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暮  作者:安毅

文案:
  他从小在贫困中摸滚带爬,曾经想要过好的生活。他认为人为财死天经地义,只是恍惚间他明白了一些东西。再次站起,他戴着纯真的面具,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了他,那么这个面具也不会破裂……
  他从小丰衣足食,过着所有穷人想要的生活,却唯独缺了情。接近他是因为他的纯朴与善良,时间揭开了一些秘密,让他和他掉入了晨暮之间。
  林暮,要是我们能早些相遇该多好。
  傻瓜,拥有现在的你我已经满足了。
  能遇见你,真好!
  这个故事平凡又狗血,有钱二世祖爱上苦命小子;
  有钱有势的攻是个忠犬攻,无父无母的受是个别扭受。

  第一卷:孽缘的初遇

  第一章

  东南市是个周围都是村庄围绕的城市,就如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中心城市一般,它集天堂与地狱于其中,人们在此生活着,生存着。

  每一天的东南市都在发生着一些故事,正如这个世界上每一秒钟都在死亡和新生般,不相干的人对这些事情的发生是毫无感觉的。就是这么一个古朴与繁华的城市,在大街上随时都能看到西装笔挺、洋装靓丽的都市人;也能随时看到浑身土气、衣服糟粕的农村人。人们匆匆忙忙,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搭调的地方,生活原本就该如此。

  在东南市中,上过学的卖脑力,没上过学的卖体力,有什么力气出什么力气,与生俱来的自主性与创造力划分着这个都市的不平等阶级,当然,这之中,也偶然会出现一些比较特殊的存在,比如,晨雪。晨雪是工地上的奇葩,因为他的长相和大多时候的沉默寡言。但他又和那些在粉尘泥土中摸滚带爬的民工们没什么区别,同样是在为这座城市劳心卖命。

  即使如此,晨雪干活的工地上,都非常喜欢这个年轻,勤恳,踏实,憨厚的小伙子。不管这个城市的风气有多么污秽,晨雪总是抱着,该他的就是他的,不该他的,他也不去惦记。东南市是这几年来开始发达起来的,早些时候的东南市淳朴、舒适。如今,这个城市充满了浓浓地商业味和郁郁地攀比心。

  今年二十一岁的晨雪来到在这个城市已经三年多了,他来的那活儿东南市已经匆匆迈着一切向金钱看齐的步履不紧不慢的前进着,当然,城市中这样大规模的建造对晨雪这样的农村孩子是有好处的,这不,力气活的饭碗就给他赶个正着。

  或许对初来乍到的晨雪来说,这个五彩缤纷的城市让他即羡慕又嫉妒。而两手空空的他那时什么也没有,即使是要吃上一顿好的,也要一个星期连着六天吃三个五角钱的淡馒头,才有一天的泡面吃。

  说起来,泡面真是个好东西,如果能加个卖场里破掉的碎鸡蛋煮着吃,那就算是神仙日子了。当然这样的日子是特殊的,偶尔的。

  兜兜转转三年间,他最终选择了在工地上打工。东南市这几年的繁华也正是这些农村壮小伙们的杰作,晨雪会选择在工地打工也是因为民工的日薪确实要比一般的劳力活高。

  通常做十个小时的体力活在温度适中的天气里给的日薪是一百元,而大夏天或大冬天给的日薪则是一百三十元。对于像晨雪这样从小没有读过书不识万字的人来讲,这样薪水的工作哪里找。

  这样积蓄了三年,晨雪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在他看来已经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目。伴随着初来乍到的那份羡慕、不平、认命,这样种种的感觉逐渐消失。晨雪用汗水换来了那本可怜存折上的踏踏实实的几个零,这些数字承载了晨雪的梦想,是他的未来。每当晨雪看见这小本子的数字在增加时,总是会想,父母劳心老身半辈子都没过,就这么去了,那些压榨他们村的资本主义真是该死!

  可是,悲剧之所以会发生,也是因为社会的纵容。就像一根筷子易断,十双筷子不易断一样的道理。所以,在晨雪的村里,受那些资本主义压榨的人不在少数。

  转眼,第四个年头酷热的夏季来到了。东南市的夏天是极其热的,那种热不是汗出来了就爽快的那种,而是有些闷热的快喘不过气来。工地上被太阳直晒的有些发烫的地面上,晨雪正蹲着焊接钢筋。

  汗从戴着面罩的脸上不断流出,从下颚上流下的汗水滴在发烫的地面瞬间就被蒸发了,就像那些滴下来的汗水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看到的只是一道一道被汗水湿润过却仍旧干裂的泥巴。

  晨雪现在工作的工地正是东南市首富林岚的产业,据说这栋三十三层的楼造好后林氏企业会搬进自己的地盘。大厦一至十层将会是东南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十一层以上不会租用给其他公司。目前林氏已经介入十多个行业,已放出消息说林氏下面的每个行业都会拥有这新楼的一个层面,这个消息可把林氏的员工给乐坏了。

  就这样的风声,导致现在林氏征用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已经挤破门槛了。原因无他,大多都冲着月薪两千五而去,试想每天八小时之内只需打扫一千平方米左右的一个楼层面,一个月就能拿一般公司小白领的薪水,谁不去检这个工作?

  当晨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也冲动了一把去应聘林氏打扫卫生的工作。

  后来工地上最照顾他的阿凯笑着说:“人家那是在招打扫卫生的阿姨!阿姨,懂吗?有本事你变成阿姨啊。”然后阿凯用色色地眼神瞄了一眼只穿着背心的晨雪,“不过,我看你要是乔装打扮下,说不定人家还真的会把你当作阿姨录用了。”

  晨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滚你的!你丫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他自是知道自己的长相还真没辜负父亲帮他取的名字。虽然现在他好歹也一米七八了,可这白皙的皮肤让别人对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纤细瘦弱。只是,这样的感觉用在一个男人身上着实让晨雪哭笑不得。

  所以工地上一些需要在烈日下曝晒的活,几乎都是他包干了。而他在工作中也时不时把自己尽可能搞的灰脏一些,不是不爱干净,而是希望自己看上去像一个男人。

  虽然这个办法傻了点,但是自从晨雪把自己搞脏之后,以前喜欢拿他开玩笑的一些大老爷们也不再那么积极的调侃他了。

  晨雪做完手上的活,拿下厚重的面罩,用已经乌黑的爪子随意的抹去满脸的大汗。很自然的,脸上出现一道道黑色地条纹。

  抬头看向天空,正午的太阳刺眼又灼热,可是晨雪觉得就算太阳再刺眼都不会觉得讨厌,反而觉得这样的温度很温馨。因为他相信在天上的爸爸妈妈已经看到他过着还算生活的日子,而不在是多年前那些苟且生存的日子。

  晨雪的爹妈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双双去逝,原因无他,只是疲累过度,医学上叫过劳死。晨雪家很穷,小时候除了要供他上小学付所有的学杂费外,一家三人每月的花销基本就剩下三十来块,还要省一大半下来还债。晨家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在为当地地主作工,晨雪在半大不懂的时侯学会了村里人喊那些地主的一个词——资本家。

  到晨雪小学毕业后,慢慢有些明白资本家是什么,其实就是有钱人的学名。他永远不会忘记村里那些受害者是用什么样的口气与眼神说出‘资本家’这三个字的。也就是在那一年,晨雪明白了那愤恨的眼神和吐不出苦的村民们为什么那么讨厌资本家。

  村里的土地大多都不是村民们自己的,而土地所有者就是那些所谓的资本家们。照理说农民为地主打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坏就坏在天灾害的他们一干子农民几年来一直付不入收,原本肥沃的土地遇到了虫害,原本收成还算可观的庄稼就这么变成了村民们的负债。

  地主不肯合理的承担这些负债,就直接转向了村民。这期间地主们像是统一口径般,一律要村民在承受负债的同时一并按月上交地租。贫瘠的土地无疑是给村民们又一重的压力,就这样,六年的劳累让父母更显衰老,后来他实在不忍父母如此艰辛,慢慢地把一向在班中排名第一的好成绩给拉下了。

  父母的辛苦晨雪看在眼里,村里多少家因为生存把自己的孩子卖给人贩子。这种买卖在村里已经不是秘密,五岁以下的男孩可以卖一万元,女孩可以卖八千元。

  隔壁村的人曾经有来找过晨雪的爹妈劝说他们把晨雪卖了,有一个有钱人看上了他,出的价是三万元。对于当时的晨雪家来说,这样的诱惑着实让人迷惑心智。这些钱不但能把欠地主的钱还了,还可以用剩余的钱搬离这个的村子,离开那些资本家。

  那些人来帮那个买主打探消息的的那天,晨雪正从外面回去,在村口的时候就遇见隔壁村的人。看着他进自家门槛后,他就躲在门外等待他们说完话后离开。怎么知道不想见陌生人的他,在门外听到了如此惊怖的消息。

  最让他感动的是,父母那时坚定不卖的神情至今还刻画在他心里,在他们家最艰辛的时候,父母也没有过把他卖掉的想法,那时他正是五岁。

  从那以后,晨雪就再也不耍小孩子心性。既然父母想让他读小学,那么他就努力的好好读。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对一些事物的认知又有了新的想法,再也不似以前想得那么简单。所以他咬紧牙关用最拙劣的方法把排名第一的成绩变成逐渐坠尾的成绩把小学读完了,纵使在这个过程中他遭受了多少不被谅解的眼光,小小年纪的他都硬是把委屈往肚里吞。

  晨雪的爹为了这事狠狠地抽打了他,幼小顽固的晨雪紧咬嘴中的肉,硬是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委屈的低鸣。晨雪的母亲在一边看不过去了,扑过倒在晨雪正在挨打的身上抱着他嚎叫大哭,这是第二个至今深深地刻画在晨雪的心中的一幕。

  这之后,十三岁就帮着父母做事养家的晨雪,顿时明白了父母硬扛这个家的辛苦与辛酸。这正是晨雪这些年来只要能好好过上日子,对一切需有外表的东西不太容易动心的原因。

  在他的认知里,这辈子的苦,小时候都尝完了,不到两年,爹妈全去了,十三岁的晨雪靠着爹妈留下的一些钱和那独自作工的钱苦哈哈的生存着。直到十八岁后,晨雪有了自主权和成年人的担当后,用三年存下来的钱还了欠地主的余款,正式和地主断清关系,离开了这个让他有痛苦回忆的村子。

  晨雪加紧把手上的钢筋最后一处焊接完了,想着今早开工前阿凯跟他说的话:“中午早点把手上的活干完了,今天中饭有加菜,你嫂子做的。”

  晨雪和阿凯认识两年多,这段时间里他们俩相继看着三个中小型建筑完工,而现在的这个工地是他们一起服务的第四个工地。晨雪算是阿凯和琳姐爱情的鉴证人了,比晨雪大几个月的阿凯在两年前偶遇了当时丢失手机的琳姐。

  晨雪之所以称呼为夏琳为琳姐,那是因为她整整比晨雪和阿凯大8岁。夏琳是土生土长的东南市人,而阿凯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有时候晨雪总会开玩笑的对阿凯说:“你个小骗子真是祖坟儿冒青烟了,让琳姐看上了,这下家也有了、老婆也有了,什么时侯做个孩子出来?”

  其实在说这些话的晨雪,嘴上调笑的欢而心里是酸涩的。父母一辈子含辛茹苦的把自己拉巴大,在晨雪的记忆中,大多与家人相处的时间是在每天睡觉时的4个小时。

  晨雪常去阿凯和夏琳两人和买的小套房里噌饭吃,一个人的房子实在太孤单了,有时晨雪坐在他们的客厅看电视,都能听到他们俩在厨房中调笑的声音。

  存够钱,找个女人,整个家,也这样活一把,这是晨雪梦寐以求的关于未来的安稳日子,他觉得家就应该到处充满说话声和笑声。这样的温暖,这样的踏实,即使这种日子是如此的平庸,如此的简单。

  晨雪拿下面罩站起身来再次拿乌黑的手背擦拭着满脸的汗,从面罩的透明板上他看到了此刻的自己脸上已然像一只小花猫。晨雪自嘲的笑笑,还是决定到工地饭堂之前,去洗把脸。

  纵使阿凯明白他在工地上整日把自己搞得肮脏不堪的原因,但是有哪个正常人在吃饭的时侯愿意面对一个满脸都是灰的人呢?

  饭堂中到处都坐满了人,只见成团聚在一起吃的香甜的粗俗男人,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汗酸味。晨雪扫视着阿凯高大的身影。还没看到阿凯,就看到了靠角落的桌上坐着五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大八月的天气再加上饭堂中只有嗡嗡作响的吊扇,晨雪不免为这五个人感到闷热。再看到他们桌上装菜盒的袋子上印着‘皇朝大酒店’,不禁觉得这帮子人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晨雪虽然抱着吃好睡饱的宗旨在过日子,但这不代表他不了解东南市的行情。‘皇朝大酒店’正是目前东南市最有名的酒店加宾馆,听说就里面的一盘炒青菜就要38元。晨雪在心中想,一斤青菜菜市场里买才多少钱啊,现在的行情3.8了不起了。

  第二章

  打从爹妈走后开始,晨雪最不想碰到的就是这些有钱的资本家们,就这么一个地上满是油腻的工地饭堂,这些人都凑这么劳子热闹呢,真是一群疯子。

  阿凯高举的手在空中晃动着,六人一桌的台子上已经坐了五人,他看见阿凯在对面帮他留了个位子。走过去坐在阿凯的对面,桌子上放着晨雪爱吃的二素一荤一汤,饭菜是阿凯早来时帮晨雪打好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同样冒热气的饭盒,阿凯把饭盒打开,红烧肉烧百叶结的香味随之散发开来。阿凯对晨雪挑眉弄眼的说:“怎样,你嫂子想到你吧!”

  晨雪笑着对他说:“你小子有一套啊,这么热的天这菜不但没坏掉,现在还可以吃到热乎乎的。”随之他继续调笑阿凯:“是不是饭堂那个大妈又给你开后门了?你小子对得起我嫂子么?”晨雪总是喜欢拿阿凯有恋姐情节的这一点寻他开心。

  “你丫的快点吃饭吧。”说着阿凯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晨雪嘴中送去。阿凯好笑的看着对面嘴中正被塞的鼓鼓地晨雪,秀美的脸被塞成鼓起的双颊,看上去可爱的想把他拥在怀里揉捏。

  阿凯认识晨雪有几个年头了,有时候和晨雪相处时,他总是会不自觉的想入非非,这种时侯他总是庆幸他已经和夏琳结婚了。阿凯忆起刚认识晨雪时,在工地上打滚有些年数的他看到这个安静卖力干活的小伙子时,总想上前帮他一把。或许这个社会就是那么现实,连到了应该踏实作工的工地上,都有以老欺新的事频频发生。

  阿凯不敢细想当初从那些老资格的民工手中救下晨雪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这是他到现在还在逃避的问题。对于一个一八五以上的高壮男人来说,那年报以淡定眼神看待周遭一切事物的晨雪,阿凯的目光就这么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处久了,他才方然明白这个看似弱小的人其实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坚强。晨雪的过往阿凯和夏琳多少都知道些,所以他们对晨雪的态度总是宠着当他是亲弟弟对待。有时候阿凯总是会想,这人吧,一生能遇到对味的朋友总是不容易的,同是来自农村的人相处起来总是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

  阿凯正在游神之际,耳边传来小声议论声。

  “看到那桌的五个人了没?听说是林氏企业的人。”

  “你这消息太笼统了,听我说,看见那个吃饭最优雅的人了没?他就是林岚的儿子林暮啊!”

  阿凯早就留意到今天的饭堂里多了几位与他们身上这身民工衣服格格不入的人,他随着那些议论把目光移向吃饭最优雅的人身上。

  晨雪在看到阿凯看向一边时也跟着看了过去,耳边的那些小声议论也同时入了他的耳里。

  “果然是从小生活在良好环境里的人,这饭还没吃完,嘴都已经擦了十几次了。”

  “既然那么要干净,干嘛还和我们挤饭堂?没看见还有那么多兄弟端着饭盒在等座位吗?”

  “哎……人家是这栋建筑的东家,我们只是打工的,少说几句吧。”

  晨雪的目光在那五个穿西装的男人身上,最后定在议论声中的主角身上。这是晨雪第一次看到林暮,那个长相脱俗的男人坐在这个满是汗水味又满地黏腻的饭堂里,还能如此不受影响的优雅依旧。晨雪打从心底认为林暮要不就是太过做作,要不就是已经优雅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晨雪的承认,他的潜意识中已经默认了林暮是太做作,幼年的经历让他对有钱人的所作所为都非常不能接受。

  林暮到底是怎样的人晨雪觉得自己根本就不用去想。对于晨雪来说,像林暮这样在简陋环境中却能优雅地吃着上百元一顿饭的人是遥不可及的。

  晨雪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继续吃着饭盒里的饭,琳姐的招牌菜含在口中咀嚼却有种说不出的哽咽。晨雪每次看到那些出生良好的人,心里都有一股难压下的不平。早熟的晨雪在年幼时就明白父母家庭是没的选的,相比村里那些被人贩子卖掉的孩子,自己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那些大道理晨雪不懂,他只知道经历过那些往事的自己若是再找林暮这个层次的人对比什么,他想自己准是抽什么疯了。

  对坐的阿凯看着晨雪默默低下头持续挑着白饭放进嘴里,过长的刘海几乎把他的眼睛遮住。阿凯虽然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但这几年的相处,他早就知道晨雪只要把刘海刻意的遮住眼睛,那就是他心中在打圈圈了。

  晨雪为何难过,阿凯大多猜得到,同是从农村来的,相比晨雪,阿凯要幸福的多。父母现在在乡下养鸡养鸭倒不是为了生计,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小时候听村里的人说,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农村中,他们的土像是被施了诅咒,好几年都种不出一样农作物。村民们为了生活往往把自己的孩子卖给人贩子,幼小的阿凯当时听过只当是大人骗小孩的故事,谁知遇到晨雪后,才知道真的有这样一个农村存在。

  每当晨雪陷入这种情绪,阿凯都不知道从何安慰,有时候阿凯觉得自己要是真开口安慰他,会让他显得更无助。所以很多个这样的时间里,阿凯都是静静地陪他坐着,直到晨雪自我调节好心情抬起头来。

  林暮今天被他父亲林岚下令来工地上了解进度,身边四个人正是父亲派来监视他的。今年二十八岁的林暮已经在游戏软件行业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他从来都不打算继承父亲林氏懂事的位子。在林暮看来,父亲还年轻,可以多纵容自己在外面多干几年自己喜欢的事业。

  可就在一个星期前,父母突然催他结婚和继承父业。

  在与异性交往这方面,林暮从来都不约束自己。东南市的上流社会开放而放荡,那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与异性来往从来都是身体恋爱。

  到不是林暮真的无情。多少个夜里,林暮总是自己独自孤枕难眠,翻转在床上的他总是无助的听到心的叫器,对于这个现象的持续发展,他只能不断地从身体上得到发泄。

  林暮的父母从小就要求他凡事都要做到第一,亏得林暮的智商还过得过去,一路成长到现在也没让他们太过失望。但只有林暮自己知道,那些个第一名,都是他花比其他孩子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换来的。别的孩子放学在玩耍的时侯,他总是逼自己无视他们的笑容,隐藏那颗其实也向往玩耍的心。渐渐地,林暮就忘了如何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别人看到的永远是外表光鲜,举止优雅的他,没有人能了解他内心的渴望。

  耳边地窃窃私语,林暮都照单全收,他的内心虽然在不断的叫器着不是!不是!不是!可是他却习惯性安静自如地细细咀嚼口中的食物,那种外人看上去优雅的动作只是他麻木地表现。

  对于林暮来说,这顿饭是吃的食不知味的。看着满饭堂大多打着赤膊的民工们,再看看自己与身边这四个同样穿着厚实西装的人都流下一层又一层的汗,林暮不禁在心中偷笑着。

  这样自我娱乐的过程,林暮眼前的饭盒已经空空如也,这是林暮唯一一个能给别人看到的优点,他从小到大都不会任性地撒娇吃不下而把饭菜剩下。

  林暮余光看到饭堂中的人都吃完走的差不多了,他再次拿起随身携带的湿巾擦拭吃过东西的嘴唇,之后把擦过的湿巾折好后放于打包的饭盒里把自己吃完的饭盒就着塑料袋一起收拾好。所有的动作林暮连贯的一气呵成,在旁人看来他就是优雅、整洁、做事有条不紊。

  林暮习惯性的看着手腕上的表,已经十二点五十分了,他皱了下眉宇之间已经烙下的皱痕。下午三点他自己的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这工地的巡视恐怕要速速解决了。

  或许是另外四个西装男们看到了林暮微皱地眉,几个都冲冲地快速扒了几口饭就都放下了筷子,打点好自己后用眼神寻问着林暮。

  林暮在心里再次佩服起自己的父亲,这些才到林氏不过半年的员工,竟然被训练成此般会看权大之人的脸色。父亲可有想过这个现象是利还是弊?与父亲的沟通自懂事以来自己就从未表达出真正的想法,所以这些还没冒出水面的问题林暮自然不会主动去找父亲谈论。

  这一切都是应为林暮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接收林氏,只是最近父亲一直在他耳边叨唠着让他接收公司的业务……林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无奈的想,自由的时间不多了。

  晨雪越发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东南市到处都是身家比他好的人,难道以后还要这样循环的别扭下去么?他掐着大腿上的肉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傻了,你一个农村小伙,现在有吃有穿偶尔还可以喝喝啤酒,这样的日子哪里不知足了?

  抬头看见对坐的阿凯用担心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碗中的白饭都没怎么动过,桌上的红烧百叶结已不再冒出热气,晨雪明了自己又为阿凯添烦恼了。每当一个人独处在奋斗两年后自租的一室一厅中时,晨雪总会想起现在生命中对他好的人,对他关心的人。像阿凯这样贴心的朋友,在他人生低谷的时侯遇到了,一定是天上的爹妈在保佑他。而现在的生活也是托阿凯的福,这两年跟着算是在工地上混出些名堂的阿凯,这日子要比他刚来工地是单打独斗的好的多了。

  晨雪露出微笑,从红烧百叶结的碗中夹了两大块肉放到阿凯的白饭上,用手在他身上一拍说:“你看,都怪我,刚刚咋就走神想起昨晚电视里演的那个相声了呢。这不,嫂子的好意我都辜负了,阿凯你回去后可千万别让她老人家知道啊,不然……嘿嘿,我的嫩皮就又要开始联系绷紧运动了。”晨雪眨巴着大眼继续说:“还是,你想听我刚刚觉得好笑的内容?”

  阿凯正低头扒饭,抬头看见晨雪眨巴的眼睛,还是忍不住诱惑开口说:“阿雪,嘿嘿,其实我对那个笑话还真的满感兴趣的。”他舔舔有些油腻的嘴又说道:“我不介意午间多个乐趣。”

  晨雪早就猜到阿凯那家伙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这次他可是有备而来的,一个笑话算什么?晨雪露出俏皮的小虎牙对着正在吞咽米饭的阿凯说:“好吧,那我就为了我们的凯哥牺牲下我光辉的形象了。”晨雪先是朝阿凯抛了一个媚眼,然后再极快的时间中做了一个他昨晚在电视上看到的超搞笑表情,那个表情在当时晨雪看到的时侯,就像现在的阿凯,喷了……他昨晚喷的是白开水,而今天阿凯喷的是油渍渍的白米饭……

  “怎么样?果然好笑吧,对吧,对吧?”晨雪早在阿凯要喷的时侯就已经移了身子躲开来了,谁会笨的明知被喷而不躲避呢。

  “阿雪,你在哪个台看到的?今晚我去温习下,让你嫂子也乐一乐。”刚喷完饭的某人像没事人一样,一手抹干净,一口继续吃着早已冷却的饭菜。

  “哎哟,凯哥你就只知道和嫂子你亲我热的,小弟我一孤家寡人只能在家找电视机陪伴我啦。”晨雪这话存心说的酸酸的,可嘴上的笑意确泄露了他的初衷。

  饭堂中的工友们大多已经吃完饭走光了,稀稀散散的台子上放着食堂供应的铝盒子,食堂大婶在一边闷笑的收拾着桌上的残羹汤水。那群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环境下的资本家们走了,晨雪心中嘀咕着,这样粗鲁的生活本就该是他晨雪的,既没妨碍到谁,也没给谁增添麻烦。

  第三章

  东南市有这么一个地方。它淳朴、纯真,但同时也是这个城市中少数人才会问津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门户永远是半敞开着的,可这恰恰又和东南市不安稳的风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这点晨雪一直想不通,但他觉得很多事并不需要了解的那么透彻。难得在这个坑蒙拐骗的都市中有这么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就这么安稳的过着日子不也挺好。

  晨雪在离那座独立的院子三百米处的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和干粮,每周都有这么几天固定的时间,他都要去那座小院小住几天,所以晨雪都会买些存货预留着。院子中有八张口要生活,晨雪每次买的量总是会买到自己的双手提不动为止。

  那条少有人问津的窄巷里是和大马路上完全不一样的风景,晨雪不会打什么文人的比喻。如果要他来描述的话,就是农村和城市的区别。提着有些超出自己承受能力之内的重物,再加上今年夏天的夜晚异常地闷热,等晨雪抵达院子门口的时侯已经汗流浃背。他放下右手中的日用品袋子,轻轻推开这座永远不会上锁只虚掩着的大门。

  院子里七个孩子在追逐奔跑嬉戏,只有一个长发少年背对着大门静静地坐在已经歪斜的椅子上。晨雪重新拾起袋子,跨进门槛悄悄地走到那个长发少年的身后。

  正在玩耍的七个孩子只匆匆瞄了一眼进来的晨雪,看见他正放轻脚步走到明清身后,也就都明白会意了。孩子们都知道,眼前这个大哥哥每次来他们都可以吃到好吃的东西,大哥哥烧菜的水平可要比他们的明清爸爸好上很多啊。

  晨雪来到那少年身后的三步之远时,纤细瘦弱的背形突然转过身。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双闪动着期盼的纯洁双眸隐隐映入晨雪的眼底。

  “雪哥,你又买了烤鸭了!”他动动小巧挺立的鼻头,咧着嘴角对着晨雪站定的方向展开笑容。

  “小鬼,又被你猜中了。”晨雪宠腻地用手轻轻地刮着明清的鼻子,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奖励他和惩罚他的习惯性动作。“小霸王们,快去洗洗你们的爪子,吃热腾腾的烤鸭咯!”晨雪向那些玩耍的孩子们叫唤到。

  “啊!今天有烤鸭吃!好棒!”有些孩子惊喜的在原地跳起拍手到,可有些聪明的孩子已经跑到水龙头前洗手了。

  “他们还是那么鬼灵精怪。”晨雪看到他们开朗的性格,由衷对着长发少年低喃道。

  “他们啊,都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勇气,”这个15岁的少年脸上尽显满足的笑容,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在满足的笑容下藏着的是一份淡然。

  “带他们有麻烦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刚认识明清那会儿,晨雪五大三粗的问过他你一个眼睛看不见的怎么养活这些孩子啊?心直口快的晨雪没看到明清眼中划过的黯淡,明清只是挂着令人放心的笑容,什么都没说。

  看向那双没有焦距却认真盯着吵闹声音来源方向的少年,晨雪不知多少回在心中默默地想,这个生命如果是完好的,他将过上比现在更加幸福的生活。至少……明清的父母不会狠心把年幼失明的他扔在这个院子外。

  “知道了,雪哥,我不会跟你客气的。”回过头来的明清笑容依旧。晨雪有时总会对着着抛弃明清的人骂出顺口的三字经,他知道这样不能改变事实,但他乡下人一个,不懂什么该不该、能不能。他只知道不满就发泄,没事憋在心里闷的慌。

  一阵夏风吹过,把晨雪放在地上的塑料袋子吹的沙沙作响。“小鬼,我先去把东西放好。”

  “嗯。”须明清追寻着晨雪往里屋走的脚步声,心里暖暖地却又有些忐忑不安,往事又浮现在布满黑暗的脑中。

  那年明清的母亲对他说:“宝宝,在这等妈妈一下,妈妈去前面的店买样东西,很快就回来。”他乖巧地站在原地等着母亲的脚步声,直到他累了,摸到后面有硬实的东西,这一靠就跌进了这个废弃的地方。明清这一等就等了七年,七年的岁月让明清认清父母是不会再来把自己领回了,童话从来都不存在在他的心中,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他深刻地体会到这个社会狠心抛弃子女、不负责任的父母太多了……

  院子中现在一共住着八个孩子,明清是里面年龄最长的一个,也是这个院子的第一个住户。

  年龄最小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今年3岁。这对双胞胎的妹妹左耳失聪,哥哥右耳失聪,还没满周岁的时侯就被扔在这个院子的门外。

  他们是明清某天在院子中发呆的时侯,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摸索着走到门外,孩子的哭声越渐变大,最终他蹲在声音的上方,手中摸到两具小小软软的身子,便叹了口气把他们抱进院子里。多少年了,这样反反复复发生的事,有时候明清晚上睡着时都会爬起,到门口听听在梦中孩子的哭泣声是否真的存在。

  算算时间,明天那人又要来接他了。想起他,明清不自觉地用手按着胸口,那里又有些隐隐作痛。爱上一个爱不起的人,那种感觉令他不知所措、无可奈何,因为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处理这种感情……

  明清和那个人认识的那一年,他才十二岁,双胞胎抱刚来的两个星期就已经把他们父母留在篮子里的八百块钱用完了。明清总是想,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过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但是那么小的孩子们不行啊。孩子没奶吃,又不能跟着他啃馒头,这样下去迟早会饿死的。

  于是,那天明清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后,一个人柱着盲杖在街上到处晃荡着。他把两个耳朵竖起,尽可能地想听到更多赚钱的对话,不知不觉间他毫无方向目的来到东南市的酒吧街。下午的酒吧街是非常安静的,明清慢慢的走过,耳边传来这样的对话。

  “这年头赚钱真不容易,我一个酒吧的调酒师拿的钱还没一个被操的多!”

  “兄弟你知足吧,你这是在凭本事赚干净钱。被操的就算赚得钱多,有什么好的?”

  “我这不是不够花嘛,抱怨下都不行啊!你对职业有偏见!”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像是怕被另一人知道。

  “我可警告你,你要是为了钱去卖屁股,不要怪我这做兄弟的不认你!”

  “行啦!行啦!我不会去做的啦,这种事适合没知识的人做,你不是说了我还有点调酒的本事嘛……”

  对话声音渐渐消失了,明清在听到他们说能赚很多钱的时侯就停下来认真听他们的对话。起先兴奋的心情在听到卖屁股后瞬间滑落谷底,就算明清再小不懂被操是什么意思,也有些明白被操加卖屁股是什么职业了。而最后一个他抓住的词不知道他该不该偷笑,‘没知识’……

  明清在心中想,这个职业还真TMD适合他!十二岁的明清决定走进某间酒吧投身这个行业的一个原因是为了钱,另一个原因是那一刻明清脑中突然闪过父母幼时在他耳边喃喃自语的声音。他抓着衣角的手不断的揉捏本就有些短的上衣,独自生活四年的他如今身上穿的还是被遗弃那年的衣服。

  本是应该这世界上最亲的人,现在却因为他有缺陷而抛弃他。看不见是他能选择的吗?为什么不是他的罪过却要加在他身上?既然打算抛弃他不要他,那么最初为什么又生下他?

  是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明清他愤恨地想把这被父母深深刻下罪恶的身子玷污了!就算他们看不到被糟蹋的这具身子,但至少他自己心里爽快了。

  明清是凭着听觉找到可能开着门的酒吧,他站在正在放嘈杂音乐的酒吧门口,徘徊着进去怎么说。后来一想,都是要卖屁股的人了,还找什么三贞九烈的借口。刚刚那人说了,卖屁股不就是为了钱嘛,而他也正是为了钱啊,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明清想好后就摸索着走进去,突然,他的手腕被一个有力的手拉住。明清有些慌张,想立刻把手从那人手里抽出,可那人就是不肯放手牢牢地拽着他。

  “小弟弟是不是走错路了?”那人的声音是沉稳地,明清基本上能从一个人的声音和说话语气在脑中勾勒出对方的年龄。

  “没……没有,我没有走错路。这里是酒吧,对吗?”明清没有放弃挣扎,努力的想要抽出被拽着的手臂。

  “对,这里是酒吧。酒吧未成年人是不能进去的,更何况你……看不见东西,进去到底做什么?”那人还是牢牢抓住明清的手腕不放。

  “我要找里面管事的……”明清见那人不问清除是不会放自己走或是进去,他转念一想,这人既然是从酒吧出来的,总比他进去后找谁都不知道的好。

  “你找管事的干嘛?……难道你是来寻亲的?”那人说出这话时还不时的笑出声来。

  “不……不是……”明清心中想,就算真的有亲认,那人大概也不大会认他这个亲。“我是来卖屁股的……”抓着明清手腕的那道力气在听到那话的瞬间加大了力气。“你说你是来卖屁股的?!”话刚说完,那人就放掉了明清的手腕,退后上下打量明清。

  “你知道卖屁股是什么意思?”那人的声音要比刚才有了些起伏。

  “知道,卖屁股就是被操……”

  “你为什么要卖屁股?”

  “我需要钱。”

  “你准备出多少价卖你的屁股?”

  “……我不知道。”他自嘲的想,不领行情的他不是摆明着让别人占便宜么!

  明清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听到那人说:“你可以叫我聂。我每个月给你六千元,你每周必需服务我三天,时间不定。另外,我会给你一个手机,除了那固定的三天外,其余的时间你也必需随传随到,这样你能接受吗?”

  明清有些呆愣的听着刚刚紧拽着他手腕的男人说的话,脑中还不能完全的运作。待他反应过来后,自己早就在他寻问后就木然的点头答应了。耳边残留着自己回答他的话:“好!我要求先拿钱后开工!”

  对于一个身体有缺陷的人来说,相信人并且爱上人是一件比正常人做起来都要困难的事。更何况明清和聂正在性别、身份上的距离就如天与地。这个狭小又封建的城市,同性相恋会被世人唾骂,而一个是有钱有势的老板,一个是卖屁股的鸭子……明清自己想想都觉得滑稽又可笑。明清和聂正在一起的时侯大多都是不讲话的,他怕讲错话。不管他现在对聂正的感情如何,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他还真丢不起这个饭碗。

  晨雪认识明清,是在他刚到东南市不久的某天下午。正在找另外一份兼职的晨雪,在人来车往的马路上寻找赚钱的机会,在路上正好遇上了手拿盲杖已经走到绿化带的清明。晨雪看到后,马上上前把那个瘦小的孩子搀扶到人行道上。

  看到明清的第一眼晨雪的感想就是,这孩子好干净。从农村出来的晨雪还真没有看到过身穿破旧衣服却还散发出气质的孩子,那双闪闪发亮的双眸就像是有生命一样。若不是看到那孩子手上盲杖,晨雪还真以为这孩子是看得见的。

  第一次见面,晨雪把当时有些失魂落魄的明清送回了那个院子。几年后的晨雪总是感慨,老天爷总是会在一个人绝望的时侯为他开启另外一扇窗。就是因为门变成了窗,所以有很多人无视了他的小,或许就这么错过了,或许像明清和他现在一样,同样都少了亲情却多了一份友情。晨雪在逝去的牵挂中又从新找回了一份牵挂,相差六岁的俩人,相处起来就像水盆和水。

  第四章

  夏夜地昆虫鸣叫声总是像大合唱一样,扰乱人心。晨雪在屋内的桌子上从那些小霸王们手中抢来一只鸭腿,伴随着夏天湿热的风,阵阵烤鸭的香味随风飘散。

  “喏,小鬼,鸭腿给你。”晨雪把湿毛巾放到他手上,见他擦好后收回,换鸭腿塞进他的手里。“你每次过来都要宠我们几下,那群孩子已经整天雪叔叔、雪叔叔的对着我叫唤了。”

  “他们开心就好,那我更要想想如何能更疼爱他们了。”晨雪有些感叹的对着院子的天空说道。在他的童年回忆中,没有享受到任何一点快乐,所以他希望这些无辜的孩子们能幸福。

  晨雪转头看向正在细细啃鸭腿的明清,这样瘦小的人怎么能扛下这个家呢?知道明清不喜欢他插手这些事,所以只能尽一些绵薄之力帮助这些无依无靠又身体残缺的孩子们衣食无缺。

  这个世界到处能看到霓虹彩灯、高楼大厦,但本质却不像看到的那么光鲜华丽,更多人选择生存的方式是走一步算一步。像晨雪这样的,跌倒了吸吸鼻子,拍拍灰尘,再次爬起后更加小心翼翼的过着日子。

  晨雪接过明清已啃完的鸭骨,用干净的毛巾帮他把嘴和手擦干净,他任他摆布的样子晨雪看着看着就‘噗呲’的笑了出来。

  明清被他的笑声吸引下意识把疑惑的脸往那个方向转:“雪哥,你笑什么啊?是我现在脸上变大花脸了么?”

  “不是。你啊,只有在这种时侯我才感觉到你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晨雪放下明清已擦干净的手,转身把那条油腻的毛巾拿到院子中的水池边冲洗。

  水‘哗啦啦’的声音让明清知道此刻晨雪的方位。“明天、后天、大后天……雪哥,这些孩子又要麻烦你过来照看他们了。”

  晨雪走到明清的前面,用有些湿冷的手摸着他的脸颊,“知道了,不麻烦,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我愿意照顾他们、疼爱他们啊。”在晨雪掌中的脑袋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记得,你也在照顾和疼爱的范围之内,遇到困难一定要打电话给我,知道吗?”“恩。”

  二年多来,三天被阿凯和夏姐照顾,三天代替明清照顾这些孩子,一天归自己所有,这样的生活作息已经成了晨雪的习惯。只有体验过照顾人,才能更珍惜被照顾,所以晨雪的心中一直是对阿凯和夏姐抱着深深地感激。毕竟,在这个陌生、冰冷的城市中,他们的好意就像是洒在晨雪心中的暖阳,一直支撑着他乐观开朗的活着。

  晨雪下班后拿着昨晚整理好的替换衣服来到了小院,正是晚饭时间,小霸王们依旧在院子中嬉闹。看见晨雪走进便连忙扑上去推着他往厨房里走,都嚷嚷着肚子都快饿扁了。

  晨雪宠腻的看着正推着他的一个个小馋猫,到达厨房的时侯便停了下来让他们离开,并且告知在半小时后就能开饭。看着小家伙们帮他把包拿进卧室,他则在冰箱内翻找着昨晚放进去的菜。

  晨雪独自生活也已经有6个年头了,在没有遇到阿凯和夏姐前,他总是不懂得照顾自己,往往一个包子就打发了一餐。来到这个城市后,有些小钱了,也就开始天天买菜自己做。一年来的锻练让他也能烧出一些味道很不错的家常菜,在遇到夏姐的手艺后,他学得菜色就更多了,也有了那么一点心思偶尔换换花样。

  他把烧好的四菜一汤端入客厅,几个孩子看到已经可以吃饭了,都积极的把剩余的菜都端到了桌上。等孩子们摆好碗筷后,八个人坐在有些挤的饭桌上先行祷告,然后再开动。这是晨雪在这里和这群小家伙们吃饭的习惯,这个习惯也是明清教给他们的。晨雪第一次见到他们这么做的时侯觉得感慨万分,他们都是一群值得好好疼爱的好孩子。

  须明清坐在有些嘈杂的包房中,空气中的味道和刚刚被聂正代入这里时经过的地方让他知道这里是个酒吧。明清很是疑惑,两年多的日子聂正从来都不会带着他这个瞎子走出那个屋子半步,实在不明白今晚他带他来这里的目的。

  “哟!聂总啊,你好福气啊,早有耳闻,你有位长期陪伴你的小美人。如今一看,美人可真的是名不虚传,小巧水灵啊!”说话的男人用猥琐的目光盯着坐在聂正身边的须明清。

  “哪里,张总你过奖了。谁不知你的美人才是一等一的娇媚,小弟都羡慕死了。”聂正为了一笔生意,不得不和这个牙齿发黄,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套着近乎。

  “聂总是真的羡慕?”男人此刻正双眼泛着淫光,聂正镇定地拿起面前的酒小酌一口。

  “是啊……”还没等聂正把话说完,那个面露淫欲的男人就抢话说道:“我知道聂总是诚心诚意和我做生意,不如……你我对换床伴一个月,这样你不吃亏我也不吃亏,如何?”

  须明清在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后,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原来……这就是聂正带他来这里的原因……须明清在心中暗自悲伤,他终于对这个身子逆了么……

  “不如这样,这笔生意给我做。你的小美人我也不要。我的玩具今晚就借给你玩一夜,如何?”聂正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酒杯的杯缘被他用修长的食指摸了一圈又一圈,冰块的碰撞声和须明清正急速跳动的心声成了鲜明的对比。

  笔直坐于沙发上的须明清拿出了他现在仅有的力气,缓缓地吸吐着包房中糟糕的空气,对于聂正方才说出的话尽可能把自己那颗已经四分五裂的心管好。事实上,在二年多前明清决定卖起屁股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只是……明清紧闭着的嘴中已经泛起浓浓地血腥味,口水碰到被咬破的地方正无言地在黑暗处叫器。

  “聂总不愧是业界奇才,连一个筹码都不会让他人占点便宜。”男人咬牙切齿,眯着小眼睛的样子说有多恶心就要多恶心。

  “张总夸奖了!我的玩具可不是个便宜货,要不是看在张总的份上,我还真不愿意出借呢!啊!忘了说了,这一晚只能在这。”

  “聂总的条件还真多啊!”令人恶心的脸上因为得不到所求,更显得面目可憎。

  “张总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考虑一下划不划的来。”这一刻,聂正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只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已覆水难收了。

  时间在沉默中悄悄溜走,包房中只有冰块时不时碰撞着酒杯的声音和人的换息声。一个冰冷的玻璃体来到明清已经干燥起皮的唇边,熟悉的古龙水味让明清知道给他喝酒的是聂正。明清乖乖地张开嘴让酒进入口腔,酸涩的液体从食道流入后已不知其味。没有入口的酒顺着明清的嘴角顺势而下,肇事者倾身上前伸出舌头将往下流的液体舔去。

  “好!一晚就一晚……不知我想和你的小宝贝玩3P算不算违反了你的规定?”此刻的张总话语间已透露着招摇的淫欲。

  “张总真是老大益壮啊!我的玩具既然交给了你,当然你就可以作主。”聂正说着已经开始整理身边的衣物,他绕过明清身前时,风带走了他的味道,也带走了须明清最后一丝希望。

  明清在听到包房门落锁的声音后,身体像是被抽了力般瘫软在沙发上。无限黑暗的世界只有他一人,刻意屏蔽自己的意识,不断告诉自己接下去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很快就会过去……

  “呵呵,怎么,主人才刚走,你这么快就做好准备啦!”男人的手不断地在他的身上游移,陌生的触感让须明清胃中泛着酸。

  男人看着沙发上像玩偶一样的美少年紧闭着双眸,颤抖地睫毛在黄色昏暗的灯光下被照得异常妖艳。当少年的上身被退尽时,男人猥琐的语言再次在安静的包房中响起。

  “瞧瞧身子,我还真没看到过这么细嫩的。”一只粗糙肥厚的手把明清的身体翻转了过来,手抚上胸前的两点,瞬间挺立的两粒红点就像刚熟透的樱桃,鲜红而可爱。“滋滋……终于知道聂正那小子为什么把你留在他身边两年多了还不逆。小心肝,你过去把他的裤子给脱了,托聂正那小子的福,我今天就赏你一次,让你当一回男人!”肥厚的手离开明清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有些冰凉有些纤细的手,他脱去明清的长裤,就在要把裤子拿走时,明清死死拽着不放开。那人并没有和无助的明清抢裤子,算是完成了任务,他退到身材走形的男人身后,眼中露出不忍。

  接下去的事是明清在身理上已经是习以为常的,随着身体不断被侵犯,他紧抓着裤子的手指关节处已一片苍白,从喉头发出的声音只是痛苦的低鸣。

  须明清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年母亲抛弃他的那天,寒冷的冬季,不知名的东西湿湿地打落在他穿着还算不多的身子上。时针、分针、秒针在不知不觉间走了圈又一圈,头发渐渐变得湿露,发丝上滴下的水化成水痕从须明清的脸颊上流下。

  还小,还有些懦弱地孩子开始轻轻地呼唤着妈妈,分不清是害怕地颤抖还是被冻到地颤抖。那一天对于须明清来说是刻骨铭心的,扯开嗓子求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周遭安静的可怕。那时候须明清宁愿自己昏过去就这么被冻死,一个小孩懂什么逃避?那时候须明清只是想,也许睡着了父母就会出现了。

  梦中,须明清突然看得见东西了。他见到了父亲和母亲,看见母亲为他织毛线衣的神情,也见到了父亲为母亲加衣服的温柔神情。这样一个梦,他不愿意醒来,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身体的刺痛把须明清拉回了现实中,他撑开酸涩的眼皮,眨巴着,再次眨巴着,试了很多次才知道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好的、坏的都是梦!等到思维意识走上正轨时,他用尽残余的注意力去倾听屋内的动静,周遭一片安静。

  明清扯开发烫的红唇凄凉的一笑,用颤抖的双手捞起他一直紧抓着的裤子,摸索着口袋从中拿出已经关机的手机。他无力的按下一个数字键,电话在响了五声后通了。

  须明清舌舔过唇,完全干涩的喉咙不能更清晰的表达此刻明清的状况,他只能断断续续地说:“雪哥……我好冷……好痛……好累……带我回家……”这一刻,须明清哭了……

  电话中的哭音让晨雪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正在陪着孩子们吃饭的晨雪立刻跳起来和孩子们交代了一下就飞奔出门,跑了百来米路,在街上栏到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出租车后,晨雪气喘吁吁的问着电话那头的明清:“明清,你听着,我已经在车上了,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酒吧……”

  “喂?喂?喂?明清!”电话没有断,任凭晨雪再怎么叫喊电话那头也没了回音。他按掉电话又重新打了一次,电话那头响起古板地女声:“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播……”

  “先生,请问去哪?”司机打断了正心急如焚在思考的晨雪,他望向窗外正飞逝的霓虹景色,这样美丽的景色在现在的晨雪看来就像一团糊了色的图片。

  “去酒吧街,师傅尽量开的快点,我很急!”随着离市中心越近,他的心就跳的越快。明清他为什么会在酒吧?那样的地方他一个看不见的孩子去了只有被人欺负的份,难道……晨雪似乎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可是潜意识中又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成真。晨雪紧握发抖地双手在心中祈祷着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希望如此……

  第五章

  聂正没有想到这个贪婪的老男人在三个小时后就带着他的小白脸走出了那个包房,他低头看着脚边一地的烟头,这些恐怕是他一年的量了。

  迈出蹒跚的步伐,推开一室的淫糜。半挂在沙发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全裸少年不堪入目,雪白的肌肤布满淤青和勒痕。他走到沙发前,翻转过明清的身子,嘴角流出的血液让聂正突感一阵眩晕。在探到他鼻下仍然还有呼吸时,悬起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聂正拿起沙发上的裤子,帮明清穿上。只是他从手拿起裤子的那一刻开始身体就不听使唤的发抖,泪夺眶而出。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这一切都是他再三思量过后决定的,为什么会这样……

  他用手背擦去阻碍视线的东西,拿过上衣的时侯,一只手机从沙发上掉了下来,黑色的屏幕上白色的字异样的刺眼。聂正看了通话的时间,正是前十分钟。慌乱的自己对眼前的事失去了作为一个精明商人的思考方式,在思绪短路的情况下,他打开手机的短信功能把这里的地址发给了与明清十分钟前通过电话的那个人。

  躺在沙发上的明清虽然已经穿上上衣,可夏天的短衣根本就遮掩不了那些醒目。这些痕迹就像是铁烙下的烙印,深深地刺痛着聂正有些微红的眼睛。他有些受不了自己此刻别扭的心,大步跨向门口,试途把这一切扰乱他心神的东西都统统拒之门外。

  抵在门板上的聂正按住狂跳不已的心,正努力的让他渐渐恢复平静,就在他犹豫着到底是等到那人来再走还是先走这两者之间徘徊时,一个声音打破了他心中的游移。

  “阿正!?你怎么会在这?”从厕所方向走来的林暮看见在一个圈子玩的好友有些吃惊,毕竟聂正拥有自己的酒吧,就算他要泡吧也不会来到对敌家捧场,这让他有些莫名。

  “……我……阿暮,帮我一个忙,成吗?”聂正知道林暮是可以信任的,六年的相识,他俩早就已经成为好哥们了。聂正想,林暮一定能帮他看好明清,直到那人来。

  “兄弟,你啥时候那么客气啦,真是见外,找打么?”林暮并没有看出此时的聂正脸色有多么的苍白,昏暗的酒吧,给了堕落在其中的灵魂们一个非常完美的假象。

  “其实也没什么……这包房里面沙发上躺着的是我一个朋友,我现在有些急事要先离开,正愁没人照顾他……我已经打电话给他的家人了,你能不能代替我照看他一下?”

  “就这么个小事,还说帮不帮忙的,你先走吧,我替你等着。”面对熟人的林暮一改在陌生人面前的冷淡,他主动推着聂正的背让他先回去。

  “那……就拜托你了。”被林暮推着的聂正在走前头频频地往那扇已经紧闭着的门看,虽然想要看到的任何东西都看不到,但心中有个莫名的声音就是让他做毫无意义的事。

  “知道了,快走吧。”林暮看着聂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方才扯起笑容的嘴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失了踪影。林暮总觉得自己很好笑,别人是笑得太多而嘴角僵硬,而他则是笑的太少肌肉活动起来总是失调。

  林暮甩甩头,把脑中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调整好心态后他推开包房的门。空气中流动的味道让林暮有些不甚适应又有些熟悉,然而在他走到沙发前看见周遭的血迹精液和那一身都是明显淤痕的人时,他再迟钝也知道昏睡过去的人是被人糟蹋了。

  林暮不感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震惊眼前发生的事与聂正有关。相交六年的他们,虽然没有推心置腹,但也早就过了点头之交。而聂正和他一样,这些年来在东南市的上流社会中睡的都是一流的女明星和交际花们。沙发上的少年,苍白的面容,暗红的血迹,衣服遮住了那些真实的痕迹,但在情场上混了那么久的林暮哪会不知怎样程度的性虐会让人昏迷至此。

  林暮和聂正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都是因为聂正的为人处事都能做到一渡字。商场无情,翻脸不认人是这个区的潜规则。只是,与聂正合作过的都知道他是一个温柔的商人。即使前一分钟是合作伙伴,后一秒不是了,聂正也不会因为没了关系而失了情谊。就在林暮深思聂正性向的时侯,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从进酒吧大门开始就跌跌撞撞找到包房门牌的晨雪用手按住狂跳不已的心跳,他不希望看到的是自己所猜测到的,真的不想看到……门被他旋开,包房内的味道让晨雪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他看见沙发前有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那,视线越过那个背影,晨雪看到沙发上躺着的那人正是明清,于是踏出沉重步伐来到沙发旁跪倒查看他现在的状况。

  走进之后看到的场景让晨雪已在腹中孕育燃起的火苗瞬间烧起,他抱起依旧在昏迷中的明清对身后的林暮狠狠地怒视一眼。如果眼神能说话的话,那么此刻晨雪想说的就是——这样没人性的事都做的出来,你真是该下十八层地狱!

  晨雪真的是怕自己再待下去看到眼前这人会冲上去打他,可是怀中明清烫死人的体温让他不得不理智的选择先行离开。

  “不是我……”还处在惊呆中的林暮看到闯进那人用如此仇恨眼神看着自己,呐呐的说道。

  原本已经是满腹火气的晨雪在听到那个男人的话后,用鄙视的目光回望他,随之带着浓浓地讽刺说道:“怎么?敢做不敢认?”晨雪把林暮从头到尾打量过后才突然想起为什么觉得这人那么眼熟了,“有钱人果然都是孬种!你们这种只会糟蹋人的有钱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别人的爱!”晨雪说完后抱着明清刻不容缓的走出了这家酒吧,这话的口气说的是非常决绝的,晨雪在认出他是林家大少爷的时侯就更加的对他毫不客气的放下重话。

  但,晨雪的心中很苦。这个东南市看似是座文名之都,实则是一座黑暗之都。像他们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里塞,理字至今没有站在过他们这一边。

  这样想着的晨雪又忆起来那个曾经留给他童年伤痕的那个村庄,为什么他们总是逃离不了被资本家们逼害的命运?这个世界让晨雪伤透了心。

  那个隐含怒意的背影消失在这个让林暮浑身发冷的包房中,那人愤恨的眼神像是铅一样重重地沉入他的心底。林暮是真的被这样的不白之冤搞的心情彷徨不安,而那句‘你们这种只会糟蹋人的有钱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别人的爱!’更是在他搅乱的心中雪上加霜。

  林暮早已没了玩乐的兴致,回到原来的包房中和那些狐朋狗友匆匆打过招呼后就先行离开了酒吧。他自行开着宝马在东南市的高架上任风吹散他郁闷的心情,可是……怎么吹都吹不散那人看他时仇恨的眼神……

  晨雪把明清抱出酒吧后一刻都不停留的奔出这条让他厌恶的街道,在大马路上拦下了一辆计程车,给司机的地址是他自己租赁的小一室户,晨雪不希望现在这样的明清再被任何人看到。

  明清在晨雪怀中昏睡着,时不时的就会抽筋,晨雪怕他难受,不断用手帮他揉搓抽筋的地方。看见掀起的裤管腿上又是斑驳的痕迹,晨雪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的落下。

  “傻明清……这就是你照顾那个家的方法吗?”晨雪埋于明清的耳边哑哑地说道。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上瞄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年轻人,昏暗的光线让他看不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那男人有些嘶哑颤抖的声音让人不觉跟着悲伤了起来。

  晨雪在看到车窗外的景物时突然又改变主意,让司机停在附近的宾馆边。他抱着明清走进一家干净的宾馆,前台的接待用见怪不怪的眼神看了一下在晨雪怀中沉睡着的明清,而看着晨雪的眼神则是鄙视的。晨雪付了押金后接过房卡,转身走向大厅一边的电梯处。

  电梯在7楼停下,寻找到房间进入后,晨雪先把明清放在床上,然后就到浴室放上热水。浴室中浴缸的水声作响,晨雪把明清身上一件件衣物全部脱去后,无声的倒吸一口气,那些因性侵犯而留下的痕迹比想象中的还要惨不忍睹!

