑了一下,因为他有些期待。

  赫连旭对于把他忘掉的严君毅,是重新再来一次相似的折磨,还是趁这个机会,重新开拓另一条大道呢。

  炎兽帮跟警方闹开的事,巫少希也知道些许,但他没有赫连轩这么笃定,赫连旭不会不管客观形势,就把严君毅带走。

  赫连轩听到手机那头静默,知道巫少希已接受了他的解释,转口问道,“老幺在你那吗?”

  巫少希单音应了一声,没过多久,那头便响起好听的青涩男音,[轩哥,你找我?]

  “嗯,你哥叫我转告你,如果你再不回去,呵呵呵……最后三声笑,请参照你哥的阴邪,以上,你自己看着办吧。”

  [轩哥,你没良心!你一定没帮我说几句好话!]

  老幺在那边急得跳脚,他哥还是挺听得进赫连轩的话的,如果赫连轩帮他说了好话,他哥就不会下这种恐怖的最后通碟了。

  “我没良心?”赫连轩在老幺看不到的这边挑眉,“我没良心早把你放晕打包,把你空运到少雪手中,看你这个偷了她秘酒的人,有什么下场,而且少雪还会因此感谢我,我都不知道会得到多好的感谢礼。”

  听完赫连轩的话,老幺的声音,立马软了不止一个八度,[轩哥,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错了~]

  “算了。”赫连轩懒得跟他细细计较,“你别太吵着希,不然我马上空运了你。”

  [是、是,一切都听轩哥的。]

  “你的狗腿,留给少雪或者你哥用吧,我挂了。”在对方的轩哥再见中,赫连轩合上了手机。

  “翊,在想什么?”捏了一下在走神的段翊,赫连轩笑问。

  “我在想,如果严君毅突然恢复了记忆……”让严君毅失去了一大段记忆,或者说让严君毅封闭了一大段记忆的人,是他。

  当时严君毅的精神状态,很脆弱,一刺激便会崩溃,一引导也会随着催眠师的意思而去。

  段翊算不上是催眠能手,但即相信他,又放弃了自我,放弃了生命的严君毅,在借助特殊道具的情况下,还不至于失手。

  身心俱疲的严君毅,以为自己死了,其实只是沉睡在记忆深处,不愿再醒来。

  这也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阻碍,让现在的严君毅,再怎么想忆起,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他寻回已封存的记忆。

  可至此还有一个不稳定的因素,那就是助催眠用的铃铛。

  这将会是解开记忆之锁的契机,是不是该把铃铛毁掉,比较安全呢。

  “恢复了也没办法,经历过就是经历过。”赫连轩答地不以为意,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轩你这是无情,还是看得太透?”段翊扬眸,静静地看着赫连轩,想知道他淡然下的真实。

  ○○○○

  赫连轩揉了揉段翊的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的辞职信,批了没?”

  拉下赫连轩的手,段翊没有再追问,对赫连轩的问题,点头。

  有赫连轩提供的资料帮助,国际刑警与当地警察,不出几日,就把坐在炎兽帮第一把交椅上的老大,证据凿凿地逮捕了,如今正在法庭上按流程来审判。

  受之连累与挫伤的炎兽帮,也在警方紧咬住少主,不,前少主赫连旭的情况下,日益趋向溃败。

  而夺了赫连旭少主宝石的赫连轩,本来他的势力,就只是名义上归入炎兽帮,更何况把资料罪证递给警方,与之合作。

  赫连轩的御用律师,又在此基础上,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得天花乱坠,让人硬是觉得赫连轩的逃狱,就是牺牲自己,只为了早日揪出罪恶。

  最后无罪一身轻的赫连轩,作壁上观,让恨他的人,有直线上升的趋势。

  其中赫连轩自然有按段翊所言,甚至超段翊所言,推了不少功劳给他。

  让段翊的形象,立即从受同僚鄙视,变成仰头敬佩状,升职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可段翊一封辞职信,递了上去。

  赫连轩有看过里面的内容,觉得段翊的正直精神,确实很适合当警察,却不适合混警察。

  不过这样也好,他对段翊的担心,就可以少一份了。

  其间除了“紫莲”,其他各莲都发来了一句信息,都是同一句话:不愧是红。

  “你的黑道,要继续下去吗?”段翊没有抬眸,搅着碗里的粥。

  “黑道,从小到大都伴着我,说要退出去,并没有这么容易,而且退出去了,仇家那么多,生命都不好保障。”

  “不过慢慢地,我不会再出面这么多,准备隐到后面作幕后指挥,成为真正传说中的轩少。”

  “翊,你觉得这样如何?”贴近段翊的脸庞,赫连轩柔柔看着他微笑。

  段翊轻吻了一下赫连轩的鼻尖,以示没有意见,他只要赫连轩安全,就好。

  节奏感强而悦耳的铃声响起了,这次是段翊的手机。

  赫连轩忿忿地,瞪了一眼段翊取出来的手机,他刚刚正想顺势索一个深吻呢。

  不消一会,段翊就接听完毕,赫连轩缠问道,“是谁?”