  把明清整个身体浸入浴缸中,水温恰到好处。瘦小的明清在热水的浸泡下原本僵硬的四肢渐渐在热水的洗礼下松软了下来,水里的人儿微张开双眼,那双永远没有焦距的瞳孔正无神的不知望向何处。

  晨雪把此刻看上去脆弱不堪的明清紧紧抱住,嘴中不断地重复着,“明清……你不是一个人,我一直在你身边!明清啊……快点醒来吧,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在重复了许久之后,晨雪感到怀中的人儿有了些许的反应,后而开始不停的发抖。

  明清从黑暗中醒来,混乱的画面让他一直在噩梦中徘徊。黑暗中的那一点明亮让他不停地追赶,那一点他追了很久了,几年来每一个让他从噩梦中醒来的晚上,留给他的总是满身的汗水和满脸的泪水。而这一刻,他全然没了方向,不知前方是否有路的感觉让他身心疲惫。

  虽然他是个从小就被抛弃的孩子,但父母留给他良好的家教和没人疼爱他的现状,让他总是习惯默默独自一人承受。

  突然,他听到一个让他安心的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喃喃地带有一丝哀伤地低语轻轻地在耳边佛过,很温暖……很温暖……

  晨雪看着怀中的明清,长长的睫毛在浴室湿热的空气中如同刚长出翅膀的幼蝶,缓慢而胆小的扇动着。晨雪喜极而泣,明清终于从自闭中走了出来,没有焦距的双眸现在则泛着水汽。晨雪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转而对明清说:“哭出来吧,雪哥陪你一起哭,把委屈和痛苦都发泄掉,以后……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明清的泪如初出的泉水般溢出眼眶,死咬住嘴唇的齿间渗漏出红色的血液。晨雪看着这样的明清,觉得心疼又无力。“明清,我先帮你洗洗好吗?”晨雪已经懒得擦去自己一直不断流下的泪水,这样的自己,已经好几年不曾出现,他依稀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痛哭的时侯是父母双亡的那一天。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明清的声音是嘶哑的,像是那种不会说话很久了又突然开口的那种生硬。

  晨雪没有再坚持,他知道此刻唯有留给明清足够的空间才是对他最好的。

  晨雪把浴室的门虚掩着,这样明清在里面发生什么事他都能第一时间赶到。走出浴室的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闭目回想着今晚这出荒唐的事。

  第六章

  林暮震惊带有一点惊慌的表情一直在晨雪的脑中迟迟不去,他那样的神情就像是被冤枉了一样……晨雪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可笑,林暮是什么人?仔细想来,他可是东南市第一资本家的儿子!而今天这事摊在台面上说,就算现在这样的明清给那些上流社会的人看到了,他们也只会冷冷地抛下一句“活该,犯贱!”

  晨雪转了一个身,床边那扇用木窗做成的墙,它隔阂着看向浴室的视线却能更清晰的听到里面洗澡的水声。他不禁想,这一切是不是明清自愿的呢?如果是自愿的,那么这一切酸的、苦的、辣的真的只能往自己肚里塞。

  浴室的水声停止,空气中静的只剩下呼吸声,晨雪正犹豫着是不是要主动去帮明清,但又怕他会强烈的抗拒。最终,浴室中响起了明清依旧嘶哑的声音。

  “雪哥……能……能帮帮我吗?”

  晨雪早就在等待明清的这个请求,唯有明清自己提出来,才不会对此刻已经伤心至极的明清造成伤害。晨雪进入浴室的时侯,看见的是明清浑身赤裸,脚下发颤地站在已经没有任何一点水的浴缸中。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连明清自己都分不清往脸颊下方流的是水还是泪。

  晨雪走到浴缸旁的架子上拿过放在上面的干净浴巾,裹住明清的身体,打横把他抱入房间中的大床上。由于明清的头发是湿的,所以晨雪在明清的背后垫高了靠枕,再绕过床沿帮他把湿漉地发吹干。

  房间中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晨雪和明清各怀心事。晨雪想得是到底要不要主动问清楚今天晚上明清遇到的事,而明清想的则是要不要把他与聂正定下的契约,包括爱上了那个金主告诉晨雪。

  然而,两人心中就算有再多的话在明清头发干后都没有打破房间中的沉默。

  晨雪把垫背的枕头拿掉,扶着明清睡下后,摸着他的发说:“睡吧,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陪着你的。”

  “……恩……”明清的双眸在不安的颤愫中合上,晨雪的手并没有马上离开明清的头,他有节奏地安稳着少年逐渐进入睡眠之中。

  晨雪看着明清还算平静的睡容,嘴唇和眼睛依旧是先前的红肿样,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明清以后或许会永远活在这次痛苦的回忆之中,但那又能怎么拌呢?日子终究还是要过下去的,就像当年明清的父母把他抛弃在那座小院门口一样……

  夏天清晨的太阳总是来的那么早,没有拉上窗帘的房间这个时刻的太阳已经直射入房间内。阳光的闪烁让睡在沙发上的晨雪有些难过,他试途想用手挥去那惹人的光线,却在二三次之后便放弃了。睁开眼睛,晨雪看见有些陌生的地方,脑子停工了一会儿,在看到床上坐着的明清后,突然想起了昨晚所有的一切。晨雪揉揉干涩的眼睛,企图让自己更加清醒点。

  拍拍自己的脸颊,晨雪走下沙发来到窗前,把一直紧锁着的窗打开,新鲜的空气和鸟儿的欢叫声顿时传入房间内。晨雪尽可能的放松自己,笑着对床上听到声音头转向窗边的明清说:“明清,早安!头还痛吗?”

  “不痛了……”明清像是感觉到晨雪的笑意,嘴角也轻轻掀起,微笑着回以早安。

  “我去洗洗,等会儿我再帮你。”晨雪要跨进浴室的前一刻,突然回头对还望着窗外方向的明清问道:“明清,早饭我们吃香菇鸡肉粥吧!”虽然晨雪在男男性事方面没有多少经验,但是欢爱过后那个地方受伤只能吃些流质食品,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恩,好!”明清这次将头转向了晨雪所在的地方,微微地点了一个头。

  待一切都处理好后,房中又恢复成昨晚蔓延到现在的寂静。晨雪站在窗前感觉到清晨的太阳已经远去,临近正午的太阳正散发着它独一无二的炽热,他把窗关上,转而开启了房间中的空调。

  晨雪坐在明清的床边,下陷的软床让本靠在床上的明清身子倾斜了一些,晨雪依旧不想打破安静的抚摸着明清的头发。

  “雪哥还记得我们初遇的那一天么?那天就是我认识他并且卖身给他的第一天。”晨雪有些惊讶,抚摸头发的手就这么停留在空中,不上也不下……

  “选择卖身……是我自愿的……那时候我实在没有办法不去管那些孩子,没有钱就没有办法生存。虽然是为了那些和我拥有同样遭遇的孩子们,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初的想法早已改变。我发现我喜欢上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人,在今天以前,他对我都很温柔的……”明清的声音中透露着只有历经沧桑的人才有的疲惫,生存和命运把一个原本应该幸福、乐观的少年给抹杀了,剩下的只是一个不敢有理想、不敢奢求幸福的躯壳。

  这一切晨雪都看在眼里,酸涩在心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在外人看来他是乐观的,只有夜深人静的时侯晨雪的寂寞、悲观才会对镜子中的自己展露。

  “明清啊……你怎么会爱上他呢?”晨雪的脑中又闪过林暮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傻。林暮是什么人?东南市首富的独生子,据说等他们在建造的那个大楼完工后,林岚就有意把董事长的位子让给林暮。那么他就是真正的有钱又有势了,再加上他斯文的长相,想必在感情方面也很吃的开吧,连明清这样看不见他长相的都会喜欢上他,可见他的魅力真的很大。只是……在昨天以前,晨雪所知道的林暮是一个在女明星之间周璇的男人。

  “爱上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明清的头下垂着,“12岁那年,在我最绝望的时侯,我遇到了他。虽然是卖身给他,但他除了需要我的时侯会不顾我的感觉,其他的时侯他总是很温柔的对我。”晨雪看不清明清的表情,可是他的声音中透入着浓浓的鼻音。

  “那接下去你要怎么做?你们当时有没有签下什么契约?”

  “有,那个时侯他跟我说签了一个三年的契约。如果真的是三年的期限的话,那么到今天为止,这份契约还剩下129天。”明清突然抬起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雪哥,再让我存点钱吧……昨天他都已经把我送出去了,我想他是厌了我的身子了,很快他就会和我解除契约,这样我就可以额外拿到5万元。”

  “等等,你刚刚说他把你送出去?什么意思?”晨雪突然感到平复一晚的怒火,又在慢慢地往上攀爬着。

  “昨晚……他把我的身子做为生意的筹码给了别人。雪哥,你知道吗,他和那人谈判说出条件的那一刻,我的心比那年母亲把我抛弃时痛的还要厉害!现在这样也好,这个不再干净的身子和已经冰冷的心就这么让它待着,直到停止跳动的那一秒。”

  “傻瓜!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晨雪捧过明清的脸,对上的是一双早已充满泪水的双眸。“明清,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经过昨天的事,你还爱着他吗?”

  “恩,我只想待在他身边一辈子……这几年来,他让我的心从新有了依靠,可是,雪哥,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妄想。我是男的又是个瞎子,既不能帮他孕育下一代又不能周全的照顾到他,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城市里……”明清眼眶中的泪水绝提而下,滚烫的泪湿了他干燥的唇瓣,湿了晨雪的手掌。

  东南市就是一座歧视同性恋的城市,那些有权有势的大爷们在媒体前面会大义凛然地对着镜头说些批评同性恋行径的事,可私底下他们比谁都玩的欢。

  和上流社会有钱人与女明星们滥交的行为形成对比的是,只要是出现在那些上流人士周遭的牛郎,就会成为那些没人性的禽兽私下交换玩弄的对象。

  昨天类似张老板这样的,还有很多早就想对着须明清染指的禽兽,只是一直碍于那人迟迟不肯放手。那人越是不肯放人,那些狼们盯着越紧。然而现在那人放手了,那么须明清接下去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除非是那人用他的羽翼把须明清紧紧的圈住。这些,晨雪和须明清心中再清楚不过。

  晨雪不忍心看到明清终日愁眉苦脸,也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悲剧发生在这个只有十五岁的明清身上。晨雪决定去找那人谈谈,明清的爱情最终能不能修成正果晨雪不知道,但最起码能了解到一些他们在心底猜测的东西,希望能降低明清的受伤程度。

  “不管怎么样,你都必需先把身体养好!”晨雪帮住明清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心想在他养好

  林暮的事在工地上是很好打听到的,纵使工地上都是一帮子男人,可这又何方,毕竟八卦、是非、好奇心是人类的本能。晨雪在当天工作结束之后就去打听到的地点等着林暮,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的遇到他,在满是衣冠楚楚的人们行走的商业街道上,晨雪穿着T恤工装裤频频举起手看着手腕上的卡通表,院子里的那些孩子们还在等着他回去做饭。

  当表上的指针指向六点半时,晨雪再次向到处都是办公大楼的街上四处张望。事实上晨雪能寻找的方向只是马路对过办公大楼陆续出来的行人,而林暮无疑是会选择开车上下班的,这让晨雪遇到林暮的几率又降低了很多。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有看到林暮的身影,晨雪只能转身走向车站。就在他低头走在人行道上,思索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找到林暮的时侯,马路上‘吱——’的一声,刹车声咋响。

  第七章

  晨雪回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一辆蓝色宝马停在离他不远的人行道边上。自动车窗渐下,一个让晨雪等待已久的容貌探出窗外,那人眼中露出些许惊讶,如同此刻的晨雪。

  林暮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开着自己心爱的车从公司的停车库出来。昨晚发生的一切似乎对他今天工作的心情都产生一定程度的波动,好友聂正的性向和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林暮的心中多少都有些不平,毕竟做那混帐事的不是他啊!

  被冤枉的委屈让他今天一天不能好好静下心来工作,林暮很想找那个男人解释清楚昨晚的情况,可又不知道怎么才可以联系到他。所以在他再三思考下,决定先去找好友聂正,把心中的疑惑问清楚。就在他车开到马路上的时侯,他看到人行道上的一个背影,不知为何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人揪着一样,有些窒息。

  林暮没有深思这种感觉来自何因,已经上码数的引擎在他刻意踩刹车的同时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就像是用指甲划着玻璃的刺耳声音响彻天霄。他按下自动开窗键,探出头来仔细看着那个转身过来的背影是不是今天扰乱自已一天的罪魁祸首。

  在确认那人是昨晚的那个男人后,林暮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对着那人喊道:“上车!”

  晨雪被车上那人的喊叫声震住了,眼前这人似乎又变成里他第一次在工地饭堂中看到的那个威严的男人,而不再是昨晚那个面露惊慌的男人。在他冥想之际,人已经被林暮拽上了车。

  林暮不想在公司门口招人闲话,所以在他上车后,就立刻就启动了车子,往前方开去。

  晨雪不知道林暮的方向是往哪开,但指针已指向六点五十分,被震惊到至今还美缓过神来的晨雪,只记得那些小家伙们正在等着他回去做饭。他转头看向正专心致志在开车的林暮,这是晨雪第三次遇到他,这样近距离的观察更是加深了他对林暮的印象。

  林暮的气息与存在在此刻晨雪的眼里是充满阳刚男人味的,这样一个男人表面看上去确实是让人想依靠。只是,晨雪只要想到明清昨晚的痛是林暮造成的,就提不起劲来感觉他的好。

  正对着前方看的林暮,一直任凭副座上那道研究的视线肆意打量。这是林暮第二次遇到他,昨晚的他眼露愤恨,整就像是一个发怒的刺猬。其实这他可以理解,如果是自己的朋友或亲人遇到了昨晚那样的事,林暮想自己或许会比这男人更冲动。

  今天的他一身休闲装,林暮没有觉得他穿的随便,反而觉得此刻的他看上去真的好年轻。用余光仔细扫视他,黑色紧身短袖T恤把他结实的上身包裹的肌理尽显,有些低腰的宽松工装裤与短T恤配合良好的在他时不时的动作之间裸露出雪白纤细的腰肢。

  林暮余光瞄到这样的景象让他觉得浑身的汗水从肌肤的毛细孔中冒出来,车内的空调像是失了灵一样让他感觉不到一丝冷气。情场老手的林暮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的反应叫做什么,只是对这个只见过二次面的人,而且还是男人有了欲望,这点让他矛盾之极。

  晨雪思索着和林暮约个时间好好谈谈明清的事,今天等待已经耗去了他所有的时间,于是开口说道:“林老板……可以把车子先停在边上吗?”

  还在和自己意志力做斗争的林暮听到他的声音在狭小空间的车内想起,心在那一刻激烈地跳动了一下。但这只是林暮的内心,表面他还是一如外人对他的看法,镇定自如。

  “你怎么知道我姓林?”林暮觉得有些疑惑,昨晚那个被强暴的男孩根本就不会知道他的名字,当然也不会告诉眼前这个男人。

  “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今天在你公司门口等的确实是你。”这一刻,晨雪的心跳的像拨浪鼓一样,毕竟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昨晚才把一个无助小男孩推给别人强暴了的禽兽,而现在晨雪才觉得自己刚刚没有反抗就被他拽上车是多么不明智的决定。“我想林老板是知道我是为何来找你的吧。林老板请放心,我绝对不是来找你撒泼的,我这俗人只是想和你谈谈明清的未来!”

  林暮在一边沉默着,他根本就不认识昨晚那个小男孩。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要找的其实不是他,而是他的好友聂正。只是他就是打从心底不愿意把这事解释清楚,因为他想和这个男人多一点接触,即使被误会,他也想。

  “详细的能不能再约个时间谈?我等会儿还有点事……”晨雪知道他这个要求有些不合理,林暮是大老板,为了一个他可能要抛弃的玩具还专门腾出时间来接见他这个不想干的人。

  “这是我的名片……”听到晨雪的话林暮连忙从车子前的一个盒子中拿出上面印有他私人手机号码的名片递给他,“你安排好时间后可以打上面的电话。”

  林暮这样的举动着实让晨雪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林暮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并且给到他联系方式。晨雪接过林暮手上的名片,白底的小卡片上用简洁大方的行楷印着林暮两字和一个十一位的手机号码。除此之外在这张小卡片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头衔或称谓。

  “那么作为礼貌,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林暮看着在仔细研究他名片的男人,嘴角泛起微笑,他想知道他的名字,很想!

  晨雪抬头对上林暮正泛着笑意的眼睛,这个表情又为林暮增加了一份阳光感。晨雪迷惑了,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我叫晨雪,没有名片和你交换,我只是一个在东南市做体力活的打工仔。”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晨雪已经道尽了自己的背景,因为在东南是做劳力活的都是从农村出来的,这点在东南市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

  林暮也被晨雪的坦白惊讶到了,要知道在林暮接触的人中,大多都是极力隐瞒自己的缺点和另自己自卑的地方,像晨雪这样坦白的,林暮是第一次遇到,这又加深了他对晨雪的好感。

  “那,林老板……我明天安排好后会提前打电话给你。”晨雪又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七点零五分了。

  “好。你是不是在赶时间?要不要我送你去?”林暮看晨雪频频注视着手腕上的卡通表,在林暮第一眼瞄到那表时,他不禁在心中憋笑,他真是可爱啊!

  “啊!不……不用了,这里离车站还挺进的,那我就先走了!”晨雪对他点头过后就摸索着车门,由于他是第一次坐如此高级的轿车,一时不知道哪个是开门的把手。这样的现状让晨雪不禁窘迫起来,汗也跟着流了下来。

  林暮斜过身体看正在找门把手的晨雪,侧身露出的细腰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抚摸一把,可理智提醒着林暮不能。他好心的倾过身子覆在晨雪的身后帮他找到门把手打开,还故意把气息喷在晨雪的耳边说:“要这样……看,打开了……”

  晨雪听见耳边传来低而柔的声音,再加上那个气息中带有一点清新古龙水的味道。他突然觉得背后烫的粘人,于是不敢回头匆匆说了一声谢谢就推开车门逃了出去。

  林暮看着晨雪有趣的反应,在他下车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露出了好几年都没有露出过的真心笑容。当然,这一切在外面的晨雪都是看不到的,因为车窗是魔术镜,只有里面看得到外面的所有景物,而外面看里面就成了一面镜子。

  林暮为了不让晨雪起疑,立刻发动了车子开入了车道上,而他的目光则从后视镜中一直对着晨雪看到看不到为止。他拿出手机,拨打着聂正的电话,他想,真的是要和他的这个好友好好谈谈了。

  晨雪回到院子的时侯已经是七点四十分了,走进院子他先按抚了那些饿坏了的孩子们,转身走进了明清的房间。原本晨雪的意思是在宾馆中让明清休息到可以走动为止,可明清怎么都不愿意,一直坚持要回小院住。小院固然好,只是这洗澡就没宾馆中的大浴缸了,但明清一直坚持回去,晨雪也就没有在和他僵持下去了。

  “明清,我回来了,今天还好吗?”明清几乎一天都侧身睡在不软的木板床上,晨雪进去的时侯他正侧身对着门口,睁着双眸对着一点发呆着。

  “恩,还好……”明清挣扎着试途想从床上坐起,可却有些力不从心。晨雪赶忙走到床边帮他在身后垫了一个枕头,按抚着明清。

  “别起来了,等会儿我就去做晚饭,今天吃菜粥,好吗?”

  “好……雪哥……”明清的手紧拽着正要去烧饭的晨雪的衣服一角,“给你添麻烦了。”

  晨雪心中确实有些难过,他明白明清此刻心中的想法。像他们这种从小就懂得独立的人,因为自己给别人增添了什么麻烦,心中总是会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总觉得这个人情会拖欠着,不知从何还起。正因为这点,所以明清此刻的再三道歉,让晨雪眼中酸楚万分。

  “傻明清,再说感谢的话我就揍你了哦!不要觉得是给我添麻烦了,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么?上天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同时为你打开了一扇窗,而你说我就是那扇窗。那么,你就安心的让我这扇窗来照顾你吧。”晨雪本就不是很会说话,这样不伦不类的话在此刻须明清听来是贴心的,晨雪覆上明清还为退去淤痕的手,明清觉得很温暖。

  第八章

  “小子,在想什么呢!这几天老是看到你在干活的时侯走神。”阿凯拿着工地上冰桶里冰镇过的水瓶子放在晨雪已经汗流满面的脸颊上,企图唤回正在游神的人。

  “啊!”晨雪被突来的凉爽惊吓了一下,看清来人是阿凯后,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矿泉水。“谢谢!”放下手中的工具,晨雪的手碰到白色瓶盖,只见污水已从瓶头流至瓶身。而晨雪对这些并不介意,已经拧开盖子就着已经被污水洗礼过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阿凯,这两天我有点事,暂时不会去你家,帮我跟琳姐打声招呼。”晨雪把矿泉水瓶抵在额上,认其外渗的污水布满脸上。

  “恩,知道了。有事就找我们商量,别一人人闷在心里。”对于晨雪,阿凯是知道他的性格的,不是他想说的他绝对不会主动提起,是时侯告诉他们了,他就会主动跟他们说。所以,这几个年头下来,阿凯从来都不会勉强晨雪说心事。

  “恩。下午我想请个假,能帮我顶个班么?”晨雪想来想去还是请个假去见林暮,这样时间会更充裕一些。

  “好,你什么时侯走?我去和工头说一下。”

  “午饭前吧。”晨雪看着天色,今天依旧是热的让人发晕。只是,空中布满乌云,像是要下雨可又迟迟不下,这样的夏天才是让人最痛恨的。

  “恩。”阿凯拍拍晨雪的肩,回他工作的领域继续干活去了。

  晨雪心想,等会儿还是先回去洗个澡吧。工地上只有晚上五点到七点之间对民工开放澡堂,所有往常晨雪和阿凯都是洗过一身疲惫后才回家。

  晨雪乘去厕所的时侯拨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电话想了三声,传来林暮有些喘气的声音。

  “喂?请问哪位?”林暮接起电话的时侯看了屏幕一眼,来电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之所以喘着气接电话,是因为他等晨雪的电话已经等了一个上午了。而他现在正在隔壁的会客室里见客户。在一听到这个私人手机铃音想起,就立刻跑出来到办公桌上拿起手机。在他看到这个陌生的号码时,就猜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会是晨雪打来的,因为这个号只有他父母和那些要好的朋友知道。而接起电话后这样的问法只是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此刻不那么在意。

  “林老板,你好,我是……我是晨雪,”晨雪犹豫着怎么向林暮说自己,后来索性就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今天我一个下午都有时间,你能腾出时间吗?”

  林暮在电话里听出了晨雪的小心翼翼,不觉有些皱眉,难道他真的就这么让人害怕吗?翻着手中的行程表,基本上今天下午三点半之前就没什么事了。

  “那么我们三点半在我公司斜对面的咖啡馆见面吧。”

  “好。我会提前在那边等你,到时候见。”

  “恩。”林暮挂断电话之后就把晨雪的号码存入手机中,待他抬头的时侯,看见助理在会客室的门口对他比划着让他快点。林暮这才想起,现在他接见的是一个能为他们游戏公司创造下半年百分之八十营业额的客户。

  他像是被困在梦中迷失方向的人突然被敲醒了脑袋,才想起这两天自己不对头之处。整天时不时的脑中出现晨雪的身影,不但发呆的时间增加了,还动不动就扯开嘴角。这些反应都太诡异了……晨雪只是一个误认为他是强暴了他朋友而来找他谈判的人啊!

  林暮回想起昨晚拿着聂正一贯放在门毯底下的钥匙打开公寓门,聂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下颚因长时间抽烟熏酒而冒出来很多参差不齐的胡渣,身上的衣服正是前一天他在酒吧碰到他时穿的那件,现在则是衣衫凌乱,这样糟蹋的聂正,林暮是第一次看到。周围堆满了空酒瓶,没有开窗通风的室内让空气变得浑浊,林暮立刻走到有窗的地方,把窗打开。虽然热气吹散了室内的冷气,林暮觉得,就算闷热的热风吹进,都要好过方才室内让人头痛的味道。

  林暮走回沙发旁,对好友此刻的状况实在给予不了同情。聂正和那个小男孩的事,让林暮对那个陌生的聂正感到疏远。但有一点林暮是能肯定的,按照聂正已往的处事原则和脾气,如果他真的不在乎那个小男孩,就不会把自己惩罚成现在这副德行。

  聂正一向视健康为首位,跟他长期生意来往的几个客户从来都不会勉强他喝酒抽烟。他们知道这样就是尊重聂正这个大客户,有谁愿意得罪财神爷呢。所以,聂正就算应酬也不会熏酒、抽烟这个习惯就在商界传开了。

  林暮转而看依旧昏迷不醒靠在沙发上的聂正,一个平时不容自己有半点灰尘的人,现在变成了发如鸡窝、脸色憔悴的样子。林暮就算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感情挫折,但看到聂正把自己惩罚成这样也不免心软了下来。原本不谅解好友做出如此过份事情的心平息了下来,疑问最终变成了沟通。

  林暮把聂正从客厅里移到了他的卧室床上,基本上可以脱的都脱了后就出去帮他收拾客厅去了。而不会烧东西的林暮,只能帮聂正准备上一杯醒酒茶。

  午夜十分,在客厅里看书等待聂正醒来的林暮突然听到卧室中传出声音。林暮泡好醒酒茶走进卧室,床上的聂正正坐着手掩双颊,双肩发颤着低泣着。

  林暮把那杯茶放在床头柜上,站立在床边等待聂正把难过的心情发泄完。虽然没打算责怪他,但奚落的话从林暮的口中脱口而出:“我以为你的心的颜色是黑的呢!”

  床上正抱头低泣的聂正听到好友林暮的话,那带有利刃的刀又在他的心口划上了一刀。从酒吧浑浑噩噩的回到家后,他就这样喝了醉,醉了泣,泣了睡,睡了醒,醒了喝。聂正知道有些东西是他要去面对的,可是这个在商场上的强人在感情面前却变成了缩头乌龟。

  “阿暮,犯下这样的错连我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我从来都不会用什么去换一笔生意,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用明清的身子去换一笔可由可无的生意……等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后,我甚至不知道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我真是该死!呜……”

  “你……是说……在那个男孩身上的一切都不是你干的?是你让别人干的!!!?”林暮的这句问话是吼出来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友会做出这么灭绝人性的事。

  “是!是我让张老板可以随意使用明清的身体……是我为了一笔生意把明清推入火坑……是我……是我……一切都是我指使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聂正又哭又笑的,林暮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如果说受疮在先的明清是身体受伤,那么聂正现在的疮伤就是心里受伤。为什么要去伤害他?为什么现在又反悔呢?林暮不明白……

  “好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好好想想既然在乎他,往后对他怎么做安排吧。”林暮的脑海中又映出了晨雪当时的神情和他看他怀中明清的神情,林暮看得出来,晨雪对明清的关心是显而易见的。回顾自己身边,有钱有势的人不少,可是能做到晨雪对明清这样的确少之又少。

  在没有发生这件事之前,林暮几乎就要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感情叫关心,还有一个词叫互相扶持。那个温柔关心的眼神,就像是在林暮平静的心中飘落的一片叶子。并没有激起漩涡,却碰出了涟漪。

  “安排?”聂正抬起眼神涣散的双眸对着林暮问道。

  “阿正,你听着,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想恢复思考能力。但是有一点你一定要明确的,若你现在放着明清不管,他会很危险!”林暮在上流社会这个圈子混了那么久,关于那些见不得人的潜规则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危险……啊!我不能让明清再遇到危险了!”聂正像是突然醒悟般的擦去脸上的水痕,这些都是他懦弱的证明啊!“保护……保护……我对他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我还有什么资格保护他!我该死!真是该死!”颊上干了的地方又变得湿润,如果说先前聂正的流下的是自责的泪,那么现在流下的就是悔恨的泪。

  林暮看着又重新哭倒在被窝里的好友,胸口不知道从哪儿上串起一股气来。林暮从小不大开口表达自己的意念,很多事都是别人给他做好决定后他逆来顺受罢了。可是今天看到一直在后悔中自责的好友,林暮心中被隐藏多年的意念终于爆发了。

  林暮把聂正从床上拽起来,不顾腋窝下那人的挣扎,直奔浴室。林暮使劲的把冷水的水龙头拧到最大,把聂正的头按到水龙头下面。刚开始的时侯,聂正头晃的厉害,过了五分钟的样子,冷水底下的那个头颅只是因为还在抽噎而不停地抽动。

  林暮见目的已达到,就松开按住聂正头的手,转身把干毛巾递给他。“清醒了吧!现在是你独自自怜自哀的时侯吗!?男子汉敢作敢当,错误已经犯下就尽量想办法去弥补,你以为一直活在自责中,一切就会消失吗!?”

  林暮的话像是当头一棒,把还在抽噎着的聂正敲醒了。这次,他是真的用毛巾撒干泪水,红肿的双眸对着几步之内的林暮泛着祈求的神色。

  第九章

  夜深人静的午夜,浴室中的水滴声、房内空调的运作声清晰可闻。聂正正用红肿泛光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林暮,他颤抖地说:“阿暮……帮……帮我吧……我没脸再去见他,我想他也不会愿意我再出现在他身边。虽然他看不见,但我想他连闻到我的气息都会感到厌恶……”

  “你是说那个孩子!那个叫明清的孩子是个瞎子!?”明清是瞎子的认知让林暮本已经平复的心情又激动了起来。“那个孩子几岁?”

  “15岁。阿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跟他的关系是建立在契约上的,虽然他还没成年,但我们两个是双方自愿履行这份契约。再说,这个社会你知道的,有钱能堵一切的是非。”现在的聂正已经稍稍恢复了往常的镇定。

  “契约?那契约的期限是?”林暮觉得自己听到的仿佛就如天方夜谭,在他的概念里,这样的契约只用于男女身上。比如,情妇。只是他真的没想到这个社会男人卖身给男人真的存在,是社会太过开放了?还是人类想要寻求刺激的欲望增大了?

  “我们签了三年,离到期日还有几个月。但是,我想把这份契约变成终生制。正如你所说的,我已经把他推入狼窝,如果我不去保护他,那么他就只有等着被分尸的结局。所以,阿暮,帮帮我吧。”

  林暮看着已经镇定自若的聂正,他的此刻暴露的喜好让林暮感到陌生。过去那些年中林暮看到的聂正都是以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在生活着,这点林暮明白,谁不会隐藏自己的隐私呢?况且,这样的隐私只属于各人,放在阳光下会被指责,而放任它在黑暗中则会滋长。

  “阿暮,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聂正的声音中透着淡淡地悲伤,“我从十八岁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是一个双性恋者,头几年遮遮掩掩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后来我学聪明了,不再到处寻找同志,我会定期找一个还算顺眼的解决生理需要。”聂正坐在浴缸边上,拿起放在架子上已经积了灰尘的烟盒和打火机,避开那些灰尘他从中抽出一根烟来,灰色半透明的烟缕慢慢上升。

  “遇见须明清是个意外,当时我正单身着。”聂正仰头轻轻吐出一个烟圈,林暮这才知道聂正哪是不抽烟?明明是一个抽烟老手。“他那时站着只到我胸下,好较小。握住他的手腕很容易,纤细的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一样。”

  聂正重新看近好友的双眸说道:“现在仔细想来,这些年来我确实折了他的翼……或许当初是他主动开口卖身,我看似顺着他的意答应了和这么小的孩子定下契约,自以为是把他从火坑口救了出来。而事实上,我顶着漂亮话语的外衣,把一个应该过着纯真童年的孩子推入了真正的火坑!”互相注视的双眼在空中交集,“阿暮,这个就是真正的我,一个恶劣的人!”

  林暮觉得想说的话一下子被断在了喉咙口。想要去安慰,却又觉得这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想要去辱骂,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经历过他那样的心情,无从骂起。于是他转身走出浴室,关门前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先把自己收拾下,虽然是夏天,但冷气开着,湿冷的身子还是会感冒的。还有……要我怎么帮你,你弄好后出来跟我具体的说。”

  聂正听到好友算是间接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有些茫然若失。心中对这样的决定有些迟疑,但就目前来看,明清是一定不会想再接触到他了吧。

  坐在客厅里沙发上的林暮则在想,若是帮聂正这个忙,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多接触到晨雪?

  那晚可能是真的很晚了,向来精明的林暮思维也变得迟钝了起来。没有去细想这样的假设,正在让他走向一条不归之路。

  下午三点的咖啡馆内,人们稀散、慵懒的三三两两坐在店内。在开足冷气的咖啡室内,顾客们都不受拘束地或靠着沙发聊天;或趴在桌上搅着杯中的咖啡看街景。

  晨雪进入咖啡馆后点了一杯里面双位数额最小的饮料,由于菜单都是英文,所以他只能用手指着菜单对服务生说。可能是因为晨雪的外表和友善的微笑,让接待他的男服务生暗自脸红后低头说了一句“请稍等。”后就消失不见了。

  晨雪是第一次踏进这种闲人才会经常光顾的地方,已往只是听说纯正的咖啡很苦。他环顾周遭的环境,做到恰到好处的独立桌;舒适柔软的沙发;令人放松心情,但在晨雪听来有点昏昏欲睡的慢音乐;靠窗的大玻璃;室内飘散着的浓浓咖啡香。看着这些,晨雪心中不免再次感叹,没有过过苦日子哪知这苦咖啡不好喝?如果悠闲的人吃过他小时候那些苦,就不会那么盲目的喜欢上咖啡这种东西了吧。

  想到苦,明清比他还苦。从小就被爸妈遗弃的孩子能自力更生、懂事讲理的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还遇到这样的事……林暮的样子浮现在晨雪的眼前,晨雪想这一刻他是恨林暮的。这样的人为什么老天还给他金钱和势力?

  晨雪曾经听妈妈说过,一个人的今世取决与前世的德。像晨雪一家这样的就是前世把所有的德都用光了,所以这世是来还债的。而像林暮这种,就是前世积德积得多,今世才有那么好的出身。那么林暮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老天爷会在下一世惩罚他呢?晨雪无奈的苦笑,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游神之际,晨雪点的饮料已经被服务生端上来。送饮料的服务生和先前并不是同一个人,晨雪并没有在意,接过咖啡习惯性有礼貌的对那人点头微笑。晨雪在这个城市住了那么多年,多少学会了一点诀窍,类似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晨雪对林暮所表现的也正是处于这种状态。

  搅拌着杯中的液体,浅棕色上面飘着白色的奶丝。说真的,在到处飘着咖啡味儿的室内想要闻清面前这杯还冒着热气也散发味道的咖啡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纵使晨雪有些对这种奢侈品排斥,但他抱着已经花了钱就要花的值得的理念还是凑近仔细闻了一下。

  “怎么了?这咖啡有问题么?”林暮在店门口就一眼认出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晨雪。他的穿着和昨天看到的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工装裤加黑色T恤。但林暮总觉得今天的晨雪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这里的光线?

  正在闻咖啡的晨雪听到声音有些惊吓到的抬起头,来人已经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放好公文包了。这是晨雪第四次和林暮见面,对坐的那个男人一如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温文尔雅。粉果绿色的衬衫配上一条底色为深蓝斜条纹的领带,让林暮整个人看起来更显青春朝气。

  晨雪很想对这个人露出友善的笑容,但只要一想到明清的痛是眼前这个人所造成的,他心中就隐隐蔓延着一股厌意。

  “林老板,你好!”晨雪避开林暮的问话,他现在是一心一意想帮明清争取到最好的后路。

  “不要叫我林老板了,听上去真的很俗,叫我林暮吧。”晨雪恭敬的态度有些打击到了林暮,其实林暮心中一直很清楚,只要他一天不解释清楚伤害须明清的人不是他,那么晨雪看他的眼神永远就是这种敬而远之。

  只是,若是告诉了晨雪自己并不是伤害须明清的那个人,那么他又能以什么借口和晨雪出来见面呢?再加上林暮已经答应了聂正,这段时间做他们的传话筒,这样就能经常见到晨雪了。林暮看着对座的晨雪,烈日午后的阳光因为咖啡馆中特殊材质的玻璃遮掩,并没有让人有刺眼不适的感觉。这样细看晨雪后,林暮才发现原来是他的头发改变了。

  “好,林暮。”出乎林暮意外的,晨雪竟然没有推辞的一口就改了对他的称呼,这让林暮有些得寸进尺了起来,“那我可以直接叫你晨雪吗?”林暮的这句问话被服务生的问声覆盖了,他有些恼怒的看着那个提供菜单的服务生,口气不是很好的说:“一杯蓝山,谢谢!”

  “你要不要换一杯热的?”林暮看见晨雪的那杯根本就没动过,咖啡也已经不再冒出热气。

  “不,不用了。”晨雪说着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加糖的咖啡真的很苦,同时也泛着酸涩。晨雪忍着想吐出来的冲动硬生生的把它吞了下去,心想,这样的酸苦,算是为接下来谈话内容做垫底吧。

  “我是想问……明清……”晨雪不知如何问起,直接问对方准备把明清怎么安排吗?还是问他对明清有没有一点点在乎?晨雪混乱了,还没有遇见过爱的他自己也觉得没有什么立场去质问正被感情所困惑的人。

  “放心吧,明清的未来我都会去关心他。这样的错事只能发生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它发生了,请相信我!”林暮早就知道晨雪与他见面的目的,他也不想把这事圈子绕的太大,以免再增加晨雪对他的误会。

  “那就好。明清不求物质上的关心,希望你能在精神上多给他一点关心。还有,一定要保护好他。”不管现在晨雪多讨厌林暮,不管明清现在还多爱着林暮,事实上,事情走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眼前这人有能力把如今已身心疲惫的明清保护好。

  “我……今晚可以去看看明清吗?”林暮是个守承诺的人,当然,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私心的,希望能尽可能进入晨雪的生活中。

  晨雪看进林暮认真的双眸,心想,要不要冒这个险呢?虽说理论上受伤的人肯定不想看到施害者,但明清那天哭着对晨雪说的话深深地印在他的脑中。

  “好,你去看看他也好,我还有些事,先走了。”晨雪从背包里摸索着零钱,一张20元的人民币静静地放在晨雪只喝过一口的咖啡杯旁。

  “等等……晚上你会在那吗?”

  第十章

  晨雪收回将要跨出的脚步,有些奇怪的看着问话的林暮,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怕没有人给他做中间人么?还是怕明清赶他走?“这几天我都住那,明清那边……其实你只要说几句好话,他就会原谅你了。”晨雪低头想着自己心中的话要不要说出口,他知道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明清将来的生活,只是……

  “林暮……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也从来没有经历过你们那些情啊爱的,也就一个粗人。但我知道一点,沟通会是最好的方法。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明清做错了什么想要去补偿他,那么就对他说出你心中真正的想法。哪怕是你现在不要他了,也没关系,真的。”晨雪这话说的是心惊胆战的,或许他就在堵,为明清赌幸福。

  林暮看着背光站着的晨雪,模糊的表情,轻柔却有力的话语敲击在他的心坎里。其实,这些话正是他昨晚跟聂正说过的。虽然他从来没有爱过……或是被爱过,但渴望这种感情的他看到聂正的自我谴责而不由心生同情。也许,不久后的某一天他也会同处于这种感情漩涡中……

  “先生,您的咖啡。”服务生有些迟疑的把咖啡杯放在坐着的那个帅哥面前,他在远处就看到那个成为他们服务生之间议论对象的俊美帅哥已经背上背包站起身来准备先行一步的样子。两人对看许久都不见那帅哥跨出一步,所以服务生只能硬着头皮把兰山送到坐着那位的帅哥面前。林暮向那位送咖啡的服务生点头示意,之后,服务生便识趣的走了。

  “晨雪,我……”林暮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把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为止盘旋在心中的话对他说出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侯。于是把已经在喉咙口的话给硬生生的退了回去,改说:“知道了。”

  晨雪觉得现在的林暮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但是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周遭的气势不再是寒冷的了。晨雪默默地想,但愿一切都如看到的那样顺利,但愿!

  “那我先走了。”晨雪向林暮弯腰,这算是道歉与感谢。

  “好。”林暮看着晨雪远去的背影,沐浴液的香味遗留在空气中,原本和林暮一点也不相干的味道,此刻的林暮巴不得那个味道能沾染上他全身。

  为什么才短短的几天时间他会喜欢上一个陌生人?这个问题林暮从发现自己脑中时时飘过晨雪身影开始,就一直在问。这就是一见钟情么?林暮觉得自己对事事都看淡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一见钟情,可是,晨雪那时看须明清的关怀眼神他好想拥有。他想把他据为己有,他想让这个眼神只对着自己显露。

  林暮端起晨雪方才喝过的冷咖啡,就着那个喝过的口轻轻浅啄,冷掉的咖啡真的不怎么好喝,只是林暮觉得,这是晨雪喝过的,自然另有一番不一样的滋味在其中。

  罢了,爱上就是爱上了,将来怎么样林暮不是很清楚。可现在他好不容易遇到想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他不想放弃。虽然林暮从未有过抱男人的经验,但这个世界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GV,他决定找问聂正讨取经验。

  看了下时间,决定先去聂正那把须明清家的地址问到。等与聂正联系好后,林暮做了一件旁人想不通的事,他把那杯冰凉的咖啡喝完了,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却一口都未喝过,收回桌上那张20元,从皮夹中掏出张100元示意服务生结帐。

  服务生很迅速的把找零交给林暮,直到林暮走出咖啡店后,服务生仍旧怪异的看着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咖啡。心想,这年头怎么怪人那么多……

  晨雪离开咖啡店后,直接赶往小院。今天的晚饭得提前开动了,不知怎么的,晨雪就是不想让林暮吃到他做的饭。不是晨雪对自己的厨艺没有信心,而是晨雪觉得明清还不能起床吃饭,若是他和林暮还有孩子们坐在一起吃饭,怎么想怎么别扭。

  夏夜晚上八点,晨雪把一群孩子都哄回了孩子们的房内。来到明清的屋内,他正在为将要到来的人在细细整理头发。晨雪看着明清熟练的手势正把睡了一天的头发打理的柔顺服贴,心中不免想,林暮在明清的心中真的很重要。

  晨雪调至震动的手机在这个时侯想起,他走到院子中见来电是林暮的,不觉皱了眉。接起电话,晨雪习惯性的说:“喂?”

  “晨雪,我在不远处的大卖场,可否过来接我一下?”林暮的声音伴随着卖场的吵杂声从手机中传出,晨雪回头看看明清的房间,无奈的对着手机说:“好,你等我下。”

  挂掉电话,晨雪走进明清的房间,看见他已经整理好自己了。“明清,他在卖场中,似乎买了一些东西,要我去接他一下。”

  “恩,他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小院,你去接他也好。雪哥,真是麻烦你了。”明清露出久违的笑容,原本就消瘦的脸,在这两天只能吃清粥的限制下更显瘦弱。

  晨雪用手抚过瘦弱的颊,轻轻地说:“没事的,等会儿好好和他谈谈。”

  “嗯。”明清听着晨雪离开的脚步声,用看不见的眼睛一直望着那个方向,对于等会儿那人的到来,他即期盼,又害怕。

  刚要进卖场的晨雪,听到一个刺耳的喇叭声,看向声音的来源,正是林暮那辆骚包的宝马。晨雪向它走了过去,车窗正在往下降。“上车。”

  这次晨雪想坐在后座,可他打开后座的车门一看,被吓到了,里面的购物袋用眼睛数出多少个是不可能的了。后座不要说坐了,连个踏脚的地方都没有。这时,在主驾驶座上的林暮开口说道:“你也看到了,后面没地方坐了,坐到前面来吧。”

  晨雪关上了后门,只能坐到副座上。刚坐进去,晨雪就对在倒车的林暮说:“买那么多吃的干嘛?明清现在只能喝粥!”这话晨雪是带着情绪说的,口气也有那么一点冲意。

  一旁的林暮没有吱声,晨雪顿时觉得自己很幼稚,尴尬的把头转向右边看向窗外。

  “往哪开?”隔音良好的车内,林暮的声音清晰而浑厚。“一直往前开,到了我会让你停下的。”晨雪依旧闷闷地看着窗外,刚刚走来时的风吹上去有些潮湿,这天是不是终于要下雨了呢?

  车内的晨雪和林暮没有再开口说话,五分钟后,晨雪说:“到了,车就停在这吧。”

  “一起把后面的东西搬下车吧。”林暮的话拦截了晨雪想要下车不顾那些购物袋的想法。

  晨雪把东西拿进小院后直接走进明清的房间,后面跟着的林暮走进房间后,便看见靠在床上的须明清。晨雪把椅子搬到床边,对着林暮说:“坐吧,我去帮你倒杯水。”

  林暮看着晨雪走出房间后,就对在床上的须明清说:“我是聂正的朋友,他托我给你带几句话。”

  “……”其实,明清从这人近来的那一刹那就知道来人不是聂正。空气中流动的味道不是聂正的,这让他本颤抖地心,渐渐安静了下来。“他已经不愿意见到我了么?是觉得我肮脏的入不了他的眼了吧。”

  少年的语调是林暮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平静,第一次看到他,他是闭目的虚弱样。而现在,虚弱依旧,却多了一份敌意。眨巴的眼睛就如同看得见般,正燃烧着。

  “我叫林暮,可以叫你明清吗?”林暮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声音放的轻柔,不想再伤害到这个可怜的孩子。“明清,听着,聂正他没有嫌弃你,他只是想把你接去他为你买的房子中生活。”

  “我有选择权吗?”明清猜不透聂正的的想法,接他去哪他都感觉不到有什么不一样,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到哪都是一片黑暗。“是不是又有一个期限?”

  “明清,选择权你有,只要你说出来。至于期限,聂正他想让你永远住在那里。”

  “选择权我有,只要我说出来……呵……原来那晚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没有说出一个不字来,他是这个意思吗?”明清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般瘫软在身后的靠垫上,眼眶中的盈润在灯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房间中安静了下来,外面渐渐有了雨声,林暮有些失措的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样的须明清。

  当时就算明清说不要,恐怕聂正清醒过来的可能也就百分之五十吧。再说,林暮一直觉得事情发生了就没必要在后悔中钻牛角尖,这是他一概的作风。所以,现在处在回忆中的须明清让林暮有些不知所措。

  晨雪送水近来的时侯,房内是悄然无声的,他在明清和林暮之间扫了两眼,最终还是决定他们俩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也就离开了有些沉闷的房间。

  林暮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绢,擦去他眼眶中的晶莹,柔软的手绢拂过明清消瘦的脸颊,林暮见须明清没有拒绝,于是轻轻地说:“不用那么急着做出决定,等你想好了让晨雪打电话给我。我想代聂正问一个问题,你会原谅他吗?”

  “不会!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话已脱出口,明清心中自责不已,为什么明明已经原谅他了,口中却说永远不原谅他的话?不原谅他又能怎么样?人家大老板现在已经准备养他这个废人一生了,这不是变相的等于实现了他的希望了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好,没事的。不原谅就不原谅,聂正犯下的错我也不能原谅他呢,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哦。”林暮弯身上前搂住双肩颤抖地须明清,在他背上有节奏的按抚着。

  “……谢谢……”明清模糊地声音从林暮的胸口传出,他心里很明白这个人是聂正的朋友,就算是看上去站在他这边,其实他真正的用意又有谁猜得透呢?

  “既然要感谢我的话,那么……我们是不是能成为朋友呢?”林暮的声音温柔而又充满诱惑,就像是施了魔法的咒语,让须明清方才还带着戒心的心就这么敞开了。

  第二卷:温柔的陷阱

  第十一章

  晨雪在房间外的窗口默默地注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他想去偷窥他人的隐私,只是刚刚送水进去的时侯看到明清的眼眶中积聚着的泪水让他有些不放心,深怕处于弱势的明清会再次吃亏。

  那样的距离,晨雪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这都无关紧要。能看见这样就足够了,他的本意只是保护明清的安全而已。走到院子中,天空中飘着细细地小雨,夏天的雨让人感到一丝温柔。

  就像现在的明清和林暮,看样子他们是和好了……晨雪摊开手掌,月光的照耀下,肌肤粗糙的纹理明显可见,这样一双满是伤痕的手。从小做工到现在,算算快八年了吧,手中的老茧、指甲的变形,这样一双满是灰尘的手,不知什么时侯才能遇上一双可以呵护他的人。晨雪甩头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他这么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怎就学起人家有知识的人搞无病呻咛这套起来了。

  “虽然是夏天,但淋雨总是会生病的。”林暮在屋内从旁向须明清打听着晨雪的一些信息,突然听到窗外的雨滴声,看看天色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一次问得太多会漏马脚。走出房门就看见晨雪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呆呆地淋雨,于是把他拉到屋檐下避雨。

  来到屋檐下,晨雪低头看向那只还扯着他手腕的手,像是被什么烫了似的狠狠地甩掉。后退几步,用陌生的眼神看向脸露茫然的林暮。

  林暮举在半空的手突然像是没了方向,他自我掩饰的拿那只还未放下的手摸摸鼻梁,半垂的睫毛遮住了不想让晨雪看到的,又显露了故意让晨雪看到的受伤。“明清就暂时拜托你先照顾着了,我先走了。”说完他匆匆奔入雨水中,没有再回过头。

  晨雪目送他消失在院子门口,抬起那只还留有余温的手,心想,握住这双满是伤痕的手不应该是他,也不会是他。而嘴中轻轻地嘀咕着:“靠!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他还是不是男人啊!”

  明清的事到目前为止晨雪已经差不多可以放心下来了。一周之后,明清能下床活动,而三餐由流质变成了正餐,晨雪为了帮他补补消瘦下去的身子,依旧留下在那个小院多住了一个星期。然后,某天晚上,明清很认真的对晨雪说:“雪哥,我打算赌最后一次。”

  “嗯。”晨雪回答的很轻,却很容易听出他语调中的支持。

  “那七个孩子怎么办?”这个问题困扰了明清两个星期,他是绝对不可能厚着脸皮把他们带去给聂正照顾的。

  “你放心去吧,我会把我现在租的那个小房子退了搬到这来。”晨雪用手很大而化之的拍者明清纤细的肩,想让他能安心的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谢谢你,雪哥。”明清流下感激的泪水。

  “你真傻,谢什么?我还要感谢你给我一个免费不用付房租的地方住呢!再说,他们那么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我很喜欢和他们相处啊。”

  须明清被晨雪耿直的话逗笑了,虽然是一个免费的地方住,但要照顾七张口吃饭也是一件很吃力的事。让明清欣慰的是,即使到最后那个人真的不要他了,那么这里还会是他温暖的家。就算他自私吧,人一生自私个一两次又有什么关系?

  晨雪帮他擦去泪水,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林暮说我想好了告诉你,你打电话给他,他就会来接我。对了,雪哥还要忙退房子的事吧……”

  晨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照道理说他们俩那天都和好了,为什么还要他这个中间人插着呢?他脑子虽然不怎么好使,但这事总是觉得有种想不通的怪。

  “雪哥,雪哥,雪哥……”明清的呼喊声渐大,晨雪这才反应过来随口应到:“嗯……”

  “嗯什么丫,我是问你从这里去工地上班会不会很辛苦。”

  这次晨雪真的‘嗯’错了,于是他傻傻地憨笑着:“远是远了点,但没问题的,我可以克服。你就放心吧,再东问西问我可真的不住过来帮你照顾他们了啊!”

  “好啦,我不问就是了。”明清柔顺的靠在晨雪的身上,很安静,谁也没抱住谁,只是这么靠着。许久之后,明清用还没换声的清脆声音说道:“谢谢!”

  “嗯。”这次,晨雪没有在和明清搅和,接受了道谢。

  明清走后,晨雪的生活算是走上了平调。阿凯问过他这段日子都在忙什么,晨雪算是把实情告诉他,朋友遇上了一些困难目前不在家需要他住过去帮忙照顾几个孩子。阿凯没有追问,一如既往的用长期作工出来的厚实手掌拍着晨雪的肩,并覆上一句“有困难别忘了我这兄弟。”晨雪回以一个明白的笑容。

  正当晨雪觉得每一天都会这么平稳的过下去的时侯,那一天,他又见到那个让他差点已经忘了的人。林暮的到来,工地上的工人一如上次那样一无所知。

  晨雪当时正把一些混凝土推向建筑内部,这人走着好好的,谁知从身后撞来一股冲力,把他往推车的左边撞去,腰划过车把的铁杆,疼的他只能闷哼出一声。

  而后失去平衡倒地的身子因为穿的少而与满是沙子的地摩擦出惨不忍睹的皮开肉绽,晨雪在昏晕中听到很多人的声音,睁开有些模糊的眼睛,看到侧身抱着他的那人是林暮。他额上布满汗水,却还对他露出牵强的笑容。

  晨雪想要爬起,却力不从心,而支起的身子看见一群工友在林暮的脚上搬着一根钢筋。他顿时明白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再次看向方才露出笑容的男人,他已经昏迷过去了。他顾不得身上的痛,扑倒在林暮的身上企图把他摇醒,可是,一切显的那么的无力。

  阿凯赶到事发现场的时侯,林暮已经被工地的领导安排送去了医院。晨雪被阿凯扶到了休息室,阿凯熟练的帮他把外伤处理好。酒精的刺痛把还处于震惊中的晨雪拉回了现实,他按下阿凯的手,颤抖地问道:“他……他在……哪个……医院?快!快告诉我啊!”

  “你让我包扎好,我就带你去。”阿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神色慌乱的晨雪,他是第一次见到晨雪如此紧张,心也悄悄地失落了一番。那些日子,真的有发生些什么事吧,而眼前这人只是匆匆带过而已。

  晨雪在阿凯坚定眼神的施压下,慢慢平静了下来,思绪也悄悄地开始正常运转了起来。而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如果林暮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怎么和明清交代?眼前突然浮现明清绝望的神情,那个面露仓白之色的孩子就这么呆呆的,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就像没了生气的美丽布娃娃,失去了人本该有的灵魂。

  或许对所有的人来说失去一段感情不代表什么,但晨雪明白明清要是真失去了林暮这个寄托,那么他遗失的不是一段感情,而是一次敞开心胸的机会。这次失去了,下次就真的不会再敞开了。这一点,晨雪心里非常地清楚。

  阿凯扶着晨雪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的走廊上站满了人。有建筑公司的领导,还有一些穿着西装的人。那领导见来人是刚刚一起被压的民工,连忙上前慰问情况,大致也就那些表面上的慰问。晨雪心急如焚的听着领导持续不断的问候,很想打断他问林暮目前的状况,但看到急诊室门还关着,知道现在问他也没用。

  于是,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上站着十多个人,阿凯扶着晨雪靠在墙上,他们之中谁也没坐过走廊上摆放着的等候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午饭之际,阿凯买了两份盒饭,递给晨雪的那份他始终都没有动过。直到又过了几个小时,一直在急诊室中的林暮被医生护士们推了出来,十多个人围上去问林暮的状况,唯独晨雪没有冲过去。

  其实,大致的情况在阿凯和晨雪站着的地方都听的清楚。林暮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做了内钢板固定手术,复原见好大概需要五到六个月左右。只是,等到了那个时侯,林暮还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走路就很难说了。

  晨雪想起了那天林暮淋着雨离开小院时的背影,若那个人的脚跛了,那么那个背影就更显得孤单了。晨雪心中已经理不清楚对林暮的救命之恩是报以怎样的感情,他茫然的打开一直捧在手中已经冷掉的盒饭,一口一口往嘴里扒着。

  阿凯看着这样的晨雪,心也跟着凉了下来。这样的人祸在工地上就像是地基坍塌一样,不是没有发生过,就是因为一直以‘安全第一’这样的准则实施着,所以现在意外发生了更是万分无奈。而阿凯是知道晨雪的,这样的人祸他宁愿是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也不愿意别人代替他去承受。

  “阿凯,帮我请长假吧。到时候实在保不了这份工,被退工就只能退工了。”说这话的晨雪没有抬头看阿凯的表情,其实他那时要是看一看的话,也许就能早些断了一些事。

  第十二章

  晨雪在阿凯的坚持陪同下,回到了小院中。阿凯从来没有见过须明清,但他知道须明清就是晨雪曾经跟他说过遇上困难的那个朋友。出来迎接晨雪的孩子们看到一身都是伤的晨雪和一个从没有见到过的陌生人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各各都入出担忧的申神情。

  看到他们面露担心,晨雪有些牵强的扯开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大碍地对他们说:“都愣那干嘛呢!快叫人啊,这个是雪哥哥的朋友,你们叫他凯哥哥就成。”说完他看向一旁的阿凯,他正用温柔地眼神注视着那群小霸王们,嘴角泛着微笑。其实,阿凯看上去五大三粗,高大体壮,晨雪是明白他拥有的是一颗柔软的心,孩子一直是他向往的吧。

  “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孩子们都已经乖乖地问好后溜进了屋子,院子中的大树上,知了嗡嗡作响,提示着现在正是夏日的炎炎午后。晨雪现在的身体是很不舒服的,左腰被撞击的地方还留有隐隐地痛,好在这让人发晕出汗的夏天帮此刻正忍痛的晨雪做了很好的掩饰。

  “不了,我先回工地了。”阿凯的脸上和晨雪一样布满了汗水,其实他们两个现在看上去真的很狼狈。身上穿的是工地上干活时的破旧汗衫,污渍与破洞,身上的汗酸味让他们俩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都另人敬而远之。不过,幸好是有些人对他们刻意的避开,公车上才有位子让伤痕累累的晨雪座。“阿雪,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嗯。”这次,晨雪不再是敷衍的应对,他是认真回答阿凯的。

  晨雪把孩子们安顿好,把自己收拾好后,再次来到医院的时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东南市的霓虹灯光一如往常照的这个城市五彩缤纷。晨雪提着炖好的骨头汤,总觉得手上沉甸甸地,景色依旧,可有些事情终归是变了。

  病房外没有上午那些人的身影,晨雪在房门外看到林暮独自躺在病房内,床边的白色小灯悠悠地开着,照得林暮此刻的脸更显苍白。轻声推门而入,晨雪静静地坐在床边陪着床上的人。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很安静。林暮的手上还扎着点滴,床上的人呼吸很均匀,看来是睡熟了。晨雪等了十分钟,病房内还是没有人进来,而点滴却快输完了。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忽然觉得林暮或许也是一个孤单的人。他受伤这事,恐怕明清还不知道,正在晨雪想怎么跟明清解释的时候,床上的林暮渐渐睁开了眼睛。

  林暮模糊的视线渐渐恢复正常,感觉到床边有人,仔细一看,椅子上坐着的是今天他奋力保护的晨雪,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晨雪看到林暮的手在动,顺着动静往上,两人的视线在微弱白光下交集,谁也没打破一室的寂静。直到点滴瓶中的水快要没了,晨雪才赶忙按下紧急按钮呼叫值班的护士。

  护士匆匆赶来,她们可不敢怠慢这个豪华病房中的病人,上级已经给到她们指令,要周全照顾好他。护士正训练有素的把从林暮手上拔去的针头和空点滴瓶收拾好,并微笑地轻声说道:“这已经是今天最后一瓶点滴了,等会儿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就早点休息吧。”

  “好的,谢谢!”回话的是林暮,他的表情一如往常般的优雅平静。

  护士走出去后,病房内又恢复了安静。晨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被床上的林暮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视线在病房中扫视,就是没有和床上的人对上,脑中完全空白,不知该如何向他道谢。看见桌上先前他带来的骨头汤,想起刚刚护士临走前所说的话,于是小心翼翼的对上那双一直注视着他的眸子说:“我带了自己煮的骨头汤,你……要不要喝点?”

  “你煮给我的?”林暮有些意外,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想,现在这样的情况恐怕是连老天都在帮他。晨雪啊晨雪,我养伤的这几个月中,一定要把你拐到手!

  “嗯,我帮你成一碗吧。”背对与林暮的晨雪拿起碗在成着汤,拿碗的手不停的在颤抖着,“谢谢!”晨雪虽然心中一直在怪林暮救他很鸡婆,但事情已经有了这样的结果,那还去计较什么呢。把碗搁在桌上,他偷偷地紧按住已经疼了几个小时的左侧,待疼痛稍减后才把汤端到林暮手上。

  “道谢我收下了,但我有个要求。”林暮早就想好了如何把自己和他紧紧地绑在一起。“你看我腿瘸了,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正缺一个看护,你来照顾我吧。”说完便喝了一口香气四溢的汤,鲜而不腻,里面的黄豆酥酥软软,想必是炖了好久了。

  “嗯……好……”晨雪坐回椅子上的时侯就手臂相抱,偷偷地按住那个酸痛的地方,这样的煎熬已经从阵痛渐渐转为刺痛,他的手心早已渗出汗水。

  听见晨雪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林暮的心情就像是向日葵见到太阳一般分外开心,那碗骨头汤的美味程度顿时可以比得上他经常吃的山珍海味。三下五除二的把空碗交给一直看着他的晨雪,方才林暮的注意力一直在碗里,只是偶尔会与晨雪眼神交流。所以,当他看到晨雪正蜷紧身子,浑身发颤般的打着哆嗦时,悬空半举着的碗一下子掉落在病房的地毯上。

  “晨雪!你怎么了?”林暮吊着被绳子固定住的腿,笨拙地移动着可以活动的上身把晨雪下垂的脑袋捧起。只见那张脸已经毫无血色,眼睛紧闭,脸上已经渗出很多汗水。这样的情况在这间开着冷气的病房中是绝对不正常的,更何况林暮摇晃、叫喊着晨雪,后者已经全然无回应了。林暮急了,他赶紧摸索着紧急按钮呼叫医生。

  半分钟后,医生、护士们进来看到被林暮拥着已经昏迷的晨雪,立刻把他放在另一张病床上进行抢救。林暮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表情逐渐严肃,心中不免恐慌起来。

  “他今天有没有受过撞击?”医生手脚麻利地检查了昏迷中的晨雪,忽然想起此病房的病人状况,一下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他问向林暮。

  “……”林暮觉得要是说晨雪被撞击的话,那就是今天救他的时候被他推到在地,“有,今天我救他的时候我们一起摔倒在地上。”

  “李医生!病人出现休克状态!”

  “快!快把他送到抢救室!”护士训练有素的把病床调整到可以移动的状态,林暮就这么在床上看着晨雪从自己眼前推过,脑中有些不能消化刚刚护士说的‘休克’两字。

  “他现在面无血色,伴有略微抽搐,我怀疑是‘外伤性脾破裂合并腹腔内出血’,具体情况还是要再做更详细的检查。你认识他家人吗?最好通知他们来下,他随时有可能要做手术。”医生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林暮这次真的急了,怎么就一天内两个人都轮流进手术室呢!他拿起一边的手机拨出晨雪的号码,手机的铃音在房间中响起,林暮看向声音的来源,正是晨雪放在椅子上的包。晨雪手机中电话簿里的记录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林暮认识的须明清,另一个号码的命名是一个叫阿凯的人。林暮不知道他跟晨雪什么关系,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打电话给那个叫阿凯的人。

  电话接通后,他按住狂跳不已的心,急着和对方说了晨雪目前的状况。对方同样回以急切、担心的寻问,因为失了方寸,林暮那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只是晨雪朋友身份的男人为何跟他一样这样紧张、担心。他匆匆报上‘城东’医院的地址后,对方就挂机了。

  林暮看着已经断线的手机,对晨雪电话簿里没有存储他的号码很是失落,悄悄地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并把他设置成1号快捷键。等待的过程中,林暮躺座难安,他拿过一边的手提电脑,上网搜索了医生刚刚说的那个名词。

  林暮焦急的等了一夜,他没看到晨雪的朋友阿凯,也没从值班的护士口中问到晨雪有没有脱离危险,每一次他得到的回答都是正在抢救中。

  窗外曙光渐进,林暮呆愣地靠座在床上,网上对于那个名词的解释让他无力。如果晨雪真的是‘外伤性脾破裂合并腹腔内出血’,那么他的后半生都不能太过操劳。当时自己怎么就不再小心一点呢!林暮懊悔地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一夜未睡的双眼布满红血丝,下颚青渣尽显,看上去憔悴又颓废。

  林父、林母进入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儿子正坐在床上捧着电脑发呆,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体面和优雅。知儿莫若母,林母是心疼儿子的,从小到大这孩子乖巧肯上进,但从来不愿把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与他们沟通。

  现在这本该排斥去工地上巡工的人,怎么昨天就突发奇想的跑去工地,还为了救一个民工把自己的腿给搞得瘸了,对于这点,林母始终想不通。

  林暮听见声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以为是来向他报告晨雪病情的护士,哪知进来的是一脸严肃的父亲和一脸担心的母亲。他换上一贯的表情,一夜未睡加上许久没有开口说话,道出的声音是沙哑的,“爸,妈。”

  第十三章

  几乎一手遮住大半个东南市的林岚今年已经五十二岁,生性严谨、不拘言笑的他脸上没有一丝皱纹。或许是他道行够深,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业界内还真是德高望重,在这个圈子里,只要报出林岚的名字,再厉害的人也总是会忌惮几分。

  他沉默地看着正坐在床上的儿子,从小到大他对他都是严厉管教,而这个唯一的儿子也没让他失望过。瞄到他被石膏裹住的右脚,如果这是因为逼他继位和结婚而做的无声反抗,那么林岚对儿子的行为就有些嗤之以鼻,这孩子也太傻了,就算继承林氏他也能继续玩他的游戏生意,何必让自己受皮肉痛苦呢?既然他体弱需要人照顾,那就正好把他中意的媳妇人选送到儿子身边让他们俩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哼!跟他斗,林暮你起码还要再多吃二十五年的饭!

  林暮看见自己父亲嘴角牵起的冷笑,浑身顿时戒备起来,他太熟悉自己父亲这个不温不火的表情了。就像事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别人拼死拼活的挣扎在他看来就像是跳梁的小丑。而林暮觉得心冷的地方则是,这样一个巨人,是他的父亲。这辈子他的心再寒,也不愿把父亲当作仇人看待,所以,这些年来他选择了当作陌生人。

  林岚身旁的关茹忧心重重的看着林暮,关茹是个人千金大小姐,林岚之所以事业如此顺利也是托关茹一半的福。关茹是个贤慧顺从的女人,正因为这点从小到大林暮总是看到母亲担忧的眼神而从来不敢为了维护他而反抗父亲。

  对于这样的母亲,林暮是怀恨与不忍的。恨这样顺从的母亲让他从小没有得到父爱的同时也失去了母爱,但每当他看到母亲因父亲一两句的赞同而心花怒放时,他又觉得欣慰。至少,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不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而已。

  “等会儿思雅会过来陪你,直到你痊愈康复为止!”林岚用沉稳地声音缓缓说道,“对了,思雅是你的未婚妻,全名叫梁思雅。她是梁氏集团的继承人,这是她的各人资料,你最好在她来前把这些记到脑中。”

  林暮面无表情的触摸着林岚扔向他的一个文件夹,象征性的翻开游览着每一页。前几页都是个人简历,末尾有几张照片,是一个头发及肩,乖巧的女孩。虽然各人简历上写着她已经27岁,但照片上的人看起来要比实际岁数小的多。这类的确实符合他父亲的要求,林暮觉得林岚是在培养第二个像母亲这样顺从的女人。

  病房中只剩下林暮翻着文件夹的沙沙声,林岚看着时间,对身旁的妻子说道:“我先走了,你再留下来陪陪小暮。”关茹顺从地点点头说:“好,路上小心!”

  林岚走后,关茹走到林暮的床边看到他还在看梁思雅的资料,于是懦懦地说:“小暮,你爸也是为你好,这个孩子我也见过,人很善良,脾气也好。”

  林暮一如既往的抬头对母亲露出那个不痛不痒地笑容说:“妈,我知道。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也回去吧。”他真的很不想和母亲这样相处,但每次只要母亲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他就心里憋的难受。

  “……好吧,下午我让张妈送点你爱吃的来。”关茹心里明白,她真的不是个合格的妈。

  林暮看着自己母亲落寞的背影,心中只觉得酸楚无比,这样的家庭究竟错在于谁?这一刻,林暮又想起了晨雪眼中的温柔,如此让人安心,好想得到!

  当阳光完全照入病房内,护工正式上班,林暮在护工的协助下打理好各人卫生后吃过早点,在等待一天的第一瓶盐水之际,他让护工帮他找来一把轮椅。他想去找晨雪,非常想!

  李医生在看到走廊上笨拙操控轮椅的林暮时,一夜的操劳让他顿时想起林暮应该会心生惦记着那个叫晨雪的男孩。他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整整18个小时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的他,现在是真的疲惫不堪。

  林暮在远处早就看到昨晚的值班医生,他记得他姓李。在开心之余,他焦急地摆动轮椅,好不容易到达可以和李医生说话的范围之内,他已经满脸都是汗水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可以从中打听到晨雪消息的好心情。

  “李医生,可否告诉我晨雪现在的状况?”林暮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汗水,开口就问早已经憋了一晚的担忧。

  李医生看着神色紧张地林暮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想来那个晨雪对眼前这个男人是非常重要的吧。“手术是在今早凌晨三点的时侯结束的,他现在还在昏迷中。”

  林暮紧握轮椅的手死死扣住轮手把,带着颤音问道:“是‘外伤性脾破裂合并腹腔内出血’?”

  李医生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续而说道:“已经确认是‘外伤性脾破裂合并腹腔内出血’,而且他的情况比较严重,从脾破裂到确症抢救整整隔了七个多小时。昨晚确症后他腹腔内出血已经达到2500ML,幸而他够年轻,我们采用自体血回输,没有使用血库中的血液,这样也能保证血液的安全。”

  “那么他现在……”林暮的话还没说完,李医生插话道:“现在他一切指标都正常,麻药的药效也差不多要过了,术后你们要当心的就是防止他被病毒、细菌感染到。还有,他现在住在住院部三楼325病床。”

  “李医生,谢谢你!”听到这的林暮悬着的心终于真正的落下了,一夜的担忧化作眼眶中积累的水迹,林暮胡乱地拭去它,赶往325病床。

  晨雪觉得自己在黑暗中徘徊了好久,梦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漂浮着的,很轻,轻到自己没有办法去控制前进的方向。他想去那处拥有熟悉声音的源头,那个声音已经陪伴他好久好久了。突然,另一道声音插入,同样也在呼唤着他。渐渐地,两道声音变成了交谈,晨雪迷糊中听到一些,但又觉得那些好似天方夜谭。

  林暮来到325病床的时侯,一个陌生人正握着晨雪的手,还时不时的帮他逝去脸上的汗水。这是一间普通三人病房,房内没有很豪华的设施,但一般该有的设施都有。而这间病房无疑是注满着人的,另两床的病人和家属早已经对晨雪这床的陪护感到好奇不已。

  阿凯在看到来者是坐在轮椅上的林暮,表情是有些怪异的。他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林暮,突然像是想到了这一切都太过不合常理。首先是为什么林暮会奋不顾身的去救晨雪?再来,为什么晨雪在那时神情慌张的问他林暮在哪个医院?这样一想,阿凯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事……

  在阿凯出神注意林暮的时侯,林暮也大方的在打量晨雪的这个朋友。高大魁梧的体格,黝黑的皮肤,即使是坐着,林暮都能感觉到对方站起的时侯是个孔武有力、肌肉发达的男人。

  这个人便是阿凯么,林暮对于他到现在还紧握住晨雪手的这个举动非常不满,他心中免不了一番忌妒。如果不是因为晨雪突然昏倒,那么现在握住晨雪手的就是他了,哪还伦得到这个阿凯!

  显然阿凯被林暮逐渐加深敌意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他是哪里惹到这位大少爷了?不过基于林暮是晨雪的救命恩人,他还是扯开微笑向他道谢。“林老板,昨日多谢你救了晨雪。你看他现在这样,也不方便见你,我就替他向你鞠躬了。”阿凯是个真真正正的粗人,做事也喜欢身体力行,正说着就从位子上站起来向床尾的林暮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林暮心中已经在冒着小九九了,这人他现在是怎么看就个怎么不舒服。阿凯的话在林暮听来就像晨雪是他家的一样,然后看到这个肌肉男站起来的身势果然把他给比了下去,就不由得讨厌起这个阿凯。

  要论林暮和阿凯的身材与气势,其实两人的身高都在1米85左右,还真差的不多。区别就在于林暮是一个文人,二十多年来衬衫领带黑西装,空调轿车佣人陪,这样的生活就算他已经养成习惯固定时间会去健身房锻练身体,但刻意练出来的肌肉怎么能和从小操练到大的人比?而阿凯可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孩子,小时候在地里、山里可没和一竿子小屁孩白混。摸滚带爬、水里游可一样都没少过,再加上这几年来东南市后干得那体力活,这样的肌肉当然是纯天然的。

  “你是阿凯?”林暮心中想,这人真是的,说话前也不先自报姓名,而他显然已经忘记昨晚在与阿凯通电话的时侯自己也没报姓名。

  “嗯。”被人这样赤裸裸地观察,阿凯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打量就像是一个孩子在研究一个他从未见到过的新奇事物,带着一点敌意的好奇。

  “我要把晨雪换到我那个病房去,晨雪的医药费我会帮他付清,我会照顾他,你有时间也可以过来看他。”林暮的这番话是在对阿凯宣称晨雪是他的,可憨厚的阿凯确听着以为林暮是怕他没时间照顾晨雪,而后他也转念一想,晨雪确实需要人来照顾。

  第十四章

  阿凯虽然觉得林暮对晨雪的态度很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与一个有钱有势的人成为朋友总比成为敌人好。

  “也好,那晨雪就麻烦林老板照顾了。”阿凯露出憨厚地笑容,习惯性的抓抓头发,一看时间已经是开工的点上了,连忙站起说:“那我先去工地了,晚点我再来看晨雪。”

  “等等!你是和晨雪一个工地的?”林暮对这个阿凯不只是把他看作是情敌,更多的是对于不熟之人的戒备之心。

  “是,我们认识几年了。”阿凯说着看向还在昏迷中的晨雪,昏睡的面容毫无一点血色,他情不自禁地上前想要抚摸过那片苍白。突然,一只强而有力的力道硬生生地把他的手腕扯了开来,回头一看却是坐在轮椅上的林暮。而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不温不火地笑容,只是被握住的手腕上,力气越来越大,林暮片刻后松开他的手腕,只见阿凯本已黝黑的腕上,一个手掌般粗的暗红印子,刺的人扎眼。

  “你快去上班吧,时间不早了。”林暮道出这话,仿如刚刚那一幕没有发生过,而后者早已对眼前的情况更加的心慌。如果先前说林暮对晨雪的态度奇怪,那么现在林暮对待他的态度就更显敌意。

  阿凯与林暮四目交接,林暮脸上地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中透露的却是不容侵犯的敌视。这样的敌意就像是他侵犯了林暮的所有物,亦或是一只豹子对自己的所有物在做扞卫……阿凯像是领会了林暮此刻的意思,顿时感到难以相信。片刻后,他红着脸慌忙地向林暮道别,窘迫地走出那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的房间。

  林暮见阿凯匆匆离去,心想,还算这小子识相。他拿出手机给城东医院的院长通了一个电话,让他把晨雪安排到他的病房并且要求晨雪的主治医生随传随到。

  这样的要求要是一般人提出,当然是痴人说梦,但他林暮是什么人?他正是城东医院未来的大股东!狗腿的院长在电话中左一句好,右一句好的,林暮当然知道这院长现在是卖的什么帐,也知道他这样的要求很快就会传到林岚的耳中。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早就想好接下去要怎么跟父亲对弈了。林暮挂上电话,对着床上一脸病态的晨雪专注的看着。然而,这样的目光在同一病房中的旁人看来,顿时背脊一片飕冷。

  阿凯快步走出病房后,已经顾不得医院走廊是不能奔跑的,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他,这样急切、疯狂地奔跑着。室外晨间的空气本因另人心旷神怡,然而阿凯却觉得呼吸艰难、心窝处被敲打地厉害,连这平日里夏日晨间还算温和地阳光,都让他感到闷热至极。

  阿凯漫无目的地走在东南市的街上,马路上已经出现了每日早晨车子拥挤的场景,喇叭的鸣笛声像是一个三流的乐队,发出的尽是些刺耳的噪音。

  林暮对晨雪的企图已是再明显不过,他虽然和晨雪差不多年龄,但是早已结婚的他怎么不知道这强烈的占有后面是深深的欲望?现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他这样的一个生活在底层的民工,也多少朦胧的了解一些龙阳之好。

  阿凯渐停了脚步,方才恐慌的心情逐渐平静。他忽然醒悟发现一个他逃避已久的实事,所以刚才的逃避不是不能接受林暮对晨雪的感情,而是……这个实事让阿凯红了脸,同时也有种想哭的冲动。但,一个七尺汉子,真要掉泪也太过矫情了。

  在他和夏琳结婚一年后的今天,他才恍然明白那些年中对晨雪的照顾,刻意去接近晨雪,甚至有时对晨雪产生的欲望……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爱!

  阿凯死命揉搓着已然发热的脸,他接下去要怎么做?脑种一片空白,茫然的站在原地,那些原本熟悉的街名在他眼中异样的陌生,就如同此刻陌生的自己。或许,他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自己,突然发现原来人的本能不只是去欺骗别人,有很多时候连自己都在欺骗自己。

  在阿凯明确自己对晨雪的感情之际,林暮已经安排好一切回到自己的病房内,安稳的坐在床上吊针了,而原本两床之间的床头柜早已被林暮视为障碍物叫人给移了方向。现在,只要晨雪一有动静,他就能及时方便地照顾到他。

  林暮很认真的看着一直没有清醒过来的晨雪,早已过了手术麻醉的时间。就在方才,林暮着急的逼问着李医生这本该早就醒来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来,在他的再三要求下李医生又对晨雪做了一次检查,一再跟他确认病人只是在休息昏睡中,这才放走李医生。

  专注看着晨雪的林暮没有注意到病房再次被打开,梁思雅穿着时尚板鞋,一身休闲打扮的潜入722病房内。她在门外已再三确认过门边挂着的名字是她爸爸口中的乘龙快婿,她的未婚夫林暮。

  一进去梁思雅就看到林暮正傻愣愣地盯着旁边那床上的人,她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不声不响的来到林暮的身后,就着林暮的头也凑到那个同样正在吊点滴的人上面。这一看,可把梁思雅给乐坏了!

  林暮感觉到耳边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一转头看到一个不算熟悉的脸,惊讶过后才想起,这人正是他父亲口中的‘未婚妻’。

  梁思雅和林暮是面对面对视个正着,虽然互不喜欢,但倒也像是达成共识般在互相打量着。梁思雅心想,这男人长相斯文,和照片上的感觉没什么区别,但看到真人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林暮则想,这个梁思雅和照片上的感觉完全相反,如果父亲是要为他找个大家闺秀,名门淑女,那么……他这次扯开嘴角的皮肉,冷冷地笑着。

  梁思雅看到林暮的冷笑,突然觉得这男人不就是少了这点么。就会装善良,真是个一肚子坏水的痞子。她本来就打算在林暮的面前露出真性情,她一个在外野了十多年的人(其实是小时候开始就上全日制寄宿学校),怎么可能淑女!?

  她自动自发的坐在林暮的床边,大眼睛转了两圈,看到床头柜上有橘子,于是就对林暮一笑说:“我给你拨个橘子吧!”还没等林暮回话,她已经把橘子连皮带瓤的掰开了。橘子的清香覆盖了病房中原先的消毒水味,梁思雅只把一半已去了皮的橘子递到林暮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上,也不看对方什么表情,自顾自地把另一半拨了自己吃了起来。

  这下,林暮对这个梁思雅绝对不是他父亲喜欢的那类更加肯定了。说不定,他和她能打个商量,把这关系协定成——他和她双赢!林暮再次看向晨雪,他曾经在现实与幻想过挣扎过,现实有多残酷,他不是不知道。那些对同性恋歧视的压力,父母知道他喜欢男人后的压力,还有,晨雪最终会不会接受他……

  他付出所有,抗下如千斤鼎般重的压力,若到头来晨雪只是嗤之以鼻,那么……林暮每次想到这里,总会在心底苦涩一番。

  在吃橘子的梁思雅用余光瞄到林暮看那人的眼光,敏感的女人家心思马上就猜到林暮对那人抱的是什么样的感情了,更何况她还是一只道行深厚地耽美狼咩!

  “你喜欢他吧。”梁思雅从林暮手中拿过刚刚那半个橘子,一并吞入腹中。

  林暮对她的敌意已经减少几分,听到她这样问倒也不觉得有被戳穿的窘迫,轻声的回道:“有那么明显吗?”

  “就算你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但是你的眼睛早已泄漏了你的想法。”梁思雅看人一向是先看对方的眼睛的。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是喜是厌、是爱是恨,这一切通过眼睛多少都会传答出些什么。

  林暮之于她,是父亲为她安排的一个优秀的丈夫。对于这场政治联姻,她自始至终都保持默认地态度。如合则同床共梦,不合则分房而睡,这样的婚姻在豪门世家已是数不胜数。如今看来,她就算想和这个优秀的男人分房而睡,也难!

  梁思雅已经在心中想着要不要帮他呢?林暮是真心爱那个躺在病床上男人么?她转而看着脚上上着石膏的林暮,再三思量过后问道:“听关茹阿姨说你这次受伤是因为救人?是为了这个小美男?”叫那个男人美男真是不为过,梁思雅是知名大学社会系毕业的,现在已是一家私人诊所的头牌心理咨询医师。而她以专业的角度来分析,这样的长相确实能激发起人原始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所以她更清楚如果林暮是因为那张脸皮而喜欢上,那么……

  那一声关茹阿姨,让林暮更加有把握让这梁思雅成为盟友。“晨雪……他是很漂亮,但这次挺身救他是出于本能,你信么?”林暮觉得自己很荒唐,明知这梁思雅是知名的心理咨询师,却那么自然的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感受向她倾诉。

  或许这种职业的人,早已练就了一套最职业的方法,但这些对于现在的林暮来说,都无妨。几十年来他一直把自己的想法在心中压抑甚多,如今他就快三十而立了,又遇到了自己想要同他生活的那人,情虽然令人迷惑心智,但他也不至于盲目地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第十五章

  她与他四目相交,病房中的点滴声此起彼伏,林暮的、晨雪的。梁思雅一改刚刚的顽皮,换上温柔地一笑,轻声地说:“信。”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她对自己的人生总是抱着此时此刻开心,对得起良心就好。所以,每当她遇到病患把自己困在自己的牛角尖中,她总会问他们此时此刻真实想要的。

  “那么,你愿意帮我么?”林暮的请求声温柔如水,却字字敲在梁思雅的心上。

  梁思雅突然恍悟眼前这个男人之所以能在短短六年之内成为整个东南市游戏界的第一把交椅,正是因为他的交际手段。而林暮早已看出了她相助之心,这样的要求,她应了,那么看似一切顺其自然,然实则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样善用心机的男人……梁思雅望向晨雪,他接受了么?

  梁思雅的沉默林暮都看在眼里,这小妮子还真不是好忽悠的。他虽然比较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但是太过聪明的人他就会拉警报避而远之了。不过,她可是他在这场与父亲对弈中的重要筹码,是他追爱过程中的重要参谋,林暮小叹了一口气说:“我不逼你,以后你觉得可以帮就帮吧。”退一步,海阔天空,是不无道理的。

  果然,只见本来还一直在犹豫皱眉的梁思雅,终于开口说道:“好。”这算是半答应下来了吧,林暮这样想着。

  晨雪颤动着睫毛,一向敏感细密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心中焦急迫切的感觉无处可发。清醒后更觉得身体犹如被车辗过后般的酸痛,他无力去打断病房中另外两人此起彼伏地交谈,在他们注意到他已经醒来后,病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三人就这样互相对看着。

  林暮看到晨雪醒来,心中没由来的一跳,他不得不承认现在让晨雪知道了他对他的意图是不恰时机的。毕竟,他与晨雪之间还虚有的设了一道须明清。他翻眼看了一旁的梁思雅,只见她完全一副看好戏样,丝毫没有想走之意。

  转看晨雪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渐渐有了血色。林暮拿起床头柜上的茶壶,茶壶是有管子的,能方便躺着的病人吸食,喂在晨雪的嘴边时,他却死死不肯张嘴。

  林暮见晨雪那么不肯配合,当然知道他此刻在为什么而闹别扭。虽然很想和他解释,但心底的小恶魔又忍不住叫器着要捉弄他。

  他俯身附耳于晨雪的耳膜上,“真的不喝?不自己喝的话我就想办法喂你喝吧。”尽管是已经把声音压的最低,但晨雪依然能感觉到一边的另外一个人确实是听见了,而且是听得很清楚。只是,为什么他觉得那个漂亮地女人正对着他露出说不明地古怪笑容呢?

  “我……我自己喝……”晨雪觉得自己的耳根都已经热的发烫,林暮带着馨香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项之间地灼热感迟迟退却不了。知道林暮对他的企图和现在对他的暧昧态度,这一切都让晨雪浑身不舒服。如果他此刻能行走自如,恐怕早就自动消失在这间比他租的房子还要大上二圈的病房中了。

  梁思雅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他们俩,从晨雪羞涩和别扭的态度来看,不像是已经和林暮成为一对的样子。这样看来,目前是林暮在追求晨雪了。她无视于林暮地瞪眼,继续仔细地打量已经醒来的小美男。

  清醒着的晨雪让梁思雅更产生萌感,她阅攻受无数,这晨雪她感打包票就是一别扭受。梁思雅用顽皮地眼神瞄了一眼林暮,如果他能好好对晨雪加以调教,他就能从别扭受变成一标准的诱受了。晨雪这样的闷性子她看的多了,现在这个社会,很多人把自己的情绪都压在自己心底深处。林暮这样有权有势的人是,梁思雅的目光再次滑过晨雪正捧水壶的手,他这样的人亦是。

  虽然她还想再继续当超级大灯泡,但看看时间,是该到吃午饭时间了。这床上的两人,一个腿瘸了,一个刚开好刀不能行动半步,看来这段时间有的她操劳了。

  “想吃点这么,我去买。”林暮听到她这么说,马上说:“什么都好,有什么就吃什么。”聪明如梁思雅,怎么会听不出他已经是在赶人了。

  梁思雅的坏心也犯了,林暮让她走她就偏不如他意。转向晨雪时已经快速换上亲切大姐姐的表情:“那晨雪呢?想吃点什么?”又坏坏地对着林暮一笑,再次对晨雪说:“林暮还没跟你介绍我呢,我叫梁思雅,是他的未婚妻。”

  晨雪只觉脑中一热,他完全没有力气和他们周旋于这复杂的感情关系中,不该、不敢、不能也不想。他抖瑟着还是惨白的双唇,想说点什么,但始终还是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林暮在心中不断叹气,这梁思雅他一定要尽快解决了,不然他的情路会何其坎坷啊。“思雅,随便买点什么吧,我们都不挑嘴。”

  晨雪听着林暮这话,竟觉得十分可笑。这个不挑嘴的绝对不会是他林暮,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闷热油腻的民工食堂里吃的就是全市最有档次酒店的饭菜。晨雪从头打量了林暮的未婚妻,虽然没有真丝衣裙,但一身的名牌休闲也告知所有识货的人她是城里有钱人的实事。说要不挑嘴,在他们三人之中,那也只会是他这个生存在底层的人。

  “我想吃咸菜肉丝面……”晨雪像是有意识的,他不想和眼前这两个扎眼的人呆在一起,他想回到昨晚入住的普通病房内,那里才是他们这种人住的起的病房。每天35元和每天350元相差的不仅仅是一个零,这个距离足够证明他和他是活在两个世界中的人。

  就像院子中的那些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们,拥有家庭温暖地人永远体会不了无父无母的痛。孩子!?他竟然把孩子们给忘了,晨雪想撑起身子,可只要稍微动一下,左腹就疼的刺骨。

  林暮已经管不上扎在自己手背上的针头输液管子内正在不正常的回血,他挪下一只没有受伤的脚,跨到晨雪床边,帮助他起来坐靠在病床上。待晨雪躺好睁开一直忍痛紧闭地眼睛时,林暮身后的输液管已经被鲜血染红。而先前在一边的梁思雅已不知何时离开了病房,晨雪满脸冷汗气喘吁吁的对着同样在急呼吸的林暮说:“你不要命了么,还在吊针啊!”

  “不要命的是你!”林暮的口气是完全强势地,刚刚就在他和梁思雅简单说要买些什么并且告诉她那些东西在哪里买,目送梁思雅出去,一回头就看到这个晨雪在做不要命的事。“你不知道你是‘外伤性脾破裂合并腹腔内出血’么?这才刚刚开好刀,你这激烈一动是想让体内的血再出的多一点么!?”这是林暮第一次对晨雪大声,也是晨雪第一次看到如此严肃地林暮,那个一直温文尔雅地林暮形象就此在晨雪心中彻底粉碎了。

  晨雪对于林暮吼出来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进,既然他有时间有力气在那边大呼小叫,那么就说明他并没有失血过多而出问题。晨雪看着林暮眼睛都不眨下的把针头拔了,于是问他:“我的手机呢?”

  正在揉搓手背的林暮听到晨雪的问话顿时停住了动作,“你要手机干嘛?”这话问完,林暮才觉得自己白痴化了,他的本意是想问他要手机打给谁?谁知就这么口快,问了个自己都觉得很白痴的问题……

  “要手机当然是打电话啊!”晨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不会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吧。“要不你的手机借我打下也行。”

  这下林暮就没有借口推脱了,晨雪的手机是在他那,他没有不想给他。只是现在看来似乎错过了还他的时机,于是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他。

  晨雪接过手机后对着它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林暮的手机太过高档,那个牌子也是他们这种人不会去买的。迟疑了好一会儿,他纳纳地递给林暮说:“你帮我拨下13602345XXX。”

  林暮笑在心中,脸上可没有露出一点表情,无声的帮晨雪拨了号后递给了他,这个号码林暮记得,是阿凯的。起先林暮担心他会不会拿他的手机打自己的手机号,若是手机铃音响起,就连解释都显得多余。更何况,他本就无意藏着他的手机不还。

  晨雪紧抓着手机,分秒过后,那头的人接起了电话,他听到阿凯的声音,还留有余汗的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林暮见了心中百感交集,这样的笑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他露出。

  “阿凯,嗯……我现在很好,不要担心……要麻烦你一件事,我估计得在医院待上一段时间,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下明清院子里的孩子?”那些孩子虽然都非常懂事、非常能干,但这也只限于买和洗。晨雪看着一边正紧紧盯着他的林暮,这人现在受伤了,就准备把明清一个人仍在公寓里么……一想起明清,晨雪再也没办法逃避昏迷时他听到的那些话了……

  第十六章

  晨雪放下手中的电话,随即思考着老是让阿凯一个有家庭的人,去照顾那些孩子有些对不住他,小院离阿凯家来回也要上个二小时,总不能经常叫大嫂等阿凯等到九十点吃晚饭。

  “我派个人过去照顾孩子们吧。”其实林暮在方才就明白了晨雪在顾虑什么,晨雪的为难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找个人去照顾那些孩子就是了。

  晨雪呆然地看着林暮,这人对他的好,他再笨也知道是另有目的的。“林老板,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晨雪低头轻声呐语地说:“你要的,我给不起,你别再对我好了。”

  这声‘林老板’,让林暮心中顿时觉得这些天来的所有自我挣扎都显得如此无力,他没想到晨雪会拒绝的那么彻底。

  晨雪在心中反覆排练着该如何把话说的清清楚楚,“我是个正常男人,我喜欢的是女人,这辈子也只想与一个贤惠的女人,可爱的孩子组成一个温馨的家庭。”是了,他可以体量明清对同是男人的林暮产生爱意。在他看来,爱是一种相处的感觉,两个人相处的来,那么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又有何妨。

  晨雪拒绝林暮的原因并不是不能接受同性恋。而是,他真的想拥有一个温馨正常的家庭,这些有钱的公子哥们玩的感情游戏他玩不起。如果现在林暮是正大光明的在追求他,那么被他养在公寓中的明清又算什么呢?对于同性恋的接受,或许是他独自一个人生活惯了,没有了爹妈结婚生子的木鱼敲,他自然对同性恋也没那么大的排斥。只是他这样的人都知道结了婚的夫妻都可以离婚,更何况是被歧视的同性恋呢。

  林暮看不见他的表情,晨雪垂于两边的头发挡住了一切。他很想用双手抬起那张脸,可右脚上的石膏却承重地不能让他跨出一步。要一个温馨的家庭、一个可爱的孩子这也是林暮的追求,晨雪的拒绝如同给林暮的胸口重重一击,又像是直击在他的心窝处,生疼生疼的。

  林暮在遇到晨雪前,他春风得意地游走在重多美女之间。林暮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就是现在晨雪拒绝他的追求,要他再去找别的男人,那也是不可能的。那他看上晨雪的是什么呢?容貌?朴实?真诚?……这些或多或少都有吧。

  换气的窗户缝中吹进的热风,更加让林暮和晨雪感到燥热不安。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地走过,或许是太安静,让晨雪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墙上的钟上。

  林暮想要安抚自己的情绪,但这似乎很困难。从小到大他被太多人捧在手心中,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样的处境多多少少奠基了他现在的自信和唯我独尊。从来都只有他拒绝别人,就是对着他的父亲,他也是不接受也不拒绝。晨雪这样的,他是第一次遇到,慌乱的心已经在胡思乱想了,现在呢?使用拖延战术吗?

  林暮的心情在时间的流逝重慢慢平复下来,他这才有勇气把视线对着同样已经恢复气色的晨雪。林暮一直不断地在问自己,晨雪的每一个他想得到的温馨笑容都不是为了他而绽放,自己爱上他难道就是因为他的长相么?还是因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得到?

  爱一个人究竟是不是这样的?还是他把这种想要得到、想要霸占的心情错当成了爱?晨雪的美毋庸置疑,当他知道晨雪是在林氏工地上工作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瘦小的人儿是靠如此重的体力活去维持生计的。

  对于职业,林暮从来都没有歧视之意,虽然他是东南市首富的儿子,但山外有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出生自己选不了,他只不过幸运点出生在林家,物质上丰衣足食,但同样的,家庭温暖和背景同样是每个人自己不能选择的。

  他想要追求的不也正是为了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么?既然最终目的和晨雪一样,那现在衡在他们中间的又是什么呢?林暮觉得这些问题都犹如蜘蛛网般在不断的滋生、盘旋,搅和的他脑子一片混乱,再也没了工作时的清醒。

  晨雪紧抓床单的左手已经冷汗渗出,他讨厌现在一室的寂静,林暮还在思考什么?他不是已经拒绝了那么清楚了么?这样束手无策的等待对方回答的情况更让晨雪觉得自己就是那崭板上的鱼,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

  林暮扶着身子拖着打上石膏的脚,再次走到晨雪床边,帮他把身后的靠垫加多,让他可以靠的更舒服些。“拒绝也好,接受也罢。你看我们俩现在都成这样了,还是等身体养好了再说吧……”这是林暮最终的选择,在没有遇到晨雪前,打死他他都不相信自己有趋于软势的一天。就在方才,他是多么想把晨雪忘了,他觉得连相处都没怎么相处,怎么可能非他不可?

  纵使心中一直催眠自己,可他闭上眼,脑中拂过的却是真真实实地晨雪,一个人影、二个人影、三个人影、四个……五个……满脑子的同一个人影让林暮心中越发明白,原来自己是那么想要得到晨雪,现在的欲望早已超过了初始的想法。

  微凉的手碰触到晨雪滚烫的身子,晨雪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有些颤抖地往后缩着身子。林暮感觉到晨雪的害怕,略微停顿下手中的动作,拉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在背光的情况下遮住了他此刻的心情。

  “林老板,你快些回到床上休息吧。”晨雪偏过头漠视另一边的林暮,其实从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就在刻意回避林暮,这一点他很明白,比谁都要明白。

  “晨雪,不要叫我林老板。”从刚刚一直到现在,林暮已经深深体会了晨雪的决绝。“不接受我的追求,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这话,林暮讲的是轻声细雨仿若无声。

  晨雪总觉得他其实没有真正地认识过林暮,先前的粗辱强硬、现在的轻声哀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林暮已经回到自己的床上,这个方位正好和晨雪撞个正着。林暮看着晨雪的表情是柔和自然毫不做做,完全没有感情被拒绝后的尴尬和窘迫。

  倒是晨雪,这样被林暮看着,又开始浑身不自在起来了。就在方才林暮说他们可以当朋友的时候,他原本想本能的回一句,‘我这样身份的人,怎么敢高攀林大老板!?’可真当他对上林暮的眼睛时,那句话就硬生生地被他吞了回去。

  “我这样的人,究竟是哪点被你看上了?是不是我这副皮相?”晨雪在心中不断自我嘲笑,他即没钱也没修养,唯一能被林暮这种上档次的人看上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晨雪,你是这样想我的?”林暮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疲乏极了,如果可以用在商场上的很硬手段来处理这段感情,那么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可是,他知道他不能用这个眼前最直接的办法,因为晨雪的性格是不会吃这套的。

  “……”晨雪无言以对,明明是他对自己有企图,怎么现在的局势变得像是他在欺负他!?

  林暮看着晨雪的沉默,他叹一口气说:“我承认自己最先接近你是因为你的长相,但你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吸引人的地方么?”林暮把擦血的纸巾扔到垃圾桶内,一边继续揉搓着手背一边帮晨雪看着盐水瓶中的水。“我喜欢你看着须明清那种关心的眼神;我喜欢你宠着那些孩子们的开心笑容;我喜欢你对着阿凯的那种真诚……”

  其实这些林暮在心中又悄悄地说了一遍:我想要你看着须明清那种关心的眼神;我想要你宠着那些孩子们的那种开心笑容;我想要你对着阿凯的那种真诚;我想要你只对着我做这些。

  晨雪被林暮的话说得脸上顿起热感,这人太会说话了,他是永远赶不上他的。“你先把医生叫来重新打好点滴吧。”那条被早就被遗弃在一边满是血液的试管还在滴血,林暮的床上已是一片狼藉。

  林暮听见晨雪这么说着,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病床已经都是斑驳血迹。而后转念一想,嘴边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你看看,都是为了你,我的手都肿成这样了!”他把红肿的手凑到晨雪的眼前,一边观察这他的表情一边小心地说:“你看我床都脏成这样了,你就让我挤在你这边一会儿吧,我保证等会儿护工换好床单后我就走。”

  林暮脸上的表情实在是逗趣极了,他就像是一个在耍赖的孩子,又像是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晨雪心中不免软了下来,心想,他说的也是事实,红肿的手,脏掉的被子都是为了他。况且,这住院的钱恐怕也是林暮的。于是,晨雪向旁边慢慢挪出一块地方给林暮。

  看到晨雪把床位留给他,林暮心中是万分欣喜的。但表面上他可没做的那么明显,依旧搭拉着一张可怜兮兮的脸瘸着脚钻进晨雪的被窝里。

  第十七章

  梁思雅打开病房门看到的情景简直让她在心中YY到不行,刚刚她出去的那会儿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那根悬荡着的导液管里满是血液,她还真会以为林暮在方才就已经把晨雪吃了呢!这小子还真有一手,现在居然已经爬上晨雪的床了。

  “咳咳!”梁思雅提着三人的中饭特意走到晨雪坐着的一边,把东西一一拿出后寻找着晨雪要的咸菜肉丝面。“快吃吧,面不快点吃就糊了。”随后又看到晨雪的右手还打着点滴,“要不,我喂你吧?”

  林暮从梁思雅进来那一刻就开始对她干瞪眼,现在她唱的又是哪一出戏?他可是才刚刚爬上这如意的位子,什么事都还没干呢。这妮子竟然要喂晨雪!先不说他是这妮子的未婚夫,就是要喂晨雪,也是他林暮,哪轮得到她!?

  晨雪非常尴尬地看着正在捞面的梁思雅,她不是林暮的未婚妻么?他杂七杂八地想着刚刚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这才反映过来,这两人都属于不正常类型的……

  “厄……那个……”晨雪不知道要如何叫眼前这个过于热心的女人,就在他犹豫间,病房内这一男一女同时说。

  “叫我雅雅吧。”梁思雅从头到尾都是玩心大起,这些都是存心逗逗林暮的。

  “思雅,还是我来喂晨雪吧。”林暮已经迫不及待地越过晨雪把梁思雅手中的面抢过去了。“吃吧,别再拒绝了,你手不方便是事实,等你好了你就自己来。”

  面都到嘴边了,晨雪还有什么选择,只能任林暮一筷子一筷子的喂。他有悄悄地看过梁思雅的表情,也没看出什么不开心的地方,这饭吃的貌似是津津有味。

  护工进来的时侯,晨雪的面已经吃完了,林暮正在吃自己的那份。这过程中,林暮时不时地让晨雪帮他擦这擦那的。尤其是嘴,就这十几分钟的时间,晨雪已经帮他擦了不下数十次。这点又让晨雪想到第一次见到林暮的时侯,他也是这样一边吃一边擦,这人还真洁癖的厉害。

  林暮方才说的他那些好,晨雪心中讶异他是真的有观察过他,或许他对林暮说的话真的是太重了。但,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卡在他们中间的何止是一个温馨的家,更重要的是明清,林暮是明清的爱人啊……

  晨雪拿着纸巾的左手捏了松,松了又捏,一张纸巾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他震惊于刚刚自己在想的东西,卡在他们中间……为什么会这样想?难道!他突地抬头盯着正在吃饭的林暮,英俊的长相,挺拔的身材,良好的家世,优秀的头脑,这样一个外在条件那么好的人,喜欢上他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这点,在劝明清的时侯他不是早就认清了的吗……

  晨雪咽着口水,身旁的林暮传来的热感让他的身子如同在烈日里曝晒般发烫着。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了,耳边的交谈声仿若相隔数十里,就在晨雪渐渐明白自己对林暮的感情,明清带着空洞眼神的脸却深深的映在他的面前。

  “晨雪……晨雪……晨雪……”林暮本是想在被窝中偷偷摸摸晨雪的,可真当他摸到的时侯,滚烫的温度把他吓到了。“思雅,快叫李医生来,快!”他把靠垫逐渐拿走,轻轻地放下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晨雪,拿起一边梁思雅递来的冷毛巾替晨雪擦去溢出的汗水。

  “他是不是发烧了?”梁思雅在另一边摸着晨雪的左手,确实烫的吓人。

  “嗯,他刚开过刀,忌发烧,真感染到病菌就麻烦了。”林暮在心中懊悔至极,刚刚就不应该顺着他的意让他坐起来的。为什么只要遇到晨雪他就总是失了方寸?这样的自己怎么有资格去保护他?两次看似都是为了他好,其实都是在害他啊,自己怎么会那么大意呢!

  医生进来的时侯,林暮让出了位子让医生就诊。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晨雪的脸,只要晨雪的脸露出一丝丝痛苦的表情,他也跟着揪心。

  李医生的表情也甚为严肃,他迅速给晨雪开了消炎剂让护士拿去领药,转而对林暮说:“感染了一些,如果今天吊完消炎剂还不退烧的话,就有危险了。多帮助他出汗,多喂他喝水,及时帮他更换冷敷巾。”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李医生。”林暮此刻的眼睛是微微泛红的,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从碰到晨雪后,他的真性情渐渐流露出来了。

  “听说你刚刚把吊针拔了?”李医生翻着林暮床尾的一天吊针记录,今天他还有三瓶盐水没有吊。“我看了下,对你最重要的一瓶消炎盐水你已经吊完了,剩下的你还要吊么?”

  林暮此刻觉得眼前这个李医生实在是太有爱了,明白他问出的意思,连忙说:“不吊了,改天再补上吧。”

  梁思雅在一边听着简直想晕倒,这吊盐水哪有说不吊就不吊的啊,她看着那个带着金边眼镜的医生,看他一脸认真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算了,既然医生都说可以不吊,她还担心什么?

  护士很快就把消炎剂打进盐水中,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林暮拖着带着石膏的脚去浴室打冷水。梁思雅想要上前帮忙,林暮拒绝了,他说:“思雅,你先回去吧,晨雪我自己照顾的来。”

  梁思雅这次是真的被林暮感动了,她想林暮是真的爱晨雪的。没有一个人因为喜欢对方的长相而为对方做到这种程度上,更何况林暮的表情是如此认真。她悄悄地退出了他们两人的世界,在病房门口,她隔着看不见里面的门发了很久的呆。

  李医生本来是想再去722病房看看晨雪的状况,走到病房前却见方才在病房中的那个女人正无声的站在门前。他上前轻拍她的肩膀,她回头之际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梁思雅见来人是林暮和晨雪的主治医生,牵强的对他一笑,随后什么都没说的绕过他走出了医院。她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下眼泪,晨雪和林暮在她的眼里是很完美的配对。或许她是在为他们生在这个城市而感到悲哀,这个城市终究对同性恋的接受是排斥的。

  李医生在看到她颊上的泪痕时,才想起刚刚那帮护士们闲聊时的议论。她叫梁思雅,是梁氏企业的千金,也是林氏继承人林暮的未婚妻,她是在为她的爱情落泪么?

  李医生觉得梁思雅很可怜,别人情敌的对手至少是同性,而她的情敌却是个异性,就这一点,梁思雅就输了。因为在这个东南市,人们讨厌同性恋就像人讨厌夏天的蚊子一样,见者就拍。林暮这样身份的人公开追求同是男儿身的晨雪,那么他就真的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了。就这样,梁思雅瘦小的背影无声无息地扎在了李医生的心中。

  林暮大多数的时间都没有离开晨雪一步,按照李医生的嘱咐,他把空调关了,裹着两条夏被外加他自己帮晨雪出汗。昏迷的晨雪根本就喝不了水,他就用嘴巴喂他(这点到称了他意--飘过~)。那条覆在晨雪额上的冷毛巾也始终保持着冰凉的状态,起先他还把变热的毛巾放在冷水里浸湿熬干,后来发现连水都变温了,就索性让人送了冰袋来,冰袋压着毛巾,热了就翻面,这样才不至于像先前那么忙活。

  到晚上十点的时侯,林暮碰着晨雪的身子并没那么烫了,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们俩现在的体温太过接近,拿了腋下体温表帮晨雪测试着温度。

  等待的过程中,林暮透过床头昏暗的黄色灯光看着紧闭双眸的晨雪。手抚上质感不错的脸颊,滑过眼睑,和他的睫毛嬉戏片刻,来到微挺的鼻梁上,最后他停留在柔软的唇边。这样细看晨雪,脸上逗留着小雀斑,但在这样的光线下看,又显得十分和谐。

  两人现在身处病房,就在之前林暮还觉得是件痛苦的事,可现在他却觉得这样的情况,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这正是他可以攻陷他的好机会。

  拿出体温表,上面显示的是三十七度,林暮一直悬挂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开始感觉到肚子饿了,下午的时侯张妈有送来吃的过,他瞄向放着保温盒的桌子考虑要不要先吃点。

  就在这时,身旁的晨雪也睁开了眼睛。晨雪觉得浑身又被折腾过一遍似的酸痛极了,最让他难受的是他好想上厕所……

  “晨雪,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头还痛不痛?”林暮看到他醒来,立马称起身子问道。

  “嗯……那个……我想尿尿……”晨雪已经没了不好意思,但多少还是有些窘迫的。

  林暮听完愣了一会儿,随后才恢复正常思考能力,吊了几升的盐水,能不尿尿么?但晨雪现在的状况又不能下床,于是林暮拿起放在床下的夜壶塞进被窝里。

  晨雪看到夜壶简直再一次的想要昏死过去,要他在林暮面前用夜壶还不如让他憋死算了。林暮看出了晨雪的尴尬,于是诱惑着他说:“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现在这情况是真的不好下床。”

  第十八章

  林暮见晨雪没有动作,也不等他自己来了,在被子里三下五除二的拿出晨雪的小弟弟(此过程中他还卡了几下油),轻轻地塞进夜壶中。

  晨雪浑身突然升起一阵颤愫,被林暮碰到的地方像是有生命般挺直涨大,从喉咙口溢出的呻咛声让晨雪羞的直接用被子盖住了脸。在情欲方面,他从不强求,偶尔需要解决了自己打个手枪也就完事了,现在这个稍微被碰触下就会起反应的身子实在是让他无地自容。

  看到晨雪这样的反应林暮在心中可乐了,在情场混了那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除了征服对方的心外,让对方的身体先沦陷也是个办法,虽然这个办法不一定管用。

  林暮当然不会那么好心的让晨雪就这么闷着头蒙混过去,他在被子中摸索到晨雪的手,故意借着跟他说话的机会把被子掀开,“既然害羞就自己拿着啊……”在林暮看到脸露羞色的晨雪时,不禁跟着脸红心跳了起来,至于后面本来还要说的话,他早就忘了。

  晨雪被迫拿着夜壶,没了林暮的碰触,却换上了他灼热的视线,同样让他窘迫至极。原本就因为姿势和时间的问题让解手问题已经困难了,现在在加上林暮的眼神。无奈之下,晨雪只能偏头呐呐地说:“拜托你,不要盯着我看……”

  林暮突然觉得此刻自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子。按照往常,就算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在他面前对他大张双腿,他都不会有现在这等急切想要发泄的欲望。晨雪被子下的刀疤有多长他是清楚的,林暮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自作孽不可活了……

  “我突然也想上厕所了,你解完之后就把夜壶放在地上吧,我等会儿去倒。”林暮说完之后就瘸着脚扶着墙走到病房内附属的浴室,门被他关上,浴室中水声突然响起。

  直到林暮的身影消失再浴室门后,晨雪才舒坦地解放了自己的生理。放下夜壶的时侯,林暮方才说的话让晨雪又从新看待这位出生豪门的公子哥。晨雪脑中把与林暮相处的每一幕都细细想了一遍,或许这个看似娇生惯养的少爷其实内在真的没那么坏。

  不对!不能被这些搅浑了思绪,晨雪啊晨雪,你难道不记得是谁把明清害成那样了吗?明清的痛和明清的伤正是那人造成的啊!还有,他心底最深处一个小小的声音说道:“难道,你想成为第二个须明清吗?亲身体会他的痛他的伤?”