  这个铃声,赫连轩之前还误以为过,是为“紫莲”特设的。

  “Alex.”段翊继续盛起一匙粥,喂进赫连轩似乎有点不安分的嘴里。

  “那个Alex……他也是国际刑警的人?也有负责炎兽帮的案件?”所以知道赫连家族,所以听到他姓赫连,心里百转了起来。

  段翊不出赫连轩所料地点了点头。

  “有没有让你受累?”明明隶属于国际刑警,却跟赫连家族的人在一起,还疑似情侣,不知会受到怎样的压力。

  “没什么大不了的。”把最后一口粥,送进赫连轩嘴里,段翊抽过纸巾给他擦嘴。

  赫连轩扬着笑容,在段翊脸上印了一吻,“他刚刚打电话来说什么?”

  “叫我快点回去。”一堆事在等着他,让段翊想想都觉得累。

  “我陪你一起回去,顺道去见见七濑怜的母亲,那个你说很照顾你的阿姨。”这一见,都有点见家长的味道了。

  段翊看着赫连轩,点头。

  赫连轩笑着,把段翊揽到自己的腿上,“跟你回完那边,过农历年的时候,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去哪?”段翊回视着,近在咫尺的赫连轩。

  “一个受过我爸恩惠,把逃出生天的我,养育长大的伯父那里,也就是老幺的父亲。”赫连轩的眼眸里,透着轻松愉悦,闪着段翊从未见过的亮光,“那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在那里有我的好朋友们。”

  “虽然他们有些古怪,甚至有些危险,但跟他们在一起很快乐,除了要小心一点他们的恶作剧,我想你也会喜欢他们的。”

  段翊不自觉地,抚上赫连轩的脸庞,轻轻道,“我很期待。”

  60

  赫连轩低头,蹭在段翊颈边,蹭到段翊,右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钉。

  “这是你妈妈给你的吗?你从小就戴着。”

  “我闹着妈妈给我的,因为这一对耳钉,她在右耳戴了一个,我想跟她一样而已。”

  “你怎么,也只穿了一个耳洞?”段翊抬手,碰了一下赫连轩左耳上,切割细腻的黑宝石耳钉。

  赫连轩勾起嘴角,浅浅的笑容里,含着太多太多缠绕在一起,分辨不出来的情愫。

  “那天……下滂沱的大雨之前,我沾上了至亲的血,滚烫滚烫的,灼得我很痛,然后一个个待我好的人的血,溅到了我的身上,染红了我的衣服,染花了我的脸。”

  “我奔跑,在死神的追逐下,等雨下起来之后,等我把死神甩开跑累了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雨帘重重,哪里有我的归处。”

  “我跑出来又有什么意义,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妈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我不要复仇,我知道她这是,不想让我活在怨恨里,不想让黑暗充斥我的一生,可是连复仇都不给予,我要为了什么而活,根本连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段翊静默,他知道这种感觉,即使明白自己是至亲至爱的人,拼了性命才换来的生存,好好活下去,才是真正地回报了这份爱。

  可是没有了生存动力的日子,什么好好活下去,对于幼时的他们来说,仅仅是一句苍白的话语。

  “翊。”赫连轩低低的唤声,拉回了段翊飘游的思绪,“一如之前所说的,那时让我遇见了你,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跟着伯父去了他的事业,正在发展中的外国。”

  赫连轩顺开段翊的头发,触上段翊的红宝石耳钉,“你最后回头时,阳光折射在耳钉上,很灿烂很漂亮,让我记忆很深刻,很心动。”

  段翊对上赫连轩的目光,似明白地点头,“所以你也穿了一个,不过你更喜欢左边呢。”

  赫连轩唇边的笑容僵了一下,无语地靠到段翊的肩头。

  是他的段翊太迟钝,还是他久经情场的暗示语言退步了?

  ○○○○

  纯黑的手工制西服,很贴身,勾勒着段翊的身段,很诱人。

  以上,是在赫连轩心中,打转了不知多少圈的想法。

  对此毫无所察的段翊,依然静静地随着赫连轩,一步步走在石板阶梯上。

  清晨的空气,带着冬日的冷寒,却很清爽沁脾。

  太阳还没有渗透云层,淡淡的雾气,轻然地飘绕在石碑,与葱葱绿叶的长青矮树间。

  在山间的一层停住,赫连轩捧着手里朵朵相挨的艳菊,带着段翊,走过一个个墓碑。

  慢慢地,赫连轩停住了脚步,在一个刻着柯字姓氏的墓碑前。

  墓很新,墓台前簇拥摆放着,先来之人放下的祭花。

  赫连轩弯身放下花束,与段翊一起在墓前,躬身拜礼。

  “轩少?”带甜的细细嗓音,柔柔的在晨风中,很是好听。

  赫连轩跟段翊,顺着声源看去,一身黑衣长裙的纤丽少女,脸色还透着一些苍白,膝间铺着厚毯坐在轮椅上。

  “你一个人?”赫连轩问向,已推着轮椅转轮,靠过来的柯晓筱。

  “我弟弟也来了,他去弄点东西。”回答完赫连轩,柯晓筱微笑着向段翊点了点头。

  近看之下更觉柯晓筱脸色的苍白,赫连轩不由开口道,“你身体还没好,就不要经常从医院里出来了。”