  晨雪抱住双臂蜷成一团,好痛苦……自己的心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了?

  在浴室中闭眼自慰的林暮完全不知道晨雪心中的挣扎,林暮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等到高潮来临的那一刻,他口中很自然唤出晨雪的名字。

  睁开眼睛看着一手的白浊,自从青春懵懂期过后,他就再也没有自慰过。就在刚刚,他带着满脑子晨雪的身影,感觉竟然比进入那些女体更舒服。林暮任由水冲刷过满是浊液的手,莫名的想,究竟是因为爱而想要性,还是只因为性而性?

  对于晨雪,林暮心中真的划分不清那种模糊的感觉。想忘记,可偏偏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想拥有,却时不时地被自己生理上的欲望吓到。林暮在自己为自己设的牛角尖中徘徊,在感情的领域中,旁人没有办法拉回一个已经迷失了方向的人,这正是所谓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暮对着浴室的镜子仔细地审视完自己,直到觉得一切看上去都已经正常了,才返回晨雪身边。床上的人还是安静的躺着,豆大的眼珠正眨巴眨巴的不知在看何处,林暮从认识晨雪开始就疑惑为什么他明明就是一个没知识没文化的农村人,怎么总是让人感到他像个修养极好的城里人?不,城里人远远没有他身上的一种特制,那就是踏实。

  那是一种对什么都已经看淡了的踏实,一步一步安稳的前行,从不会盲目的寻找捷径。所以,晨雪的想法是很好摸索的,林暮明白他的底线在哪。

  晨雪回过神来看着从浴室出来的林暮,他从刚刚就在想,先前林暮说要他照顾他其实就是想要留下他的借口吧。不然现在的情况,任凭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是林暮在照顾他晨雪。

  “夜壶……等会儿让护工倒吧。”真要让林暮为他倒夜壶,晨雪这心里就觉得有什么堵着似的,难受的紧。

  “我不是为了你才倒的。你知道的,我有洁癖,怎么会让房间中有怪味呢。放心吧,不就是倒个夜壶嘛!”林暮拿起夜壶就转身往浴室走去,不平衡的身体,右手还要拿着份量十足的夜壶,这些都深深映入晨雪脑中,心中翻滚着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林暮这个借口实在是找得太烂了,如果真的是有洁癖不能允许屋内有怪味,那么只要立马叫下护工就行了,他就不信林暮请的护工不是24小时的。正因为这样,晨雪原本已经矛盾的心情就这样一丝一丝的被层层叠加。林暮就如同茧,他就像那蚕,渐渐地被困在其中。

  林氏董事长办公室内,林岚站于落地窗前看着自己打拼了半辈子的天地,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叠资料。他恍惚地眼神,已经飞远的思绪,这一切都来自于那叠资料。

  林岚年轻时曾经真心的爱过一个女人。现在这样的结果,一切都是因为当初他为了钱、势、地位,放弃了自己的感情,辜负了一个好女人。

  他知道自己在感情面前是一个懦弱的人,最终被现实打败,选择了现在的妻子。而现实就是这样,以事业为重的林岚和妻子关茹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这样几十年如一日的平淡日子他偶尔会想起她,但只要一点点酒精或是加大量的工作就能把这些相思埋葬了。

  林岚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再去把过去寻回,这算不算是孽缘?自己的儿子竟然在追求她的儿子……在刚知道自己儿子喜欢男人的时侯,林岚是气的差点心脏病复发,但当他看到那个名叫晨雪的具体居住地址时,他闷了!

  那座院子是他买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分手那年,他把产权登记在她名下后就再也没有过问或打探过之后的情况。如今,时隔那么多年,再次回忆起这些往事,他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自己儿子的关系。儿子的性格他怎会不了解,父子俩相处二十几年,儿子的对他的漠视和隐隐抗拒他不是感觉不到。

  即使是这样的相处方式,自家儿子的性格他还是知道的,那孩子绝对不会因为好玩而去糟蹋别人。从私心来讲,他也不愿意看到她的孩子受委屈。现在,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应该取其舍谁?还是应该再做一次恶人,打消自己儿子的断袖之念?

  ……还是去看看那孩子再做决定吧,或许,还有个可能,对!他想立刻,马上见见那个叫晨雪的孩子。林岚想到那个可能,心就莫名的加快速度跳动,就好像一颗已经平静很多年的心终于恢复了它的生命力,这样自然的跳动着。

  722病房中,经过几天的相处,梁思雅已经和晨雪混得很熟,林暮嘛自然不用说,他们现在可是盟友关系,不熟也势必熟呢!

  现在,梁思雅手中正在削着生梨,林暮手中正削着苹果,晨雪则躺在床上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斗着嘴。梁思雅把削好的梨递到晨雪面前,还没等晨雪反应过来,梨已经在他口中了。

  晨雪无奈地对着梁思雅笑道:“雅雅,你再喂下去,我会变成猪的。”

  “安啦!变成猪,某人还是会要你的。”梁思雅边说边对着还在削苹果的林暮挑衅道。

  晨雪有些尴尬,这些天来梁思雅对他的照顾胜过对林暮的照顾,有时候他都快不明白她到底是不是林暮的未婚妻了。

  林暮对梁思雅这妮子已经完全敌视不起来了,知道她闹也是有分寸的闹,所以也不会跟她太过较劲。林暮抽走晨雪手中咬了几口的梨,把削好的苹果塞到他手中。

  “吃苹果,梨没什么营养。”虽然这么说着,他已经就着晨雪咬过的地方一口咬下。等到晨雪伸手想要阻止时,那块雪白的梨肉已经被林暮吞入腹中。

  晨雪忽然觉得胸口很难过,他刚刚心中想的是不想和林暮分离……

  平时根本不忌讳这些俗说的晨雪,现在会因为一个生梨而动摇了心。中国人说,梨不能分,分了就意味着分离;中国人更忌讳在医院中分梨,那意味着生离死别。

  在今天以前如果有人和晨雪这样说,他肯定会在心中嗤之以鼻。那么现在呢,那种害怕那些话应验的心情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怎么不吃呢?要不要我切好块给你吃?”林暮以为是那个苹果太大太硬,让他无从下手。

  “不,不是……”晨雪听到林暮这么说,赶紧一口咬下散发清香的苹果,“很甜。”林暮拿着纸巾帮晨雪擦掉嘴角边的汁水,动作很轻,眼神很温柔。晨雪红着脸半低着头任由林暮在他脸上肆意摆弄,对于现在的晨雪来说,接受还是拒绝都已经是件难以选择的事了。

  第十九章

  晨雪的身体在林暮和梁思雅的照顾下痊愈的很快,林暮的脚本该比晨雪的身体好的快的,原因只在他照顾晨雪的过程中,什么事都抢着亲力亲为。

  林暮打石膏的右腿已经背着晨雪重新上过石膏两次了。李医生第一次帮他重新打膏时只是带着无奈的笑容摇头对他说:“要把握好分寸啊!”

  当第二次李医生看到林暮一脸痛苦样的跑来找他时,他是真的忍不住了,严厉地说:“你是真的想下半辈子变瘸子吗!?就你这受伤的骨头,能够你折腾几次?”

  李医生说话声音的加大伴随着手上的力道,林暮咬牙忍痛地说道:“知道错了,李医生……你轻点……”再用力他的腿可就真要废了。当然,林暮这后半句话是在心里嘀咕的。

  这样的结果,有一半是林暮故意的。他想享受晨雪的照顾,如果代价是一条腿的话,那么他也认了。梁思雅也劝过他好几次,甚至还帮他分析过利害关系。林暮其实心中很清楚梁思雅帮他罗列的N点都是对的,理智是让他听梁思雅的,但那颗已然雀跃的心却怂恿着自己放纵一次,而这一切,只为现在这片刻的快乐。

  就这样,梁思雅看着一个月后722病房形势对调的整个过程,她对林暮追爱的方式真是大叹不要命。不过她转念一想,人在急切想要心中那个结果的时候,如果尽了自己最大的力去争取,哪怕是这个结果不尽理想,至少以后自己不会后悔万分。

  梁思雅心中总觉得林暮这样的富家少爷能为情做到这样的份上,真是难能可贵。有时候她甚至会傻呵呵的想,如果她遇上一个这样喜欢她的人,该有多好。

  可慢慢人生,时间滑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流逝在冰冷的空气中,突然回首想要去抓住那一丝丝感觉的时候,又发现自己早已经错过。晨雪对林暮的态度总是躲避暧昧,她很想代替林暮狠狠地把他摇醒,但每当她看到晨雪看着林暮时眼中流入出的疑惑和痛苦,她就不忍了。

  自从晨雪痊愈后,林暮的吃喝拉撒几乎都由他代劳了。原本林暮是想继续请着护工阿姨的,但晨雪觉得林暮什么事都让他做了,那还要护工干嘛,不是浪费钱么!?于是,这位护工阿姨结束了在她做护工十几年以来最清闲的一个工作档期。

  对于晨雪的勤俭,林暮在心中早已偷着乐了。他从小到大买东西从来不看价钱,但每个月收到银行帐单时那个月支出总额总是会让他略皱眉头。并不是他付不起,只是每月回顾自己的消费,越来越觉得有点付不回收的感觉了。

  晨雪对林暮的照顾显然是尽心尽力的,不管是林暮的无理耍闹还是过份要求,他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力去做。不为别的什么,只是想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所以,现在这样的戏码在722病房中几乎是天天上演。林暮现在只要脑子一空下来,就会想些稀奇古怪的点子让晨雪主动接近他。

  说穿了就是林暮拼着命绞尽脑汁想着让晨雪和他有肌肤之亲,就拿现在的情况来说吧。炎炎夏日的傍晚,一般人在一个脚打着石膏的前提下,是能不碰到水就不碰,更何况是一天24小时开着恒温空调的情况下。可林暮就这么碰巧不是一般人了,他那死爱干净的洁癖还真给他这次想出来的主意挡了晨雪一肚子的拒绝。

  这不,林暮正悠哉地躺在床上,凉凉地说道:“你说我怎么每次到这个时侯就全身发痒了呢?看来这人还真要每天好好的洗洗澡,不对!我觉得1次还不够,应该早晚各一次。”

  正在帮他按摩小腿的晨雪听到床上那少爷提出洗澡要求,一个没准备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咳咳咳……今天还要洗?”晨雪现在只要想起林暮裸体的样子,就会脸红气急。

  “我也不想麻烦你的……”林暮露出委屈、不好意思的表情,随后特意把声音压低说:“可是我一天不洗会睡不着,睡不着我就会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的结果你也知道的……”他目光转向包着石膏的右腿上,“我看这腿再住两个月都痊愈不了了……”

  每次林暮这样说,晨雪的心就跟着软了,他从梁思雅那知道林暮的腿到现在还没好都是因为前一个月照顾他而耽搁了自己的病情。“……那,我帮你去放水……”最近,林暮的裸体渐渐深入晨雪脑中,特别是晚上很安静很安静的时侯,晨雪闭上眼睛都能清晰的感觉到林暮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林暮见又一次骗羊入窝成功了,心中雀跃不已。这段时间以来,与其说是在追求晨雪,倒不如说是在和晨雪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晨雪的躲避那么明显,他怎么会看不出?但是一个优秀的猎人是不怕猎物逃跑的,林暮现在可是信心十足。

  晨雪一到浴室就调试好水温,这几天林暮只能坐着洗澡,一直腿搁在浴缸外,而刷背、洗身的任务林暮就堂而皇之地交给他了。晨雪脸红着问为什么,林暮说,一个腿翘在外面,两只手要支撑这身体,没办法再干别的事了。

  这个理由其实也算合理,晨雪躺在床上的时侯,因为他不宜移动,倒也没怎么洗澡。但是洁癖如林暮,怎么会不帮晨雪打理身子呢?每天的擦身是一定的,那时林暮真的是想把晨雪从头擦到尾,但晨雪怎么可能让林暮得逞?!虽然最后晨雪争取到的清白不多,但也是男人最重要的部位了。为此,林暮还真在心中不痛快了一段时间。

  浴缸里的水渐满,空气中的蒸汽也跟着浓密起来,晨雪揉搓一把早已发烫的脸,出去扶林暮进来。床上的林暮早已在薄被中把上衣下裤给脱了,身上唯一的布料也就是三角地带的那条白色内裤。到浴室短短的十几米路,林暮总是刻意用呼吸和肌肤挑逗着晨雪。

  浴室中,因为有蒸汽的遮掩,让晨雪比方才稍微放松了一些。这个浴缸是极深的,林暮坐在浴缸中,水位已经淹没了他的肩膀。其实这间722病房在晨雪看来根本就不像病房,也不像一般的酒店客房。这房间并不豪华也不大,说它好那是因为这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小地方,你都能发现他的人性化,比如林暮搁脚地浴缸凹槽。

  如果不是量身订做,怎么会有如此人性化的地方?晨雪只觉这次是真的沾了林暮不少光,不然,他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住进这样的病房的。

  林暮已经想出一个把晨雪拉下水的好方法,雾气替他遮住了不怀好意地笑容:“晨雪啊,我今天背实在是很痒,能不能帮我用力搓搓?”

  正替他擦拭前身的晨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从雾中他看不到林暮的表情。他无奈地站起身搂过林暮的肩膀,弯着身子帮他措后背。

  “力道太轻了,我看你这样挺累的,不如你把衣服脱了到我身后,坐着好好措吧。”林暮是被晨雪身前的衣服有一下没一下蹭的水下的小弟弟已经渐渐苏醒了,本该一步步诱导晨雪的,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直接跳到脱衣服这步了。等林暮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邀请太过明显了,“厄……我是想,你到我身后力气用到位了,可以缩短洗澡的时间,这样你也不累了。”

  这样的解释显然是太过牵强了,但晨雪可没林暮这般精明的头脑,他听着有理也就照他的意思把裤子脱了走到林暮身后帮他仔细揉搓起来。

  只是晨雪真的是太过单纯了,原本一直站着弯腰的晨雪在林暮一直往下的要求下,已经逐渐把身上的衬衫弄湿了。白色的亚麻衬衫穿在晨雪身上有点大,林暮用余光看着朦胧中的晨雪,水气沾染上了他的发,半长的发尾形成优美的弧度,发上的水滴时不时的滴下,落在林暮未碰水的颈项上。

  上衣已湿,印着晨雪肌理分明地纹理,胸前的两点明显可见,隔着布料的遮掩,红白对比异常显眼。当林暮要求晨雪为他揉搓尾骨处时,晨雪早已经盘腿坐在林暮身后。

  林暮咽着口水,呼吸急促的说道:“可以了,擦沐浴乳吧。”淡淡芳香在浴室中飘散,身后的晨雪让林暮安心,晨雪在帮他抹前胸的时侯,他索性紧闭双眼享受着难能可贵的片刻。

  随着晨雪的手逐渐往下,林暮全身的脉搏逐渐加快跳动,就在林暮以为那两只手会抚摸上他的小弟弟时,晨雪突然握住了他放于水中的手。

  “下面的……你自己来吧,我在后面帮你撑着……”晨雪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林暮身下的欲望他早以感觉到。像是烫手的山芋,他把沐浴棉塞给了林暮。

  林暮的气息已经没办法好好地控制住了,这样中途中断对他来说是非常残忍的。此时此刻,林暮失了意识,丢了面子,拉着晨雪的手,带着哭音说道:“晨雪……雪……用手棒棒我吧……”这样的哀求,就连林暮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他想,他是真的爱上了晨雪。

  第二十章

  晨雪的手被林暮抓住直接放在他早已粗硬的小弟弟处,浴缸中的热水已经抵不过那处的温度,晨雪只觉得手中的东西好热,脉搏跳动的感觉是如此明显。

  林暮并没有制约自己,晨雪的手在他的带动下,有节奏地上下移动。林暮放纵自己发出舒服的呻吟声,他希望让晨雪明白他对他是多么重要,重要到他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这样的诱惑,让晨雪从刚刚到现在的挣扎、抗拒,都显得无力极了。蒸汽弥漫地浴室中除了沐浴乳的香气,渐渐飘散出只属于男性荷尔蒙气息的味道。他已经被林暮眼眶中滑下的泪滴软了心田,同为男人,他当然知道林暮现在的痛苦。

  帮他吧,只是用手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这样想着的晨雪,手上的动作已经化被动为主动,速度随着时间的流动而变得越来越快。在林暮达到高潮的那一瞬间,晨雪才突然明白,自己显然低估了林暮,高估了自己。

  晨雪有些尴尬,手中林暮的小弟弟是处于休息状态了,可他自己的却硬了起来。这样的自己若是被林暮发觉了,今个儿他们恐怕是真的会发生什么事吧。但如果他现在就站起来,这样明显的窘态肯定会被他看到,晨雪在心中焦急地想着应对办法。

  林暮靠着晨雪的身子,有意扭动着,试图想和他更近更紧些。“啊……”林暮臀部的扭动正好撞上了晨雪被内裤紧裹的重要部位,最要死的是他这声呻吟。显然林暮的小弟弟比他反应更快,这不,它又嗷嗷地竖起来了。

  “雪,你这是在诱惑我么?”林暮侧过头贴着晨雪的颊,湿润的唇完全贴在他的耳朵上,从炙热的呼吸到湿热的舔弄。这一切,已经完全迷惑了晨雪起初的想法,他甚至不敢睁大眼睛去看现在的林暮。更或许,他不敢看的是此刻的自己。

  “不……不是……”晨雪想要结束这一切,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这次换我帮你,好不好?”还没等晨雪说话,林暮侧了整个身子,把瘦小地晨雪一把抱到自己的旁边。这样的姿势,林暮把晨雪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我不用的,真的……你让我出去……”这次轮到晨雪带着哭音了。他心中想,如果这次真的让林暮得逞了,那么他这一个多月来的坚持就全功尽弃了。

  林暮根本就没在听晨雪的话,直接一手握住他的小弟弟,熟练地用动作和手势帮晨雪舒缓,就如同早已知道晨雪的敏感点在哪。

  晨雪从刚刚开始就浑身发颤,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子好热,内心却有种对即将发生的事无限的恐惧感。被林暮扣住的双手正无法动弹的被固定在背后,心中的恐惧感逐渐扩大,晨雪的身子扭动的越渐厉害。

  林暮制压晨雪的力道越大,晨雪心中就越恐惧。事情就在眨眼间发生了,晨雪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把林暮用力往后推倒。已经顾不上林暮受伤的腿了,晨雪从浴缸中站起狼狈地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痛哭着。

  林暮被晨雪这么一推,整个人全浸泡在热水中,脚上传来的痛处让他从欲火中清醒过来。他迷茫的看着在地上痛哭的晨雪,难道是他逼得太急了?

  “晨雪,对不起,是我不好……”林暮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他现在坐在浴缸中,起不来了!“啊!好痛!”他是真的痛,那只被裹着石膏的脚像是又折到了,动都没办法动。“雪,扶我起来,好不好?”

  晨雪一人沉静在混乱的思绪中,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明清那一天被糟蹋的情景浮现在他脑中。泪随着脑中的影像不断地流下,泥泞的草地上,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奄奄一息的躺在那,身边围着一群人,他们的长相很模糊,但晨雪却清楚的知道他们脸上的表情有多狰狞。

  梁思雅在听到浴室中林暮的叫喊声后,放下手中的东西冲进浴室,虽然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表情痛苦的林暮和浑身颤抖蹲在洗手台边的晨雪时,便失去了准备嘲笑林暮的心情。她先帮晨雪披上浴巾,略微擦干后,再把他扶到床上。

  回到浴室的时侯,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好。“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梁思雅把林暮从浴缸里扶了起来,刻意避开不该看的,头背着他嘀咕着。

  “哎……是我太急了吧,他好像被我吓到了。”林暮接过梁思雅手中的浴巾围上重要部位,“这脚,又得重新打石膏了,这次怕是会被李医生骂死了。”

  “谁叫你那么猴急?林暮啊,有个疑问我放在心中很久了,你和晨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最近总是看见晨雪用复杂痛苦的眼神看着你。”

  林暮停下手中擦水的动作,要说误会的话也就只有须明清那桩事了。自己怎么会那么糊涂,早就应该把须明清那事和晨雪解释清楚的,怪不得刚刚他会排斥了。

  “思雅,谢谢你。”随后他又不怀好意地对着梁思雅笑道:“等会儿你陪我去换石膏吧。”

  “可以啊,你拿什么来换?”梁思雅心想,能捏到林暮软处的机会不多,何不乘机卡油一下?

  “帮你找一个如意老公,怎么样?”那个李医生每次来查房都会问起梁思雅的事,他再笨也看出人家对梁思雅有意。林暮觉得李医生的为人不错,长相英俊,也稍稍查过他的底细,家中条件也不错,如果梁思雅也喜欢他,那么他们俩也算是不错的一对。

  “哟!自己的感情还没处理好,就当起媒公来了啊。”梁思雅嘴中是这么说的,不过终究是动心的,而后说:“要包全程哦,直到我真的结婚为止。”

  “知道啦,我发现你比我更适合做生意,一点都不肯吃亏。”林暮现在对梁思雅的宠爱的,在和她相处一个月下来,他早已把她当作自家妹妹来疼爱。

  “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嘛,我还不及你的腹黑呢。对了,我给你看的小说有没看完?”前些日子梁思雅见他们俩一直没什么进展,就从自己的书柜中挖出她珍藏的BL小说,让林暮看的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看了,前些时侯用的都挺管用的,就今天用的这招又磕石头了。”林暮当初在看到梁思雅手中那些书的书名时,当场就喷水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城市那么排斥同性恋的同时,还有出版商做耽美小说这行。“不过经你刚刚一说,我就知道这问题出在哪了。”

  “我看晨雪他是对你有感觉的,很多事急不来,我希望你们俩能在一起,真的!”梁思雅扶起已经穿好衣服的林暮,“走吧,我已经和晨雪说过陪你去李医生那了。”

  当李医生看到坐在轮椅上被梁思雅推来的林暮时,他的嘴角不住地抽动着。“我说林先生啊,你真的是想加入残疾群体?”这算是好话了,要不是看到梁思雅在,他会直接吼林暮。

  “哎……算是吧。”林暮早就做好被李医生喷击的准备,听到他的嘲讽,也不辨认,毕竟医院中医生最大。

  “你啊,什么事不能忍到痊愈后再做呢?”李医生一边帮林暮拆湿透了的石膏一边对他说道:“我知道您有钱,但有时用脚走路比用车代步来的更有益健康……”话还没说完,他盯着林暮红肿的脚,叹气道:“林暮啊,我是医生不是神仙,这腿恐怕恢复有些困难了。”

  林暮闭眼咬牙忍痛地听着李医生的叨叨念,在听闻脚恢复有些困难时,他愣住了……

  “李医生,他的腿真的有那么严重?”梁思雅搭着林暮肩膀的手明显的感觉到他的颤抖。

  “梁小姐,我并不是在吓你们。林暮的腿怕是二次骨折了,还是先拍个片子看看吧。”梁思雅和林暮的互动他都看在眼里,722病房中那三人的关系一直让他疑惑万分。但即使他疑惑又能怎样?他只是个局外人而已。

  林暮从刚刚开始就没说过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问什么。李医生的脾气他多少都有些了解,这人虽然喜欢嘲人,但他不会吓病人。他摸着右脚,手心的汗水和脚上的水已经混淆了,心情却异常的平静。

  在等待片子的过程中,林暮要求梁思雅把他推到医院的花园中,他不想让晨雪知道这事。离开阴凉的室内,外面夕阳的霞光映红了整片天。风景虽美,但闷热是不变的事实,他劝梁思雅进医院帮他等片子,后者同意了。

  林暮觉得自己是感情中的傻子,苦肉计没用成,现在到真的变成残疾了。腿残了的事实,让他从盲目没方向的爱情中清醒过来,自己终究像个徒脚走路的毛头小子,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晨雪。

  第三卷:爱像一阵风

  第二十一章

  片子的结果出来,证实林暮的腿确实是二次骨折。林暮的表情很平静,平静的让梁思雅觉得那个被宣布为二次骨折的人并不是林暮。

  “直接做钢板固定手术吧。”李医生看着面无表情的林暮,心中有些难过,这样的林暮让他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

  “李医生,林暮的脚以后是不是真的走路不便了?”这个问题林暮一直没有问出口,但梁思雅是真的忍不住了,她觉得李医生只是说了恢复困难,并没有说不能恢复。

  “他的腿是在没有痊愈的情况下再次骨折,钢板固定手术固然能帮助他重新站起走路,但也要做好走路不便的心里准备。以后到底能不能恢复正常人走路的样子,还是要看他懂不懂得珍惜自己。”李医生也不想多讲些好听不顶用的话,对于顽固不听话的病人他总是会用凉凉地态度对待。

  “意思就是如果好好保养的话,他还是有机会恢复到和正常人走路一样?”梁思雅是听明白李医生的意思了,这伤筋动骨之人怎么可以像林暮这样不听话呢!

  “嗯!”李医生觉得梁思雅此刻的笑容特别的刺眼,他就搞不懂这小妮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自己的未婚夫骨折成这样都是为了722病房中的另外一个男人,为什么还能豪无芥蒂地为林暮喜为林暮忧?

  “林暮,听到李医生说的话了吧。你还是会好的,我们这就去签手术同意书。”梁思雅激动的从后面抱住林暮,心想等手术完后一定要好好帮林暮做做思想工作,要干什么事一定要把这腿先养好了。

  林暮在听到腿有机会复原后,心像是又恢复了跳动的活力。这才让他明白,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无所谓,对于身体的残缺他竟是那么的在意。是啊,自己先前就怎么傻傻地认定可以为追求那份爱而付出一切呢?他握住梁思雅的手对着李医生说:“请尽快帮我安排手术的时间。”林暮的微笑像是获得了重生般洒脱、开朗。

  李医生把他们俩的互动看在眼里,内心矛盾不已。他翻着手中的工作安排表,与林暮敲定明日上午十点。五年以来,在医院工作的他不知看到过多少生离死别,早该麻木的。唯独这次,他对他们的态度早已超过了医生对病人的那条界线。

  当初院长让他这个急诊医生担任林暮的主治医生时,他是有些吃惊的。不是对自己的医术没把握,只是林暮是东南市第一把交易的儿子,医院中专科专家多的是,林暮这等尊贵的身体怎么会让他这个急诊医生担任他的主治?

  所谓的急诊医生就是杂科医生,主攻内外两科外加妇产科,其它科也必需熟练掌握。所以,晨雪进手术室那天,他自然而然就成了他的主治医生。

  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他不懂。这是一个他所触及不到的圈子,但由于职业的关系,他本身多同性恋就不怎么排斥。进入医院病房的多半是即将离别的,那么是男是女又有何重要?如果人的一生终究要死,那么为什么不在生的时侯多随自己的心愿去完成些自己觉得一定要做的事呢?那么……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大胆地去追求梁思雅?

  “李医生……李医生……”林暮方才跟梁思雅交代了不要把他明天做手术的事告诉晨雪,如果晨雪问起,就说公司有很急的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会回来。

  “嗯?”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拿着病例已经盯了好久,却一字未看。

  “我做手术的事请不要告诉晨雪。还有,明天在帮我打麻药之前,我有话要对你说。”林暮觉得是时侯推李医生一把了,如果自己的感情最终无果,那么他希望思雅能有个美满的婚姻。思雅曾经说,她祝福他和晨雪,蔽光的爱情总是不被看好。但她和李医生的因缘就不一样了,阳光下的爱情总是温暖的。

  “好。”李医生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突然想起什么的问道:“对了,你二次骨折的事要通知你父母吗?”他在值班的时侯,已经看到过好几次林岚在远处偷偷地看着722病房了。从林岚站的那个方位看过去,只能看到722病房紧闭地门,他实在搞不懂这些人在想些什么。

  “不用了……”父亲恐怕已经知道晨雪的存在了,如果让他知道他二次骨折,准被他冷嘲热讽一番。林暮也不想看到母亲整天一张多愁善感的脸,就这样吧,日子以前怎么过现在就还是怎么过。

  “那我们先回病房吧。李医生,谢谢你了!”梁思雅推着林暮的轮椅,带他出了李医生的办公室推往722病房。

  “思雅,我是不是应该放晨雪回家了?”七楼医院的走廊上,寥寥无几的病人慢步行走着,现在虽然是晚饭时期,但能住在7楼病房内的人都是些非富即贵的,自然没了其它几层病房的吵闹。

  梁思雅把林暮推到一边的等候椅边,她座在上面,面对面的看着此刻神情迷茫地林暮。“这个提议我赞同,林暮,等你腿好了后,要做什么事都方便。现在这样的你,实在是做很多事力不从心,对吗?”看来,林暮自己已经想通一大半了。

  “思雅,爱情这条路到底要怎么走才不会给对方造成太多伤害?”林暮在这两个小时内想了很多,就是因为想了太多,脑子就越糊。他总是想着如果方才他不要勉强晨雪,那么晨雪也不至于又被他吓到。晨雪颤抖哆嗦的背影让他无措,他明明是想好好爱他的,怎么就变成伤害他的人了呢?

  梁思雅无言握住林暮的手,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虽然有很多被亲情、爱情、友情困惑而寻上诊所来找她治疗的人,那些杂七杂八的事除了让她大叹世间诸人也只不过是凡夫俗子以外,她实在是没有寻找到那条捷径。因为,她也是凡夫俗子中的一个啊。

  “我们回去吧,晨雪恐怕会等急了。”林暮再次握住梁思雅的手,对她露出微微一笑。那条路还很长,自己若是在这里就退缩了,那么那个他所期待的结果怎么又可能出现呢。

  晨雪从梁思雅陪林暮出去换石膏后就一直坐在床上对着窗外发呆,这所有所有的事似乎都乱了,他已经理不清自己此刻对林暮的感情。他觉得唯一一个能理清这一切的办法就是他们俩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这些。

  即使是这么想,晨雪在心中揣摩着用什么理由什么借口说服林暮放他走?院子中的那些孩子需要照顾,这算不算是离开的理由?想到这,晨雪才忆起阿凯这一个多月从来没有主动给过他电话,也没来医院看过他,或许是因为照顾那些孩子实在忙不过来。如果是这样,那么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跟他道谢了。

  “晨雪,我们回来了哦。”梁思雅把林暮扶到床上躺好,他看着正对着自己背对着晨雪的林暮,因为脚二次骨折的痛而咬牙隐忍的表情,她看的心疼。就在刚刚打开病房门前,林暮突然要求她和他一起做这微笑练习。

  林暮的微笑无疑是难看的,看在梁思雅的眼里也难受的很。她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曾几何时林暮和晨雪之间的一举一动已经悄悄地注入她生活的点滴之中。或许是她第一次遇到真的同性恋,又或许是她终于看清了小说和现实的区别。太多的牵伴,让她为他们又喜又忧。

  “林暮,你的腿没事吧?”晨雪觉得林暮有哪来不一样了,梁思雅也有哪里不一样了……

  “又被李医生臭骂了一顿……”林暮在梁思雅的掩饰下偷偷地把额上的汗水擦了,之后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继续对晨雪说:“不敢再拿自己的脚开玩笑啦,不然李医生说要把我这个病人介绍给更好的专家医生了……”

  “……”林暮在那边拉拉杂杂说着,晨雪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怀疑的。林暮突然之间说那多李医生不可能说出的话,他就知道林暮说的都不是真话。

  “我真的没事。”林暮早该知道晨雪是没那么好忽悠的,“晨雪,阿凯他帮你照顾那些孩子很久了吧,既然你身体已经好了,那就早些回去照顾他们吧,我这有思雅陪着。”

  晨雪从疑惑中惊醒过来,林暮刚刚说的话是要放他走的意思么?他震惊地看着林暮,而后者还是带着一如往常般如沐春风的微笑。那个笑容让晨雪觉得好温暖,可那句“我每天给你送吃的过来吧……”却卡在晨雪的喉咙口硬是说不出来。

  “好,那我先回去了。”几乎是立刻的,晨雪起身把自己随身一些少的可怜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走出了722病房。经过梁思雅身前的时侯,他本想停下来让她好好照顾林暮。可又觉得自己是真的傻了,人家本来就是未婚夫妇,照顾是应该的,更何况自己又是以什么身份让林暮的未婚妻好好照顾她的未婚夫!?这种关系,晨雪自个儿心中想着就觉得好笑。

  病房门落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又静下,晨雪摸着口袋中的手机,懊悔的想,就这样离去真的好吗?

  第二十二章

  门被晨雪合上,病房中林暮低头撤着笑容,二十多年面无表情的面具已经用的驾轻就熟。现在,这副伪装出来的笑容面具让他僵硬地不知该如何收回。他带着此刻地微笑对梁思雅说:“思雅,你也回去吧,我已经把原来的那个护工请回来了。”

  “……”梁思雅觉得林暮此刻的状态并不好,但身为资深心理咨询师,她知道人在烦心悲痛的时侯,最好的做法就是给他点什么能够支撑他的事物,外加一个绝对自由的空间。“也好,早点休息吧。”梁思雅把一切急需要的东西都放在离林暮最近的地方,以便于他取用。

  两个人走了,房间中静的让林暮害怕。多少年来,这样的安静他总是用学习和工作去掩饰。已经快一个多月没理公司的事务了,林暮心中想着是该到解放他的好友兼合作伙伴徐天的时候了。或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有用工作来沉淀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其它的,至少要等这腿痊愈了才能做。

  晨雪在走廊拐弯处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迟迟不肯跨出那一步离开医院。明知再等也不会等到腿脚不便的他,那么自己还在迟疑什么呢?晨雪下意识的揉向开过刀的地方,林暮每一次帮他擦身的时候都会温柔的抚过,就好像这伤口是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林暮对他的好,晨雪怎么会感觉不到?可正因为林暮对他太好,才让晨雪觉得林暮太过残酷。这样一心追求新欢的林暮,有没有想过明清的感受?而让晨雪苦苦挣扎地正是他喜欢上了这样喜新厌旧的林暮。

  这些日子他被喜欢上了好友的爱人,喜欢上男人这两点深深禁锢了一颗向往普通温馨家庭的那颗心。让他去抢朋友的请人,他做不到。在晨雪的脑子里,一是一二是二,林暮对他的百般体贴在他看来都无时无刻刺伤着他的心窝。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一边恋着旧爱一边哄着新欢,所以他用自己仅存的清醒意识提醒着自己,林暮这样的,并不是自己想要与之共同过后半辈子的那人,他也要不起。

  可为什么每次看到林暮寂寞的眼神他会跟着寂寞?难道情就是这么一个让人迷失自我的东西?晨雪双手抱头,痛苦地蜷成一团,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流下。从小到大他就没遇到过一件事是顺心的,现在还要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这样另类的爱情,他这到底是欠了谁的债?

  傍晚地医院,灯光并没有全部打开,医院走廊的转角处,传出轻微地低泣声,没人会奇怪这样的情景。若要是有人碰巧看到了这样的场景,那也不会觉得怪异。因为这里是医院,一个让人面临生离死别的地方,是一个真性情,铁铮铮的汉子也会哭泣的地方。

  梁思雅带着心事离开了城东医院,坐在爱车中的她不禁在想:林暮爱的太苦,虽然她一直都在鼓舞他去追求所爱,但每回看到他付出后露出无奈、苦涩的表情,她的心动摇了。如果真心诚意追逐一份爱,得到的结果是遍体鳞伤,那么这样的爱何其委屈。

  现在她终于有点明白那些抱着过一辈子单身贵族想法的人了,被人说成是懦夫又怎么样?生活是自己在过,好事之人不痛不痒的吼几声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去介意他们说的话的人才是真正的笨蛋。

  但有一点梁思雅是肯定的,像林暮这样精明、腹黑的商人,在感情面前终究是变成了俘虏。

  梁思雅看着东南市灰蒙蒙的黑夜,是夏雨即将落下的前兆。如果闷热的夏天一直有雨水的降温,如果寒冷的冬天一直有阳光的照耀……可惜,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如果呢?她对窗外无数霓虹灯照耀着的空荡马路无奈一笑,事情总会有结果,又何必在还没有出现结果前去绞尽脑汁想东想西呢?

  晨雪回到院子的时侯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他在回到房间前去看了下那些小家伙们,他们都睡着了。晨雪心中想着,阿凯一定照顾到他们很晚才走的吧。

  回到明清的房间,惊讶地看到阿凯还坐在桌子边打着瞌睡。或许是他听到了脚步声,朦胧醒来间,他看到了拿着包的晨雪。

  “阿雪,你出院了?”阿凯揉搓睡眼朦胧地眼睛,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清醒些。

  “嗯。你怎么还不回去?都那么晚了,让琳姐等久了我可担当不起啊。”晨雪看到阿凯的眼睛被揉搓的很红肿,心中嘀咕着他不懂得爱惜自己。“别揉了,要是困了就在这边睡吧。给琳姐打个电话,那么晚回去我也放心不下。”

  “……”阿凯心中五味聚杂,其实他开始来这照顾孩子们的一个星期后,就住在这边了。“好,不过要等会儿。再过一会儿,小三就会做噩梦醒来,我要过去哄他入睡。”

  和夏琳的相处,在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晨雪后,阿凯和夏琳的沟通就开始产生了异歧。阿凯心中很明白问题是出在他身上,一点儿都不能怪夏琳。那一个星期中他也很想忘却晨雪,和夏琳继续好好的过日子,只是……什么都变了。阿凯这才深深体会到,感情真他妈的折腾人。

  “发生过什么事了吗?小三以前睡觉都很安稳的。”晨雪急迫地抓住阿凯的手臂,这些孩子都是明清心中的责任,任何一个孩子出了问题,他怎么对得起明清的托付?

  “就是白天我上班的时侯,院子里来了几个小偷。把屋子都搜刮遍了,见没找到值钱的东西,就拿孩子来出气,把小三吓到了。”阿凯已经说的避重轻闲了,回忆那天他回到院子里看到小三一个人躲在屋子中的情形,他真想把那帮子在这个院子里撒泼的人一个个都暴打一顿。

  “不行,我要去看看那些孩子们现在的情况。”晨雪已经跨出步伐,却被阿凯拉了回来。

  “明天看吧,现在你这样的心情只会把他们吵醒抱着你哭。”其实真正想哭的是阿凯,他这一个多月以来,几乎都过着欲哭无泪的日子。

  和夏琳的生活有了一道屏障,在那个小套房中阿凯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晨雪曾经在那晃动的身影。这样的情况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有时夏琳在和他讲话,他都会恍神。

  阿凯虽然是个乡下来的粗人,但是大男人的面子他是要的。和妻子同床共枕,如今是同床异梦。那天他在梦中梦见了晨雪,醒来时满脸是汗,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热,反而觉得背后嗖冷嗖冷的。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他没能坚持几天,只觉得自己好无助,如果哪一天在梦中叫出晨雪的名字被夏琳听到了,那么他想,他和夏琳之间是真的完了吧。

  他不想伤害到夏琳,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那么多个日子。只是,现实又能让他有多少个不想?而现在问题就来了,晨雪回来了,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也好,那我先去理下东西……”晨雪真的是累极了,步行走回来的疲惫和心里的那些事都让他没有力气坚持去看那些孩子们。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只是好好的睡一觉。

  “等等,你这是要去哪睡?”阿凯抓住从进门到现在都有些精神恍惚的晨雪,方才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并没有看清晨雪脸上的表情。现在他的瞌睡虫已经跑了,晨雪此刻的状态真的不是很好,尤其是他红肿的眼睛,是哭过了么?“去床上睡吧。”阿凯把他推到床上,拿过自己盖了几天的毯子,“我睡椅子上就好。”

  晨雪看着许久不见的阿凯,还是对他像是家人般的照顾,自己之前心中的担忧果然是多虑了。“我们一起睡吧,这个床挤一挤还是可以睡下两个人的。”晨雪是想明天阿凯还要去工地做工,就算阿凯现在在工地上混的不错,但那毕竟都是些体力活。质量好的睡眠是必需的,睡椅子的话明日肯定会腰酸背痛。

  阿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孩子们房间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声音,“我去去就来,你先睡吧。”

  “嗯。”晨雪换好衣服,在床上给阿凯留了一块地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阿凯赶到小三身边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像前几个夜晚一样满身是汗的呆坐在床上。阿凯像往常那样过去抱住他安抚他,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要遭受这些?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父母抛弃孩子,成年人伤害幼儿。

  没有人知道那天小三发生了什么事,经那六个孩子说,他们和小三被分别关在两个地方。那些人对那六个孩子抽血了,唯独小三一个人被他们带走,等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处于这种状态下了。总是一个人待在屋子中,没了笑容,害怕陌生人的接近。

  阿凯紧紧抱住小三,那孩子的颤抖也渐渐平复下来。每晚都是这样,无声地拥抱,互相给予的温暖,阿凯更希望小三能够向他敞开心扉,做回那个快乐的小三。

  第二十三章

  阿凯回到房间的时侯晨雪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坐在床头仔细看着晨雪脸上的每一个小细节。认识那么多年以来,阿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地看过他脸上的五官。

  一直知道晨雪很漂亮,若在平时,他根本就不敢正视观察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对他的心意,更加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正视他了。怕被晨雪看出他心中隐藏的爱意,怕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欲望,怕这个城市对同性恋的舆论。阿凯觉得自己真的很窝囊,即使是现在如此明确自己的心,但那些他所怕之事早已经先打倒了他。

  黄色灯光下的晨雪,看上去比平时都要柔美。他的下颚,小巧而圆润;他的唇,薄而嫩,很是诱人;他的耳朵是人人羡慕的招福耳,只是……现在想来回忆晨雪的童年和现在,似乎都在无声的抗议道,招福耳的福气并不是人人都享受到了,至少在晨雪身上至今还没灵验。

  再往上看去,修长俏皮地睫毛安稳地停在眼皮上。晨雪是真的累了吧,他睡的极熟,连善动的睫毛都安静地不为所动。眼角有一道明显地痕迹,泪珠已经不知去向,留下的是两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泪痕。

  这是今天晚上阿凯第二次看到晨雪眼角流过泪水,从这方面来说,阿凯是羡慕他的。晨雪外柔内刚,什么事都自己抗下,吃亏了往自个儿肚里吞。阿凯曾经就为这几点开导过晨雪要改改性格,但现在呢?他竟然觉得就是因为晨雪这样的性格,才让他坚强地活下来。

  反观自己的性格,外刚内闷,一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抗下,吃亏了是绝对不会自己吃进。就算找他也会找个替身来,这样好强的自己怎么可能放下脸面去追求一份被世俗唾骂的感情?!对!再试一次吧,忘记晨雪,回去和自己的结发妻子好好过日子。

  和夏琳在一起,他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可爱宝宝,一个温馨美满的家庭。这样就够了啊,凯斯翔你清醒点吧,这世界上情爱能当饭吃么?只有傻子和有钱无所事事之人才会整天抱着情爱歌颂。你是么?你不是,你只不过是一介村夫,来这个城市打工的而已。

  阿凯在离去前最后看了一眼晨雪,不管将来会如何,至少现在他能做到避退三尺。屋外,清晨的空气伴随鸟儿们的鸣叫,显得美好又有生机。可是谁又能道出这美好表面内部深层的内里?阿凯失笑地走在没有人烟的小道上,但愿时间能带走一些东西。

  晨雪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他被那帮许久不见的小坏蛋们给吵醒了。顶着沉掂掂、混呼呼地头,他看到了那些孩子们的笑容。

  晨雪一一扫过,老大和小二抱着小六小七坐在床沿上微笑地看着他,小四、小五已经爬上床跟他抢毯子了。却唯独缺了小三,晨雪想起昨晚阿凯对他说的话。这瞌睡虫早就被吓跑了,晨雪拽着老大问:“告诉我,你们现在好不好,那些小偷有没有伤害到你们?”

  “小偷?”老大是个腿走路不是很方便的孩子,他下意识摸摸自己那只坏脚说:“难道这年头的小偷还光明真大的抓人抽血?”

  “他们不是来偷东西……”晨雪话说道一半,突然止住了。这个小院根本就没有任何一样值钱的东西,那么多年来明清都不会去锁那道门,怎么这会儿就会有小偷闯入了呢?这事绝对不是阿凯想的那么简单,“那小三呢?为什么他晚上会睡不安稳乱做噩梦?”

  “他们带着我们六个去了一辆面包车,里面有很多试管、针。小三被那些人带去了另外一辆车,我和老二一直在抵抗那些穿黑衣服的,最后他们打了小七,我们才不得不停止挣扎……”老大抚摸老七的脸,那块地方已经没有一丝红肿或乌青,但这足以让晨雪知道小七是被打脸了。

  晨雪伸出手臂,把那孩子连同左耳失聪的小七抱入怀中,“乖,都过去了,以后雪叔会一直守着你们,让你们平安长大。等会儿雪叔梳洗好后就给你们做早饭去,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看看小三。”

  “……雪叔,小三的情况很不好。他不肯吃东西,但凯叔叔喂他他就会吃。”

  “那小三岂不是每天只吃两顿饭?”晨雪加快手中的动作,心急如焚地想要立刻看到小三。那孩子以前是最粘他的……

  “大多数情况是这样的,偶尔凯叔叔中午会顶着大太阳回来喂小三。”

  晨雪愣住了……阿凯中午顶着太阳在工地和小院之间赶来赶去!?这前后时间怎么也得花上个把小时,晨雪心中不断冒着泡泡,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感情在发酵了……“走,我们去看看小三。”

  孩子们的房间中,四个上下铺的床放在阴凉处。明清当时之所以选择上下铺床就是因为它节省地方和便于移动,到了冬天,这些床就可以换方位放。

  小三一个人坐在下铺的床上,曲着膝盖,蜷着身子,就这么一个人躲在床角处。晨雪让孩子们在屋外等着,他想好好看看小三。

  小三今年8岁,是先天性心脏病。孩子被遗弃在院子门口的时侯,明清是不知道小三有这毛病的。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明清都没查出小三身上有什么残缺。

  在小三七岁那年,那天晨雪正好在明清那,小七的病犯了。送到医院的时侯,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而那次救小三需要三万五的治疗费。

  或许在那个时候,晨雪就应该想到明清一个15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拿出这三万五?只怪当时自己并没有想太多,只觉须明清一个孩子能住在那样有些规模的院子应该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当然,这些想法都是在知道明清过去之前的了。

  “小三……三儿……雪叔回来了……”晨雪把自己的声音尽量放轻,他现只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发出响点的声音,就会吓到床角上那个小人儿。

  房间中没有小三的回音,就是在外面的那些孩子,晨雪都觉得他们是屏息听着这里发生的事。他已经坐到小三的旁边,那孩子却又往角落里移动了下,晨雪不敢在逼近了,那孩子连他都不认识了。

  “小三,我是雪叔啊……”晨雪适应屋内阴暗的光线后,仔细观察着小三身上有没有什么受伤的痕迹。“三儿,雪叔求你了,应我一声,行么?”

  “……”

  晨雪在仔细检查过小三穿着背心短裤的身体后,心是稍微地放下来了。不管那些伤痕是不是因为事隔已久而消失,至少现在他没看到他们身上留下一点痕迹,那就说明那些人当时下手并不是很重。晨雪在脑中想着,究竟是谁做的呢?

  小三的身子颤抖地越来越厉害,晨雪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把小三拖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学着以前妈妈安慰他时的样子,温柔地抚摸小三的后背,并且对他说:“三儿啊,都是雪叔不好,雪叔不应该离开你们的,你能原谅雪叔么?”

  晨雪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三了,就算他没有开刀住院,但大白天上班的时间,他同样是会不在家,所以该发生的事情照这样看来还是会发生。

  “血……”晨雪听到他小三带着颤音吐出这字,于是问:“血?三儿,告诉雪叔,那个血是谁的?”

  “呜……呜呜……呜呜呜……”小三断断续续地哽咽了起来,“他们……狗狗……好多血……哇……”晨雪在听到那个血并不是小三的,一直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

  “乖,都已经过去了。小三,雪叔下次看到那些欺负狗狗的人帮你打他们好么?”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小三那时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现在小三的精神状况并不是很好,实在是不能再逼问他去回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雪叔,我要凯叔叔……”晨雪看着只有八岁的小三,这孩子又瘦了。“三儿不喜欢雪叔了么?”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水,虽然很感谢阿凯把这些孩子当自己的来疼,但是现在看到平时最喜欢缠着自己的小三竟然不要他要别人了,心中不免是有些失落的。

  “嗯……”那小家伙眼神飘忽,已经不再是先前看到的呆滞样。“小三啊,凯叔叔有老婆了,他不能一直陪着你啊。可是呢,你只要乖乖吃饭,快快长大,雪叔就想办法让凯叔叔经常来看你,或者我带你去找他,怎么样?”晨雪算是看出来这小精怪其实早就压下惊来了。

  “真的吗?雪叔不能骗三儿哦。明清爸爸说过,骗人是不对的,骗人的人都是坏人。”院子里的孩子都叫明清为爸爸,他们对明清感情是深厚的,连12岁的老大都叫明清爸爸,想到这晨雪就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时候却是老大在照顾明清。

  “雪叔不骗你哦,骗你就罚雪叔给你当马骑,好不好?”开朗的小三又回来了呢,“不要!”这回小三又皱着眉窝在他怀里闷闷了。孩子真是难搞定啊,“那这样吧,小三想怎么惩罚雪叔雪叔都答应,你看行么?”

  “好!我们拉钩!”小三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白嫩的小手钻进晨雪的手掌内。“你啊……”晨雪抱住小三,看见孩子恢复了精神,自己也觉得精神充沛了。“那我们一起出去吃早饭,好吗?”

  “雪叔,我可不可以不要出去?”他用那双小手紧紧地攀住晨雪,原本已经放松的身子顿时又发颤了起来。

  晨雪想,这孩子是真的怕生了……“三儿,我们就和老大他们在屋里吃饭,不去别的什么地方呀!”

  “不要!”小三开始在晨雪的怀里挣扎扭动起来企图要从中挣脱,晨雪无奈的叹气说:“好好好!三儿乖,等会儿雪叔把饭给你拿进来。”

  “雪叔,我晚上能睡你那吗?”小三拉住晨雪的衣摆,神色祈求。

  第二十四章

  晨雪像是明白了小三是在躲避谁,多半是在怪那时候老大老二他们没有去救他。孩子的心总是最敏感也是最容易受伤的,晨雪很想和小三沟通下,却又觉得现在不是时侯。大多数人在排斥一样东西的时侯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不管是孩子还是成人。

  “好吧,你先跟我睡也好。”晨雪是想在一起相处时间长了才能明白小三的心结,再说床上挤一个孩子根本就没什么问题。

  晨雪推门而出的时侯,老大老二们都在屋外站着,想必刚刚那些话他们都已经听见了吧。他拍着老大的肩膀,示意让他跟着他一起去厨房。

  “阿一,今天早上还是烧粥吧,冰箱里还有没有青菜?”晨雪边问已经边走到冰箱前了,里面摆着满满的新鲜蔬菜。“你们的凯叔叔昨晚去买过菜了?”

  “嗯……”阿一应的有些心不在焉,晨雪拿出青菜和几个鸡蛋,走去水龙头方向的时侯用余光瞄了一眼他。“刚刚小三的话,别往心里多想了。他还小,看到、感觉到的一是一,二就是二,我会找机会好好跟他沟通沟通的。”

  “我知道……只是心中很难过……”他低头搅着手指,看上去很无措。

  晨雪放下在清洗的菜,转身对他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当时你选择保护的是五个弟弟妹妹。雪叔知道你平时最疼爱的就是小三,但你最后还是选择守在他们身边,我知道你这样做其实最难过的是你自己。”晨雪抬起阿一的下颚,让他正视他的视线,“只是,有很多事是做不到完美的,所以我们只能做最好。”

  晨雪看见阿一的眼中始终露出迷茫神色,于是叹气的说:“这样说吧,现在让你回到当时,你会选择救哪一方?”

  如果让他从新选择,他还是会选择呆在五个弟妹身边的吧,因为二弟没办法保护另外四个,这就是当初他弃小三选择他们五个的原因……

  “看来你想通了。”晨雪鼓励似的抚摸阿一的脑袋,“你知道小二他没办法呼救也没办法听到那些坏人说些什么,所以你才选择留在他们身边的,不是么?”

  “雪叔,抱抱我,行吗?”晨雪上去抱住阿一,其实遇到这种事,受伤最重的不是那几个小的,而是这两个大的。这就像给他们亲身经历一次良心的抉择,就算当时是晨雪去选择保护哪一边,他也会为自己最终地选择产生矛盾。这就是人生啊……

  “小三会好起来的,你就等着他来缠你吧。”晨雪用刚刚安慰小三时的节奏拍着阿一的背。

  “你知道我现在最庆幸的是什么吗?”十二岁的阿一站在晨雪身前,却已经到他的胸口处了,“我一直庆幸明清爸爸不在……”

  “快把这些忘了吧,现在你去陪弟妹们好不好?雪叔再不做粥,这顿就要变成你们的中饭咯!”是啊,还好明清不在……

  安顿好那些小家伙后,晨雪打电话给明清。其实这个电话他犹豫了很久也拖了很久,他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可他又能怎么样呢?明清的这场爱情有多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清对于这段情的苦苦追随近乎乞讨,晨雪不明白这样感情到底有多深入体肤,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清在受到重创后还要义无反顾的再去尝试。

  看到明清这样的付出,他怎么能做那个罪孽深重的第三者呢?晨雪露出无奈的一笑,其实这就是心中一直在阻扰自己的障碍啊!电话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起。

  “雪哥,你都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今天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了?”明清的声音并没有晨雪想像中的那样沉重或是不开心,

  “明清,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他有没有对你好?”林暮这样的花心二世祖,晨雪很难相信他真的会向他说的对他那么在意,他不得不这样想从而保护好自己。

  这个世界,人心可畏,特别是资本家。晨雪明白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人想要安稳、平静的生活,唯一的办法就是躲开他们。

  “嗯,他对我很好。”这声有些害羞有些甜蜜的回答,晨雪听着却是酸楚的。他突然有些好奇林暮怎么可以一边在医院对他展开追求一边对明清好?“看你开心的,给雪哥说说你们这一个月来都怎么过得吧。”

  “刚开始住进去的第一个星期他一直没来看我,只有一个钟点阿姨每天准时的来做事。那时候我很无助……一直在想,他这样安排只是为了补偿么?后来我鼓起勇气给他打了电话,之后……”对方的声音在手机的听筒中已经逐渐变轻,晨雪是了解明清的,接下去的那段多半是他和他的甜蜜之事,所以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吧。

  “明清……恭喜你……真的,雪哥为你感到开心……”晨雪左手捂嘴,喉咙中的颤音随时就会呼之欲出,他咬着牙把那些酸楚的感觉硬吞下。

  “雪哥,谢谢你!如果遇到爱,你也要努力去追哦!啊!不说了,他叫我了,就这样,拜拜!”

  晨雪举着手机,耳边早已传来电话断线的声音,他却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说:“爱……好远……”他蹲下身子,手下意识地抚摸过开刀的地方,以前他生存是靠体力换取,那么现在他该怎么办呢?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所以工作也是要找的。当初他信士坦坦地对明清承诺他可以养活他们,现在看来却是他最不能实现的承诺。事事难料,晨雪从来都没想过用来养活自己的身子会不能做体力活。这次的意外早已经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他迷惘、他无措。

  他不知道可以找谁去帮忙,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会第一个向阿凯求救。可是阿凯现在有他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就算阿凯讲义气帮他了,他也不能不顾忌到夏姐的感受。

  手中翻着求职报上的框框条条,上面所有的招聘条件都写着学历的限制。想想自己只有小学毕业,恐怕连个面试的机会都摸不到。

  晨雪对很多工作进行了仔细对比,在建筑业上有些其实都是他熟能生巧的。而且对方给的薪水确实要比做民工高上一点,最主要的是工作轻松很多。心中突然萌起一个念头,再读书吧,手边还有一些积蓄,真的要读也不是很难,只是这样的机会他只有一次,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晨雪的性子是说做就做的,他在报纸上寻遍自学考的广告。果不其然,在一份求职报中很顺利的找到了很多关于自学考的信息。晨雪打电话询问了些具体情况,最后决定报他早已得心应手的土木工程。

  专业课实际操作理念他可以不用太深专,但已经脱离他许久的语数外这些最基础的课程,晨雪必需花双倍的时间去琢磨他们。他决定奋斗2年,把需要考的十五门课程分两年来过关,一年8门,基本上用四十五天攻下一门课。

  晨雪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如不如幼时那般聪明,已经许久不碰课业的他几乎快忘了小时候自己考试考第一名,爹妈脸上骄傲的笑容。

  有些事,在不经意间被埋藏,却又再不经意间被挖掘。晨雪记得小时候每次他考了第一名阿爹就会让阿娘把自家浸泡过年吃的甜酒酿拿出来做为奖励给他吃,那时候的晨雪觉得能吃到过年才能吃的东西好幸福。

  而母亲在一边看他吃的嘴边到处都是酒渍,微笑地容颜加上轻柔帮他逝去酒渍的温柔动作,这些都让晨雪无比满足。

  晨雪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到底是什么让他忘了这段如此甜蜜的回忆的呢?仔细想想,这些年来除了每天努力用体力去换得生计,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不对,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过?但是他又想不起任何线索,总觉得最近他眼前总是拂过一些东西,像一张张图画,零碎而不完整。

  或者应该说自从他手术过后就经常忘东忘西的,对于这点他曾经悄悄地问过李医生,后者的回答说是因为失血过渡而造成的记忆力衰退。那时候晨雪心中自嘲的想,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安安稳稳的过吧,这样废柴的自己还有什么能力照顾一个家庭?

  可事与愿违,住院期间林暮对他的好,他抱着愧疚和向往被吸引。在回应这份感情和不回应这份感情之间苦苦徘徊,病弱时的自己是脆弱的,希望被人照顾,渴望被人照顾的感觉,却又害怕自己的那些顾虑。现在想想,晨雪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自私鬼。

  他不明白林暮为什么会追求他这么一个自私的人,在林暮瘸脚照顾他的那一个月里,他把自己任性的一面发挥的淋漓尽致。一个月后,轮到他来照顾林暮了。林暮提出来的所有无理要求,他只当是林暮蓄意的反击。

  现在回想起来,他和林暮,还真没过过一天安静的日子。明清现在应该在医院里陪他吧,这样挺好的,林暮显然没有他也能过着正常滋润的生活。而他,就按照自己的本意,平静安稳的过好每一天。

  第二十五章

  晨雪在决定读书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凯,他多少是希望有个关心他的朋友给到他一些鼓励和支持。所以啊,晨雪觉得自己忒做作,明明自己是特怕寂寞的人,这样的性格怕是要控制自己不伤害别人是挺难的吧。

  于是他打了阿凯的电话,对方的手机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阿凯的手机是从来不会关机的,就是没电了也不可能,因为他的充电器是随身携带的,晨雪最后决定去工地看看他。

  把孩子们安顿好后,晨雪嘱咐阿一把门给看紧了,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阿凯就从新把大门的锁换了。阿一和老二手上都有钥匙,而他手上的那把就是阿凯走时留在桌子上的。

  晨雪到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艳阳高照的时间,吹了近一个多月空调的他,已经有点不习惯工地上烫人灼热的气温。他走在工地上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为什么那些工友们用这样奇怪的眼神在看他?晨雪摸摸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的穿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就这样他一路加快脚步来到工头休息室,在那扇虚掩着的门前,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阿凯的。晨雪不想偷听的,只是他在推门之际听到里面正在谈的内容,手又缩了回去。

  阿凯与工头面对面坐在只有吊扇的狭小休息室内,工头手中夹着的一根烟几近燃尽,半长的烟灰随着热风吹落在水泥地上。

  工头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小男人,年轻时也是做工人出生,奋斗了二十多年,如今的成就就是换来这件小而闷热的休息室。阿凯曾经劝过他建立公司把业务量扩大,自己当老板,下面再培养包工头。但憨厚的工头不敢去承担那个风险,更是不放心培养出来的包工头。

  阿凯想想,自己笑着和他开玩笑提出这个建议的时侯,也就是半年前的事,如今这个计划却是他自己先实行了。

  工头弹掉多余的烟灰,深深地吸入一口烟又重重地吐出,他从烟雾中看着阿凯。眼前这个男人比自己整整小上一半的岁数,却正是一个男人为事业拼搏之时。他这一路磕磕碰碰走来,对于阿凯现在的想法是能理解的,但他却已过了男人为事业奋斗之时。

  现实总是无奈的,当他二十来岁和阿凯一样拥有满心期待和满腹拼搏劲道时,苦于无人相助。现在他年迈四十又几,他可以苦自己去为事业拼搏,但唯独放不下妻儿。如果他真的不顾一切为事业奋斗,那么那个家垮掉的几率就高上很多。所以,他冒不起这样的风险。

  “晨雪的劳动合同我替他带过来了。”阿凯从包中拿出两份合同,把一份递给工头后说:“另外这一份,是我的。”阿凯回去了一个晚上,他就觉得回去真的是个错误的选择。

  工头掐掉已经燃尽的烟头,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阿凯啊,晨雪要解除合同我能理解,毕竟他现在的身体实在是不能做劳力活了。当初你小子可是说来帮我的啊,现在抛下我这把老骨头不管了?”他也就说说玩笑话,阿凯真的要走他也没什么立场不让人家走。

  “我准备单干,要是你愿意加入,我会很高兴的。”阿凯从刚刚开始就在想,与其去外面挖不认识的人还不如找熟悉地经验老道的前辈帮忙,这样的话一切走上正轨的时间也可以随之缩短。在离开那个家之前,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过夏琳,但被她一口否决了。

  有些事,要是真不遇到,也就这么含混过去了。当阿凯和夏琳说起自己想培养工队,甚至想做大开公司时,却被夏琳一口否决了,那些妇人之见随之呼之欲出。

  阿凯和夏琳结婚以来,每个月阿凯的薪水都会全数交给夏琳。当然,那个家当家的也是夏琳。阿凯从来不会去过问夏琳把这钱是用了还是存了,在以前,他总是想,生活的开心就好。但他们昨天争吵起来后,阿凯逼着夏琳把家里的存折拿出来,夏琳却实也拿出来了。阿凯看到存折上的数字,争吵过后急喘地心又再次激动了起来。

  那本存折是他和夏琳结婚前就交给她的,那时候上面有他自己的存款8万和爹娘给他结婚买房用的10万。而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小套房首付是十万,当初说好是双方各出5万。阿凯不想和夏琳争吵房子的事,就算那个首付10万都由他来付好了,那么现在卡里剩余金额显示的是2000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震惊地看着夏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等了很久,就是想听到她的解释,在那个曾经到处充满他们相爱场景的屋子中,他听不到一句他想要的解释。

  “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下,这段时间我搬出去住。”那时候的阿凯,心中是五味聚杂的。

  阿凯心中毕竟觉得自己愧对于她在先,很多事也发不出火来。他这是第二次半夜在家外晃荡,第一次他可以去小院住,那么这次呢?阿凯边走边想来到附近的公园,树丛旁的椅子便成了他闭目小歇的地方,虽然蚊子昆虫很多,但他庆幸现在不是大冬天。

  “兄弟,如果我再年轻个十岁,一定会跟你一起干。”工头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阿凯的回想,粗糙黝黑满是皱纹的手拍在他健壮的胳膊上竟也吧哒响。“不过,我会支持你的。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工程队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或者,等我这个工程竣工后,带着兄弟们来投靠你。”对于工头来说,只要有活让他们干就行了,在哪个老板下做事都是次要的。

  阿凯思索着工头的话,如果是这样的合作方式就太好了。他的本意就是建立公司,组织五六个工程队,如果能在这个基础上再往建筑软装潢发展,那就更好了。

  “好!那我就等候你的佳音。”工头现在的拒绝不代表未来的拒绝,阿凯想,只要他把公司做的稍具规模,工头自然而然就会放心与他分股合作。

  “我说阿凯啊,怎么突然决定开公司了呢?对了,你也已经成家一年多了吧,是不是准备要孩子了?现在那么努力八成是为了妻儿吧。”工头所有的猜想,就正常情况下确实是。

  “嘿嘿……”阿凯只能回以傻笑,心中的那些事不管是哪一桩都是难以启齿的。

  工头其实是非常羡慕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大家都是农村来的,做的也都是同种工作。二十年前,他自卑,总觉得那些城里的女孩他配不起。现在反观阿凯,取得城里的漂亮姑娘多好。

  “年轻人哦,好好干!咱这辈子就是个农村出生的,现在都是为了子孙们的幸福在努力。”

  阿凯觉得这话从工头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是有些苍凉的,难道辛苦、奋斗一辈子,最终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子孙?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开始同情起他了。

  至少,阿凯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自己。他为什么要开公司?或许有一点真的是觉得自己不小了,在工地上跌滚带爬这么些年了,该会的也都会了。

  每次看到村里那些人在台子上炫耀自己的孩子咋样咋样,而他的爹娘始终都作不了声的样子,阿凯心中是有些烦躁的。爹娘从小就不会勉强他做些他不愿做的事,就是现在他结婚了,也不会太干涉他的生活。所以,从这些想来,他确实应该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了。

  另一点,阿凯却是在为晨雪的工作在想办法。他现在的身体是肯定不能做重活了,只有小学文凭的他,哪个用人单位会给他机会呢?阿凯曾经和晨雪提过,让他一边工作一边读书,那时候的晨雪只是笑着对他说:“这把年纪了,要背些啥都觉得累,现在不挺好的?就这么着了吧。”那时阿凯想想也对,大多数的人,不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嘛。

  “嗯,确实要好好规划规划自己的路了,那我先走了啊。”阿凯吸完最后一口烟,掐了火心,步出了一室烟味的狭小房间。外面虽然没有里面的热风,但却让阿凯觉得心情舒畅。

  阿凯在即将完工的工地上到处走着,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工人的身份走在林氏的地盘上了。林暮对于晨雪的企图如此明显,阿凯觉得自己如果不变得强大,用什么和东南市第二把交椅的林暮比?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已经住进他心中的男人,晨雪!

  “才一个多月没见到晨雪,哎!你说他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是又变漂亮了吧……俺就说一个大老爷们生得这副样子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哦!”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第一次见晨雪就觉得他很漂亮,后来有一段时间他整天脸上不是灰就是泥,哥们儿几个也就没拿他说笑了。可是今天这么一看,还真觉得他又恢复了漂亮。”

  阿凯顿住脚步,拉着一个正在做工的工人问道:“哥们,你们是在哪里看到晨雪的?”

  “俺是刚刚搬水泥的时侯在工地大门口看到的……”阿凯立马放下他,转身往大门口跑去。

  第二十六章

  晨雪是在阿凯将要出来的时侯走的,所以阿凯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已经出工地的晨雪。

  阿凯看着晨雪,仅是一夜未见,他竟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心跳动的好快好快。他在离晨雪五米的地方站定不动,生怕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会上前抱住他。阿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对于这份感情他是始终都放不开,也弃不了……

  阿凯偷偷在心中换了一口气,带着快跑后的急喘,声音也随之颤抖的说:“阿雪,都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那你呢,为什么要走也不告诉我一声?”晨雪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为什么在听到阿凯为了那个家要开公司后他心中竟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我……”阿凯看着转身面对他的晨雪,竟无言以对。“那时候你不是睡着了嘛,你琳姐打电话来说家里出了点事……”阿凯对这个谎言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心中也冒酸的厉害。

  “家里的事……严重么?”

  “……恩……已经没事了……”阿凯对晨雪急速转变的态度有些适应不来,方才他的冷淡和现在的关心,简直比天气变化的还快。

  “阿凯,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体,重活我是做不了了。想去找别的工作,但样样都要讲文凭,所以我决定参加自学考。”

  他要参加自学考!?阿凯心中有些惊讶却也带着一些了然,晨雪也确实是这样的性格。他从来都不会因为前方的路堵住了而原地打圈圈,如果前方没有路了,那么就一步一个脚印踩出一条路,哪怕这个过程中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错哦!哥们我支持你!对了,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准备自己出来做,做得是老本行,你看你能不能用读书剩余空来的时间来帮我?”

  “真的吗?可是我不做白工的哦!我现在可是个无业学生,要生活就要出去打工。”晨雪觉得在帮忙前还是把话讲的明白点。就是因为大家都是朋友,所以有很多事牵扯到钱就会有点难以启齿。如果再因为某些原因一拖拉,那么再好的关系也会变成云烟。

  “我哪能让你做白工哦!不过要先看看你基本工作情况,然后再给你开薪水标准,怎么样?我请人也是讲究质量、要求效率的。”阿凯当然明白晨雪的话中话,所以以同样玩笑的口气回答了他。

  “阿凯你真是个好老板呢!”晨雪主动上前抱住阿凯已示感激,这样他就不用为了在自考期间生活费的问题了。而现在的晨雪早已经忘了刚刚心中那股被抛弃的感觉了,对他来说,现在那颗悬在半当中的心终于有了着落,不再那么彷徨无助。

  阿凯抱着晨雪,回他的唯一一句话也就只是个‘嗯’字。但他却在心中说:“这个好老板也只为你当!”或许到某一天,阿凯希望他为晨雪的做的这些个事儿晨雪都能知道,但至少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想让这一切都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阿凯希望它永远也不要醒来。

  “好久没见到琳姐了,今晚要不要一起来小院吃顿饭?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了,时间很多。”阿凯和夏琳都在准备要宝宝了,那么小院里的孩子们她也会喜欢的吧。“还有,小三很想你,才一天不见,就缠着问我凯叔叔在哪,凯叔叔在做什么,凯叔叔为什么不去看他。”

  “行啊!今晚我就到你那边噌饭了。不过,你琳姐可能凑不出时间来。你小子不能惦记着红烧肉而忘了我这个白斩鸡啊!”这是阿凯说过比喻中最不伦不类的,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只要目的达到就好。接下去,他就要四处筹钱工程队,以及,最重要的就是联系人脉。

  “呵呵,你这是什么比喻啊,要说白斩鸡,我比较像吧。你嘛,大笨牛一只。”晨雪嘴中这样嘲笑着,可心中明白的很,在东南市的这些年,阿凯等于是他的依靠。如果不是阿凯罩了他那么些年,他也不会有那么多安稳的日子过。从来没想过阿凯为什么对他那么照顾,或许这已经成了他最不想面对的一个问题。所以,他就任由这日子过一天是一天。

  “那好啊,我就做那个大笨牛。嘿嘿,那么你呢?小白斩鸡~”阿凯觉得,能和晨雪就这么闹下去,其实也不错。“好了,不跟你皮了。我等会儿去办点事,晚上六点半我会到你那。”

  “恩,我们等你,那我先回去准备啦。”

  阿凯目送晨雪许久,久到已经看不见身影了,才把一直挂在嘴边的笑意敛去。对晨雪露出的笑容是真心真意的,接下去要见的那些人可就要累坏了这根笑神经了。只是有求于人,总得做好卑躬屈膝、受人白眼的心理准备。

  阿凯的全名叫凯斯翔,是家中的独子。凯母三十二岁难产生下凯斯翔,凯家两老的关系一向是村里的模范夫妻。凯父不忍老伴再次经历生产之苦,也就没再要第二个孩子。

  好在凯斯翔从小身体特结实,也没见生什么小毛小病,凯母在他3岁的时候和凯父去城里的医院分别都做了节育手术。虽然那时候村民们对他们的做法很不赞同,但时间证明了两老相处和睦依旧,村里的那些闲言闲语也就自然无人问津了。

  阿凯一路的生活都特平静,他爹帮他安排的每一步,对他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习得父亲的大度和母亲的细心,阿凯从小在村里就是那帮孩子中就是孩子头头。那些比他小的孩子崇拜他,那些比他大的孩子罩着他,但他却没能真正地在乡间过着如鱼得水般的生活。

  其实阿凯现在想想原因,自己都觉得无语。爹娘都是性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两老的一帮子亲戚却总是三天两头打着联络感情的名堂,其实是每次过来都会在他们面前搬弄是非。

  小时候阿凯就很讨厌他们,连他考试偶尔一次考砸了也会在第一时间在爹娘面前嚼耳朵。虽然爹娘从来不会为这些而打骂他,但是他的心中就是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燥嘴惹的不平。而阿凯之所以不能过如鱼得水般的日子,就归功于他那帮子堂表兄们。

  阿凯有两个堂兄,一个表哥。很显然的,他们都习得了父母的好事之习,总是在村里的那些孩子们中间离间分派。当然,很多孩子最终终究是和阿凯玩的,但这小孩子家家的,哪会认真讲理,自我调节心中的不适?有些烙在阿凯记忆深处事也就在心中这么隔着了。所以,纵使现在他的两个堂兄,一个表哥再怎么风光,他也是不会去问他们借钱的。

  晨雪在回小院前去跑了好几处报名自学考的教育机构,几家相比较下来,他选择了东南市一家自学考成功率最高的学校。负责登记的老师在了解晨雪的基本情况后,把前几年的基础课试卷试着给他做了。在看过晨雪递回来的答卷后,那个老师则建议他参加一些课目的加强班。

  而晨雪在做完那些题目后也真觉得自己快把那些最基础的都给忘了,或许,这个老师的建议是正确的。

  “这样吧,你先把学生证、各门课目的辅导书和相对应的习题书拿回去看看。如果你觉得自学有困难的话,打这个电话找我,我是负责自学考班英语的。”他在便条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递给晨雪。

  沈耀是才加入这所学校不久的新教师,他是师范学校毕业的优等生,就是眼光高傲的他在看到晨雪的一霎那,也被晨雪的轻灵、美丽震住了眼界。沈耀从来都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觉到那种与众不同致命的引诱,在了解晨雪的基本情况后,更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在文明圈子中混了几十来年,沈耀从来都认定什么样的气质靠什么样的内涵来充实。晨雪确是个异类,他握笔的手并不修长白净,甚至是有些粗糙的。但这一点也不影响晨雪给他的第一感觉。

  晨雪把便条纸放在包中,面前的这个年轻老师恐怕年龄跟他相差不了多少岁吧。先前他在寻问他情况的时候,晨雪都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情况说给他听。但这个沈耀无疑是个交际能手,三两下就把晨雪的部分底细给套了出来。由于沈耀是从头到尾带着善意的笑容在听着晨雪的诉说,所以到后面晨雪也就能完全放开心来和他聊了些话题。“沈老师,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书我会好好过一遍,等选好了补习的课目我再打电话给你。”

  “恩。”沈耀陪着晨雪走出了咨询教室,目送晨雪走远后,本是转身近教室继续工作的,然耳边传来一道轻的只有他才听得到的嗤鼻音。

  沈耀看向来人也不动气,回以挑衅地一笑,并也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哟!陈老师你这是怎么了?鼻子不舒服么?不会是鼻炎又犯了吧?”沈耀早就没了刚刚和蔼和亲的样子,现在的他就整个像地痞流氓。

  “我鼻炎犯了也好比有些人发情的好。”对方并没有被沈耀的挑衅触怒到,凉凉地语气四两拨千斤般丢回给沈耀。

  “发情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这样更有益健康~”沈耀其实早就肯定陈墨也是圈内人,这个城市对同性恋越是看不起,同性恋的圈子也就越稳固。仿佛世间很多事都是这样,就像他越顺着陈墨的意思,陈墨的眉就皱的越紧。沈耀总是以惹怒陈墨而乐此不疲呢!

  第二十七章

  小院中,孩子们都乖乖地坐在饭桌前等着他们的凯叔叔,就是上午在闹着别扭的小三也静静的坐在晨雪的旁边等着。晨雪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先把几个孩子们爱吃的小菜端上了桌。

  阿凯也没让他们等多久,晨雪帮孩子们盛好饭后就听见敲门声,开门见阿凯满头大汗的提着一个购物袋。他接过袋子笑着说:“吃个饭还买什么饮料啊!”

  “难得一次的,阿雪,今晚陪我喝一杯吧。”凯斯翔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下午他走访了所有能帮助他的朋友,早先都是客气相待,只是一听到他是来开口借钱的,都个个脸露惧色。

  阿凯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抗措能力,买饮料给孩子们是假,买酒灌醉自己是真。

  “先进来吧……”晨雪这些年来根本就没碰过酒这个玩意儿,内心对它很排斥。而阿凯也是知道他从来都不碰酒的,今天会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看来真的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饭桌上的阿凯一如往常般和孩子们嬉闹玩耍,偶尔讲个小笑话,小三已经整个人坐在他的腿上了。晨雪有劝过几次让小三下来,但那孩子抓着阿凯可牢了,扒也扒不下来。用眼神寻问阿凯,见他还吃得消也就没再强硬的让小三下来,于是让那些小捣蛋们早些吃完早些回房去了。

  桌子上少了孩子们的吵闹声一时安静了许多,阿凯已经开始独自牛饮了起来。晨雪在一边看着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劝阻,很少看见这样的阿凯。

  凯斯翔心中的不快其实不止借不到钱这一样。先是感情上的变化,再是现在创业上的波折,那些个不顺心的事让他身心疲惫。他无言的灌下三大杯后,面露苦色的对晨雪说:“阿雪,我给你倒一杯……”

  晨雪想拒绝他,虽然这只是啤酒,可晨雪在闻到那味道后就起恶心,胃中的酸液翻滚让他很不舒服。拒绝的话刚想脱口而出,就见阿凯用祈求的眼神把装满酒的杯子递到他面前,晨雪只觉万分无奈。

  接过酒杯的手甚至还在发抖,阿凯见晨雪接过就立马拿起自己的杯子向他碰杯起来。仰头牛饮的阿凯眼睛还不忘盯着晨雪有没有在和他拼,晨雪被盯的不喝会不好意思,索性就闭眼捏鼻,一鼓作气把一杯酒全数灌下。

  喝完一杯啤酒的晨雪已经面露潮红,他手捂着跳动极快的左胸,人已经斜斜的倒戈在饭桌上了。意识有些混乱,但他却清楚的知道阿凯在一边已经开始叨叨念了。在意识昏迷前的一刻,晨雪安心的想,好在阿凯没有继续往他杯里倒第二杯酒……

  阿凯还在一边灌酒一边对晨雪发着牢骚,直到杯子又见底了,才发现晨雪已经醉倒在饭桌上了。他倾身试着想要摇醒晨雪,在迷迷糊糊中才想起阿雪是从来都不碰酒的,自己刚刚真的是被气昏了头,怎么会就使着性子让他陪自己喝酒呢!

  阿凯见一桌的狼藉,大多都是他制造出来的,只能先把晨雪扶回房间,然后再收拾这些。跌跌撞撞的和晨雪一起滚上了床,纵使阿凯身强体壮,但在酒精的催化下背着一个人走十米路还是有点吃力的。

  他在那张他曾经睡过的床上赖了好一会儿,等气息平稳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晨雪。只见晨雪的眼睛大睁,正炯炯有神的看着他。阿凯的心,每一下的跳动都像是顶到了桑子眼上。

  “阿雪……”阿凯不敢做出任何动作,深怕一出手就会玷污了这份友谊。

  晨雪并没有回答阿凯,眼神却变得比方才更勾魂。阿凯惊了!这样的晨雪比平日里更让人惊艳!他……到底是怎么了?

  而后者已经坐起身来拉扯着身上的衣服,夏天本就穿的少,晨雪只脱了一件体恤,白皙的肌肤就一览无疑。阿凯在一身白皙中看到了开刀留下来的疤痕,那条暗红色的疤痕一直从胸下方延伸到肚脐眼以下。晨雪的手又有意无意的挑动着外裤与底裤,两条裤子的边缘恰到好处的停留在男人最性感的部位以上,那道疤痕也很有形的呈现出S线条。

  阿凯感觉身体好热,喉咙口已经出现干燥难咽口水之状,时间就仿佛静止般,他看着晨雪的一举一动却不敢采取行动。

  晨雪此刻正背对着阿凯,雪白的背面,从颈椎到脊椎至尾骨,线条优美的想让人上前轻舔。晨雪的股沟暴露在外,阿凯终于承受不住这灼热的欲火,伸手一把拽过晨雪。

  阿凯的理智早就在晨雪脱衣服的那一刻消失了,他粗鲁的吻上晨雪的唇,犹如在沙漠遇到了绿洲,他在里面尽情的吸取甘泉。晨雪的回应是激烈的,这是阿凯想不到的,于是他更加大胆的在晨雪身上索取。从大睁的眼睛到敏感的小耳垂,阿凯一一吻过,这样的事对于现在的阿凯来说已经太过疯狂。就在他感觉自己已经到达天堂之际,嘴边尝到了咸咸的水珠。

  晨雪睁着眼睛望着房间的一方,眼角的泪水像是决了提的水,阿凯怎么擦都干不了。阿凯被他的泪水换回了理性也恢复了神志,于是心虚的放开他。时间在小院中蟋蟀的伴奏下一分一秒的走过,阿凯等不到晨雪的表态,只能舔舔早已干涩的嘴唇说:“阿雪,我……不是故意的……”他把背对与他的晨雪抱起,仔细看才发现晨雪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阿凯轻轻抚上他潮红未退的双颊,美瞳已闭,动人依旧。

  帮晨雪把薄毯盖好,阿凯走道厨房,觉得自己方才就好像在梦中,快乐来的太快,痛苦也来的太快。两腿间的兄弟早已坚硬竖起,而他只能无奈的对着自己的兄弟讲:我们DIY吧。

  晨雪看到一个长相熟悉的少年离自己很近很近,他的身旁有好几个面露凶色的人。那个少年衣不避体,身上也有许多伤痕,奄奄一息的躺在满是泥泞的草地上。

  晨雪感觉到水珠从眼中滑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流泪了。恍惚间,场景又跳转到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晨雪看到的还是那个少年,只是这次的他衣衫笔挺,穿走在一群富贵之人之间。他一杯一杯酒往胃里灌,身边人的性致就越高,到最后,那些衣冠楚楚的人都化身成了禽兽,而他就像是一只勾人魂魄的妖精……

  “小子,你最终也只不过是一个被男人压在身下发泄的鸭子!装什么清高!操!”这个声音低沉而粗野,其实早已深深地印在晨雪的脑中,只是他一直在逃避……

  晨雪被梦中的场景惊吓醒,脑中不断地残留着一声一声的辱骂声,一波一波的虐待声,一次又一次的交合声……这些是晨雪最不想忆起的,如果老天曾经允许他忘了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么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让他再一次忆起这样痛?

  床上的人儿已经清醒,赤着背脊蜷着上身,佝偻着缩在床上的一角。爹娘走后的那一年,地主就抓着把他卖入了当时城里最红火的MB馆。地主是拿到了钱,他们却把晨雪推入了痛苦的深渊。

  晨雪嘲笑自己的傻,真的以为靠自己的劳力和省吃俭用把那些债都还清了。当时那五万元的余债压在他身上是多么沉重,他几乎每天都对着爹娘的遗像无声的哭泣。

  当时地主带着很多打手多次闯入他家,屋子中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要不到钱就把只要能用的东西都搜刮走了。那个资本家形式的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凑钱,那七天对年仅15岁的晨雪来说,是漫长的。在最后一天的时候,他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来逃避这一切,当时是谁救了他呢?想不起来,晨雪并不感谢那个人,他甚至是憎恨那个人的。

  之后到了MB馆,里面的老板在让他接客前对他进行了专业的调教。晨雪在想尽一切办法抗拒无用后,只能像所有新进的MB一样,游走在那个荒淫腐烂的世界之中。

  那段时间,晨雪是馆中的红牌。来馆中的都是些东南市颇有来头的老板们,而那家MB馆的老板背景无庸置疑的够硬,想要揭这个窝的媒体很多,但大多都是跃跃欲试从来没有哪家敢冒未知的风险在报纸、媒体上大肆批判。

  晨雪记起自己在想通后,就开始拼命的接客,拼命的拿小费,只为能早日离开。这当中到底接了多少客,晨雪已经记不清了。

  似乎在一夜之间,那个朴实单纯努力为生存奋斗的晨雪消失在乡间小道中。灯红酒绿的场景中多了一个表情只受脸面神经控制、唯利是途、自私自利的身影。现在想来,这才是东南市真正的本质,只讲究虚荣的外表,任内里腐坏变质!

  找回那些记忆的晨雪就像是只被困在牢笼中受伤的小兽,他不知该如何从不堪记忆中找回将来的自己。很想当作那些都是一场噩梦,但是现在即使是走在马路上,都要提心吊胆的不要让人认出他曾经是MB馆中的当红鸭子。

  第二十八章

  凯斯翔把厨房里的一切收拾好后,再次进入晨雪的房间。原本只是想再仔细看看睡着了的晨雪,没想到方才酒醉的人已经醒过来坐在床上了。

  阿凯心中很忐忑,他不知道对于刚刚那些荒谬的事晨雪是不是有印象。如果有,那么是否代表他和阿雪的感情会有进一步发展?如果没有,阿凯心里想着,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封存下去。

  阿凯在一瞬间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懦弱的自己,敢爱不敢言,敢做不敢当。“阿雪,我给你泡杯醒酒茶吧。都是我不好,都忘了你从来不喝酒。”阿凯始终站在门边,紧张的不敢再往前跨出一步。

  “阿凯,你有没有看到小三?”晨雪惊慌了,小三应该是睡在这间房里的,如果刚刚那些事给孩子看到了,他就真的无脸面对他们了。

  “小三?没啊,我刚刚扶你进来的时侯就没看到这个房间有人。”

  晨雪手捂额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对阿凯说道:“帮我去看看孩子们的房间里有没有小三……”晨雪没有比此刻更希望老天能听到他的希望过,他祈求今天小三看到了阿凯,因为高兴而忘了和阿一他们的别扭,回自己的床睡觉去了。

  阿凯看出了晨雪的急切,没敢问为什么,转身奔向孩子们的房间。

  晨雪从床的一角拿过体恤,穿衣的手颤抖地拿不住衣服,勉强的把体恤包紧身子再用薄毯紧紧地裹在自己的身上。“哐啷……”一声碰撞,把晨雪一直在颤抖地身子吓的恢复了正常。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憎恨过老天,就算是那一年他被人强迫接客。晨雪随着声音看向缩在衣柜旁一角的小三,他这样的态度,恐怕是看到了刚刚那一切了吧。

  晨雪扯着牵强的嘴角,从薄毯中伸出还在颤抖地手对那边的小三招着手说:“小三,过来雪叔叔这边……”那孩子瑟缩着身子,晨雪想,如果那个不是墙,如果那个地方还有退路,那么小三不会再逗留。

  阿凯端着醒酒茶,回到房间想要告诉晨雪小三并没有在房间中。只见晨雪收回停顿在空中的手,顺着他的视线,他看到小三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和阿雪。阿凯像是明白了什么,杯子掉地,碎了杯身洒了茶水,痛在阿凯和晨雪的心中……

  小三突然奔出了房间,晨雪抛开薄毯不顾自己有没有穿上鞋子,也顾不上阿凯的阻拦立刻追了出去。奔跑间,脚掌被地上碎石摩擦出来的伤,痛的刺骨。

  晨雪根本就顾不上痛,只知道一定要追上小三。在院子中的时侯晨雪根本就不敢大声叫唤,深怕吵醒了其它孩子,直到跟着他跑出了屋子他才大声叫道:“小三,小三……”

  跑了很长一段路,久到晨雪实在跑不动了,他跪倒在地上满脸是泪的对着一片漆黑却没有任何声音的小道上大叫:“小三……小三……你在哪?出来好不好?”

  “小三……你要雪叔叔怎么样你才肯出来?”晨雪痛苦的在地上挣扎,脚上的伤,心中的伤。“三儿啊……出来好不好?”他苦苦哀求着完全无影子的前方,现在就算是有一点点声音,晨雪也不清楚的分辨了。

  小三从树后走出,寻着声音来到晨雪面前。他站着用很陌生很陌生的目光看向倒在地上的晨雪,仿佛那个倒在地上的晨雪不曾是他爱过的雪叔叔,更像是个陌生人。

  晨雪见一双脚出现在他面前,从而往上看,是小三!他喜极而泣,连忙拽着小三的手说:“三儿,我的三儿!”他跪起身来想要抱住小三,可后者却使出最大的劲狠狠地推开了他。

  晨雪倒在冰冷的地上,不敢置信地望向小三站着的那个方向。朦胧的月光中,晨雪看见小三正用冷冷的、鄙视的表情注视着他许久。晨雪的心在滴血,那个曾经最粘他最贴他心的三儿正用如此陌生的目光看他,那样的眼神仿佛他是个不干净的东西。

  “三儿……扶雪叔叔回去好不好?”

  “……你看,雪叔叔刚刚为了追你鞋子都忘了穿,我们回去好不好?”

  “……雪叔叔又痛又冷,三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三儿……”这次晨雪的话还没说就被小三打断了,“要我回去可以,我回去,你不许再踏进那个小院半步!还有,快把明清爸爸还给我们!”

  “……我”晨雪的话哽在了喉咙口,身子好痛。

  “我自己回去。”小三的话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小院的那条小道上。

  云朵遮住了明亮的月亮,伸手不见五指的整条小道上晨雪晕倒在地上,他左手死死地按住曾经开过刀的地方,全身都痛的他已经分不清痛从何处来。

  这就是现实啊,一个做过牛郎的人,连孩子都唾弃。

  阿凯赶到晨雪身边的时侯,他已经昏迷过去了。那晚,阿凯听从第六感把晨雪送往医院救回了晨雪一命。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后怕过,如果当时做了理性的决定,那么他就再也见不到晨雪了。而这件事的发生,改变了很多事情,几乎是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搅到了一起。

  由于晨雪是旧病复发,又是急诊来到医院的,所以碰上的又是李医生。而李医生一看到原本已经出院的晨雪,如今面如死灰、浑身擦伤的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只能无语的叹气摇头。

  在对晨雪进行全身检查后,李医生皱着眉对阿凯说:“他的情况很不好。上次的旧病现在有点复发,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精神世界现在很排斥外界,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醒来,恐怕不会那么快醒。”李医生觉得这些人够能折腾的,老是把自己搞到体无完肤为止。

  “那他是不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暂时是没了,现在把他放在加护病房里,等他再稳定点就转普通病房。”听医生这么说着,阿凯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了。

  城东医院加护病房内,晨雪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凯斯翔在病房外已经首了整整三天了。这些天里,他除了照顾晨雪外,还把自己的心情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仔细想了个遍。等一切都理顺后,他决定回乡下找父母帮忙,好好闯事业,好好和晨雪过日子。不敢奢望情侣间的,只要能在他身边待着,阿凯就满足了。

  第二十九章

  晨雪在昏迷的第十天晚上醒了过来,一时尽觉得浑身沉重、酸痛,右手被紧紧的握着。晨雪不看都知道这双粗糙宽厚的手是谁的,想要把手从中抽出,却惊醒了在打瞌睡的阿凯,四目交接,晨雪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反倒是阿凯,带着一脸笑容伸出手抚摸晨雪的额,“烧也退了,醒了就好。”阿凯显然在这些天的深思熟虑后,有很多事都能坦然的去面对,没了窘迫与胆小,现在的他轻松了许多。“阿雪,要不要先漱个口吃点东西?有你最爱吃的香菇鸡肉粥哦。”

  阿凯边说已经边起身帮他准备洗漱用品了,这间三人睡的病房内,在晨雪转进来的时侯有一个人住着,不过那人在前天已经康复出院了,所以现在这间住着的只有晨雪。阿凯从床头柜中拿出脸盆和牙刷等东西,到好水放在一边,帮晨雪的床慢慢摇起再把洗漱工具放到他面前。

  “怎么样,我服务周到吧。”晨雪都已经十天没有进食了,不管他饿不饿,阿凯是一定要他吃点东西的。

  “我睡了多久了?”晨雪在方才已经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些个事,曾经做过鸭的事实、被小三排斥的事实。这次老天终于开眼了一次,他才不是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是因为追小三的过程中旧病复发,开过刀的地方突然好痛,痛的他实在没办法挨过去了,所以才一命呜呼的昏过去的。

  “到现在正好十天,孩子们那你不要担心,我已经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须明清了,他已经回去照顾他们了。”阿凯多少是了解晨雪的,即使是被小三伤透了心,但最终还是牵挂他们的。想想这一切,阿凯就开始不断地自责,自己为什么就没在进屋前仔细看看是否有人呢。

  “……谢谢你,阿凯。”晨雪接过粥,摸着碗外的温度,还是温的,就好像阿凯现在为他做的一切,渐渐暖和了他的心。

  “傻瓜,谢什么,我们是好哥们儿啊!兄弟之间讲谢多俗啊,得了,快吃吧!”阿凯最怕的就是晨雪对他形势起来,那多生疏啊。

  “阿凯,你是我最重要的好兄弟,兄弟有难,定两肋插刀,到时不要跟我客气啊。”晨雪看到阿凯的态度,也跟着嘻哈胡诌着。有些事,如果能混着总比说穿了的好,不然就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小子,这话可是你说的啊,到关键时刻你可别耍赖哦!”阿凯心中也因为晨雪的态度而轻松不少,这样就够了,真的。“阿雪,出院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住?”

  晨雪被阿凯的这句问话呛到了粥,“咳咳……咳……咳咳咳……阿凯,你说什么?”

  “是这样的啦,你琳姐的小姐妹来东南市找她。你也知道,我们那套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实在挤不下,我只能先到外面租房子住啦。”阿凯在心中不断咒骂自己,这么蹩脚的原因也就他这头大笨牛想得出,晨雪是那么好骗的吗!?

  “这样啊……好啊,要不我去问问前房东那套屋子有没有租出去,要是没我们就继续租我以前那套吧。”晨雪这次倒真的没怎么多想,他现在正好也要租房,如果能有个人分租,对他这个自考生来说那就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嗯,也行!”只要晨雪同意,阿凯对住哪里根本就不敢有什么意见。“吃完了就再休息一会儿吧,到早上李医生就会来查房了。”阿凯帮他把床摇了下来。

  李医生来巡房的时侯有交代过他,晨雪醒了,要注意他的精神状况,如果不好就要连忙暗紧急铃叫值班医生。现在他这样的状况应该算是好的吧,没有出现消极或不说话的情况。

  “那我再睡一会儿哦。”晨雪真的在几分钟后睡着了,阿凯已经不敢再握住他的手了。也许以后更多的时间都是他这样傻傻地看着睡着了的晨雪。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阿凯白天出去为筹备开公司而奔波着。晨雪一人无聊在床上随意翻弄着阿凯买的建筑杂志,突然想起应该亲自打个电话给明清说声对不起的,毕竟这样一来,等于破坏了他和林暮之间的恩爱时间。

  电话响了两下就通了,话筒中想起了须明清熟悉的声音,“你好,哪位?”

  “明清,我是雪哥。”晨雪的手紧握手机,黏腻的汗水从手心渗出,到底他还是在乎小三有没有把看到的那些事告诉明清的。“孩子们还好吗?”

  “雪哥,你身体好点了吗?你朋友打电话说你住院了,我都快急死了!我现在已经回到小院了,阿一有把钥匙给我,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照顾他们了。”

  “身子现在好的差不多啦,不要担心。对了,你这样回来,林暮他怎么办?”

  “林暮?什么林暮?”须明清被晨雪问得有些没了方向。

  “你先前不是一直在陪林暮的吗?”

  “没啊,我和林暮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啦!”明清觉得晨雪有点奇怪,他和林暮一点都不熟,为什么要陪他?

  “等等……明清,告诉雪哥……你喜欢的那个人叫什么?”

  “聂正。怎么啦雪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须明清轻轻说出心上人的名字,口气带着一点点恋爱之人的陶醉。

  “没……没事了……我没事了……”晨雪觉得自己有种被骗的感觉,林暮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在误导他!?明明他可以解释清楚的,为什么到现在还让他以为明清喜欢的人是他!?手机滚到了床尾,晨雪已经顾不得电话是否已经挂断。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有太多事要重新去想,明清喜欢的不是林暮,林暮不是那个伤害明清的人,那么他先前一直对林暮恶言相向又算什么呢?林暮对他的追求一切都是认真的吗?那为什么林暮就是不解释认凭他胡乱理解呢?

  在一切疑问未解开前,晨雪竟然已经攀升起见一面林暮的冲动。这让晨雪恐惧极了,没了明清这道屏障,他们俩会走到哪一步呢

  第三十章

  林暮不是明清所爱的人,这一点一但明确,晨雪突然觉得这份一直被困在茧中感情像是找到了出口。只是……找到了出口又怎么样?冲出茧后的方向在哪,晨雪不知道也看不见。

  先前一直抱着找个贤慧的妻子,生个可爱乖巧的娃,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生,这个愿望显然被残酷的事实给打碎了。晨雪很清楚自己不是天生的同性恋,但有时人就是那么贱,知觉已经习惯了男人来操他,所以他把操别人的本能给忘了。

  或许这些听起来很荒谬,但对于现在的晨雪来说却是不争得事实。就像那天他喝酒后本能的去勾引阿凯一样,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终是抹杀不了的。所以他这样的人怎么好再去糟蹋一个好姑娘呢?有一点晨雪很清醒,给不了别人的,也不要贪婪别人给的。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是相对的。就他现在这样的,何苦去糟蹋别人的人生呢?至于林暮那,晨雪心中真的是害怕抖霍的。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儿们的真面目,他在MB馆中早已看过不下数百次了。那些个人前衣冠楚楚,君子风范的人,一到MB馆,就整一禽兽不如。

  都说妓女无情,戏子无义。其实最无情无义的就是这些有钱有势的大老爷们,旁人只知出来卖的不检点,却不知付钱的更残酷。似乎这个社会已经形成了这种风气,如果卖的和买的曝光了,世人偏向的永远是买方。

  晨雪心中不下数次问着自己,就这些条条框框自己都罗列清楚了,为什么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林暮追求他是不是真心?从小一路跌跌撞撞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难道真要把自己搞的里外都是伤才心死?他嗤笑着犯贱的自己,醒醒吧,他再次住进这家医院林暮会不知道?你看人家林暮到现在都不解释,其实说不定已经和新看上的猎物搅和去了。更何况,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清纯处男,只不过是一个残花败柳而已。

  就这样,晨雪又缩回了自己的龟壳中。阿凯回来的时侯,晨雪手中拿着的那本杂志始终都没有翻页过。晨雪闻到香喷喷的食物,回过神来才知竟已经是晚上了。

  “今天还好吗?身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阿凯进屋把公事包和晚饭放在床头柜上,纵使脸上一脸疲惫还是不忘露出笑脸对着晨雪问道。

  “身子没怎么样,就是一个人挺无聊的。”晨雪把手上的杂志合上,放于枕头底下。

  “你爱看连环画,明天我给你买些过来吧。”阿凯知道,晨雪总是简单的包袱里藏着很旧很旧的两本连环画。他从来都没有问过晨雪这两本连环画的故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凯知道晨雪喜欢连环画。

  晨雪懵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从未拿出来过的东西会被阿凯记在心上。为什么希望和阿凯的关系可以永远处于这种模糊状态?阿凯对他的情,他是当真看不出来吗?只要EQ不是弱智的,别人对自己的喜欢会感觉不到吗?

  晨雪深深地注视着正在为他盛饭拿勺而忙进忙出的阿凯,原来,他在深深保护自己的同时却在狠狠地利用爱他的人。然而晨雪自卑、自私的发现,他不想失去阿凯对他的照顾,不想失去阿凯默默付出的爱,不想失去有一个人在他身边走动,不想一个人面对那个只有十几平方米租来的小房子,不想的事情竟然多的他想不过来……

  “阿凯,今天李医生来巡房的时候说,再过两天我就可以出院了。房东那我也已经联系过,先前的那套已经被租掉了,不过房东说还有一套小二室,我没马上答应下来,想问问你的意见。”老天能再宠他一次吗?在阿凯他有家回不了的时候,或许一周或许一个月。

  那套小二室的月租要比先前那套一室户贵上个三百多。如果是分租的话晨雪当然对这每月的月租没什么意见,但如果阿凯回去了,晨雪还真对这一个月一千元的房租心痛不已。

  “要不你把房东的电话给我,我联络他带我先去看看那套房子?”阿凯觉得小二室总比一室户来得好,屋里有两间房间总能在尴尬的时侯掩盖些事实。况且,自己对晨雪的欲望到底有多深,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也好。”晨雪接过阿凯手中的碗,从他醒过来的那天开始,阿凯就一直陪着他吃流质食物。晨雪瞄到阿凯的碗中是和他一样的老鸭稀饭煲,这说是老鸭稀饭煲,其实除了显奶白色的汤和凝绸的稀饭之外其它的什么都没有。这样的一顿饭对于阿凯来说是牵强的,阿凯以前从来都是无肉不欢的,却在这些天中,从未给自己多加一个菜。

  “怎么啦?没有食欲吗?”原本在低头吃稀饭的阿凯感觉到晨雪的视线,放下手中的碗,坐到床边伸手抚摸晨雪的额。这样的动作阿凯已经养成了习惯,因为李医生一再交代,晨雪调理期间一定不能让他发烧了。

  晨雪摇摇头说:“不是,是看着你吃觉得好香,在偷偷咽口水呢!我这就吃!”他低下头,想要掩饰掉自己已经微微发红的眼睛。

  “小子,我发现你病了还真的挺可爱的。”阿凯摸着晨雪的发,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样的宠爱方式不就是大人与小孩之间的嘛。

  “病人最大!你不许取笑我!”晨雪嘟着嘴巴,阿凯的手在抚摸他头发之际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颈,他瑟缩着身子,感动转变为开心的泪水。

  “嗯哼,当然是病人最大啦!小的这不就在伺候大人嘛!请问大人还有何吩咐不?”阿凯嬉笑间已经接过晨雪手中的碗,摇起一勺粥轻轻吹温了喂着晨雪。

  “这还差不多!”晨雪开心的吃下那勺阿凯吹凉的粥,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只知道,有个让他安心的人宠他,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他最想要的。

  ——持续——

  第四卷:但愿人长久

  第三十一章

  十一月的东南市已经开始转冷了,阿凯和晨雪这一住就是两个多月。阿凯从来没有提过什么时侯要回去,晨雪也从来不会主动问他什么时候离开。时间就在晨雪上补习课和阿凯在为公司打下坚固的地基中默默流走。

  这段时间晨雪总是自私贪婪的享受着阿凯对他的照顾,只是偶尔间也会想起林暮。一切都好像是因为时间而让很多东西都沉淀了下来,但又像是因为时间让很多东西都混淆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晨雪对现在的生活还是满意的。那些课业他基本上都能过,在空暇之余去阿凯那帮忙也不是做粗活。晨雪觉得,阿凯其实是把他当作秘书了,公私两用。

  阿凯现在的公司除去一个工程队加上他们两个也就十来个人,规模虽不大但他们手上的单子却不少,虽然都是一些小单,但就这些也够他们忙活到年前了。这些对于阿凯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晨雪也就在最近几个月中才发现工作中的阿凯和生活中的阿凯之间的区别。

  憨厚老实只是阿凯的假想,其实他骨子里可会钻了。就是有时候出门了碰到了他的朋友,他和对方说的话总是骂人不带脏字。起先晨雪并不知道阿凯为什么对那些人那么有敌意,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些人在阿凯有求于他们的时侯戳了他的脊梁骨。阿凯这样的人,人高马大,胆子也大,就是脸皮薄了。晨雪知道阿凯能接受委婉的拒绝,但那种不帮反而在人前诋毁他的,他定会放在心上,等时机到了加倍奉还。

  晨雪有时和阿凯开玩笑总是骂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而后者总是坏坏的笑着说:“嗯哼,我要想想下一个猎物是谁了。”然后用贼贼地眼神上下瞄着晨雪,看的他有些毛骨悚然。所以晨雪就觉得自己以前咋就那么迟钝?明明是一批狼却把人家当羊。

  秋末的中午,阿凯和伙伴们吃完饭回到只有八十个平方米的办公室内,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短消息提示。他打开信息,里面的内容是晨雪发的。

  晨雪:哥,我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半个小时后到你那。

  阿凯:恩,路上小心点。

  阿凯回完消息反复的看着晨雪发来的每个字。回想起那天晚上,他们两个在公寓的天台上席地而躺,天上的星星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明亮过了,那天他对晨雪说了小时候的很多趣事。阿凯总是想要多了解晨雪点,可是每当他把话题抛给晨雪的时候,他总是笑笑不语。

  后来晨雪说:“阿凯,当我哥哥吧。我现在一个亲人都没了,好寂寞。”晨雪望着天空的眼神是真的寂寞,阿凯又何尝不是?路总是走过后才知道是崎岖还是通畅,就像现在的阿凯,其实他已经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人的欲望是没办法克制的,当时坦荡荡地说这样就足够了,那么现在呢?自己内心的寂寞谁来弥补?后悔的同时也让阿凯明白一件事,和夏琳的婚姻应该尽快做个了结了。

  阿凯环视这小小的办公室,创业的钱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去求爹娘。两老辛苦了那么多年,结婚时给他的那些钱也是他们攒起来的血汗钱,剩余他们用来养老的钱叫他如何开口问他们要?所以阿凯后来是向高利贷借的钱,到年前那些单子完工结款后还清高利贷的债其实赚的也不多。高利贷的利息多少贵啊,所以阿凯在签那些合同的同时都在结款那条上特别留意过。

  将来会怎么样,阿凯已经没了方向,而现在他唯一明确的就是事业。或许人生本就是这样的吧,每个人在每个阶段都多少有些东西是失去方向的,但只要有一个方向,那么这路还是可以走下去的,阿凯这样安慰着自己。

  晨雪收拾好课本准备走出教室,讲台上的沈耀叫住了他。晨雪走到讲台前,和这个老师接触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年轻,但教学却是颇有门路的。

  “今天的上课内容都能吸收吗?”沈耀微笑的问着晨雪,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从见到他第一次开始就觉得很对他的盘。

  “恩,沈老师的讲课很容易懂,谢谢!”晨雪觉得自己的生活其实应该是因祸得福,不再是整天的汗水灰尘,取而代之的是清爽舒适。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的手机号你也有,真心希望你能拿到毕业证书。”

  “恩,谢谢。”晨雪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他希望能早点去帮阿凯的忙。晨雪觉得自己能给阿凯的也就在工作上尽量帮他分担掉点事,但其实晨雪心中很明白,阿凯给他的他永远都还不平。

  “赶时间吗?”沈耀见他频频看着手机,本来今天还想约他一起吃个午饭的,好刺激刺激那个陈大木头的,现在看来这个恶趣味是没法玩了。

  “嗯。”

  “走吧,我和你一起出校门。”沈耀捧起讲台上的教学课本,拿下只有在工作时才戴的眼镜和晨雪一起走出教室。

  “现在你应该在半工半读吧?”沈耀被外面的风吹的瑟缩了头颈,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是啊,不兼工没法养活自己。”晨雪不想说的太多,他总觉得沈耀身边的磁场很危险……

  “我这也有很多兼职工信息,如果哪天你对手头上的这份工作不满意了,记得来找我哦。”

  “……好,谢谢!”会有那天吗?被沈耀这么无意一提,晨雪心中乱了。

  学校大门口正对面,一辆显眼的蓝色宝马和一个长相不俗的男人成了过路行人的焦点。林暮斜身靠在车门上,手上刁着一支他平时一直抽的BLACK DEVIL。

  远远的,他就看到晨雪和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走在一起。在风中站着等了半个多小时急切希望看到他的澎湃心情一下子就被吹冷了,林暮心中是闷酸闷酸的。

  晨雪在离校门三十米的地方看到了马路对面熟悉的车,熟悉的人。

  沈耀回头看着停住脚步的晨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站在马路对过的帅哥,心中不禁吹了口哨,这小子还真是有一套啊!