  柯晓筱笑着颔首,看向被鲜花装点着的墓碑,“最后一段时间没有好好陪他,希望现在能多来看看。”

  等病好了,她就得带着弟弟出国了。

  柯家的黑道,她已无法再支撑,把柯家仅剩的势力交给赫连轩,换来一个保她与弟弟远离仇杀的诺言。

  虽然那点势力在赫连轩眼里,算不上什么,但她为赫连轩尽心尽力所做的,赫连轩都看在了眼里,在这情份上,给她,她想要的安宁。

  柯家没有反对的声音,因为能成为反对声音的人,已带着安详的面容,去奈何桥看看,那个说要等他一起再世轮回为夫妻的人,是不是真的在等他。

  柯晓筱伸手,抚摸着墓碑上,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笔划。

  希望父亲能在奈何桥边,绽开那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再在脸上出现过的笑容。

  段翊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身影,正从另一边石阶,慢慢地走上来。

  抬头看去,那是一个少年,穿着黑色的衣着,手里握着一束开得正灿的黄菊,露出衣袖的手腕上,戴着段翊从眼熟到明了的护腕。

  面容清秀间,隐隐透着坚毅的男生,在石阶所到的这一层停住,视线好一会,才从轮椅的背影上移开,向早已看向他的段翊,与已经发现了他的赫连轩,稍弯腰致意。

  看到眼前两人的视线,都飘往了自己身后,柯晓筱以为是自己的弟弟来了,转过轮椅,刚想开口招呼。

  目光一触到,那立在稍远处的身影,话语,便全消失在了喉间。

  “我们先走了。”一句话,两道声音。

  段翊跟赫连轩互看对方一眼,转身并肩而去,把空间留给两个,重逢的人。

  ○○○○

  下了山,段翊说想走一走,赫连轩自然随之。

  “还以为,你会急着回英国。”晨间无人,就算有人,赫连轩也不一定会顾忌,牵起段翊的手,悠然走在常青树下的大道边。

  “不急这么一时半会。”是预订了机票今天回去,但现在离上机时间,还有很大一段空闲。

  两人没有再多说话,静静相伴着,走了好一会。

  “翊,明年我们去荷兰吧。”晃起段翊的手,赫连轩开口道。

  “去看郁金香?”段翊转头,看向赫连轩帅气魅人的侧脸。

  赫连轩想了一下,笑,“也可以,不过主要是,去登记结婚。”

  段翊挑眉,然后平静,“谁跟谁?”

  “你跟我。”赫连轩停下,看着段翊,笑容,溢满了出来。

  “连结婚戒指都没有,就想跟我结婚?”段翊微眯眸,转身想继续走。

  “谁说没有。”拉住段翊,赫连轩探手就往内衣袋里掏。

  “你真准备了?”段翊惊诧。

  赫连轩勾起似得意的笑,把掏完衣袋的手张开,里面空无一物,“没,想你跟我一起挑。”

  “少闹,这么快就说结婚,还太早了。”段翊转头看向前面的路,迈开步伐。

  “不快了,我梦想这一天都十多年了。”赫连轩一个跨步,跟上段翊。

  “对我来说,还是太快了。”虽然已经承诺过,会陪赫连轩一辈子,但是说到结婚,他还没真的想过。

  “那订婚。”赫连轩不愿放弃,退一步道。

  段翊有些失笑,“为什么一定要结婚,难道我让你很没安全感?”

  “有点。”赫连轩把下巴,靠到段翊肩上,“怕你会跑了。”

  段翊停住脚步,静静地默然了一会,道,“好。”

  “你答应跟我结婚了?”赫连轩扬起头,笑弯了眸。

  “订婚。”段翊毫不客气地,一掌就拍在赫连轩异想天开的头上。

  玩闹了几句,两人又相牵着走了一会。

  看着前面的路,段翊忽地有些抱怨道,“怎么这么长。”

  常青树与枯落了叶子等待春天的树木,错落围着的洁净大道,直直的长长的,一直通往看不清景物的尽头。

  “累了?我背你。”赫连轩微笑着,问段翊。

  段翊看了看赫连轩,看了看前面的路,说,“我自己走。”

  赫连轩的笑意更深了一层,手指扣入段翊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翊,我们,慢慢走。”太阳的耀眼光芒,缓缓地从云层间爬了出来,撒在赫连轩身上,看起来暖暖的。

  段翊眯了眯眼,嘴角有浅浅的,极浅的笑意,却已足够让堪比花容的俊秀脸庞,化出一种别样的惊艳。

  “嗯。”应着赫连轩的话,段翊紧紧地回扣住他的手。

  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不过他们不急,他们一步一步,相携着慢慢走。

  赫连轩对于他漫长的追妻之路,也不急,他相信总有一天,段翊会点头,答应做他的妻。

  你们说,是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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