  林暮就站在车子旁,并没有打算走上前去抓人,他等着晨雪自己过来。

  “沈老师,我先走了,拜拜!”林暮的那双眼睛就好像有魔力搬,晨雪觉得他就是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沈耀看着加快脚步走向蓝色宝马和帅哥的晨雪背影……“唷!人家都奔向大款了,咱们发情的沈老师还盯着看什么呐?”陈墨在沈耀的身边淡淡地说。

  这次沈耀却是是被吓到了,他刚刚真的是很认真的在想一个问题……算了,别人的事先隔着再说,这陈大木头自己又送上门了,他在心中偷偷地笑着。“我就喜欢犯贱,不成吗?”沈耀说的认真,陈墨在听到回答后还真的被气红了双颊。

  “人至贱,则无敌!”说完那陈大木头就转身离开了。沈耀再次目送,心中笑着重复,是啊,人至贱,则无敌……

  第三十二章

  晨雪走到林暮面前,两人对视许久,久到周围的人越来越注意他们俩。林暮低头掐掉手中的烟,抬头对晨雪说:“先上车吧。”林暮为晨雪打开副驾驶座,他的气势是强势的。

  高档轿车内充满了林暮身上的味道,晨雪坐在副驾驶座上,握着手机的手尽微微发抖。他始终都没感把目光投向旁边正在开车的林暮身上,晨雪觉得自己挺傻的,他有对不起林暮么?怎么搞得像他做了对不起林暮的事一样?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刚刚传来的新信息图标就一直在那转动着,晨雪没有按下那个打开键。

  林暮从刚刚一开始就在用余光瞄着一旁的晨雪,他看上去很紧张。林暮心中挺无奈的,自从上次那回事后,晨雪从离开到现在,对他的态度都不再自然。多数的时侯,他总是在一边像现在这样轻轻地发着颤。

  “你……你的脚好了吗?”晨雪本就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气氛,再加上林暮的存在感如此强烈,他根本就忽视不了。

  “嗯,基本上都好了。”林暮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柔,他不想再和晨雪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他今天就要把那些个事都和晨雪说清楚。这段时间,他看得很多,想得也很多。

  “好了就好……”晨雪还在迟疑该不该打开短消息时,林暮已经抢过他手中的手机。

  林暮腾出一个握方向盘的手,打开晨雪手机上一直转动的信息,屏幕上显示的发件人是阿凯。林暮的心情很烦躁,但他却不敢发泄出来。于是他面无表情的把手机重新塞回晨雪的手里,“回他消息,说你今天不回去了。”

  从手机被林暮抢走后,晨雪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样瑟缩在车椅里。听到林暮说的话,晨雪惊讶的抬起头,这才反应过来,林暮怎么会在学校门口等他?他怎么知道他和阿凯住在一起?

  “林暮,你调查我!?”纵使是刚刚莫名闪躲林暮的他,也在知道自己的隐私被人知道了而十分气愤!晨雪解开身上的保险带,侧身开门想要跳车。

  “晨雪,你干嘛!?”林暮被晨雪的举动吓掉了魂魄,连忙按下自动锁门按钮,开到路边后赶紧急刹车停住了车子,车子发出的声音刺耳极了。

  “放我下去!”晨雪愤怒的看着在主驾驶座上的林暮。“晨雪,我承认自己是调查你了……”林暮的话还没说完,晨雪提高了音量再次说道:“放我下去!”这次林暮并没再急着解释了,他直视晨雪的双眸,发现他真的是生气了。

  车内很安静,没有声音的空间让晨雪又害怕起面对林暮来,他只能不停的说:“我要下去!放我下去!我要下去!放我下去!我要下去!放我下去!……”

  林暮倾身向右抓住了晨雪的肩膀,企图把他抱进怀中,但晨雪却开始挣扎了。“晨雪,你静一静,听我说……”晨雪用手顶着林暮欺过来的身体,“我不要听!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清喜欢的人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误导我!?”

  林暮松了手劲,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晨雪用发红的双眼看着他,原来他都已经知道了。“晨雪,不管你信不信,当初没否认明清喜欢的人是我,那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林暮……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晨雪直视正前方的车窗,咬牙把自己快要流下来的泪水憋了回去,声音沙哑地说:“因为你对我的一见钟情,所以你不否认明清爱的是你?”

  “不是,晨雪,我最先没否认是因为我想通过明清来接近你……”林暮自己现在想想这个方法也真是够蠢的,哪有人在追求一个人时自己在两人之间设立障碍的?“我……我……晨雪……”

  “林暮,你既然调查过我,那么你应该知道我是最讨厌有钱人的,所以我们俩根本就不可能!”

  晨雪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刚刚得知林暮调查他的时侯,他是因为让自己在意的人知道了那不堪的过去而窘迫。现在想想,知道也好,省得他费力解释了。

  “晨雪,你觉得我是那种有几个钱就去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吗?”林暮算是知道晨雪在介意些什么了。其实林暮这段时间调查的也就只是晨雪近来的生活情况,之余晨雪以为的,怕真是晨雪自己多想了。

  晨雪把视线转向一直盯着他看的林暮,他眼中的深情,要说晨雪没被感动那是骗人的,但晨雪毕竟是风月场所走过的人,他笑着说:“林暮,你到底爱我什么?”

  林暮显然已经感觉到晨雪的变化,早在第一次他跟他表白的时侯,晨雪说他要一个温馨的家。而这次,他却没有用那个理由拒绝他,那么是不是代表他有机会?“我喜欢你单纯的笑容,喜欢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喜欢你的体贴,喜欢你照顾那些孩子们时的表情。”

  “你……”晨雪运转顺畅的脑袋又短路了,这人到底调查了他些什么啊?就在这时,还没吃午饭的胃,突然在这个时侯叫了起来,晨雪想或许真的应该把份感情处理干净。“林暮,我肚子饿了,你请我吃饭。”

  还处于挖空心思想怎么让晨雪接受他的林暮,在听到晨雪的要求,简直乐翻了天。“好,没问题,正好我也还没吃午饭,我们这就去。”车子从新发动,林暮打开车中的音响,歌是他最近爱上的,那个歌星也是他最近开始喜欢上的。爱一个人太累也太折磨自己,就像这个艺人的歌声……

  晨雪不知道这首歌是谁唱的,却觉得林暮像是故意放给他听的,这让他心中的压力越来越沉重。耳边的歌词字字敲在他的心尖上……

  晨雪从干净的车窗上看见林暮开车的影子,如果他现在的纯真、善良都失去了美好的外衣,那么林暮啊,你还会说‘请不要离开我’吗?

  第三十三章

  林暮带晨雪来到的是一家环境不错但并不奢华的餐厅,早已过了中午用餐时间,所以餐厅中的人也只有三三两两。这餐厅是林暮的工作伙伴徐天开的,也是他们员工午餐的供应商。徐天当初笑说林暮真会持家,一点儿都不像有钱人家骄纵的大少爷,这辈子谁跟了他就是谁福气。林暮则是笑笑不语,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一向是林暮的作风。

  他们落座后,林暮乘他去盥洗室之际,体贴的点了一些比较清淡的菜。晨雪二次进医院他是知道的,那次他从李医生口中得知晨雪又进来了,他下一刻就忘了刚刚做完手术的腿。后来是李医生硬生生的把他按在了床上,对他凉凉地说:“想想你自己为什么把他赶走吧,现在你冲动的跑过去,这腿恐怕是又会被你折腾了,那你当初的那个决定还有意义么?”

  李医生话语放的很轻,手上的力道却是十足的。自从手术前林暮告诉他梁思雅和他的情况并表明想撮合他们俩后,李医生就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太可爱了。而他对待可爱之人都会出于有爱之意,该帮的时候一定帮,该劝阻的时候一定劝阻。

  也多亏了李医生的精心叮嘱,林暮的腿还真的恢复的很好,只要好好保养,走路就和正常人一样。但那些个阴雨天气,他多少都会受些苦。

  林暮觉得自己是爱惨了眼前这个男人,为了他伤了心也伤了身。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一旦爱上了会这么执着,那种恨不得把对方占为己有的强烈意识让林暮自己都害怕。

  四菜一汤是林暮算准了时间让服务生送上来的,他心里很明白,晨雪去盥洗室多半是打电话给阿凯。见他走出来了,林暮才示意服务生把菜端上来。

  “你现在比较适合吃些清淡的食物,来吃点鱼。”林暮把清蒸鲈鱼正反两面肚子上的肉挑去大刺沾了汤水帮晨雪夹到小碗中。

  “我自己会夹,你不用照顾我啦……”晨雪嘴上说着推拒的话,但被人贴心的照顾,他心中却是开心的,也就很快的把阿凯方才电话中失落的语气遗忘在了脑后。

  “只要你吃的下,我看了就开心。你看你这段时间又瘦了……”林暮正说着,又帮晨雪盛了一碗汤。汤是骨头青菜汤,一点都没油腻感,色香味俱全。“先喝汤,吃点菜,再饿再吃点米饭。”这是林暮的吃饭顺序。

  晨雪觉得有些别扭了,以往吃饭他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哪有那么多讲究?“我就不能边吃饭边吃菜吗?”这话晨雪是小声的讲的,这个餐厅的门槛虽然不是金碧辉煌但是这样高调的环境是什么档次,晨雪心中还是有点谱的。说穿了,他是怕在林暮面前丢脸,也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这样啊,也行。”于是林暮让服务生把饭也端上来。这次林暮出奇的改变了自己的习惯,顺着晨雪的进餐方式与他一同用餐。

  “林暮,你不用将就的。”晨雪深知林暮是个多么讲究的人,晨雪内心还是希望林暮和他在一起不要为了配合对方的脚步而委屈了自己,他希望他们双方都是。

  这是林暮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脸红,他不知道顺着晨雪吃饭是将就,只知道看着晨雪吃饭吃的那么香,他的肚子也饿的呱呱叫。“我是真的肚子饿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将就的。”

  林暮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晨雪话中的意思是不是接受他的表白了?他用期盼的目光看向正微低头脸红的晨雪,“晨雪,你是不是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嗯。”晨雪轻声的发出一声应答,“先试试看吧。”晨雪觉得自己是疯了,为什么要答应呢?明知这段感情不会有好果,这份感情带着谎言的外衣,走到最后受伤的不单单是他自己,林暮怕是会比他伤得更重……

  可对于刚刚的晨雪来说,他是情不自禁的。林暮为他夹鱼挑刺的神情让他感动,就那一刻,晨雪觉得如果将来真的是和眼前这个人走到山穷水尽了,那也总比失去现在近在眼前的温暖来的好。

  “太好了,雪,你今天就搬来我那吧。”这是林暮迫不及待想要晨雪做的一件事,阿凯对晨雪别有居心,他再大方也不可能放情人在情敌那。况且林暮承认,他是个很小气的情人。

  “这……不太好吧……”晨雪是有顾忌的,他只答应和林暮试试看又不是要林暮养他。在这一方面,晨雪介意的程度远远要比自己想象的深。

  “我现在是一个人在外面住,并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林暮以为晨雪介意的是这点。

  “林暮,我不是这个意思……”晨雪觉得自己很难解释心中的芥蒂。在外人看来,晨雪现在的别扭无疑是做作的。曾经红火的MB如今为了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在那矜持的做挣扎,到头来会被骂得很难听的吧。可谁又真正的明白那些拼命想忘记过去痛苦记忆的可怜人?

  “雪,有话直说,我希望我们有个好的开始。”林暮很想了解晨雪,但那是需要时间相处的,他不喜欢做无谓的胡乱猜测。

  晨雪对上林暮认真的眼神,满肚子的话根本就说不出口,于是他只听到自己说:“我回去整理下东西,你把地址给我,我晚上自己过去。”

  “好,稍后我把地址编辑成短消息发给你。快吃吧,菜都冷了。”林暮自然不会傻的坚持自己去接晨雪,他毕竟是个生意人,哪些该放哪些该收还是很有分寸的。

  晨雪看着笑容满面的林暮正在不停的为他夹菜,总觉得自己就像是掉入他精心设计的圈套中。先前恍惚害怕的情绪又渐渐涌了上来,到底他走出这步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

  这场感情中,林暮步步为营,晨雪步步小心;林暮想要和晨雪好好的过一辈子,晨雪也想要和林暮好好的过一辈子。只是,他们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首先一点就是林暮要在圈子里出柜。像林暮这样身份的人,一旦出柜,所有的闲言闲语接踵而来。这一点,晨雪显然是忘了。

  第三十四章

  林暮的车停在晨雪租赁的公寓一百米处的马路口,这是晨雪要求的。林暮自然猜到晨雪的心中在想什么,所以他才不会死笨的坚持送到他们公寓楼下。

  晨雪和阿凯的事,非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插手的,因为从调查报告和这几个月晨雪的生活照看来,他们的关系只不过是合租室友而已。

  “那我先下去了,晚上见!”晨雪低头摸索着保险带,林暮则非常自然的抓过晨雪的手替他解开保险带,再越过他帮他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时,林暮停住了动作,“还记得我第一次帮你打开这个门么?”林暮在晨雪的耳边吹着热气,“那时候啊,我看到需要帮助的你还真的想逗一逗你。可惜,那时候我们还不熟……”

  晨雪无辜的看着林暮,林暮的手已经从车门把上滑落到晨雪坐着的椅子上了。这样紧贴的包围让晨雪脸上的温度突如火烧,他收敛了睫毛,眼睛不再敢看向笑的邪魅的林暮。就在下一刻,晨雪以为林暮的吻会落下来,谁知林暮是伸出他的魔爪在他的腰上肆意搔着痒。

  “啊……呵呵……哈哈……林暮,不要闹了……呵呵……”晨雪是怕痒的,他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不怕痒的。都说怕痒的女人怕老公,怕痒的男人怕老婆,晨雪心里自嘲着,他还真的有点怕林暮。

  “雪,刚刚你的小脑袋瓜中在想些什么呢?”林暮停下他幼稚的举动,紧紧的抱住晨雪,故意这么问道。

  “没,没什么啊……”他总不能自作多情的说,在想你的吻吧。

  “呵呵,雪啊,你是我的第一个,我希望能给你一个美好的第一次。”林暮的头搁在晨雪的右肩上,灼热的气息骚扰着晨雪颈项之间。

  在林暮怀抱中的晨雪听到他这么说身体下意识的往椅中缩了缩,心中已经自卑了起来。如果林暮说要给他一个美好的第一次,还不如让他来给林暮美好的第一次来的实际,这一切本就是晨雪的看家本领……

  “林暮……晚上你去准备点酒吧。”晨雪希望酒能瞒过一些东西,至少是在表面的那些东西。

  “嗯,好。真的不要我过来接你吗?”林暮摸着晨雪的脸颊,温润地手接近晨雪脸上的皮肤,晨雪很自然地往上蹭了蹭,“不用了,我会早点过去的。”

  “嗯,我等你。”林暮在晨雪的额上轻轻的印上了一个吻,随后帮他把车门打开。看着晨雪走远的背影,他竟然觉得这一切都太过梦幻,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可以和晨雪厮守了。

  晨雪踏着承重的步伐一直往那个和阿凯只住了几个月的公寓方向走去,身后没有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他知道林暮并没有离开。

  与阿凯同住的这些日子中,晨雪虽然和阿凯没有发生什么关系,但晨雪心中多少都觉得欠他很多。情这东西,就像断藕带出的丝,怎么扯都扯不干净。

  东南市秋天的傍晚,夕阳的余光照着大地,黄昏的光中没有一点温度。晨雪的步伐并不大,他的脑中一直在想到底怎么和阿凯说他和林暮的事好呢?阿凯对晨雪来说如友如兄,阿凯对他平日里的照顾,晨雪都铭记在心,他不会忘记阿凯在他人生的第三次低谷时给他的勇气。

  也因为这样,晨雪才下定决心在走前把自己的过去和现在告诉阿凯。晨雪抬头看向公寓黑压压的楼梯,或许过了今晚,他会失去一个至亲,得到一个爱人;又或许他会失去至亲又失去爱人。

  打开公寓的门,里边静悄悄地,厅中墙上的石英钟正滴答滴答的走着,下午五点十分,现在这个时间阿凯应该还在公司。晨雪走进房间拿出他唯一的一个旅行包,把为数不多的衣服收进包中。他的衣服,就算全带走也放不满那个旅行包。

  便携式衣橱的角落处,那本小时候爸爸给他买的唯一一本连环画正静静地放在那,晨雪拿起它摸了摸早已缺角的封面,把它放进旅行包的最下面。

  等一切都收好后,他走到厨房做了几个阿凯最喜欢吃的菜,阿凯的口味偏重,这几个月中为了他,阿凯已经很久没吃重口味的菜了。

  晚上六点半,阿凯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公寓。他在门口的时候已经闻到了他最爱吃的辣子鸡的味道,厨房中晨雪还在忙碌着,听到门口的声音便探头出来。“回来啦!”晨雪跑过去帮阿凯拿过手中的公事包。“饭菜都做好了,快去洗手!”

  阿凯凑头看到桌子上四菜一汤全都是他最爱的,而且看那菜的颜色就知道这些菜的味道是最对他胃的。“阿雪,你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阿凯是了解晨雪的,早在他们在一起吃第一顿他做的饭时,阿凯就要求晨雪做的菜一切减油减盐减糖,所有的菜以清淡为主。晨雪当时的坚持在阿凯百般反驳之下也就放弃了,但只要晨雪一旦有什么事找他商量找他说,阿凯就会看到当天的饭桌上会出现和他胃口的菜色。

  “也不是什么坏事啦,嘿嘿……”晨雪抓着脑袋拼命想着怎么开头。“我是有话要和你说,你先洗手去啦。”晨雪推着阿凯往洗手间方向走,待他进去之后又跑到厨房把没收拾好的收拾干净了,脱下围裙的时候,他再次仔细看了这间他才使用了两个多月的厨房。

  阿凯坐在厅中的沙发上,他洗完手进房脱衣服时看见晨雪虚掩着的门里那个他再眼熟不过的旅行袋,他想到下午的事,一切在他脑中都有了底。

  下午晨雪的那通电话,并没有瞒着他。阿凯知道当时晨雪是为了林暮而没去公司帮忙。阿凯心中多少都有点底,林暮早晚会把阿雪从他身边夺走,但他没想到会那么快。

  “阿凯,怎么不坐到饭桌上来?”晨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的阿凯。

  “阿雪,我们谈谈吧。”阿凯刚刚就在心中想着,表白吧,再不把心中的感情说给晨雪听,他就要奔向别人的怀抱了。可是在看到晨雪的那一刻,他又退缩了。

  第三十五章

  晨雪走到他旁边坐着,还没等阿凯开口,晨便雪开口说道:“阿凯,我和林暮好了。”他低头把玩着自己粗糙的手指,不敢正视此刻的阿凯。

  “还有,我那些过去你也知道一半,我想在我走前把另一半告诉你,你愿意听吗?”此刻的晨雪心中多少有点把阿凯当成了林暮的替代品,这些不敢跟林暮说的过去憋在晨雪的心中却是个疙瘩,如果他把这个疙瘩说出来了,那么心中多少也会好过些,纵使那个人不是林暮。

  阿凯拉住神色紧张的晨雪,两双同是粗糙的手紧紧相握着,不管如何,阿凯还是希望在思想上成为晨雪唯一的依靠。晨雪感受到阿凯给他无声的鼓励,从方才就开始发颤的身子渐渐平稳了下来。“在我还没去工地打工前,我在这个城市最有名的MB馆中做过鸭子……”

  屋子中很静,是晨雪害怕的那种静。阿凯握住晨雪的手渐渐松开了,这让晨雪心中又痛了几分,带着哽咽声他继续说:“那一年地主把我卖进MB馆中做抵押,我怨过恨过自杀过。结果……就像你看到的,我还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阿凯,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美好,我很脏……”晨雪说完站起转身往房间中走去,把已经整理好的旅行袋拿好,再次经过厅中的时候,他还是没敢再看依旧坐在沙发上的阿凯。

  晨雪在开门前说:“如果你不嫌弃这样的我和你共事,等会儿发个短消息给我,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不配做你的兄弟,那么就把我当成一坨屎,忘了吧。”

  公寓的门被晨雪轻轻地关上了,阿凯还处于浑噩的呆滞之中。饭桌上的菜在时间的流走中已经不再冒着热气,菜香四溢的房间中早就被浓浓的烟味覆盖。

  阿凯手中的烟一根接一根的烧,从来都没有想过晨雪的命会这样苦,他更后悔刚刚震惊中的放手。等到他反应过来,却只能看着他受伤的背影。阿凯躺在沙发上左手搁在脑门,泪划过眼角,后悔自己在晨雪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对他泼了冷水。

  可是他毕竟是个现实中的人,他不能像小说里的人做的大义凛然,这一切都是意识带动身体再自然不过的反应。阿凯拿着手机,那条要发给阿雪的消息,内容被他加了减,减了又加。

  晨雪坐在计程车的后座内,手中一直握着手机,他已经把手机调到振动,希望阿凯的短消息他能在第一时间中感觉到。不管怎样,他是在乎阿凯的,他恐惧失去最后一个亲人。

  车子快速的开往林暮家的方向,对阿凯的坦白不但没有增加晨雪心中追求幸福的勇气,反而让他的心情变得更沉重。晨雪的心中已经在胡思乱想了,如果这个过去被林暮知道了,他会不会也像阿凯那样?不!不会的,林暮是爱着他的,在这场感情中,是林暮最先追求他的啊。笨蛋晨雪,你不要忘了阿凯也是喜欢你的。

  晨雪的心中已经不安到极点,脑中的一问一驳几近搞得他疯狂。手机在晨雪几乎要打退堂鼓的时候振动了……

  阿凯:明天记得下了课来公司帮忙。阿雪,对不起。还有,要记得回家。

  晨雪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些字,早已积蓄在眼眶中的泪水终究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他紧紧地握住手机,心中的感激无言以表,只回了谢谢两字给阿凯。

  平复了心中的痛,他擦掉眼中的泪,拨了林暮的电话。“我马上就要到了,能不能下来接我?”

  “好,我到门口接你,等会儿见。”

  “嗯,等会儿见。”计程车停在东南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外,晨雪付了钱拿了旅行袋在小区的门口等着林暮。等候的过程中,门卫处的保安有问过他找哪家,在得知他等的是林暮后,他们则热情的问他要不要进门卫室等,晨雪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晨雪从来没有在晚上这么仔细地看过东南市的夜空,林暮住的这个小区已经算是市郊了,大面积的绿化把这个小区衬托的像个世外桃源。在等候林暮的那几分钟内,只要是进入小区内的不是奥迪就是凌志,足以显得这个小区中住着的都是有钱人。

  晨雪拉拉衣服的领子,他竟然害怕在那么多有钱人住着的地方会遇到以前的熟客。

  林暮看见晨雪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正门抬头入神的看着天空。那一刻,林暮觉得晨雪就像不可亵渎的天使。看到他缩着头颈以为他是冷了,林暮把外套脱下给他披上,晨雪显然是被下了一跳,但在看到是他后便露出了微笑。

  “等很久了吗?”林暮很自然的接过晨雪手上的包,晨雪也愿意享受林暮的体贴。

  “没,你来的挺及时的。”他们俩并肩走着。在走到小区没有装路灯的地方,林暮牵起了晨雪冰冷的手,“手好凉。”

  晨雪没有说话,他享受现在这一刻。林暮就这样把他牵回了家,其实,他们都忘了小区中的摄像头……

  林暮打开2601的门,里边飘着食物的香气。林暮把钥匙放在钥匙柜中,拿起旁边一把钥匙和一张门卡交给晨雪,“这个拿好,记得出门的时候带上。”

  “好。”晨雪学着林暮的习惯,把钥匙和卡放回了钥匙柜中,等出门的时候他定会从里面拿。

  “好了,那么我们来吃晚饭吧,我肚子饿死了呢!”林暮拉着晨雪进入饭厅,桌子上是西餐加红酒。“今天中午啊,其实我想点西餐的,但是我怕你用不来餐具而吃的不开心,所以就改点中餐了。”林暮很直白的道出心中的顾忌。

  晨雪也很坦然的承认自己却是不怎么会用,他是真的不会用,虽然以前他总是和那些恩客吃高档料理,但那些是他一笔一划模仿来的。晨雪觉得模仿和真正的会之间是有区别的,所以他不介意林暮来真正的交他一次吃西餐的礼仪。

  第三十六章

  轻柔地音乐,昏暗的黄色灯光,长方形餐桌上放着两盏香薰蜡烛。这样的人工香味并没有盖住食物的香味,仿佛为桌上那堆看上去精致唯美的佳肴又增加了一分清香。

  晨雪一直知道林暮是个喜欢干净几乎接近洁癖的人,至于洁癖到何种程度他心中还真的没个底。随意环顾眼睛能扫视得到的地方,其实这套房并不大,晨雪现在看得到的就两间房间,一卫一厨加一厅,林暮很有心的把大厅隔了一块出来放餐桌。

  “等会儿再带你去参观下,现在我们先吃饭,饿死了,民以食为天啊!”正在帮晨雪切分牛排的林暮看到晨雪在四处打量屋子才想到刚刚确实是他疏忽了,应该先带他晃一圈的。

  “林暮,跟我说说你的事吧。”晨雪用手支着头,看着正优雅切割牛排的林暮。

  林暮抬眼看了此刻的晨雪,是他把气氛营造了太暧昧了么?为什么他现在就有点心脏蹦蹦乱跳的感觉?该死的,这个小妖精!虽然林暮心中挣扎的厉害,但表面还是装作一副平常样。他把切割好的牛排放到晨雪面前,“西餐讲究清淡,烹调也不油腻,对你的身体有益。”

  随后他拿起自己的那份,边切边说:“我生在一个有钱的家庭,从小父亲就帮我安排好一条条路,我无从选择。直到大学毕业后,才学会拿自己的婚姻和父亲交换这短短的几年青春。”这些事,他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人分享。早已习惯了把心事都藏在心中的林暮突然觉得能有一个人让他倾诉还真是件不坏的事。

  “听起来你并不快乐。”晨雪学着林暮的优雅,把切好的牛肉送到嘴中细细咀嚼。虽然这牛排对晨雪来说太过血腥,但他不想破坏了现在的气氛,更不想坏了林暮的好意。

  “那么容易就被看穿了么?”林暮拿起桌上的红葡萄酒,为两人的杯中各到了半杯。“其实我在没遇到你之前真的不快乐。我不想刻意回避过去,以前,跟在我身边的女人很多,但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让我产生安定下来的想法。”他拿起酒杯晃了一晃,深红的酒色很自然地贴在了透明的杯壁上。晨雪知道,这瓶酒一定价值不菲。

  “最先注意你是因为你对明清的真。雪,在我身边这样的环境中,已经很少看见真情真意了。”晨雪看着语露哀伤的林暮,多少也能体会到他的心情。那些尔虞我诈不要说在他们这种外表谦谦君子的上流人士中盛行,就算是在他曾经呆过的MB馆中也是比比皆是。

  “在茫茫人海中能寻找到一个真心对待又情投意合的人确实不怎么容易。”就是现在说这话的晨雪,心中对林暮是不是那个真心对待又情投意合的人而感到无底。

  “雪,有些事往远处看把顾虑提前看是对的,但是……有一些事不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是不会知道结果的。”晨雪的彷徨退缩林暮敏锐的感觉到了,其实他又何尝不在心中彷徨呢?

  晨雪举起酒杯,低眸浅缀了一口酒,以他的酒量,怕是这半杯喝完就会醉了吧。“说的没错,有时候很多事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人这种高级动物还是喜欢往错误的方向前进。”

  “你的脑袋中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林暮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到晨雪的身边敲着他的脑袋瓜,“雪,我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们一起努力走完最难的一段磨合期,将来的生活会是我们俩想要的。”林暮带着酒味的气息从晨雪的左肩处喷洒着,他从背后拥住晨雪纤细柔软的身子,早就想要亲吻晨雪的林暮借着酒劲大胆放肆地在晨雪颈项处磨蹭着。

  晨雪闭着眼睛给予林暮想要的,每当脑中闪过那些让他恶心的片段,他就会睁眼瞧着神情温柔地林暮来克制那股心中的恐惧感。“雪,我们先洗澡好不好?”

  被这样问着的晨雪一下子从过往记忆中清醒过来,这一刻他觉得特好笑,林暮的洁癖看来真的无处不在……

  林暮带晨雪去的是主卧中的浴室,早已开着的灯足以显示主人事先的预谋。表面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林暮在主导,晨雪则顺从的配合。但事实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晨雪在引导,林暮在追随。

  他们在水中互相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滚烫的水温燃烧着两人的欲望。林暮的吻带着侵占性的气势霸道的在晨雪的全身游走,他对晨雪的渴望几近饥渴。

  林暮让晨雪面对着他坐在他大腿上,彼此的昂扬在水中早已挺立。林暮从轻吻吮吸到疯狂地撕咬,晨雪白皙的颈项以及胸口一路下来早已布满了暧昧的草莓印。

  晨雪抱着林暮正在他身上四处撒火的头,本是毛糙的手在水的温和下上下划过林暮保养良好的裸背。晨雪挺直了腰身让林暮顺利的吻到了他的敏感点上,湿滑的舌在粉色的乳晕周围轻舔打转,时吸时吭。晨雪压抑不住林暮带给他这种消魂窒息的快感,呻吟声在不知不觉间回荡在偌大的浴室中。

  如果不是因为晨雪坐在他身上导致他腿麻,他几乎忘了上次在医院的浴室中的惨案,“雪,我们去床上吧。”他抱起本就挂在他身上的晨雪,走动间,晨雪的弟弟摩擦着他三角地带的肌肤,而他的弟弟则深深地恋着晨雪的股沟处。

  客厅中的音乐并没有停止,只是这两人都已经顾不得着缓慢而有情调的音乐了,他们要的是像干柴烧烈火那样的激烈。林暮把晨雪放在铺着黑色床单的大床上,屋子中只开了两盏床头灯,幽暗地灯光下,晨雪背着他趴在充满阳光味道的床上。

  林暮倾身压在晨雪凹凸有致的身躯上,身体的真实触感更惹得林暮口干舌燥。“雪……为了这一刻,我看了很多相关资料……”林暮的舌已经从晨雪的脊椎游离到尾骨处,他并不急着向下,只是停留在那挑逗着身子一直在发颤的晨雪。

  晨雪紧抓着手下唯一能触及到的被单,林暮熟练地技巧让他在这场性爱过程中得到了极致的享受。毋庸置疑,林暮他有充分的性经验,而晨雪的诱惑技巧无疑是完美的。只是,沉静在欲望之中的林暮没有看出来而已。

  第三十七章

  “雪,你好瘦……”林暮双手顺着晨雪左腰的刀痕移到他纤细的腰肢上,随后滑至圆润挺翘的双股上。林暮在上面肆意玩耍着,时摸时拍,暧昧声回响在主卧中。“以后的日子我不会让你再有孤单感,我要我的雪快乐、健康的活下去……”

  晨雪背向他趴在床上,林暮的温柔话语就像是催眠药,让他心中开心、激动、矛盾、自卑……其实这一切,早在晨雪决定跟着林暮的那一刻开始,这些闹腾他的情绪总是乱七八糟的交杂在一起。

  晨雪甚至开始憎恨自己既然决定了为什么不能放开去爱,他总是对着黑暗中的那个影子叫器,却始终不能改变自己懦弱的实事。

  林暮的手来到晨雪的昂扬上,已经坚硬的性器在林暮炙热的手掌中享受更多更快地舒畅。或许是刚刚晨雪喝入腹中的酒起了催情作用,又或许是林暮的技巧太好,现在的晨雪疯狂地想要林暮更猛更狠的攻势。

  “林……暮……暮……再猛烈点……我要你的全部……”晨雪扭动着早已难耐地臀,性器在林暮的手中旋转、抽动,但更多的是想要林暮的那根狠狠贯穿后庭。

  林暮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润滑油倒在手上,直到每根手指被润滑油覆盖,才伸到晨雪的后庭口打转、抽插。有了润滑油的帮助,林暮很顺利的用第一根手指进入了晨雪紧致窄小的后庭。柔滑紧致的触感给林暮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觉,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进入他。

  “唔……”异物进入晨雪几年不经人事的小穴中,顿时让他产生饱胀感,林暮见小穴收缩的厉害,就立马加入第二根手指。也不知道林暮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每次手指就要快碰到晨雪那一敏感点的时候,林暮便抽出了手指,晨雪感到后庭空虚的可怕,自动收缩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快,他难过的随着林暮的节奏扭动,“暮……不要在折磨我了,快点进来吧!”

  “雪,你先摸摸它,好不好?”林暮拉着晨雪的手抚上那根粗硬,晨雪带着羞怯翻过身子改由正握握住林暮的宝贝。随着上下抚摸的速度逐渐加快,顶端已经悄悄露出透明的水迹。晨雪本能的凑上前去轻舔那些水迹,“啊……”林暮浑身惊颤,像是有一股电流直冲他的脑门,让他极度渴望晨雪含近它更多……

  晨雪双手圈住林暮的宝贝,龟头已经被他含在嘴中,口中的舌头绕着它打圈。“好棒……”林暮早已没了刚开始的理智,现在他已经顾不上晨雪的感受,手不受控制的把晨雪的头往前压。晨雪还没做好准备,林暮的使力让它一插到底,晨雪忍受不住恶心的感觉,使出了最大的力气逃离了林暮的掌控。

  他拼命在歪头理顺急喘的气息,把那一声干呕声硬是咽了下去。他不希望破坏了此时的气氛,带着水汽的眼睛看向林暮,他正疑惑的看着晨雪。“林……林暮,我……”晨雪窘迫的找不到言语来解释,因为此时他的老二和林暮的老二正直挺挺的在空气中摇动着。

  实在羞于言语,晨雪索性弯下身子朝林暮崛起屁股,用行动告诉林暮让他继续。林暮的欲望是真的到了顶,一个挺进,性器就没入了晨雪的后庭。

  在晨雪身子中的感觉远远要比戴着套在那些女人身子里的感觉好的多,对于林暮来说,这真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后庭中的紧致与柔滑正紧紧地包裹着他家老二,林暮按着男人的本能在晨雪的后庭中抽插、冲刺着。

  整整一夜,林暮要了晨雪五次,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了,林暮才抱着晨雪睡在到处都是做爱痕迹的床上。这恐怕是林暮第一次带着粘腻的身子睡在脏了的床上,他真的是累及了。

  在离清晨还有没几个小时里,晨雪一直做着乱梦。他睡得并不安稳,窗外天色渐亮,他睁开有些红肿的双眼,面前放大的面容让晨雪回忆起昨晚的疯狂。

  林暮睡着时的脸蛋没了平日里的刻板,带着微笑地容颜,多了一份柔和。

  晨雪从毯子底下伸出手来,轻轻腾空描绘着林暮的轮廓,他不敢真的碰上去,怕惊醒了他的好梦,也怕惊醒了自己的美梦。晨雪带着亏欠林暮的心情,徘徊在是不是能够真的得到幸福中,这样患得患失、彷徨无措。

  稍微牵动的身子,后庭处流出的昨夜他们欢爱的证明,晨雪本该是习惯了这一切的。但在面对林暮时,他总是想让他看到一个干净清爽的晨雪。撑起欢爱过度的身子,晨雪一路有什么扶什么的颠簸到浴室,关上门的同时,在床上的林暮则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用右手遮着额,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对于昨晚的疯狂欲念,他觉得太不可思议。多少年穿梭在女人之间,他从来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迫切渴望再多要一点,就算是已经在晨雪体内了,林暮都觉得不够满足,总觉得少了什么。

  这种强烈的感觉就像是刚才晨雪的手放在他的上方却一直没有落下,林暮期待被那双手粗糙的手温柔抚摸,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等到。林暮很难去形容那是什么感觉,但这种欲言又止地感觉把他憋的心里慌得很。

  对于自己抛弃正常性向改当同性恋,林暮对未来的路彷徨过。坚持和晨雪走出这一步他并不后悔,未来的生活他希望如他勾画出的蓝图一样温馨美满。

  林暮才这样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露出真心的笑容。他突然好想看到晨雪,于是他翻身起来直奔浴室。

  偌大的浴室,全透明的淋浴房中,晨雪正背对着门站在里面冲洗掉一身的不适。被热水洗礼的晨雪渐渐忘了方才的不安,他正幻想着他的那些过去已被林暮包容,两个人过着幸福、无隔阂的生活。

  靠着门的林暮只能看见晨雪精壮纤细的背影,他的头发打湿了显得更长了。他的目光跟随着晨雪清洗身子的手,从脸到身子至下身……

  淋浴房的门被打开,一股小小的冷空气伴随着温热的身体来到晨雪的身后。晨雪还没来得及压下惊,只听身后那人说:“是我,别动……就这么让我抱着……”林暮咕哝着类似撒娇的沙哑声,像极了一个寻找到安慰的孩子。

  晨雪放松身子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他,那颗早已迷失在他温柔言语中的心再也找不回来了。一湿一干的身躯互相依偎,顶上的花洒还在那边喷洒着热水,直到林暮的身子都全湿透了,晨雪发出轻轻地低笑说:“亲爱的,要我为你服务吗?”毕竟是如此年轻的身体,就算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依然能燃起欲火。

  林暮整个人贴着晨雪的后面,从脉搏的跳动到左胸间的心跳,他想把自己现在唯一的感受传给身前这个人,紧紧抱住他想要和他合二为一……

  当然,这样的心情不免让林暮的老二昂头挺胸了。听见晨雪带笑的调侃,林暮坏坏地伸出舌咬下晨雪颈后侧,“我不介意来次晨练……”

  两唇相吻,两舌相交,晨雪已经转身面对林暮,两人的手互相安慰着对方的性器。如果要问男女之间的性和男男之间的性有什么区别的话,那恐怕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间永远知道他们最想要在什么时候得到怎么样的爱抚。

  深深的法式舌吻后,晨雪一路吻到林暮的乳首上,吮吸轻舔偶尔他顽皮了,会轻轻咬上一口。林暮则报复性的轻轻捏上一把晨雪的老二,晨雪气急了抬头干瞪一眼嘴角露笑地林暮,低头时也露出同样的坏笑,林暮是不是忘了他的老二还在他手上这点呢?

  他当然会比林暮更有创意,沿着坚硬挺直的性器来到两个沉甸甸地蛋蛋上,晨雪的力气不轻也不重的抚摸着。

  林暮被晨雪的坏点子惹得欲火难耐,因为老二正悬在空中得不到安慰。“小坏蛋,算我怕了你了,快!帮我摸摸前面吧……”

  晨雪再次吻上林暮,乘彼此换着急促的呼吸间,晨雪双手勾着林暮的头颈,下身则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摩擦着。“我是小坏蛋?嗯?”他看着正处于欲望之中的林暮,有些水汽的双眸带着几分享受,几分哀求。

  “不……不是……”林暮吞咽着口水,“我……我才是……”他已经把晨雪的两腿架起拉至腰侧,当他进入晨雪时,脸上露出胜利了的笑容。

  晨雪背靠着玻璃,双手象征性的拉着挂毛巾的杠子,双腿紧紧地夹着林暮的腰,全身的重量几乎都交给了托着他的林暮。这样的体位,晨雪看得见林暮的表情,林暮亦是。

  晨雪在看到林暮笑了也跟着笑了,不为别的,只为在这场感情中他们两人都是清醒的。本质没变,他想,结局其实早就定好了吧……

  第三十八章

  两人终究还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到处都是痕迹的床上,晨间的阳光偷偷爬在窗边。林暮拥着晨雪,晨雪窝在林暮的怀中,两个人谁都没睡,彼此的心率正合拍地跳动着。

  “八点了,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晨雪首先打破沉静。

  “我是老板,有权利晚去……”林暮靠在晨雪的肩头,鼻息间到处都充斥着他所熟悉的沐浴液和洗发水的味道。淡淡地清香让他留念,他曾经幻想过这样拥抱着和自己分享日用品的另一半,现在晨雪就在他怀里,这种感觉比想象中的更让人觉得心暖。

  “呐,你是老板可以罢工,我十点还有课呢。”晨雪享受被林暮需要的感觉,他心中甚至有些窃喜,像孩子一样撒着娇着的林暮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再睡会儿,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去。”林暮显然没有放手的意思,他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抱着晨雪闭目养神起来。林暮怎么会不知道晨雪现在的生活作息,基本上他除了晨雪一天上多少次厕所不知道外,其他的衣食住行侦探社都帮他查的清清楚楚。

  林暮的关心,晨雪笑在眼底,但这一屋子的杂乱和两个人肚子都在唱空城计,他可不能不理。“要不你再睡会儿吧,我先起来做点吃的……”晨雪在林暮背后的手已经开始摸索着离他最近的一件衣服了,无奈林暮几乎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我说林暮……你就肚子不饿么?”晨雪好笑地对着窗外的蔚蓝天空翻了翻眼。

  “饿啊,等会儿阿姨会来家里收拾做饭的,你不用忙活了。”虽然林暮离开林家两老生活有些年头了,但自己的自理能力却是没怎么渐长。“平日里阿姨每天十点会来家里把房子打扫干净,我并没有规定她几点下班,只要把事情做完了就行。每天她也只烧晚上一顿饭,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再去和阿姨说说。”

  晨雪在心中暗暗感叹,林暮终究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林暮,这个家以后由我来打理吧……”这话晨雪已经说出了口,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说法会让人产生误会。林暮不发声音的静静闭目养神,竖着耳朵但听晨雪的下文。

  “我是说,以后的三餐和家里的清洁工作都交给我来做,我们不要请阿姨了,好不好?”

  “这样你会不会太辛苦?”林暮其实听到晨雪提出这样的要求早就在心中偷笑了,晨雪现在住进来,他也不希望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出现外人。

  “不会啦,反正那些平时我都做习惯的了,如果你不给我点事让我忙活我会不适应的。”这就是所谓的操劳命吧。

  “那好吧,我的雪真会持家。”林暮带着半认真半调戏的调调懒懒地说。

  晨雪被林暮这么一说顿时脸上温度烫得可以煎荷包蛋,“就你嘴巴甜,快放开我啦。”刚消停一会儿的晨雪继续在林暮怀中扭动试图起身。

  “我嘴巴甜不甜你应该早就体验过了啊,难道昨晚和刚刚你没有仔细体验?”林暮拉开和晨雪拥抱着的距离,故意用额对着他的额,作势要再次吻上那片诱人的双唇。

  “别……别……绕了我吧……”见林暮的嘴又靠了过来,晨雪实在是怕了,再来一回他的腰肯定会断的……

  “你也知道累啊,那让你再多休息会儿,非得急着起来做事。”林暮本就是故意作势吓吓晨雪的,所以也就见好就收了。

  晨雪被林暮这么一说,顿时语塞。感情他为了两人的肚子着想,到头来是他犯贱?!“林暮,你就不觉得这床单该换换再睡?”

  经晨雪这么一提醒,林暮浑身有点靠不住的扭动了起来,可他嘴里还不肯服软,再次抱着晨雪说:“这上面是你我爱的证明,我不会嫌弃的。”

  晨雪看不见林暮此刻脸上的表情,他当然不会真的相信林暮说的话,于是他也用同种恶心的语气说道:“既然是我们爱的证明,那么我们今晚就继续睡在这爱的证明上吧。”言下之意是今天不换床上用品了。

  林暮还真愣了一愣,晨雪果真不像他给人的第一印象那么随和好忽悠啊。“啊!你是说我们今晚还睡在一起再做健康运动?”

  晨雪再一次窘了。是啊,哪有人像他这么主动贴着对方的?“那个……如果你这有客房的话我不介意睡客房的……”昨晚他们俩吃到一半就滚去做运动了,屋内恒温空调一直都开着,现在厅中餐桌上两人吃剩下的牛排肯定都已经变牛肉干了,这屋子的房型结构晨雪更是不知道哪是哪。

  “现在改主意来不及啦,最好准备以后我们天天晚上要做做健康运动,哈哈哈……”林暮看着晨雪的脸由本色一点一点变红,心中闷着乐。

  “你这张嘴除了甜外还很坏!”晨雪低声嘀咕着林暮,滚烫的脸颊就着林暮凉凉地手臂舒服极了。“起来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咕噜噜……”林暮和晨雪各自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分不清这次是谁的肚子在唱歌。“嘿嘿,雪做的东西一定要好好尝尝。”说完,他光着屁股从被窝中出来,丝毫不用任何衣物遮掩就在房间中来回走动。

  走到换衣间后,林暮在衣橱里翻找着适合晨雪穿的衣服。幸好他未雨绸缪,觉得总有一天晨雪会被他拐来这里和他同住,所以早就买了几套适合他穿的衣服。

  “今天先穿这套吧,等你下课了我去接你,到时候再买些需要的东西。”林暮把那身行头挂在陈列架上,转身进了房间中附设的浴室。

  晨雪抱着膝坐在床上,那套行头他上上下下看了几十遍,怎么看怎么都是值钱货。他披着林暮放在一边的浴袍,走出房门寻找他唯一带来的一个家当。途中他看到了厨房和客卫,从旅行袋中拿出了自己要换穿的衣服,他对着正在冲凉的林暮说:“我在外面的卫生间里。”

  待林暮打理好自己走出浴室后,他看到那套衣服仍旧挂在他刚刚放置的位子上,晨雪并没有动过它。他边思索着边从衣橱中拿出衬衫西裤套上,空气中渐渐飘着香味。林暮闻香而出,来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斜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晨雪穿着女性式样的围裙背朝着门在灶台前试味道。这套房子从买来装修好到现在有四五年了,平时除了阿姨在他上班的时候会用到这厨房,他几乎看不到厨房有人在忙碌的影子。

  “你好了吗?粥也快好了,我在冰箱里只找到一些青菜和肉丝,今天就将就着吃菜粥吧。”晨雪把有些微湿的手放在围裙上擦擦,这是经常做家事的人习惯了的动作,晨雪也不例外。

  “嗯,好香啊。对了,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些牛奶的,你以后一定要每天都喝。”他走进冰箱从上层拿出牛奶,到了两杯后放到微波炉中。

  两人把粥和牛奶端到餐桌上,昨晚的狼藉早已经被晨雪收拾掉了,桌上除了粥和牛奶,还有刚刚林暮凭着记忆寻找到的面包。晨雪和林暮面对面坐下,林暮一脸满足的吃着晨雪煮的粥,“早上还是吃点热的出门好。”晨雪抬头回以一笑。

  “林暮,等会儿你不用送我去学校了,我做公车去来得及。今天的课上完,我要去阿凯他公司帮忙,你大概几点到家?”

  从刚刚看到晨雪没穿他拿给他的衣服开始,林暮就在心里盘算着晨雪是不是在划清他们之间的经济关系。现在他提出不用送他去学校了,这更明确了林暮心中的猜测。

  “七点。”林暮慢慢喝着碗中的热粥,在心中盘算着究竟该怎么和晨雪沟通才不会伤到他的自尊。

  “那好,我会在七点之前把饭菜做好。还有,以后我们谁当天有事不能回家吃饭了,晚上五点前给对方一个电话吧。”晨雪是个真正的现实主义,他这样在红尘中打滚过的人早就对那些情啊爱的看的淡了。生活一个人也是要过,二个人过到最后也就那些吃喝拉撒。

  “吃饱了后我带你大致看看房子吧。”晨雪的独立林暮早就知道,听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日常生活,林暮最终在心里决定用怀柔攻势缠着晨雪屈服。

  晨雪跟在林暮的身后听他把屋子里大致的情况讲了一讲,基本上就是那些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待他们俩一圈兜好回到客厅后,林暮拉着晨雪的手说:“雪,我还想再多看看你,让我送你好不好?”

  晨雪顺势搂住林暮,靠在他肩上说:“不要,你那车太显眼了……”是的,这才是晨雪拒绝林暮送他的主因,他不想招学校那些学生和老师的眼,更不想听见那些其实是事实的谣言。

  “你的意思是我换一辆车,你就让我送?”林暮已经在心中决定开那辆他事业刚起步时买的那辆桑塔纳了。

  “……”晨雪想林暮要真有辆不怎么显眼的车,那么他要送就送吧,省得他挤公交了。

  第三十九章

  晨雪坐在林暮的桑塔纳车里,听着旁边那人断断续续讲着购买这辆车的经历。他这才知道原来林暮并不是他所想象的过的那么好,双亲尚在人世却如同陌生人。如果要是在晨雪看见林暮的第一眼肯定会断然觉得是林暮这做儿子的不好,但他们毕竟是间接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他当然不会傻傻地劝林暮好好和父母沟通沟通。

  想到这,晨雪不禁又思念起自己早已离开人世的爹娘。那些年他们对自己的照顾与疼爱让他觉得就算日子再苦再累都觉得开心,心中唯一的内疚就是爹娘走的太早,连给儿子好好孝顺他们的机会都不给。

  林暮的语气平稳,这些在晨雪听来有些疙瘩的关系,林暮早已在心中想开了。不是他有多大的气度能抚平自己心中的伤,实在是小时候闹得累了,如今自己都已经是三十而立,很多事不能勉强的当然也不会和父母耗着那股气。

  既然事情不能达到他想要的,他也只能选择避而不见,故而林暮和两老之间就早已疏离了。

  晨雪握住林暮空着的手,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接口的话对林暮说,但晨雪知道这样做足以表达他现在心中的想法。

  林暮凉凉地手在晨雪的紧握下,有些微微颤抖。如果说最初他是被晨雪的相貌所吸引才做出一定要追到他的决定,那么现在,他已经被晨雪的朴实和体贴攻陷了。他反手紧握住晨雪的手,那双粗糙的手一直是他心中的痛。

  就在他们各怀心事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学校外。“晚上要我去阿凯那接你吗?”

  “不用啦,我一定是比你早到家,你早点回来我做好饭菜等你。”晨雪从刚刚开始就在想下午要怎么面对阿凯,昨晚纵使身子疲惫至极,心中却无法遗忘阿凯那一刻的神情。

  秋天日间的阳光照近桑塔纳车窗中,林暮在稀疏的阳光中看到晨雪已被照亮的发,微微翘起地睫毛眨巴眨巴更是惹人心痒。林暮伸出修长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摸向晨雪的脸颊,“好,我会早点下班回家的,如果加班一定打电话给你。”

  晨雪被林暮摸着的脸颊早已温度上升,林暮的声音几近低喃,在有限的空间内回荡。晨雪对上林暮的双眸,由于背光的原因,他并没有看到林暮此时眼中隐隐透露出的感动。但至少晨雪自己知道,他是被林暮感动了,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

  与林暮道别后,晨雪见上课时间还未到,便漫步走在校园中。道路两旁种着成群的银杏树,秋风拂过,吹落了树稍上早已变黄了的叶子。空气中到处飘散着植物特有的香气,只不过是离开工地几个月,晨雪就习惯了现在安逸、舒服的日子。

  道路两旁的休息椅上,三三两两坐着这个大学的正牌大学生们。他们交头接耳、欢声笑语,还没踏出过社会的孩子总是这样毫无负担。情侣间的互相依偎让晨雪看得有些嫉妒,他心中终是放不下那个疙瘩。

  如果不是那些人,他现在就算再苦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如果不是那些资本家,他现在就算还在泥中打滚也是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人!如果不是那些拿没钱没地位的人当畜牲看待的资本家,他现在的那颗心也不至于伤痕累累!

  晨雪使劲握紧拳头,但最终还是任命的松开了。一人坐在椅子上,他抬头对着天空露出傻傻地笑容。心中对那些资本家的恨已经不是一两年了,就是因为恨极了才潜意识的把这些遗忘。林暮让他忆起那个已是残花败柳的晨雪,然而可悲的是,晨雪心中明白,林暮一直想要的是一个干净、善良地晨雪。干净……善良……谁不想要?

  抬头闭目地晨雪并没有看到沈耀轻轻挥下地课本,他是被一下拍打拍回神的。睁眼一看,沈耀的脸离他的脸仅五公分,被他这样一吓,晨雪下意识地往后仰,自己都忘了这头就靠在椅背上根本就不能再往后仰了。于是他们两个就大眼瞪小眼,足足对看了一分钟之久。

  “晨雪,这上课的铃声都打了过一遍了,你还坐在这干嘛呢?”沈耀在老远就看到晨雪一个人坐在休息椅上。或许是晨雪没有发现他自己是个发光体,方才走过的男男女女都会忍不住看向椅子上的晨雪,连斜对座互相依偎着地情侣都各自在暗地里偷偷瞄着他。

  晨雪回过神后收起心中烦乱的思绪,对这个从一踏进这座学校就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老师露出和善的笑容,“刚在想晚上吃什么,呵呵,这就去上课。”晨雪向沈耀瞎掰着,拿起放于一边的课本站起准备向他道别。

  “你今天就上两节理化课,是吧?”

  “嗯,两节都是陈老师的课。”晨雪这才想起最近总是看到沈耀和陈墨两人斗嘴,其实沈耀是对陈墨有意的吧。“沈老师,我最近看书学到一句话,觉得挺有道理的。”

  沈耀挑眉微笑着等待晨雪下文,晨雪见他没有拒绝他便说:“生活是在和时间耗,在无限的时间中有很多事在发生,有些事我们控制不了,但有些事我们能提早知道结果。”

  晨雪对上沈耀的双眸,如果他能理解是最好的了……

  “沈老师,我去上课了,我可不想被陈老师点名批评。”说完便转身走向教学楼。

  沈耀目送晨雪离开的背影,心中咀嚼着那句话。这道理他怎会不明白,结果或许真的能提早知道,但后果不是每个人能够承担的了的啊。正因为怕那个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才任凭时间耗尽岁月。

  “人家都走远了,你还念念不忘呐。”本是赶去上课的陈墨在远处看见沈耀这只狐狸又再勾引那个叫晨雪的男人,他心中莫名的难过。最近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多,陈墨始终不知道这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

  还在望着前方发呆的沈耀听到熟悉地声音,顿时心中抖霍了一下,稍作安抚后他又恢复本色对陈墨说:“唷,是陈老师啊。你不是赶着要去上课吗,怎么还这么悠闲悠闲?”

  “这年头学生等老师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更何况现在该到教室的学生还不一定到了呢。”陈墨这话是意有所指的,然而当这话说出后,他自己都觉得好酸。

  “嘿嘿……那我先去办公室备课了,您忙,您忙。”沈耀带着偷笑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陈墨觉得今天沈耀没和自己抬扛太不可思议了,再加上他刚刚那句酸的那么明显的话,简直让他没有台阶下了。摸摸鼻子,他郁闷地往教学楼走去。

  沈耀边走边刻意抑制心中狂烈的窃喜,到最后他终是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来。陈墨虽然不是圈内人,但他知道沈耀是圈内人。这些日子以来,陈墨非但没有排斥和他的接触,反而有时还主动和他抬扛,再加上今天陈墨的话,沈耀突然觉得他们俩或许会发生点什么,或许真该让那个结果提早公布。

  午间时分,凯斯翔坐在办公桌前,办公室中的人所剩无几。他手上拿着一会儿要和一个新客户谈的施工图。可是他从十分钟前就一直在看施工图的第一页,丝毫没有翻动的迹象。

  阿凯放下手中的施工图,拿出这些日子才开始抽起的烟。火机点燃烟草,一股属于香烟的味道飘散在小小的办公室内。他深吸一口后并没有急于下一口,目光有些无神地盯着正在燃尽的烟。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是午间12:45分,再过半个多小时晨雪就会过来,阿凯从早上到现在这心就一直没有安定过。

  他很想把昨晚晨雪对他说的一切都忘记,更不想等会儿自己用怜悯的眼神看晨雪,他知道如果晨雪真接收到怜悯地目光,这无疑是对晨雪的一种伤害。所以今天他座位前的电脑屏幕开开关关少说也有几十来次,从墨黑的屏幕中阿凯反复观察着自己的眼神,可他脑中总是时不时地浮现晨雪受伤的表情。

  在亲情呵护下长大的阿凯,一夜之间醒悟了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辛酸。只是晨雪这样的经历让阿凯难免不暗自悲伤,六年前的晨雪才15岁。

  阿凯的15岁正值叛逆期,和村里的那帮子壮小子上山爬树,挖泥偷薯。偶尔阿爹看他精力过于旺盛让他去田里帮忙拔拔杂草,他还专给大人添乱把杂草留着,稻麦给都拔了。气的他阿爹,阿娘哭笑不得。幸好阿凯天资聪颖,一路跳着级给他考上了大学,村里多少户因为他年幼就考上大学而嫉妒不已。或许也因为这点,阿凯他爹娘对于阿凯的顽皮也稍稍释怀了些。

  正因为阿凯一路这样无风无雨的走过二十多年的路,才会在听到晨雪的经历后失态以至于伤害到他。昨夜他翻转难眠,想了很多晨雪与林暮的事,照道理说晨雪那么憎恨有钱人,现在和林暮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交往?

  自己对晨雪呢?要说在不知道晨雪那些过往,他对晨雪的感情是介于晨雪的美好与善良之中。那么现在呢?阿凯知道,人可以费尽心机制造表面现象,但只有笨蛋才会用表面现象来欺骗自己。所以,晨雪的美好被残酷的事实毁了……那么现在他所期待看到晨雪又是为了什么呢?同情怜悯总是有点的,但阿凯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自己打心底想把晨雪当做家人、朋友还是……爱人?或许,时间会告诉他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这样想开后,阿凯才疏松了一直紧邹着地眉头。手指中的烟早已剩下长长的一段烟灰,阿凯正要寻找烟灰缸,怎料烟灰缸早就候在他烟头的下方了。

  第四十章

  阿凯看到一个陌生正露出玩味笑容地男人蹲在办公桌边,手里举着烟灰缸侯在他手的下方。

  那一刻阿凯有点时空错位的感觉,他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忘了办公室的门一向是开着的。就像蹲在他前方的那个男人本就该存在于那里,他的行为一点都不怪异、不唐突。所以,阿凯放松了警戒,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以往地柔和。

  徐天在踏进这座商住两用的大楼前,早已在心理做过好几次准备。表弟徐杰买了新房子需要装修,今天本来约好了是两人一起来的,谁知最后他又变成了个跑腿的。之所以要做心理准备,那是因为徐杰那小子在诱惑他陪同的时候说这家装潢公司的老板是个帅哥。

  就是冲着这点,他堂堂‘暮天网络游戏’公司的副总裁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当个小跑腿的。不过眼前这个男人也没让他失望啦。露在空气中的健康小麦色肌肤,他瞄至那人撩起的袖子,瞧瞧这结实的臂腕,最让徐天动心的是那人手指夹烟、皱眉深思的神情,太……男人了!!!

  徐天挂在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只要是业内人都知道‘暮天网络游戏’的两个核心人物是标准的一冷一热。冷的那个不用说就是终年表情不变地林暮,他们公司的业务两人倒是分配的还算均匀。林暮掌控所有项目的大权,而他徐天则负责兜转在各类客户之间。

  等阿凯回神过来的时候,那个脸上依旧挂笑的男人已经自己找了个位子坐在他正对面了,阿凯这才仔细观察眼前那人的长相。细皮嫩肉看似很文雅,脸上的笑容给人的第一感觉很和善,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人的来意,但阿凯眼看快到客户上门拜访的时间了,只能先开口问道:“先生,你找谁?”

  徐天的笑容更大了,他从公事包里拿出徐杰的装修合同书在对面那人面前晃动着。笑话,徐杰找上这家装修也是别人推荐好才选的,如今这里有个他喜欢类型的帅哥,他当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徐杰的事上。嘿嘿,这合同可是他攀上这个帅哥的桥梁啊~

  阿凯看到对面那人手中的文件,已经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他等的新客户。虽然这个项目并不是很大,但因为要装修的房子是别墅,所以这其中的利润也是可观的。再加上现在量在他眼前的文件是合同文本,这结果已经提早出来了,阿凯心中的不快也稍稍减少了一些。

  “我姓徐,叫徐天。要装修的这座房子是我表弟的,不过我可以带他全权处理。”徐天可不想帅哥把他和他表弟搞错了。而且他好想知道帅哥的名字啊!

  “徐先生,你好!”阿凯起身与前方的人握手,顺便帮他到了杯水。“免贵姓凯,叫凯斯翔。这公司才刚刚起步不久,但我和我的团队有信心能做好每一个我们签到手的项目。”

  “凯先生谦虚了,你们公司的美誉已经传开了呢!”徐天接过凯斯翔递来的一次性纸杯,温热地温度正好适合,还真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似粗枝大叶的男人也会那么细心。

  “哪里。要不我们就先进入主题?”阿凯哪知道仅是一杯温水,就化开了很多无形的事,也牵起了一份缘。

  林暮送完晨雪后,难得心情不错,脚步轻悠地踏进办公室。由于现在是吃午饭之前,林暮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会碰见办公室里小打小闹的情景,只是当他真的跨进办公室后才发现,今天大家怎么那么太平?!

  他一路走过异常安静的办公室,来到自己的经理室前被秘书叫住了。

  “林总,徐总今天都不会进公司,你有事可以打电话给他。”秘书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林先生正在里面等您。”

  “好,谢谢!”林暮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办公室那些家伙那么安分的原因了。林岚并不是经常会来他的公司,但几乎全业界的人都知道他是林岚的儿子。当然,这也包括他的员工们。

  林暮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深呼一口气,不知道何时开始,他见父亲心中总是有种莫名的压抑感。而今天父亲找上门来,多半是和他争论晨雪的事。虽然他心中早有准备,但如果等会儿父亲的态度强硬,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门在林暮手上落下声音,林岚正背对着门坐在林暮办公桌的会客椅上。他斜斜的仰靠,办公室除了他再无他任何一个手下。

  林暮按照以往的习惯,为自己煮了一杯现磨咖啡。在这过程中,他并没有先开口发话,只是默默等着林岚开口。等咖啡煮好后,林暮看着自己手中的咖啡后又问一直不说话不回头的父亲:“要不要来杯咖啡?”

  一直保持沉默地林岚转身看向自己的儿子,他从刚刚林暮进来的时候就在心中盘算到底怎么跟林暮讲晨雪的事。本以为晨雪是自己的私生子,但经过几个月的调查他发现晨雪并不是,更让林岚吃惊的是,晨雪曾经是MB馆中的牛郎。而且……

  “好……林暮……”林岚终究是欲言又止的,他不痛恨自己的儿子现在和男人在一起,因为他也曾经荒唐过,但是这个晨雪真的不行!林岚看着有自己年轻时风采的儿子,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林暮把两杯咖啡端到办公桌上,他座到自己的主位上,与自己的父亲平静对弈,等待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咖啡的香气在室内飘散,林岚独有地淳厚嗓音缓缓地诉说道:“我不会介入你到底是和女人在一起还是……男人。”他舔舔略干的嘴唇,继续道:“你都那么大了,自己有自己的打算,我这个做父亲的干预你人生也够长了……”

  林岚直视林暮的双眸说:“这是最后一次,儿子,和晨雪分手吧。他……不适合你!”

  林暮一直缓缓地转动自己手上的小勺,杯中的咖啡随着自己的动作一圈一圈地旋转,林岚先前的那些话,他心中早已惊讶不已。但当他听到林岚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停顿了自己手中搅动的咖啡勺,抬头看向父亲。

  林岚的表情认真又坚定,林暮在心中不禁想,感情他前面说得那些好听的话都是为最后一句在打底。林暮露出今天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个表情,他扯扯嘴角笑着说:“既然你都决定不干预我的人生,我喜欢男人你也不反对,那为什么晨雪就不行?”

  林岚对儿子十几年如一日的表情早已习惯,可方才的笑容他看得却有些不适。自从那次在医院中看过他后,他似乎又成长不少,更懂得做表面功夫了。

  “父亲,或许你给我一个一定要我和晨雪分开的理由,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林暮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加糖和奶精的蓝山很苦,酸涩的味道在林暮的口腔中迟迟退散不开。

  林岚在心中万分挣扎,如果告诉林暮理由,那么他的私生活也将暴露在儿子面前。他毕竟是五十已过的人了,那么多年,他把这些年轻时的荒唐藏的小心翼翼,如今让他开口当然是有一定阻力的,再加上现在面对的又是自己的儿子……

  林暮看着对坐正低头思考的父亲,以为他正在寻找说服他的借口。心中总免不了升起几分排斥,他冷冷地说:“父亲既然没话对我说了,那么我要工作了。”

  林岚听着儿子冷冰冰的口气,就算不看他表情,林岚都知道儿子已经有些动气了。他叹口气说:“给我一点时间,我讲一个不是故事的故事给你听。”

  林暮挑眉看向自己的父亲,他故己的处事态度不是一两天的,很多时候林暮总会傻傻地想父亲与母亲结婚是不是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甚至他连家的定义都不曾明白。

  “在我还没有跟你母亲结婚前,我曾经爱过一个女人。交往那会儿,你爷爷奶奶并没有很强烈的反对过我们的事,我以为我们会顺利的走下去,结婚……生子……”林岚看着杯中棕黄色的咖啡,慢慢想起往事。

  冬雪在春阳的照耀下,渐渐融化。林岚站在车前等着须瑶回公寓里拿东西,小区草地上绿油油的已显一片春意。林岚抬头看看今天的天气,真是个暖洋洋地好日子。

  须瑶从公寓走到那个正抬头看天空的男人面前,她习惯性地帮林岚把有点歪了的领带摆正。他们互相凝视一笑,林岚紧紧握住须瑶小小柔柔的手。今天,他们要去林岚家拜访两老,希望能得到他们的祝福。原本林岚觉得一切都应该一帆风顺的,只是两人到林家老宅后才知道原来那一天是两人分手的开始……

  林母把须瑶放在桌子上的礼物一扫,须瑶凌晨起床煲的养颜汤和亲手织的镂空开衫毛衣狼狈的掉在干净的地板上。林岚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自己的母亲这么冷漠,林母带着鄙夷的目光看着须瑶对林岚说:“儿子,妈本来以为你是玩玩的也就没说什么。你也不想想,这个女人怎么配的起我们家,这样的儿媳妇我和你爸都不会要的。”

  林岚惊讶的看着说话的母亲和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说话的父亲,父亲不语默认地态度让林岚感到绝望。一边低头抱臂的须瑶正微微颤抖着双肩,他抱住须瑶对父母说:“爸妈,我们回去了。”

  林岚觉得那一刻再也没什么话可以跟两老说了,他们的态度那么坚决,当时说了只会更伤到须瑶。他牵着须瑶往外走,掌心中的小手已经是冰凉凉的。

  第五卷:今生希相守

  第四十一章

  林岚走出回忆,看着对面自己儿子脸部有些扭曲的表情,心中反而觉得有些释怀。几十年来,他在林暮和妻子的面前始终都是一个不近人情、不顾家的人,可他们不知道他的情早就在那些年给了须瑶,就连儿子和妻子最渴望的亲情也被自己的父母给磨光了。

  “后来,我还是和她分手了。如了你爷爷奶奶的愿,取了你门当户对的母亲。和你母亲结婚后,我和小瑶并没有真正地分开。”虽然他已经结婚,但小瑶没有提出离开他,他也没打算放她走。“直到你十三岁那年,她消失了,我就是把全东南市翻便也没找到她。”

  “再后来,我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开始喜欢男风,第一次去MB馆是因为谈生意。”林岚说这些的时侯,始终都没有抬头看自己的儿子。

  “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我在那遇见了一个像极了小瑶的男孩。我像是着了魔般找上他,降伏他……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荒唐的。然而在某一天我再去找那个男孩的时侯,那个MB馆老板跟我说那个男孩已经为自己赎身不干了。”

  “我没有动用钱和力去找他,这事我把他藏在心底,只是每当自己的心一空下来我就会想起他们。所以我拼命用工作来让自己忙起来,一忙就可以忘了小瑶,忘了那个男孩。”

  林暮看着低头诉说着的父亲,他像是个正在认错的孩子。其实父亲还忘了一样东西,就是彻底地忘了那个家。林暮从抽屉中拿出一包烟和一个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那么现在这两个人在你心中是什么?”

  “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时间真的能抚平很多事情……前段时间为了确认小瑶的孩子是不是我的,我找到了那个男孩。”林岚双手托头,双手紧紧握住,手背上的青筋煞是明显。

  “我有兄弟!?”林暮觉得自己的父亲实在是太能干了……“这些事和晨雪有什么关系?”林暮放在腿上的手从刚刚开始就在不断的出汗,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你的弟弟是一个叫须明清的男孩,而晨雪……”林岚眼眶有些微红,带着一些湿意看着林暮说:“晨雪就是当年那个MB馆中的男孩!”

  办公室突然变得很静很静,林暮拿着烟的手被烟灰烫到了,他甚至连理会的时间都没,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那么陌生?林暮再也没有像此刻这样那么痛恨自己是林岚的儿子……他闭眼深深换了一口气,对对坐的人说:“讲完了?我还有很多公事要办,请回吧!”他立马按了秘书的分机,让秘书进来协助请林岚出去。

  “儿子,算爸求你,和晨雪分了吧!”林岚从儿子的逐客令中回过神来,立刻想要得到林暮的答复。

  “不要叫我儿子,你不配!你听好,我不会和晨雪分手!永远不会!”林暮这些话是吼出来的,他的心好痛……

  林暮看到秘书进来,用眼神示意把林岚请出办公室。秘书领意后,礼貌的走到林岚身边说:“林先生,我们老板等会儿还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您先请回吧!”

  林岚看着自己儿子的侧脸,那倔强地线条像极了自己,所以他知道此时他再说一句儿子就真的要开骂了。他扶着桌面慢慢站起,由于刚刚在讲那些隐私的时侯神经过于紧张,站起的时侯一阵眩晕。他悄悄扶着桌,走出了这间以前他不怎么来,以后也不会来的办公室……

  秘书跟在后面替林暮把门关上,临走前看了看林暮不怎么好的脸色说:“林总,要不要我把下午的工作安排到明天?”

  林暮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秘书,他机械的嘲他点头。那根还未燃尽的烟在林暮的手中烧着,不知何时烟头换了个方向烫着他的掌心。

  泪从眼眶中掘堤而出,林暮从懂事以来就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父亲的理由比硬生生拆散他们俩还要让他接受不了,他像是发了疯一样把桌上所有看到到拿得起的东西往地上摔。好在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才没把刚出去的秘书招惹进来。

  摔累了,摔疲了,林暮重重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泪水从头到尾都没有停止过。他闭上眼睛脑中出现一幅一幅晨雪纯真的笑容,林暮心中是责怪晨雪隐瞒他这些事的。

  只是冷静下来的林暮从头到尾想了一下认识晨雪的过程。林暮认识晨雪的时侯晨雪正在工地中打工,如果那家伙是自甘堕落去卖身,那也不会为自己赎身去做苦工。是什么让晨雪的人生如此坎坷,那个傻瓜究竟独自抗下多少委屈与辛酸?

  这样想来,晨雪和他相处的每一分钟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所以他才会从一开始就说有时候很多事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人这种高级动物还是喜欢往错误的方向走这话了。原来这就是答案啊。

  林暮忽而又想到须明清,那个孩子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消息真的让他太意外了,脑中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情景浮现,他现在真的很想好好揍聂正一顿,当时他把明清害的那么惨,不知现在两人相处的怎么样了。不行,他要去聂正那看看!

  林暮在办公室独立的厕所中洗了一把脸,再次确认自己看上去很正常后,他走出办公室对秘书说:“等会儿让保洁把里面打扫下,你进去看看有该收拾的文件就帮我把它们收好,我今天不回来了,有事打我电话。”

  匆匆交代过后林暮几乎是用小跑步的速度走出公司,不管他表面装的再怎么镇定,但林岚说的那两个事实对他的打击是真真实实的。或许林暮急于走出那个空间就是在无意识般逃脱,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而已。

  晨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阿凯的办公室,在这之前,他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以后和阿凯相处自然随和,那么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果……如果以后他们之间相处形同陌路,那么,他不会再勉强维持这样的状况,情到头来总会淡的,更何况对方没有明确用鄙夷、歧视的目光来看待他已经是够意思了,不是么。

  办公室中,阿凯正和徐天在谈公事。看到门口进来的是晨雪,他露出一笑示意让他自便。徐天随着阿凯的视线看到了刚进门的晨雪,心中不为一惊。

  晨雪来的时候阿凯和徐天装修的事基本上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定时间开工、选料等等一些操作上的事情。

  阿凯在晨雪到来后,就频频抬头用余光偷偷瞄向左前方的晨雪。徐天虽然背对着晨雪,但他怎么会忽略阿凯余光瞄向的目标呢。

  徐天心中多少有些受刺激,没想到刚刚看上的猎物竟然就出现竞争对手了,看来又要跑爱情拉力赛了,这样想着的徐天不免在心中打着无数小九九。

  正事算是告一段落,徐天觉得第一次见面也不能跟人扯太多,于是就自动站起和凯斯翔握手道别。在走出办公室经过晨雪身边的时候,他还不忘仔细看下自己的情敌。凭良心说,这个真的很极品,如果他是天生做攻的,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料的。于是,他在心中无力的一叹,谁叫他天生就喜欢做受捏……

  阿凯把徐天送到办公室门口,回过身来看见晨雪正在注视着自己。他习惯性的抓抓头说:“新客户,虽然不是本尊,但代理人也很好沟通。”

  晨雪见阿凯并没有露出同情或是尴尬的神情,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也稍稍放下了一些。“看样子谈的很成功,是不是已经拿下合同了?”

  “嗯,合同已经签好了。年前真的要忙坏了,你过来帮忙林暮那边没说什么吗?”凯斯翔拿起茶杯低头就着杯沿喝了一口,颤抖地睫毛半开好似掩饰着他紧张地情绪。

  “没,他对这事没表示过什么意见。”晨雪正对着电脑做昨日整理到一半的室内效果图,目前阿凯让他做的事还算轻松、简单。

  凯斯翔为了拓展软装潢一块,这几个月中确实也恶补了很多相关知识,包括网上搜到的现成效果图。而这个新业务之所以能正常走上轨道,一切取决于他的施工队伍在注重业主装潢效果美观的前提下,还把很多排线等这类小细节都考虑的很周全。

  很多装潢公司走的是保证完工后和效果图一样。而阿凯的宗旨是,业主在满意装潢风格的同时会在入住后的每一天发现这个家到处充满小细节的惊奇之处,从而更爱自己的温馨小窝。

  阿凯走到正在忙碌地晨雪身后,笑着说:“阿雪,要是你在林暮那过的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我接你回我们的公寓。”随后他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轻轻揉着晨雪细柔的发。

  晨雪抬头望进阿凯真诚地双眸,最后一点的紧张终于放下,他看着办公室并没有第三个人。顺势把头靠向他,轻轻地说:“嗯。”没有失去这个可以依赖的朋友真好,晨雪心中正翻滚着滔滔感恩。闭着的眼睛已经感觉到它的湿热,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至少也让他沉迷在假象之中,多给他一点时间做做美梦吧……

  第四十二章

  晨雪看着手上的腕表,下午16:47,他正匆匆赶往林暮家附近的大卖场,为今晚的晚饭买食材。临近晚上的卖场到处都是家庭主妇和背着书包的孩子们,拥挤的程度让晨雪有些适应不了。自己独自生活或是和阿凯一起住的那会儿他都是去附近的菜场买菜,很少会去大卖场里买。只是昨天他一路看来,林暮住的这个地方,附近除了这个超级大卖场外,除了社区下面的一家便利店,再也寻不到第三家卖食材的地方。当然,那么高档的社区下面除了便利店外还有那些理发店、美容店、宠物店……

  今天出门的时候,晨雪偶尔看到宠物店中的几只。它们穿着漂亮的衣服,吃着比他以往还要贵上一餐的狗粮,身旁的主人时不时在炫耀自己家的宠物有多聪明,有多可爱。晨雪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对劲了,之后他竟然笑着问林暮,他聪不聪明,可不可爱……

  晨雪回忆林暮当时的表情,真是有些……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但他想林暮一定也有听到宠物店中那些女人闲聊的话吧。其实,晨雪是想问林暮是不是也是一时觉得他可爱把他当做宠物了呢?如果是,那么这个事实或许听上去是有些可悲。但他换一种角度想,能被这样宠着,不管是基于什么,总比那些年独自流离在外、毫无依靠的好啊。

  晨雪并没有买多余的东西,关于以后他和林暮住在一起开销的问题,他们还没来得及讨论到。所以他在买好那些晚饭所需食材外,也没有买任何日用品。

  其实晨雪是这样想的,今晚试着做一顿饭看看。如果他做的东西林暮可以接受,那么他也不介意在做自己那份的基础上再多做一人份的量给到林暮。虽然林暮不会在意这些日常开销,从他今天早上要他穿的那套行头来看,依林暮的性格很有可能丢一张银行卡给晨雪。

  正在排队付现金的晨雪笑着想,如果林暮真给他银行卡了,他会收着,该林暮出钱的时候他会从银行卡中提出,不该他出的,他一分也不会动它。

  从一开始就处于弱势的他,如果在分手时再在经济上吃瘪,那么他就真的是自己在打自己耳光了。这点,晨雪无时无刻在心底提醒着自己。

  晚上18:30分,林暮带着有些疲惫的心回到家。他习惯性的去开自己家的信箱拿每年订的‘新民晚报’,厚实的报纸中突然掉出一包东西。林暮愣了一下,或许是今天他受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这次他也到非常镇定的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包东西。

  东西是用有些花纹的塑料袋装的,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林暮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张电脑打印的A4纸。他很有耐心的一张翻过一张照片,整整15张照片全都是昨晚他在小区门口接晨雪到家门口的过程。

  翻开那张A4纸,上面寥寥写着“林先生,你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一举一动都要谨慎啊!”林暮深深皱着眉,从表面看,这个匿名人还挺‘关心’他的。

  他抬头望向大楼内装着摄像头的地方,露出一笑。随之他改变本应上楼的打算,按住电梯往地下车库。他坐进自己的宝马内,把一直装着没用的隐蔽功能开启。

  车内霎时变暗,所有的车窗边都慢慢降下一层薄膜,同时车内也亮了起来。这是林暮在买这车时那个售车小伙子建议他安装的。想想那是那个小伙子的表情,林暮觉得还是挺逗趣的。

  当时他倒真的不是因为那小伙子说安装了这玩意儿,可以在办事时方便很多。他就是再饥渴都不会和女人在车上办事,对林暮来说,车是他的第二个情人,在遇到晨雪以前也确实是车陪伴他更久些。

  而林暮之所以会接受那个小伙子的推荐装这个隐蔽功能,是因为他底子里还是很希望在他不愿被干扰的时候不要打扰他。这几层薄膜的功能和魔术镜差不多,外面的人看不到这层薄膜,前视窗会变成镜子,而里面的人照旧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景。

  林暮拿着手机先拨打先前他查晨雪近期生活的那家侦探社,今天从聂正口中得到的一些信息让林暮知道须明清现在过的并不是很好。他也去那个院子找过须明清,可惜的是,他扑了一个空。就连那些孩子,都不见了……

  他需要侦探社的人帮忙调查下须明清现在到底在哪。其实他心底有百分之五十是觉得林岚把须明清接走了,只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直接问林岚这些事的。

  再来就是晨雪的事,林暮知道以晨雪那别扭脾气,要他自己跟他说那些往事,估计得等到他们俩头发都白了。所以他也只能让侦探社把晨雪那些往事给查下……在回家的路上他对于查晨雪的往事他确实有挣扎过,都说是往事了,那再挖出来等于是狠狠地揭开晨雪的伤疤。

  一次又一次的在心中自我平复怒气,本已经打定主意不追既往,好好和晨雪过下去。怎料一封匿名信让林暮明了了解晨雪过往既是能好好保护他,不管那些往事多么不堪,林暮都决定一起和晨雪走过。

  第二个电话林暮打给了徐天,他无力地后仰靠着车座。这座大楼他住了整整5年,当初就是因为他们的物业好,管理监视系统完善才选择这里的。而现在……林暮无奈地扯起嘴角,竟然是自己当初的选择差点连累了晨雪。

  他想,他是该换住处了。接受晨雪成为同性恋,在业界、在东南市正式出柜,现实中的冲击要比他想象中的大得多。所以换住处说是为了晨雪,然而多少也是有点为自己的。

  他和晨雪的事也有跟徐天提过一点,那时林暮是希望有个人给他做个参谋的。林暮一直知道徐天那小子是个弯的,虽然从前偶尔会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不喜欢异性而喜欢同性,但现在他多少也有些明白了。缘分这东西它分不来男女,来了就是来了。

  这世间匆匆擦身而过的人们很多很多,很多合得来的就因为是同性而最终做了朋友。人的观念早已被结婚身子、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定了型。于是因为年龄到了该结婚了,多少都有点将就的找了一个异性结婚,再然后产生种种矛盾。

  基于以上的前车之鉴,林暮才会鼓起勇气跨出这一道德底线,努力为自己争取自己想要的幸福。当前几天徐天听到他准备出柜了,他刚喝下的水立刻喷了出来。林暮庆幸自己和他离得有够远,不然还真会波及到他。

  等徐天消化玩他说的那个消息后,便一副过来人样的开导他、安慰他,甚至还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林暮明白他的惊讶,谁让以往自己都是那个劝他回头的那个人呢。

  但那一刻林暮的心是真的非常平静,他想着今后每一天的清晨醒来都能看见晨雪的睡颜心中就充满了期盼。当时他不知道那些期盼代表什么,经过今天这些个事,他明白了两人相守不单单只是爱与性,更多的是相互依靠、相互扶持。

  这次他是拜托徐天帮他尽快找到一套合适的房子,因为徐天是圈内的老人,他知道哪里是他们这些人的天地。从根本来说林暮的性格是喜静、洁癖、注重隐私的,他也是个地道的商人,自然不会把大把时间浪费在尝试明知道结果的事上。所以,这事托徐天是走绝对地捷径。

  把两件事都处理完了,林暮关掉隐蔽功能,在车内又闭眼静静座了一会儿。内心在调整等会儿将要面对晨雪的情绪,林暮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那么脆弱的,现在就算闭眼浮现晨雪昨日的笑容,他的心都会隐隐作痛。

  自己父亲的脾气和手段,林暮怎么会不了解。想想那时晨雪才十六岁……林暮紧握双手,心中不断问候便所有欺负过晨雪的那些人……他们真该死!如果被他知道是哪些人,他肯定会搞到他们家破人亡!林暮此刻双眸阴冷地盯着空荡的车库,好似那些人就在他眼前。

  手机的铃音打断了林暮的思绪,他看向屏幕,瞬间心头的不快消失殆尽。

  “林暮,我是晨雪……你现在到哪了?”电话那头的晨雪手心出汗,有些紧张地拿着电话。事实上,在他拿起电话拨号前,他反复犹豫过好几次。打,他怕林暮嫌他烦,认为他很粘人……不打,他心中又担心……

  林暮瞄了一眼左手上的表,18:50分,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便不急不慢地说:“再十分钟我就会到家。”

  “好,不急,开车慢点,等你到家再聊,我挂了啊。”晨雪回头看着那些已经上桌的菜,不自觉露出笑容。一桌四菜一汤,都是林暮平时吃的,他也是根据回忆自己瞎猜的,就不知道等会儿林暮吃了会不会赞扬了。

  “嗯。”林暮放下手机贴于心口,默默地说,雪,我们会幸福的!

  第四十三章

  林暮打开家门,一种真正属于家的味道扑鼻而来。

  晨雪听到玄关处开门的声音,立刻从厨房间探出头来,见是林暮回来了,便走过去接过他手上拿着的公文包和外套。

  “怎么那么快,不是说还要十分钟么?”晨雪笑着说道,把外套挂到更衣间后,脚步却没停下,把公事包直接放到林暮的书房。他不知道林暮平时是不是把这些东西放在那两个地方,但直觉告诉他林暮不喜欢东西乱放,哪怕是因为一些小事而稍微放放都不行。

  林暮跟在晨雪的身后,看着他把东西分类放好便讶异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把这两样东西放在这两个地方?”

  真被这么一问的晨雪顿时愣住,回头看向正习惯性斜倚靠着门框的林暮。“我要是跟你说猜的,你信吗?”事实上晨雪就是靠猜的。

  “信!我的雪说什么我都信!”林暮看着因这句话而脸红的晨雪,说:“雪,过来我这边。”他向三步之远的晨雪招招手。

  晨雪走过去,笑着说:“不要闹了,烧好的菜再不吃就冷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暮使劲一把拉近他的怀里。晨雪剩余的音调消失在林暮的肩窝处……

  这个有力的拥抱对于林暮来说是从中摄取温暖、信心和力量;而对于晨雪来说,这个有力的拥抱让他本就悬在半空中的心更浮了……

  “林暮……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晨雪索性侧头靠在他肩窝处,双眼盯着墙上正在滴答滴答走着的时钟。见对方没有给到回应,晨雪继续说道:“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只要我能给你的,我都会给。”

  这话说完后晨雪就在心中嘲笑自己,他能给什么?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现在要说他能给的,恐怕也就是把林暮照顾好。

  “我啊,有雪这句话就足够了。”林暮低头用额头抵着晨雪的,轻轻地说:“走,我们去吃饭。”林暮分开两人,对晨雪笑笑后便转身往饭厅中走去。

  晨雪跟在林暮身后,林暮穿着衬衫背心的身影显得很单薄。今天的林暮太过正常,让晨雪反而有些不习惯。晨雪见过工作中严厉地林暮;对他展现十足霸道气势地林暮;时常带着坏坏笑容调侃他的林暮;偶尔嘴角稍稍翘起露出苦笑寂寞的林暮。

  今天的林暮,晨雪确实是感受到他低落地心情,但林暮方才的岔开话题让他却无从插手帮忙。晨雪独自懊恼着,他是真的很讨厌自己过于敏感的神经。都说傻人有傻福,晨雪那些年有时候被逼到绝境时真的很想一头撞墙,把自己撞傻。只是后来想想,再绝望地时候他想死都没死成,要真傻了岂不是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了么。

  晨雪落座后,甩开自己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先为林暮和自己盛了一碗汤。这个习惯是阿凯坚持的,阿凯每晚是定要晨雪煲一个营养价值相对比较高的汤。

  今天他煲的是双菇笋尖炖鸡汤,汤炖到火候的时候,他稍稍把那半只鸡捞出来切块做白斩鸡了。晨雪今天本是期待林暮对他的手艺做出评价的,然而现在这样的气氛和心情,怕是这个期待要落空了吧。晨雪低头喝汤的同时确时不时的用余光瞄向对坐的林暮,见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中也自然跟着轻松了些许。

  晨雪正配合着林暮的心情,默不作声地吃饭。他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以前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他怕寂寞,总会打开收音机让空气中充满声音。后来阿凯帮他改掉了这个习惯,阿凯知道他怕安静,所以每天晚上吃晚饭的时间阿凯总会讲很多笑话和故事给他听。

  诺大的空间里,只闻得到筷子碰撞碗的声音和人类咀嚼食物的声音。林暮的修养是一流的,就算是正在一口接一口喝着汤的他,都没有发出那种嗖嗖的声音。晨雪看着自己碗中的汤,还剩小半碗,介于实在太安静了,所以他刚刚才发觉自己喝汤的声音很大。

  这一认知让晨雪握着调羹的手下也不是上也不是,就这么半吊子的悬在碗中央。

  “雪,这些都是你做的么?”林暮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想事,所以对对坐晨雪期待表扬的心忽略了。直到他吃到他最爱吃的麻辣山药,那味道简直比他平时在‘皇朝大酒店’吃的还要棒!

  正在挣扎是继续喝汤还是夹菜的晨雪听到林暮的询问抬头看向林暮,他脸上早已没了刚回家时的沉重,取而代之的是林暮对着晨雪时常露出的惯有笑容。

  晨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所以也没敢做多。”因为曾经心里对林暮的赞美有过期盼,本来早就在心里做好演示,如果林暮表扬了他,那么他也要骄傲的接受。只是,先前的沉默已经磨光了晨雪心中的演示,在期望到失望到意外的过程中,人往往会表现出自己内心深处地本能反应。

  “这些菜都是我最爱吃的哎,你怎么会知道?”林暮这才发现就连那锅汤晨雪都细心的把里面的鸡捞了出来,现在汤锅中除了菇和笋尖外,汤头清澈而鲜美。这也是他的一个习惯,林暮每次喝汤都会把里面的内容捞出来放一边。住院那会儿晨雪曾经问过他原因,没想到他就这么记住了,林暮心中对晨雪给予他的关心分外激动。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好歹我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你那些习惯、口味我还是能摸个七八分准的。”晨雪低头淡淡的说。“我这人不怎么挑食,你每天想吃什么尽管说,这样也方便我买菜。”看着自己烧的菜合林暮的口味,晨雪心中的忐忑算是消停了些。

  “好!”林暮喝了一口汤随后说:“没想到我追了一个那么能干的老婆。”

  “咳咳……咳……吃你的饭啦!谁是你老婆啊……”气氛总算是得到了缓和,晨雪正要喝下那小半碗的汤,却被林暮的话差点呛到。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当老婆,那么我做老婆你做老公,怎么样?”林暮像是玩上瘾了,执着地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得到个结论。

  晨雪因被呛到而脸红地看着对坐带着坏坏的笑容正盯着他回答的林暮,晨雪的玩心也被他勾起。于是他也露出得意地笑容说:“好啊,那么你让我在上,你在下!”当然,这话晨雪只是说说的,并没有当真。

  林暮挑眉看着晨雪,脸上露出的笑容更深了,“你……确定你要在上?”晨雪看着林暮那种犹如披着羊皮的狼般的笑容,顿时觉得无语。“……快吃饭吧。”

  “原来我的雪已经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了。”林暮面不改色仍旧优雅地夹着菜放进嘴中,仿佛现在他们谈论的是天气,而不是情人间最隐秘的情事。

  晨雪心中已经默默慰问林暮N遍了,这个色鬼!真是三句不离两句欲念……可是,不正因为林暮的欲念,他才会被林暮这么优秀的男人看上的吗……晨雪再次对上林暮带笑的双眸,这样的笑意也感染了心底苦涩的他。

  “放心吧,我的体质比较适合在下。”晨雪是笑着说的,可他的心正轻轻绞痛着。

  饭厅中又安静了下来,林暮已经在心中自责了。自己明知道这是晨雪的禁区,为什么还这么没分寸的踩上去呢。

  “不闹你了,快点吃吧,不然我亲亲老公的心血可要白费了啊。”林暮这话说的顺畅,可听在晨雪的耳中可是毛骨悚然。其实对于晨雪来说,谁是老公谁是老婆;谁在上谁在下是真的无所谓,他只希望这段两情相悦的感情能走的长一点,久一点。

  饭后,晨雪在厨房洗碗,林暮硬是要抱着他靠在他肩上。晨雪没辙,推拒了几下也就让他抱着了。身后挂着个人,晨雪劳动的幅度也不能很大,所以本来十五分钟可以搞定的事,在林暮的搅和下变成了半个小时。其过程中当然不排除某人对他上下其手,摸这摸那的。

  当晨雪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擦干时,他侧头对靠在他右肩的林暮说:“要不要吃水果?我买了橙子。”从方才开始,晨雪就闻到有股淡淡地香味,这样紧贴的体位让晨雪更加清晰地找到香味的来源。这是林暮身上专有的香味,淡淡地烟草夹杂着丝丝古龙水的余味,这种清香已经深深刻入晨雪的记忆中。

  林暮早已抓住晨雪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手,虽然刚刚洗碗林暮盯着晨雪用温水洗,但林暮抚摸上晨雪湿润的手时,这心还是一阵疼。“要不洗洗刷刷这些家务还是交给阿姨做吧?”

  晨雪当然知道林暮的好意,他也甜在心中。不过,如果林暮连这些都不让他做,那么他的心会很空,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能待在林暮的身边。“呐,如果你不让我做这些事,那么我剩下来的时间都会去阿凯那边帮忙哦!”

  身后一阵沉默,不一会儿林暮说:“好吧,你总是有办法让我对你妥协。”正小声咕哝着的那个人有些不服气,像是带点小小的惩罚性,他用贝齿在晨雪敏感的耳根上亲咬着。

  “嗯……”晨雪情不自禁地发出呻吟声。就在晨雪以为今晚的激情会在这一刻开始时,林暮搂着他身子的手臂忽然改为扶着,两个身体的距离被拉开了。

  第四十四章

  晨雪睁开带有情欲的眼睛,迷茫地看着林暮,那人露出他的招牌坏笑说道:“我要去书房看会儿文件,你等会儿累了就先去床上睡吧。”像是对待失去玩具的孩子,林暮在转身离开前用手轻轻抚摸晨雪呆愣的脸颊,随后便往书房走去。

  还在状况外的晨雪一直到林暮的背影消失在客厅中后,才抬起自己的手想要唤回那人,只是‘人已去,楼已空。’哪里还有机会让他唤住挽留?

  晨雪从冰箱中拿出两个橙子,对于林暮的突然刹车他还有些适应不及,所以在切橙子的时候就这么一刀切到了自己的食指上。都说十指连心,晨雪这会儿是真的心痛啊……

  鲜红的血流到白色的砧板上刺眼的很,晨雪把手放到冷水龙头下冲洗,冰冷的水冻结了正在往外流出的血液,却冻结不了晨雪胡思乱想的思绪。

  而此刻晨雪真正痛的也不是伤口,而是林暮今天突变的态度。现在晨雪和林暮在一起,事实上早已经超出了晨雪原先的心理界限。

  他本以为可以放任自己和林暮人生上的自由,给到两个人足够的空间;他以为可以牢牢管住自己的的心,不让林暮觉得他绊手绊脚;他甚至以为,就算林暮真的一边说着爱他的话一边对别人献殷勤他也会毫不在乎。

  十六片橙子放在盘子周边,橙黄的颜色并没有夹杂到鲜红的血液。晨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把水果送到书房。

  林暮座在书桌前,书桌上放着的文件他压根就没让一个字进入他的脑中。以往他最引以自豪的情绪也失控了,晨雪在他面前露出的每一个表情看在他眼里都是那么牵强。

  有好几次,林暮想要抓着晨雪的身子狠狠地把他摇醒,林暮打心底里希望晨雪的那些往事是通过他自己本人告诉他,而不是通过侦查公司。

  林暮心中又十分清楚,这样做等于是在晨雪的伤口上撒盐。但如果晨雪真的肯主动告诉他,那么这就代表晨雪和他在一起的决心,而林暮心中实际上介意的就是这一点。在林暮的观念中,他觉得真心相爱的人之间不应该有隐瞒。

  橙子独有的香味飘进书房,林暮回过神来发现晨雪已经把一盘水果放在桌子上了。

  “忙完不要忘了吃点水果。”晨雪切了两个,多少是有让林暮留他下来一起吃的意思,但看到他书桌上摊开的成堆的文件,便也没再暗示他任何话语。

  “雪,你今天有没有功课要复习的?有的话就一起在这温习吧。”林暮看着盘子中的橙子又说:“况且,那么多橙子我一个人也吃不掉。”

  对于林暮的邀请,晨雪是喜出望外的。他连忙点头说:“嗯,今天上课的内容是要再复习下,我还要预习下明天的英文。”

  “那先过来一起吃橙子吧。”林暮对站着的晨雪招手示意让他自己搬凳子坐在书桌旁边。

  晨雪跟着林暮拿起橙子吃了起来。橙汁渐渐流过晨雪的每一根手指,等到它划过食指的时候,晨雪傻傻地想就算再痛也是甜蜜的。

  晚上十一点,林暮结束了剩余的工作。沐浴完后走到自己的大床边,床上的人已经进入熟睡状态。林暮钻进暖和的被窝,晨雪独有的体香扑鼻而来,林暮伸手把他轻轻揽入怀中,感觉到怀中的人微微振动了一下,林暮知道晨雪并没有真正睡着。

  “雪,后天就周末了,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好吗?”林暮抱着晨雪,还是习惯性的把头搁在他的肩窝处,炙热的鼻息喷洒在晨雪敏感的颈项。

  晨雪复习完后先行离开书房回到卧室梳洗就寝,短短的一个小时内他想了很多,包括林暮今天心里有事为什么不肯跟他分享。于是他退一步想,如果自己心中有事,和林暮讲不讲也是看是什么事情的。好事、开心的事他当然不吝啬和林暮分享,但若是不好的事他怎么也不会想让自己在乎的人和他一起烦恼。想到这点,晨雪心中也就好过点了。

  “真的吗?那我们是周六去还是周日?”听到林暮的提议,晨雪心中剩下的不安也就消失殆尽了。自己还多想什么呢,林暮只是今天把七成的心思放在公事上了而已,并没什么严重地事啊。

  林暮捏着晨雪抬头的鼻梁说:“就知道你没睡。周六吧,那天我排出一天的时间陪你,那你想去哪里?”

  晨雪歪着头想了想:“我们去游乐园吧,我从来没有去过。”晨雪没有去过游乐园,小时候没条件,大了以后从心态上来讲,游乐园已经不再是晨雪的憧憬。

  “好,我们就去那里。”林暮拥着晨雪,其实就算刚刚晨雪提出要去月球上走走,他都会想尽办法满足他。事情的原委他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但林暮知道林岚欠晨雪的那些已经够多了。

  “周六要不要我做些食物带去?”虽然是已经快入冬的季节,但东南市的秋末实则属于秋高气爽,这种天气是最适合去郊外野餐的了。

  “也行,后天我们早点起来一起做点三明治吧。”林暮用下巴磨蹭着晨雪的发,今天晚上的那顿饭显然林暮的胃已经向着晨雪了。

  “呵呵,好啊。到时候某人不要再说‘我是老板,我有权力晚去。’这种话了啊。”晨雪当然不会期望什么都不会做的林暮帮上什么忙,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周六美好的清晨,在林暮的陪伴下一起做事,他就觉得很幸福很甜蜜。

  “……看来以后我耍赖要慎重用词了啊。”林暮懒懒地说。

  “我真的困了,先睡了,晚安。”晨雪带着转好的心情渐渐进入梦乡。

  “嗯,晚安。”林暮也跟着晨雪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们呼吸着彼此的气息,交换着彼此的心率,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这一夜,晨雪在美梦中渡过,林暮则在乱梦中渡过。当清晨地曙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时候,林暮早已抹去了脸上的汗,用微笑迎接从美梦中醒来的晨雪。

  第四十五章

  东南市的游乐园坐落在城市的西南边,由于地理位置加,那座游乐园不但是孩子们的天堂还是情侣们的天堂。在游乐园的最西处,开发商在那造了一座巨型摩天轮。

  不知传言从何而来,据说只要每天下午三点半过后,两个恩爱的情侣能在摩天轮最高处看到西下的太阳,那么这对情侣必会白头到老,恩爱一生。

  很多情侣会为了这个美丽的传说慕名而去。先不说这传说是真是假,就这夕阳西下的风景,也足够让喜好浪漫的情侣共同留下美好地回忆了。

  周六的清晨,天空还是灰暗暗的时候,晨雪便已经醒来,带着兴奋地心情悄悄从林暮的怀中溜出。身旁那人呼吸平稳,睡容安逸。

  晨雪想到昨晚林暮为了能首诺今天和他一起去游乐园而加班到很晚,心中就感动万分。于是帮他把被子盖好,在他的额上轻轻印上一吻,带着满足的心去准备要带出的东西。

  在晨雪的坚持下,他们现在正坐在林暮的桑塔纳中。林暮心中不禁在想,看来以后那辆宝马要放在车库中积灰了……或许,他能把那辆转卖掉,全额付清新房子房款。

  林暮转头看着旁边正聚精会神看着窗外风景的晨雪,只是短短地这些日子,他已经被身旁这人同化了很多小习惯。以前他从来就不知道节约这一概念,自从晨雪和他同居后,他现在竟然连胡子刮到一半去外面接一个电话,都会随手把卫生间的灯关上。

  受晨雪的影响,一半是因为晨雪从小苦到现在,另一半是因为每次晨雪看到他在某事上做出够上‘浪费’的行为时,晨雪总会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于是,林暮在晨雪的怀柔攻势下,每次都很愉快的渐渐改掉浪费资源的坏习惯。

  车子开进隧道中,晨雪从右边的车窗上看到林暮唇边翘起的怪异笑容。他顿时浑身一抖,林暮的笑容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那个,我们还有多久到游乐园?”晨雪习惯性的撩起衣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已经有些发黄了的塑料卡通表。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09:55分,他们是九点出门的,算下来也已经开了五十五分钟了。

  林暮看向车载导航,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说:“再过十分钟就可以到了。”事实上这座游乐园虽然是林氏的产业,但林暮确实是一次都未踏入过。

  “雪,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林暮瞄向晨雪腕上的手表,其实他大致已经猜到了这只手表对晨雪的意义。“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

  车子开出黑压压的隧道,林暮带笑的双眸在迎接隧道外阳光的那一刻神采奕奕。晨雪愣愣地咀嚼林暮问出的话,望向林暮的眼神惊讶、欣喜。

  “那就买个蛋糕吧。”小时候因为家境的关系,晨雪从来都没有过过城里人那种为了庆生而大吃大喝的生日。他只知道,爹娘在每个年头的倒数第三天都会给他吃自家做的八宝饭。

  幼时的晨雪不明白什么生日不生日,爹娘也从来没跟他说过是因为他生日才能吃到八宝饭。七岁以前的晨雪每年都会期盼12月29日的到来,因为那个八宝饭甜甜的、糯糯的,还有他最喜欢吃的豆沙馅。

  读书后他才知道,原来每年的12月29日是他的生日。进了乡里的小学,同学之间难免会起一些比较之心。某次,班里的某个同学吃到了城里卖的蛋糕在班里炫耀,晨雪幼小的心中也不免对蛋糕产生了好奇心。

  那一年晨雪上小学一年级,放学后就问刚做工回到家的爹娘蛋糕是什么并且耍着赖要爹娘去城里买给他吃。当时晨雪他爹见晨雪说不听,就抄起棍子打了下来。

  晨雪爹娘在世的时候,他爹一共就打了他两次,一次是因为他不懂事,另一次就是为了他缀学一事。后来他娘抱着全身淤青的晨雪抽泣着说:“娃啊,你千万不能跟你爹记恨。你每年吃的那个八宝饭可是他一年积蓄下来的心血,那个糯米是乡里最贵的,那个红豆是他托隔壁张家伯伯去城里稍回来的。他总是跟我说,咱没能力给咱娃买一百多元的蛋糕吃,但咱也不能让咱娃的生日过的苦哈哈的。”

  娘的泪水滴在晨雪有些开裂的伤口上,晨雪听了娘的话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心中就算悔恨万分都挽回不了早已伤心离去的爹。

  攀住娘的晨雪痛哭在她的怀中,那一夜,晨雪是真的长大了。

  从回忆中醒过来的晨雪带着微湿的双眸对着林暮说:“其实我更想吃八宝饭。”晨雪心中之所以难过,是因为就算以后每个生日都能吃到八宝饭,那么也吃不到爹娘做的那个味了。

  林暮把车子停在游乐园的停车点,他伸出右手把晨雪一把揽到胸前,晨雪的脸就这么紧紧地贴合在林暮的怀中。

  “愿意跟我分享你现在在想的事吗?”林暮的下颚靠着晨雪的发,细细闻着怀中那人的发香。越过车窗,外面阳光明媚,而林暮的心中不禁感叹,人这种高级动物其实真的活的很累。

  车内一阵沉默,晨雪是不知道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怎么把这些旧事说给林暮听,而不是不愿讲。于是他调整好心情说:“我们到了是吧,下去吧,不要为不开心的事破坏了今天玩乐的兴致。”

  林暮心中独自叹气,惩罚性的在晨雪的屁股上狠狠拍打了一下后说:“走吧。”

  晨雪捂着屁股脸红的朝林暮瞪了一眼,这几天林暮虽然没有再要他,但每次做出来的行为总是带有颜色。“跟你说了几遍了,我又不是小孩了,干嘛老打我屁股啊。”

  “我这不是想让你那块变得更富有弹性嘛,到时候,嘿嘿……”林暮在说这话的时候总是会用他那狭长的丹凤眼上下瞄遍晨雪全身。

  “得得得,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帮我裤子拍灰?”晨雪再次嘲笑林暮那个死要命的洁癖性子。

  “既然你都谢了,那么我也勉强接受了,不过我更喜欢比较实质性的道谢方式。”林暮把脸凑近晨雪,嘟起嘴巴示意晨雪主动接下去。

  晨雪对上林暮那片薄而润泽的唇,无奈中带着一丝丝兴奋贴上它。林暮口中独有的淡淡烟草味和晨雪刚刚出门前吃的水果口味糖融洽的混合在一起,回味在两人鼻息间的是淡淡柔柔地甜。这个吻并不激烈,却引起他们俩心灵上的共鸣。

  “雪,我真想狠狠地把你揉进我的身体中,这样我就不会再患得患失了。”林暮是失了神,才会把心中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从林暮拿到侦讯社提供的资料后,他的心情总是处在患得患失中,怀中的人他觉得并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住的。

  “林暮,我……不会离开你,除非是你真的不要我了,不然我不会离开你。”晨雪用林暮给他的同种力量回抱住林暮,两人心中虽然想着同样的事,但最终还是谁都没有开口谈起。

  第四十六章

  两人并没有大胆到手牵手走进游乐园,这个社会要真洒脱地不顾旁人的目光还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晨雪心中多少也明白林暮介意的地方,当然他也不会为了这点而去责怪林暮。

  选择来游乐园玩一方面是他真的从来都没机会来,另一方面是他不想在任何一个交际场所碰到那些以前的客人,至少游乐园这个场合,那些达官贵人出现的频率也不会那么高。虽然他们没有亲密的手牵手,但两人肩并肩一起漫步走入游乐园的步伐却出奇地同调。

  周六的游乐园要比平时更热闹,秋高气爽的户外随处可见大人带着孩子们穿梭在人声沸顶的游乐项目之间。那些脸上洋溢着兴奋、欢乐情绪的孩子们激动的拉着自家大人的手往感兴趣的方向嚷嚷着、跳跃着、奔跑着。

  大人们的表情多半是无奈参杂着苦笑,但不管怎样的表情,他们脸上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林暮看到这一幕有些心动,他低声侧头对右边的晨雪说:“雪,我们计划领养一个孩子吧?”

  吵闹的环境让晨雪没在第一时间听清楚林暮说的话,他仰头看向左边的人,本是想让他再说一遍的,只是林暮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你看,他们很可爱吧。就像明清那个院子中的孩子们,或者我们可以跟明清商量,领养一个……不过……”不过,现在那些孩子都已经被林岚送到孤儿院了,但晨雪要是愿意的话他们也可以去孤儿院接一个出来……

  这回晨雪总算知道林暮在说什么了,他顺着林暮的目光看去。不远处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一手握着比他脸蛋还要大的棉花糖,一边在一个很和蔼的女士帮助下一口一口伸出可爱的小舌头轻舔那朵像云朵般洁白的絮状物体。

  由于孩子兴甜,小男孩的脸上早已被黏黏的小糖粒沾满。这样的场景在林暮这个超级洁癖眼中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是肮脏的表现,反而让他觉得孩子很天真,很可爱。

  “雪,你是想领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是我们领养一个刚出生的?”提出领养孩子的林暮本就是抱着把孩子当玩具玩的心理。至于真领来孩子的吃喝拉撒估计都会丢给晨雪,再不然他也会出钱请个奶妈照顾。

  晨雪看着那个努力张开小口想要试着多吃下一点棉花糖的男孩,时而更换棉花糖的位置而露出来的粉嫩嫩脸蛋和圆瞪瞪的眼睛。孩子的可爱,他怎么会不知道,小三的身影突然代替了小男孩的容貌。那双让晨雪永远不会忘记的冷漠目光让他不禁打冷发颤,他下意识的伸手拉住身旁林暮的衣袖,紧紧地攀上他的手臂。

  身旁那人依旧面带微笑注视着那个小男孩,晨雪怕坏了他的兴致,就着抓着他的手臂指着小男孩身后的激流勇进说:“林暮,你看那边的那个看上去好好玩,我们去玩那个吧!”晨雪学者孩子们的举动拉着林暮往激流勇进的方向走去。

  被晨雪拉着的林暮在后面看到晨雪兴奋、激动的情绪,不免在心中叨叨他小孩子心性。孩子的事来日方长,真要领养,还要等新家落实好后再说,今天就陪着晨雪彻彻底底的玩上一天。

  两人很顺利就买到了票,当他们俩并排坐在游艺机上面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激流勇进是什么。人往往会对未知的事物放下戒心或是无所防备,所以等两人从游艺机上下来的时候都已经腿软,软趴趴地靠在休息椅上了。

  林暮抬头仰望晴朗的天空,恐惧的心情过后,他突然心中一片明朗。足足十五分钟的天旋地转,游艺机很尽责的带着一车的人又是一百八十度转,又是三百六十度转。林暮已经无心去回想他转了几次,但这样的恐惧是刻骨铭心的。

  前方玩激流勇进的地方持续传来人们的尖叫声,别人此时的心情怎样他并不清楚,林暮是知道自己真的不适合玩这类的冒险游戏。太刺激了,或许他已不在是二十出头的小伙,那些年轻人追求的刺激他真的无力去尝试。

  但在尝试过生死一线间的感觉时,他才知道就现在而言对他重要的人和他最想要实现的梦。对着苍天露出微笑,肩上那个略有分量的头颅不就正是他现在甜蜜的负担么。

  心脏持续兴奋、恐惧的跳动,晨雪试图想用右手安抚下怦怦乱跳的心。从游艺机下来后,晨雪的脑中竟然一片空白。多年以前,晨雪对死亡的认知执着于无奈与痛苦之间,如今,在瞬间滑落的急速中,他再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即使现在他紧紧地靠在林暮的肩头,闻着熟悉的体味,都遮掩不掉心中还在发酵的阴影。

  他抬头看着同在擦汗喘息的林暮,勉强扯开嘴角问:“吓到了?”

  “恩,我想我是老了,不适合玩那么刺激的了。”林暮并没有掩饰自己心中对这类游戏的真实感觉,对于自己决定将来要一起走过后半辈子的人,林暮从来都没打算在他面前隐瞒自己的任何一个弱点。

  “呵呵,我想我也老了……”晨雪再次靠回林暮的肩上,晴朗的天空中漂浮着洁白的云朵,林暮方才的微笑化作云形印入他的眼睑,心中的不适已被此刻的微风带走。原来,安全感不单单只是行为,更是对方的言语,更是对方的微笑。

  林暮与晨雪同样望着天空,太阳已经出现在他们正上方,林暮抬起手看时间,果然已经到中午用餐时刻了。“被吓到的小白羊~现在有没有胃口吃饭?”这是林暮第一次叫晨雪小白羊,不是故意起的错号,而是他正在抚摸晨雪柔软顺滑的发,又加上昨儿个晨雪在家放《喜羊羊与灰太狼》的DVD。

  昨天他进门的时候看着电视开着,人却在厨房准备饭菜。原本心中奇怪老是教导他节约的人怎么会做电视开着又不看的浪费事。乘着没开饭等待之际,他看了一集,没想到对这部动画片产生了好感。现在情节不错、人物可爱的国产动画片也不怎么常见。

  晨雪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带调侃表情的林暮,笑在心中,“你《喜羊羊与灰太狼》看多了。”想到昨晚林暮在吃完饭工作前抽出时间陪他一起看这动画片,晨雪就觉得欣喜。

  第四十七章

  两人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安静、隐秘的地方。大片的绿地,设计合理的绿化带斜坡,晨雪和林暮坐在一颗香樟树下,肩并肩懒懒地靠在树下。

  秋风带着阵阵青草味儿,人的心灵仿佛得到了洗涤,没了世俗的纷争亦没了世俗的喧嚣。林暮放眼望向前方的一番风景,清澈的小溪正发出潺潺的流动声,溪边上的斜坡处很刻意的被铺上鹅软石,这样的设计不但美观,还无形中增加了一些世外桃源的意境。

  林暮虽然和自己的父亲林岚不怎么相处得来,但是无庸质疑的,林岚真的在做生意上从来都没做过亏本的买卖。从某个客观的角度上林岚也算得上是一个出色的成功男人,况且,这个社会有钱还有什么事办不了的呢?

  母亲和他算是林岚掌控之外的,母亲的顺从和从小家境良好都注定了她一生都只能用目光追随着父亲,而林暮对自己父亲的这份追随早已被时间和成长磨尽……

  “给,饿了吧?”晨雪从刚刚开始就在一边忙活着把早上准备的一一拿出来献宝,对于自己的手艺能让林暮满意,晨雪还是挺得意洋洋的。

  便当是晨雪用心准备的,小小的方盒子中装着满满的三明治和一些配菜,其中有林暮最爱吃的圣女果蔬菜沙拉。林暮接过餐盒,余光瞄向晨雪自己的那盒,基本上和他的差不多,只是配菜上没有白色的沙拉酱。林暮知道,晨雪是为了他特地去学那些他自己平时不吃的西洋菜。

  这样的无形体贴与关心,叫林暮怎么不乐在心中。所以有时候林暮总是在心中问,晨雪既然那么爱自己,为什么不肯对他敞开心扉倾诉往事?

  “嗯~果然还是亲亲老公的手艺最好~”林暮一口咬下三明治,一边还不忘拍着晨雪的马屁。

  “很好吃吗?我尝尝!”晨雪就着林暮咬下的口轻轻咬下,松软的面包夹着熏肉、西红柿、紫生菜,蔬菜的清香和肉的香味扑鼻而来。

  晨雪这样做当然是故意的,自己饭盒中的三明治内容和林暮手上拿着的是一模一样的。和林暮确定关系后,特别是在这种无人打扰的时候,晨雪的胆子也渐渐被林暮带出来了。

  “只要老婆满意,老公做的也开心。”末了晨雪还用挂着满嘴沙拉酱的小口咬了一下林暮的耳垂。晨雪不但行为被林暮培养出来了,就连脸皮都已经被林暮养厚了。

  原先第一次林暮唤他老公的时候他还有些扭捏不适应。如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暮唤他啥,只要没超过他心理能承受的范围,他都会无所谓地接下那个大帽子。

  “晨雪,你觉得这座游乐园怎么样?”林暮岔开将要走火的话题问道。

  “不错啊,很有生气,到处都充满欢乐。”晨雪见好就收的耸耸肩继续靠回大树,风吹过,撩起了他今天未扎起的发,顺手抚摸整理好后说:“这里的风景也不错。”

  “恩,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恐怕这座城市里的所有高档场所都比不上此地的宁静、舒适。”林暮窝在晨雪的头颈处,飘散的头发瘙痒着他的鼻头,熟悉的发香让他想要摄取更多。

  “你啊,是真太拼命赚钱了。要给自己适当的时间出去踏踏青,呼吸到生命的养分……”晨雪还想唠叨林暮的,可说道一半他才想起其实他在工地拼命的那些年,省吃俭用不也和林暮一样么?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资格讲林暮。

  现在,他的存款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落魄到需要林暮这个大款来养的地步。两人的经济已经不成问题,只是……如果真能和林暮一起走过下半辈子,那该多好。

  “好啊,你考上大学的奖励就是我们一起去海南八天七夜,怎么样?”

  “听你的,我会加油的。”

  “晨雪……过去那些年中,有没有在你心中留下深刻痕迹的人?”这个问题林暮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问,情人间本就不该去翻对方往日的旧账。只是,现在的情况太特殊了,甚至于林暮心中担心晨雪心中若是真有那个人会不会是……林岚。

  晨雪收着东西的手停顿了下,林暮他是什么意思呢?回头看到他眼神中的认真,晨雪在惊愣片刻后突然笑了出来:“我都还没翻你的旧账你倒先翻起我的来了啊。”

  惊觉自己过于严肃了,林暮双手抚脸揉搓,企图让脸部表情不再那么僵硬。“哎呀什么翻帐不翻帐的啊,我记得我有向你坦白过的啊,现在这不是为了公平随便问问嘛,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林暮这只狡猾的狼可不会退缩,他的作风一贯是想要得到的想尽办法弄到手。

  “也不是不想说,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在我心中留下痕迹的人还真有,只不过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晨雪拍拍手上的草屑笑着对林暮说。

  林暮看着晨雪的笑尽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笑意,他心突然咯咚一下,就仿佛刚刚在激流勇进上的感觉,无限恐惧。

  “怎么啦?是不是担心我会傻傻地学着电视剧情节的主角那样报仇?”晨雪用手臂推着已经处于僵化的林暮,虽然晨雪自己也觉得恨能在心中留下深刻痕迹是接近不可思议,但林暮现在的表情也太夸张了吧。

  他是真的没有那个心向去报仇,经历过那么多生生死死、分分离离后,对往事他也只能看开。当然,他也没有那么伟大的胸襟,很多事能真正的做到遗忘。“放心吧,我说过,除非是你不要我,不然我不会不顾你而做傻事的。”

  “晨雪……”林暮心中已经乱成一堆了,他不知道晨雪恨的人是不是林岚。如果不是那就好,如果是呢?“我们再起来走走吧。”

  “恩,好啊。”晨雪三两下把刚刚就打包好的垃圾拿起,拍完自己的裤子后转身走到林暮的身后帮他把身后的草屑也给拍干净了。

  晨雪的手劲并不重,但那一下又一下的拍打像是在和林暮心中怦怦直跳的心律相呼应。林暮最终只能无力的叹气,顺其自然吧,这个世界毕竟没有‘如果’和‘假设’。他牵起晨雪的手往接下去安排好的最终目的走去。

  第四十八章

  秋天的白天总是渐短的,只不过是下午两点半过后,天空就已经起了暮色。林暮从刚才牵起晨雪手的那一刻就没有松开过,幸好他们行走的那条小径过往行人并不多,但就这些寥寥无几的注目礼已经足以让晨雪红透了脸蛋。

  林暮或许是感觉到了晨雪的紧张,握住他手的力道再增加了一分。这种被别人用异样眼光看着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但林暮想坚持,坚持这样和晨雪手牵手走到这座游乐园情侣们最向往的摩天轮前。

  林暮为了这次的约会也是下了功夫的,要说这座游乐园的特点,网上那些七七八八当然不会把关于摩天轮的美谈给遗漏了。要是在以往,林暮对这些传说肯定是嗤之以鼻的。过去的林暮是理性的,他认为一对情侣最后结成连理、白头偕老都是因为合得来。

  两人因为座在摩天轮上一起看到了西下的夕阳而能携手走进礼堂,这对一直用客观逻辑去思考问题的林暮来说,确实是无稽之谈。

  然而,林暮牵着晨雪的手站在摩天轮排队上去的十米远处,抬头看到的是比将要完工的林氏大厦还要高大的摩天轮。夕阳晒在已经不算光鲜的铁皮上,天空还算明朗,整个摩天轮在桔黄色的阳光照耀下,外圈形成一圈圣洁的光芒。现在的他,宁愿相信这个无稽之谈啊!

  “小白羊,我们座那个吧。”林暮转身背着阳光对晨雪露出微笑。

  晨雪看着前方的队伍,少说也有百来人。就是现在排队估计也要等上两圈才能排上,他指着密密麻麻的人头说:“你确定要座?”

  “恩,15分钟一圈,很快就会轮到我们的。你先去排队,我去买票。”说完便走向另一波队伍中,晨雪只能无奈的叹气走上前去排队。

  在人群队伍中的林暮被挤的有些心烦气躁,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平日里他喜欢安静、有自由空间,而此刻人声沸顶,排在后面的人总是喜欢紧贴着他,这些都已经超过了他能忍受的范围。正在他犹豫到底要不要动用父亲的权利享受VIP服务时,一直开着震动的手机发出震感,来电显示的是徐天。

  林暮看看前后拥挤的人群,再看看屏幕上闪烁的人名,最终他走出队伍到旁边接起电话。平日里徐天在周末就算有再紧急的公事都不会打绕他,定会想办法压倒上班日,所以这个电话他心中多少都有底,八成是为了房子的事。

  果不其然,徐天已经帮他物色好三套,三套是在一个地方的,只是三套三个房型结构,徐天是让他腾出时间去看房子。林暮撩起袖子,心想要不晚上吃晚饭后和晨雪一起过去看看,“帮我问问晚上七点方不方便看,要是能我们就今晚去。”

  “老大,就算今晚人家不方便我也会让他方便的,你放心吧。对了,要是看中了,我推荐一家装修公司给你。”林暮的这个忙徐天显然帮得很乐,想到帮凯斯翔介绍了一单生意从而他又可以跟他见面接触,心中不免感谢老天爷的撮合。

  “你推荐的我放心,那我们晚上见,OK?”这家伙那么殷勤看来是又有新的目标了,徐天是他最亲密的朋友加并肩作战的合作伙伴。林暮对徐天的每一段感情都略知一二,他是真心希望徐天能早日遇到相伴一生的另一半。

  “哟!本少爷牺牲晚上的黄金时间过来陪你,你拿什么来报答我啊?”徐天在电话那头好心情的和林暮逗着嘴,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是凯斯翔的身影,这样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

  “今晚带我家那位来见你,算的上报答么?”林暮对徐天的抬杠笑在心中,他应该更早把晨雪介绍给徐天的,只是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事给耽搁了。

  “嘿嘿,终于肯向我亮出老婆啦,还以为你准备把他藏一辈子不给见人呢。”徐天收起玩味的笑容,打心底里为林暮感到高兴。

  “是你才给看的,别人我还真不给呢!”

  “吱吱,我发现我马上快失业了。”

  “……你失什么业啊!”

  “因为你的那张嘴现在那么能说,你说我是不是快失业了?”徐天暗自偷笑。

  “放心,我再能说还是比不过你,就这样,晚上见!”说完林暮便把电话挂了。

  他转而拨打给林岚的秘书,这样的情况他不介意服软于老头而开后门。不到5分钟,从摩天轮售票处走出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他四处查看寻找老板说的那个尊贵客人。

  林暮眼尖的看到来人,便主动走至一旁角落处等候。那个工作人员犹豫片刻后才拨打老板给他的那个手机号码,电话接通后才找到正主。

  林暮拿过两张普票,这是他特地关照过的。基于嫉妒的心理,林暮打心底反感晨雪再和林岚扯上任何关系。当然,这也包括他不想让晨雪知道这座游乐园是林岚的产业。

  回到晨雪身边的时候,他们基本上只要再等上一圈就可以轮到。林暮看了看天色,太阳正挂在西南边,算算时间他们等会儿刚好能看见西下的太阳。

  “怎么那么快?”晨雪的目光本是一直追随着林暮的,只是中途被人从他前方借过错过了一眼,之后就再也寻不到林暮高大的身影。

  “快吗?你这边也挺快的啊!”林暮认真地看向前面的队伍,比划着距离,“再等一圈我们就可以上去了哦。”

  “恩,这个貌似很安全……”晨雪刚刚就在观察这个游艺项目,吸取第一个的教训,不再那么盲目的跳上去尝试后,他发现这个转的并不是很快。

  “放心啦,这个很游艺项目的特色就是可以把全游乐园的风景尽收眼底。”当然,还有在180度的最高处可以看见至美的夕阳。

  “真的?”晨雪欣喜的再度抬头望向巨大摩天轮,平日里习惯仰望的他没想到也有机会俯瞰,这让晨雪好不惊奇。

  “恩,雪,我们玩好这个后去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房子,好吗?”林暮想过晚上把晨雪先骗过去的,但后来一想,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与其到最后被拆穿还不如主动先和他沟通。

  “看房子?”晨雪有注意到林暮并不是说‘陪他去看房子’,而是说‘我们一起去看房子’。

  “恩,我想搬了。现在住的地方我会把它卖了,再买一套属于我们俩的家。”这是林暮的打算,原本他是想全数买在晨雪身上的,后来左思右想后,按照晨雪的性子他是一定不会接受的,所以最终他决定这套房子的户主是他和晨雪两个人。

  “林暮……”晨雪心中千丝万缕,一些感动的话他根本就表达不来。而他最感动的是林暮说‘再买一套属于我们俩的家’。那么多年,晨雪多么渴望有个温馨的家。虽然现在这个家不可能有他想象中的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但那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家里有个他这生最爱的人。

  第四十九章

  摩天轮缓缓转动着,晨雪坐在林暮的身旁。他的心跳随着摩天轮的转动而逐渐加快跳动的频率,他很明确刚刚的喜悦心情还没有得到平复,但心口总是觉得被什么东西压着。

  从晨雪忆起那些不堪往事,到接受林暮的追求,最后决定住在一起,这个过程晨雪挣扎、逃避、接受……对于晨雪来说,仿佛这就是一场赌博。赢了,皆大欢喜;输了,茫然失心。

  林暮揽过晨雪,让他靠在他肩上。他们坐的方向是面朝西,越是上升,林暮的心跳的也越快。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中,手掌一直紧紧握着一个小型方盒,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他期待摩天轮能再高一点。

  光映红了晨雪和林暮的脸颊,当他们渐渐接近天空的时候,忽然觉得太阳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这样温和的夕阳像位慈祥的母亲,温柔地对着所有有情人微笑着。

  林暮从裤袋中掏出已经染上他手汗的蓝色绒布小盒子,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手掀开那个遮住光芒的盖子,里面赫然静静摆着两枚闪眼的钻戒。

  “雪,帮我带上好吗?”林暮满腹情话在这一刻竟然一句都说不出口,他原本想说‘雪,我帮你带上好吗?’谁知这一紧张就先说了后面一句话。

  晨雪心中那块巨大的压力一下子垮了……幸福吗?此刻的晨雪早已经感动的不能言语,他哆嗦着嘴唇看向林暮认真而期待的眼睛,迎向阳光的瞳孔闪闪发亮。

  晨雪终于理清自己心中那个压力来自何方,林暮给予他的一切都太过完美。这种不踏实的感觉对于一直朴素、只求安稳过日子的晨雪来说已经超过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再加上晨雪心中被埋在最深处的那个秘密,它的存在,如今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被放置在他与林暮之间。独自品尝苦涩地晨雪在答应和不答应之间游移,戴上戒指的意义和当初他们互相确定关系已经截然不同。

  这个城市对同性恋如此看轻,更不用提同性之间结婚。但对于晨雪来说,接受下林暮的戒指,就代表交付一生。晨雪的思绪真的是乱了,早已下定决心若不是林暮赶他走,他定会缠着他一生,如今林暮已经把戒指交到他手上了,他到底再犹豫什么呢?

  “林暮,我……”就在这一刻,晨雪已经做好豁出去的准备,就算是那些不堪的往事,让林暮知道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至少,在林暮知情的情况下还做出这样的承诺会比现在林暮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戴上这枚戒子来的好。

  林暮在等候晨雪回复的同时心中也在暗暗拿捏,晨雪的犹豫他怎么会猜不到原因。这样的风景、这样的气氛让林暮豁然觉得他一直坚持让晨雪对他坦白的心不再那么重要,过去的何不就让他过去呢?如果真要刨根问底,他能拿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怎么办呢?其实,这样想后,这些日子以来让他介怀的东西都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小白羊,你不帮我戴上,就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被我吞入腹中哦!”林暮露出凶狠地表情,间接恐吓还在发呆的晨雪。

  “不……不是……我……”晨雪被林暮的假凶表情逗笑了,本是组织好的语句又被他吓掉了。

  林暮捂住晨雪的嘴,他急于在摩天轮下去之前和晨雪把戒指互相戴上。“什么都别说了,你仔细看着我的眼睛,答应就点头,不答应就不要动。”

  晨雪从林暮的眼睛中看到渐渐从犹豫、迷茫到开朗的自己,只是林暮的一个坚定眼神就给了他满满的自信。他拉下林暮的手,轻轻地点头,给了自己和林暮一个承诺。

  林暮欣喜的伸出左手,翘起修长的无名指示意晨雪为他套上。

  夕阳暖暖地照在他们的身上,晨雪和林暮左手十指紧紧相握,指间上的钻戒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当他们到达顶峰时,他们俩拥住对方深深相吻。

  在林暮开车寻找吃饭的地方时,晨雪心中一直在想一定要尽早找个时间和林暮坦白往事。

  当一个人心中的秘密不再成为秘密时,心中的负担与压抑自然也都消失了。所以,现在的晨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盔甲,不管是内心还是精神上都得到了释放。

  这顿晚饭,开始于甜蜜,结束于温馨。

  晚上七点,林暮带着晨雪准时出现在徐天推荐的别墅区外。这是个还算成熟的住宅区,眼尖的林暮已经观察到一两对男性情侣牵手出来遛狗,这样的生活环境才是现在他想要的,晨雪也会这么想的吧。转头看向也在打量周遭环境的晨雪,从刚刚到现在,林暮已经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以往那种无意间带有的隔离感。

  “小白羊,等会儿你会见到一个怪叔叔,他跟你说话,你只要面无表情的对他摇头或点头,记住一定不能对他露出笑容哦。”虽然林暮了解徐天的本质,但基于妒夫本质,他不介意让自己看起来小气。

  “笑也不行啊,那要不要我索性不说话?”晨雪笑倒在林暮的怀中吸取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烟草加古龙水的香味。

  “也行啊,我最好你只对我一个人露出笑容,你都不知道你的笑有多美好。”林暮顺势抵上晨雪的头,抚摸他柔软的发丝。这点晨雪永远不会知道,就算他在父亲告知他事实劝他与晨雪分手的那一刻,支持他走出那个深渊的就是晨雪对生活那份淡淡释然地微笑。

  “现在就开始霸道地要求我了么?”晨雪皱皱圆润挺翘的鼻头,对于林暮这样的霸道要求他喜在心中。真要是相爱的两人就应该这样互相限制、互相坦诚、互相沟通、互相让步的吧。

  “只要你不嫌我烦,我会限制你一辈子的。”林暮低头轻触晨雪光滑饱满的天庭,这样温馨地存在感让林暮满足。就在林暮想继续满足下去时,车窗被轻轻敲打着。

  林暮还真忘了自己是把车停在路灯下,敲车窗的不是管理治安的保安,而是他们正在等候的那位怪叔叔。

  第五十章

  晨雪有些微窘的坐正身体,今天林暮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一向在外面不喜欢黏黏抱抱的他都忘我地倒入林暮的怀中。

  林暮好笑地看着晨雪害羞的举动,摸摸他正仔细观察衣服平皱而低下的头。他其实想要晨雪更依赖他些,现在或是过往的晨雪都太独立了,林暮明白自己往后让晨雪幸福的方向就是成为晨雪的支柱。

  他按下车窗自动开关按钮,晚风吹入车内,徐天靠在主驾驶门上,好整以暇地等着车内两人。

  林暮对在路灯下的徐天说:“迟到十分钟,不过看在我心情很好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林暮左手搁在车门板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黄色灯光的照射下异常闪亮。

  徐天早就注意到林暮手上的那枚戒指,对他现在喜滋滋得意的心情自然是再理解不过。“是是是,老大您心胸开阔,大人不计小人过,小弟这就为您效劳带您看房。”对于副座上的那人徐天是好奇的,只是由于光线的问题,他没能看清那人的长相。

  林暮示意晨雪下车,随后把车子开到靠边的地方停好。

  晨雪下车后被一阵风吹乱了发,他习惯性的用手压住还在乱飞的头发,这个住宅区正门正对着的是一个湖泊,总体来说这块住宅区要比他们现在住的那栋公寓规划还要高档。对于晨雪来说,真的只想得到这个词,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住上这么高档的地方。

  一阵风的时间,晨雪忆起自己身后还有个林暮口中的怪叔叔,便想到应该先和对方打招呼的。他转身迎上一双好奇的眼睛,对方的容貌让他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徐天看到转过身来的晨雪,如果说不惊讶那是骗人的。但不管怎么样,于私,他心中已经开始冒开心的小泡泡了。徐天这次是正面仔细打量晨雪,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在更早以前见过他。只是,倒地是在哪呢?

  林暮走到晨雪身边,搭上他的肩膀把他紧紧地拴在身边。对于徐天直视晨雪的目光林暮有众多不满,和晨雪走到正在发呆那人的身边时,他毫不客气地敲打徐天的头颅:“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呢,晨雪可是我老公。”

  听闻林暮这话的晨雪差点被口水呛到,林暮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这么露骨开玩笑过,他再次打量面前的怪叔叔,想必这人的关系和林暮不一般吧。

  徐天还真被林暮那句占有性的话给吓到了,眼前这两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压谁的吧。“哦,那不给你老公介绍下我吗?”他也跟着林暮瞎掰着。

  “雪,这个就是我刚刚说的怪叔叔,叫徐天,是我最好的朋友兼事业上的合作伙伴。”

  晨雪向徐天点点头,碍于方才亲亲老婆的警告,他哪敢对人露出友好的笑容啊。不过,此刻他却笑在心中,“你好,我家老婆时常提起你呢。”这真的是一句客到话,晨雪只是想回林暮那句老公的,再加上他真不知道怎么和徐天打招呼。

  “嘿嘿,你家老婆也经常和我提起你。”徐天眨巴着狡猾的眼睛,有趣地在两人之间扫视。

  “房主还没来吗?”林暮像是没事人样的面不改色寻找第四个人。

  徐天从兜里掏出三串钥匙,拿在手上转动着,“有这个,还等什么房主?我们走吧。”徐天带着两人走进住宅区,可以看出这片几乎都是别墅区,有两层的,有三层的。

  “我不知道你们想要几层的,所以三套房子的户型都有点不一样。我们现在去的第一户是三层楼的。”徐天的脚步停留在天星区20栋。

  独立的大门被打开,首先入眼的是一层楼的开放式客厅。“这三套房子是托朋友找的,我之前有来先看过,这里的房子都是开发商承包精装修过的。”徐天停顿了下,推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对林暮笑笑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现在可以赚钱的地方没人会傻傻地放过。”

  林暮了然点头对他笑笑,示意他继续。“三套房子的房型基本上是这个区的代表,虽然我有说推荐给你一家不错的装璜公司,但要不要重新装修,还是等你们看过之后再做决定吧。”徐天说到装璜公司的时候眼睛瞄向晨雪,到现在为止这个漂亮的男孩都没有提起过凯斯翔。

  随后徐天带着两人看过天星区20栋、天山区33栋和永爱区99栋。最后在晨雪的坚持下,他们选下了两层楼的永爱区99栋。晨雪的坚持是,家只要温馨就好,太大不好。而林暮的退让是看在这栋楼的门牌号,永远相爱,长长久久。

  看完房后,林暮让晨雪先去车里坐着他,他还有些话要和徐天说。晨雪回到车内,看着站在灯光下的两个杰出男人,其实,在徐天提起装潢公司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起自己在哪见过他了。这个东南市是如此的小,晨雪真不知道哪时哪刻哪分哪秒会遇见那些‘恩’客。所以,这又加深了晨雪尽早把往事坦露给林暮听的决心。

  林暮双手靠在湖泊上的石栏上,看着和他做出同样动作的徐天说:“怎么样,我老婆漂亮吧。”

  徐天随性地抚摸被风吹散的发,微微皱眉,渐渐平复。“晨雪的底细你心里清楚?”徐天早在22岁那年就在东南市出柜,所有属于GAY的聚集地他混的比自己呆在家里的时间还长。

  五年前,市里面最有名的MB管中出现一个圈内人都追捧的牛郎,却在2年后消失了。这件事也牵扯到林岚,本来徐天想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隐私,他也不是那么爱八卦的人,所以这事他也没多嘴和林暮讲。只是……徐天看向林暮的桑塔纳,他怎么也没想到神奇般消失的人如今会出现,而且还是以自己好友的情人身份。

  林暮听出徐天话中有话,心中多少也有点了然。晨雪的过往经历资料上写的清清楚楚,经常在圈里混的徐天会了解当年的往事也不算奇怪。“恩,我找侦讯社查过。”对于徐天他并不打算隐瞒自己内心的打算和想法。

  第六卷:今生今世在一起

  第五十一章

  徐天了然地耸耸肩,林暮的处事风格,他是知道的。所以得到林暮这样的回答他也不意外,“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想说什么。这些年我也已经想开了,每个人都有过去,只要相爱的两个人说好,那何必在乎旁人的感觉。”

  他笑笑对林暮继续说道:“虽然这些都是安慰人的表面话,但我是真心祝福你们的。”徐天看着湖泊上方又大又圆的月亮,“其实,我说要推荐给你的那家装璜公司是晨雪朋友开得,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第一次在林暮面前露出羞涩的神情,“我喜欢上的那个人就是那家公司的老板凯斯翔。”

  林暮惊讶地看向徐天,对于这次他看上的对象,林暮有些消化不了。稍稍压下惊讶后他说:“你是要我帮忙?”

  “呵呵,你真了解我。其实是帮我也帮你自己,我想你也一定知道凯斯翔对晨雪有意思吧?如果我能把他追到手,你心理不就更舒服么?”徐天是真看出晨雪和林暮两人是两情相悦,要只是林暮喜欢晨雪,他也不会和林暮谈这事。毕竟,乘人之危,结对抢人这事他做不出来。

  “而且,我想帮凯斯翔。不管结局我会不会和他在一起,但我都希望他走出喜欢晨雪的感情中。爱一个人得不到,太苦,你应该了解的。”徐天自认为没有那么伟大,他是自私的。但感情就是这么个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你不去努力试过就不知道结果;你努力试了却又会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是选后悔还是选痛,都是个残忍并且需要足够勇气地决定。

  “好,我帮你。但我觉得凯斯翔那边晨雪不是真正地问题,问题是据我所知他已经结婚了。”林暮不是很了解凯斯翔的私人生活,只是偶尔从晨雪那听说一些。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徐天对这个消息并不怎么在意,其实人都是双性恋。会不会真的做同性恋还是要看后天的环境的,他现在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凯斯翔结了婚还喜欢上身为男人的晨雪,但有了林暮的帮忙,接近凯斯翔后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快回去吧,他等着你呢。我开车来的,不用送我。”徐天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对于一直习惯夜生活的他来说这个时间并不算晚,但总觉的今夜特别寂寞。

  徐天目送林暮离去的背影,这样的孤独感恐怕是因为看到他们相亲相爱吧。他回望一望无际的湖泊,倒映在湖中的别墅影子他何时能和另一半一起入住?徐天是第一次尝到这么苦楚地味道,紧紧地却抓不牢,淡淡地却无法释怀。这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心情从第一次见到凯斯翔后已经维持八十多个小时了,他仰头露出笑容感叹,原来爱真的可以让人生病。

  林暮回到车内,见身旁的那人已经睡着了,他从后座拿出备用的毯子轻轻为他盖上,帮他把安全带系好,满足地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

  车子缓缓行驶在东南市的高架上,车窗外的风景缤纷艳丽,城市中的五彩灯光把黑暗的夜照亮。耳边传来晨雪平稳的呼吸声,林暮时不时的会看看晨雪盖着的毛毯有没有掉下。

  回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林暮心中喜滋滋,无名指上的戒指是越看越顺眼。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真正的开心是这样的感觉,就像此刻他会一个人发出笑声。

  林暮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入住到永爱区99栋中了,未来的生活他已经在脑中勾勒出,所有的美好就等着晨雪张开眼睛后跟他分享。这种感觉有些紧张、有些兴奋、有些期待。

  人的一生走到林暮这一步的时候,才叫真正的开始。稳健的事业,亲密的爱人,温馨的家庭,以往一切的不如意和现在的如意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呢?如果宽容和释怀能带给自己轻松和安逸,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牛角尖中呢?

  而现在的林暮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放下童年的不快,让自己生活在真实的自我中,不再习惯面无表情,想笑就笑。

  当车子到达公寓的停车场后,林暮尽量放轻动作把晨雪抱进家中。对于别人的目光他真的已经不在意了,生活是自己在过,既然早就选择爱上同性,那么相对应的后果他也必须做好心里准备去承受。与晨雪早些年吃的苦比起来,现在这些根本不算什么。而往后的苦,林暮必定为晨雪挡着。是苦,他一人承担,是甜,他们两人一起分享。

  晨雪在最幸福的那一天晚上做了乱梦。梦中,那些幸福的记忆在下一刻变成幻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年前的噩梦。自从忆起那些以来,晨雪从来没有在梦中那么真实清楚地感受到往事。真实的肉体痛感让他尽出热汗,心中的无可奈何他寻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郁闷、烦躁、所有的痛都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出那片恐怖的地方。

  只是,身后有个力大无比的手一直拽着他不让他跑。在晨雪的耳边一直回绕着那个男人冷漠、无情地话。就像是深深印在脑中,怎么也赶不走。而最恐怖地是,在他吓醒的前一刻,那个男人的容貌变成了林暮。

  晨雪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身边的林暮安然地睡着,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周遭的摆设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回到林暮的公寓中。时间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此时的黑暗照耀着大地,同时也照耀着他的心。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自己到底怎么了?

  感觉到身旁凹陷,晨雪回头看见林暮正用担心疑问的目光看着他。

  林暮一向浅眠,早在晨雪惊醒之前,他就在被窝里感觉到他身体在没规则地抽筋。

  “我没事,大概是今天那个过山车太刺激了……”晨雪不知道怎么和林暮解释这个噩梦,连他自己都不懂,又如何像人解释?

  “要不要喝水,我帮你倒杯凉水吧。”林暮用手帮晨雪抹去遗留在额角的汗水,看来他的小白羊是真的被吓到了……

  晨雪试着咽下一口口水,干涩地喉咙确实需要凉水的滋润,“好,谢谢。”

  第五十二章

  林暮回来的时候手上除了一杯凉水外,还有一块热毛巾。这时的晨雪显然已经安定下心神,大脑不再像方才那样一片空白。他接过林暮手上的杯子,一口灌下凉水,任其冲刷着苦涩地味蕾,干涩的喉咙在水的滋润下得到了片刻的舒服。

  晨雪露出感激地笑容把杯子交给林暮,“用热毛巾擦擦,看你都出了那么多汗,要不还是去洗个澡吧。”林暮说这话绝对不是他的洁癖犯了,只是他想着晨雪出了那么多汗再睡下肯定也睡不安稳。

  晨雪摸摸自己背上的汗,确实都黏上衣服了,虽然是初冬,但这样睡下去确实也容易生病。“恩,我去冲下凉。”

  林暮被晨雪这么一惊醒,也失去了睡意。凌晨三点,他拿出前天晚上看的合作方案,再三琢磨下还是做出了退让一步的决定。合上文件,林暮舒缓地叹着气,他出柜的事终究还是在业界传开了。那些原本的合作商反映虽然没有强烈到毁约,但一些再谈地客户已经嗅到机会跟他们‘暮天’砍价了。以后怕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吧,也不能排除丢失客户的可能。

  他闭目轻按鼻梁上的睛明穴,如果不是好友徐天在背后支持他,林暮怕是真的没那么大勇气来接受自己成为同性恋。毕竟,当时追求晨雪的时候只认准这个人,当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心想事成的时候,林暮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把自己逼到必须做好做圈内人的处境上。

  这个过程有多痛苦,只有林暮自己知道。内心的挣扎与彷徨,无助与向往,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很多事必须先放下,才能得到。

  晨雪洗完从浴室中出来,下半身只围着浴巾。上身的水珠并未全部擦干,头发在方才冲凉的时候已经洗过,在浴室中他已经用吹风机吹了九成干。手上拿着干巾边走边胡乱擦拭着上身的水珠,要是在入睡前,晨雪是肯定不会在林暮面前这么袒胸露乳。

  造成晨雪只覆浴巾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刚刚某人在进浴室前忘了拿换洗的衣服。再加上他洗完打开浴室门后发现房内还是漆黑一片,所以他以为林暮已经先睡了,自然也不好把睡着的人叫醒帮他拿衣服。

  经过床边的时候,晨雪被林暮一拉,跌坐在床上。他哭笑不得地说:“怎么还没睡?我以为你又睡下了……”

  “别去拿衣服了,就这么睡吧。”说着,他摸摸晨雪已干的发,便一把把他压倒在床上。

  晨雪无奈地把手上的毛巾丢到地上,身子在林暮的翻滚和被子的磨蹭下已经完全干了,而本来安安分分系在腰上的浴巾也在始作俑的搅和下不知遗留到哪里去了。晨雪全裸的被林暮圈在怀中,林暮搁在晨雪颈边的头时不时的蹭着喷香的颈项。

  晨雪被林暮的气息扰乱了心神,敏感的颈脖不自在的缩了缩,“林暮……”其实要真算起来林暮确实已经有好几天没要过他了。

  林暮在晨雪的后颈处狠狠吮吸了一口,在晨雪雪白地肌肤上留下一个可爱的小草莓。手像是放火一般在晨雪润滑紧绷的身上至尾骨上游移,两人的兄弟都已经昂扬竖立,林暮就着面对面的姿势紧贴下体与晨雪互相磨蹭。

  晨雪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挑逗,林暮就像是天生知道晨雪性事上的弱点,每一次的性爱他总能把晨雪引入深渊。那种还要更多更多地想法此刻正狠狠地冲击着晨雪,他甚至希望林暮现在就用力的操他……

  身子在林暮的抚摸下变得更加灼热,晨雪有些不安份的开始扭动臀部,双腿也有些不由自主的缠上林暮。这是一种本能,晨雪在林暮面前早已经抛开矜持。而他心中更清楚的是,就算林暮知道他以前做过鸭子而骂他犯贱,他都只能毫无怨言的往肚子里吞。

  他是真的爱惨了这个正在他身上撒火的男人,林暮渐渐下移的口舌已经停留在晨雪的肚脐眼上,轻轻地舔弄周遭已经竖起鸡皮疙瘩而异常敏感的肌肤。

  这是晨雪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他伸直的双脚在林暮往下含住那根昂扬的时候紧紧地绷直着,他惊讶的睁大双眼,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林暮会这样做……

  不一样的感官充斥着晨雪,在林暮口中的感觉如此美好。而在现实生活中,在这方面晨雪本就是个处子,以往甚至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的晨雪怎么会有这样的经验呢。所以此刻的晨雪完全是就着男人的本能扭动着腰身在林暮的口中移动着,他不敢大力抽送,只是轻轻进出。

  这样缓慢的频率竟然也让晨雪在林暮的口中得到了极致的快感,当他忍不住就要射出的时候,他努力撑起身子让自己退出,却在下一刻被林暮死死地按住。于是晨雪非常窘迫地泄在林暮的嘴中,所有的白浊顺着林暮的嘴角一流而下。

  晨雪的脸早已烫的可以煎荷包蛋了,他连忙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帮林暮把浊液擦掉,之后弱弱地说:“对……对不起……”

  林暮有些没好气的瞪着晨雪,虽然在黑暗中对方并不一定看得见,但林暮还是为晨雪的道歉有些无力。他在心中叹气着,而后把自己稍微收拾下便揽过晨雪赤裸的身子说:“不用道歉的,不早了,我们睡吧。”

  晨雪被林暮紧紧地圈在怀中,林暮的话晨雪还不能完全消化。就算现在温柔待他的林暮做出再温柔的举动,他也不会感到意外。但是……向来不会克制自己的林暮如今在帮他释放后就这么停下一切的动作,安稳地抱着他说就这样睡吧,这点让晨雪非常的……不安。

  在烦躁和不解的思绪下,最终晨雪在周公的呼唤下,还是缓缓传来睡熟的呼吸声。林暮再次睁开紧闭地双眼,在黑暗中细细感觉晨雪的一切,最后也满足的和心爱之人一同进入梦乡。

  第五十三章

  年前的公司运营让晨雪和林暮两个人都忙的天翻地覆,那一个月中,两个人总是带着一身疲惫钻入已经有温度的被窝中。晨雪不知道林暮是为哪一桩事在忙,林暮也从来没有主动跟晨雪分享过他的公事,晨雪即使有想帮他分担的那份心,但事实确实是他有点力不从心,所以也只能默默在生活上关心他。

  晨雪的忙则是帮着阿凯不断开拓维护客户,这段时间阿凯的公司洽谈地客户基本都是以内装修为主,而承包下来的小工程也都已经进入年前完工结算阶段。

  晨雪和林暮的家,那栋永爱区99栋最后还是在林暮的坚持下,找了阿凯重新装修。而这个代理人,林暮则是全权委托给了徐天,关于徐天要追求凯斯翔的事,晨雪是不知道的。

  林暮没跟晨雪说是因为怕他多想。他答应做徐天和凯斯翔搭线,那么这件事表面上看就是他想把凯斯翔和晨雪彻彻底底的撇清关系。虽然林暮更多的是看到徐天这次如此认真的眼神,他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能获得真爱。

  然而林暮扪心自问,希望凯斯翔和晨雪彻底撇清暧昧关系吗?那是肯定的,林暮的独占欲是很大的,况且,有哪个情人愿意看自己的爱人与别人搞暧昧?

  所以,基于以上两点考虑,林暮打算尽力帮徐天搭线,不过份撮合,不然这事不管是从晨雪的角度还是从徐天的角度看,都会走反效果。

  晨雪和林暮这段时间忙归忙,但两人忙碌的时间都还算固定,只是这样固定地时间直接导致了两人在白天碰不上一面。

  每天早晨,早起出门的晨雪依然会帮林暮做好一份营养的早餐和一份丰富的午餐。出门前他会留话在门口玄关处的记事板上,现在晨雪每天早上出门,都是提前十五分钟出门搭公车。晨雪的时间都投入到课业上和阿凯那边,对于阿凯,晨雪是尽心尽力想要成为他得力的助手,在他不断吸收新鲜事物的同时,自己的技能水平也一样得到了提升。

  如果说每周的一到五这两人都忙的碰不到面,那么双休日应该能大眼瞪小眼地见上一面了吧?实则不然,晨雪在热心的沈老师开导下,报了一门英语提高班。

  沈耀说晨雪说外文咬字发音特准,只要他肯努力啃几本书,将来做个翻译都不成问题。沈耀又和晨雪具体说了说做翻译、外交官这类职业的好处,于是晨雪就心动了。

  其实晨雪想的也只不过是,自己再次抱起书本啃那些早就淡忘了的公式、文法,不就为了以后能找个舒服的好工作么?再加上现在这个社会,不管有多高的文凭学历,实际上老板看中的还是你是不是有一技之长。

  最重要的一点是,晨雪现在努力在让自己与林暮的距离靠近一些。众多考虑下来,晨雪还是狠下心选择暂时和林暮过这样只摸得到、见得到而说不上话的日子。记事板上的留言贴晨雪每天都一一对应会收在一个小盒子中,他珍惜自己与林暮过得每一天。

  日子就在匆忙中走到了除夕夜的晚上,他们俩过完这个年就要搬进新家。所以今年是林暮在这栋公寓过的最后一个年,也是林暮和晨雪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除了留言条,这段时间他们其次用的最多的沟通工具就是手机了。早在前三天,他们就已经电话约好大年二十九晚上一起去大卖场买年货。

  其实过年时的大卖场有多挤,晨雪是清楚的。他有劝过林暮,但他笑着说,既然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那一定要一起去买。听到这话的晨雪喜在心中,转念一想,到时候林暮真不能忍受拥挤再说吧。

  于是,两人期盼地这一天终于到了。东南市的街头巷尾早就挂上了喜气洋洋的彩灯,那些传统的门联、窗花也都被面露喜气的长者们贴了起来,街上随处可闻的烟嚣味无一不提醒着人们就要过年了。

  晚上六点半,晨雪提前回家做了几道林暮最爱吃的菜,在时针与秒针的转动下,他静静地守在电视机前等待林暮的归来。

  他们已经有好久没有聚在一起吃饭了,晨雪目光盯着电视机屏幕,思绪却已经在幻想林暮只对他露出的微笑。所谓小别胜新婚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晨雪和林暮并没有因为这些天的忙碌而淡了感情。反而这段时间双方在无言中为对方做的那些贴心小举动更让他们的感情升温,晨雪对林暮早已颠覆了第一印象。

  在晨雪现在看来,林暮是完美的。作为一个男人,他事业有成,品味高雅,一表人才;作为一个情人,他温柔体贴,很专一……这点,至少到现在为止晨雪都没发现林暮在外有情人。

  正在开车的林暮频频看向腕上的手表,今晚和晨雪约好一起吃完饭后到大卖场去买年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期待,这种心情就像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当天晚上期待地睡不着。或许这段时间真的是因为忙碌而造成了他思念成灾,每晚回到留有床头灯的卧室林暮就觉得窝心。以往的孤寂、黑暗被晨雪制造的温暖所取代,林暮知道,这是家的温暖。

  所以纵使自己再不怎么喜欢拥挤的大卖场,在听到晨雪电话那头用兴奋的声音说到一起去买年货的时候,在听到晨雪转而用劝阻失落的声音劝他不要去的时候,他的心情都已经随着晨雪一起一落。这样深地的牵扯,他怎么舍得让晨雪失望?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挤进七点。开门闻到的是熟悉的饭菜香,晨雪正抱着沙发枕在看电视。

  林暮悄悄地走到晨雪的身后,将他一把抱住。每晚林暮都拥着晨雪在怀入睡白天却一人独醒,这段时间晨雪经常会打起小呼噜,林暮知道他是真的累极了。

  有很多次他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跟晨雪讲不要那么拼命,但话到喉咙口总会被他咽下去。因为林暮太清楚晨雪的坚持,晨雪的自傲。

  晨雪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以至于林暮回来了都没发现,忽然被抱住的身子微微一颤,回过神来才感觉到是熟悉的体味。晨雪抱着抱枕的双手渐渐松开,改由紧抓着林暮有力的臂弯,将身体放松的靠进身后那人的怀中……

  “雪,我回来了。”林暮低声地在晨雪耳边磨蹭。

  “欢迎回家。”说完便拉过林暮靠在他肩上的头,印上一个吻。本来是一个问候吻,谁知当晨雪想要退出的时候,林暮一把按住他的头颅,狠狠地来了一个法式深吻。

  第五十四章

  林暮把晨雪紧紧地抱在怀中,晨雪斜座在林暮的腿上,客厅中的电视机开着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到他们俩彼此喘息的声音。

  晨雪把头懒懒地靠在林暮的肩颈处,本来只是因为喘息而吹动了林暮颈上的汗毛,但渐渐地晨雪像是故意用灼热的气息挑逗着林暮赤裸裸的颈项。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惹得林暮有些腿软,体温也渐渐上升了。

  始作俑者感觉到对方的变化,偷偷笑在心中。正当他还想再继续使坏时,林暮一把拉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抚摸良久后说:“手不再那么毛躁了,看来那支护手霜还挺管用的。”

  兴致被林暮岔开,晨雪伸出另一只手,摊开放在一起仔细地看了看说:“恩恩,现在这手带着戒指要比以前好看多了。”这是晨雪仔细观察后得到的结论,不过事实也是如此。

  林暮笑着看向正在仔细研究手的人,如果告诉这个小傻瓜那一支200ml的护手霜的价钱,恐怕他死也不会擦。他握住那只带着戒指的手说:“走吧,肚子饿了,去吃饭。”

  晨雪迟疑了一会儿,他总觉得最近的林暮好奇怪……默默地跟着他走到餐桌边,虽然心中满腹疑问与不解,但表面上晨雪依旧露出欢快的笑容。

  吃饭过程中,他们断断续续聊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时而谈谈八卦,时而说说新闻,聊到观点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发生一些些争执,但最后晨雪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向林暮,而林暮总是很吃晨雪这套。要知道被自己爱的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那是件多么得意的事啊。

  饭后晨雪在厨房收拾,林暮则回房间换下一身沉重地西装改穿休闲服。窗外灯光星星点点,这层公寓的高度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高架。这样的距离,听不到嘈杂的喧嚣,却看得清来回行驶的车辆。有点像在看一出哑剧,林暮这样想着。

  “林暮,我们走吧。”打点好厨房的晨雪看见林暮独自站在窗台边,这样的背影印在晨雪的眼中有些……晨雪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只是从内心深处觉得,对于林暮的现状,他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于这点,他真的很无奈。

  两人来到大卖场的时候正好是晚间八点,人山人海的状况让晨雪都有些退缩。晨雪有些内疚的对林暮笑笑,他真的不应该提出这个馊主意的。

  像是看出晨雪的自我责怪,林暮装作轻松地耸肩道:“这样才能感受到过年的气氛嘛,走吧,我们一定要带很多战利品回去。”

  晨雪自是明白林暮的好意,轻轻地应声道:“恩。”

  其实带着愉快地心情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还是很快乐的,林暮在买东西的过程中全全承担做晨雪保镖的工作,还不忘逮到机会就吃几下晨雪的豆腐,所以他自然是乐在其中。

  结账后,他们在回车里的路上碰到了同样领着大包小包东西的熟人。

  晨雪对于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多少都有些不自在,再加上此刻他是和林暮在一起。“琳姐。”

  夏琳看晨雪的目光已经没了以往的宠爱和关心,眼中更多的是冷漠。“阿雪,现在能不能单独聊聊?”

  ‘哐当’晨雪心中担心的事还是来了,他苦笑在心中,但又不想再逃避下去。“林暮,你先把东西拿到车上等我一会儿行吗?”

  林暮有些疑惑,对于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更是莫名。听到晨雪淡淡地恳求,他也只能点头先离开去车上等他。

  非常安静的咖啡馆中,晨雪和夏琳面对面坐着,直到他们点的饮料上来了,夏琳才开口道:“阿凯要和我离婚。”

  “……”晨雪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也不敢吱声。

  “他为了什么要和我离婚,你应该心里最清楚。”那杯刚送上来还冒着热气的原味咖啡,夏琳猛地喝掉半杯。“阿雪,算琳姐求你了,离开阿凯……把阿凯还给我……”

  “琳姐,我真的没有……”晨雪想说他现在的爱人是林暮,他根本就没有和阿凯发生过任何事。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琳说出的惊爆消息给打断了。

  “晨雪,我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输了。就连唯一能牵住阿凯的孩子我都生不出来,这件事我不敢告诉他,但他最终还是对我提出了离婚……”夏琳把凯斯翔户头里的钱全都领出来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治疗不孕,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不能为自己心爱的人孕育一个生命的延续是一件很大的打击。

  “那你希望我现在怎么做?”晨雪突然觉得自己要解释的东西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其实他早就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夏琳、对阿凯最好的,只是他自己一直在回避很多牵连到的问题而已。

  “不管我最后是不是和他离婚,我都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你看,你现在已经有你自己的生活了,为什么还要霸着阿凯不放呢?”夏琳很理智的在和晨雪谈判,话中充满着对晨雪的责怪。

  是啊,为什么要霸着阿凯呢?晨雪在心中狠狠地咒骂自己,他自私、懦弱、黑心,即使一颗心满满的装了林暮了,还不忘留下一角给阿凯。从来不敢面对阿凯对他的这段感情,而他却一直狡猾地用阿凯的感情来做退路。

  之后夏琳又说了点什么,晨雪并没有怎么听进去。他一直在没有方向的地方死命钻来钻去,等到晨雪回到车库找到林暮的时候,对于阿凯的依赖,他始终自私地放不开。

  林暮见晨雪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心中纵使再想知道刚刚那个女人的身份和发生了些什么事,却极力克制住询问的冲动,静静等待晨雪主动开口。

  车子中的沉闷让晨雪有些烦躁,对于夏琳要求他离开阿凯一事他始终做不出决定来。其实晨雪心中明白,既然不能给阿凯他想要的,那么离开他,断了之间的来往才是正确的做法。

  感情,最怕的就是藕断丝连,纠缠不清……晨雪看向正在开车的林暮,为什么林暮对于他去阿凯那帮忙会不表意见呢?

  “怎么,是不是想对我说了?”林暮余光看到晨雪直视他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说。

  “刚刚那个是阿凯的老婆,夏琳。”晨雪犹豫再三后说:“林暮,如果有个很爱你的人,但你不爱他,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林暮知道晨雪是在说他和凯斯翔之间的感情,“不想伤害对方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断清关系。”随后林暮还不忘撇了一眼晨雪的表情。

  “是吗……”晨雪喃喃道。如果真要是干净地断了和阿凯的关系,那么他又用什么方式去报答他对他做的一切?

  “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被爱着的人遇到了相爱的人,之前那段感情没有断的干净,你说那个无辜的人会不会受伤?”林暮用低低地声音说道。

  林暮的话像是当头一棒,把晨雪突地打醒了。是啊,他为什么就以为林暮不会难过、不会受伤?在他为心无愧回报阿凯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想过林暮的感受呢。

  “对不起,我想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晨雪想,断清自己和阿凯之间地牵扯对大家都好,不管是对夏琳还是对林暮……

  第五十五章

  晨雪在做出与阿凯断清关系的这个决定后,隔天就主动约阿凯出来。虽然晨雪彷徨着不知道要怎么去把这件事处理的完美,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东南市的这个冬天特别的暖和,公园一角的休息椅上,晨雪低头把玩着手中有些被拿捏着软掉的饮料纸杯。

  阿凯沉默地望着天空,眼中更多的是盲目,耳边回荡的尽是晨雪刚刚和他的对话:

  “琳姐看上去过的并不好,阿凯,请你……不要和琳姐离婚。”

  “阿雪,你知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也不适合劝你这事……琳姐,她不能生孩子……”

  阿凯手中的杯子突然就这么坠落了,如果说当时他和夏琳提出离婚是因为不想耽误她的青春又不想委屈自己的心,那么现在呢?

  “她来找过你吗?”许久之后,阿凯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不算特意的找我,只是刚好遇见而已。”晨雪一点儿都不想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夏琳当时冷漠的目光和话中的尖锐,烙在晨雪的心中并不怎么好过,甚至有些窒息。

  “是吗?刚好遇见……”阿凯低喃道。现在他该怎么办?阿凯很清楚自己是不会抛弃这样的夏琳,男女之间,纵使没了爱情,也存在着亲情。夏琳想要用孩子把他留下,这点,他明白。只是,现在夏琳不能用孩子来留下他,那么他对夏琳还剩下什么?

  “阿凯,我想我不适合再到你公司里帮忙了……”晨雪反复在心中组织语言,直到最后,他发现,残酷的事实就算用再华丽地言语去包装,但最终还是会伤害到对方。

  “是不是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凯斯翔觉得此刻的心特平静,真的。

  晨雪抬起一直抵着地头,阿凯的眼中充斥着浓浓的红丝和淡淡地光。“恩。”晨雪撇过头死命地盯着一边被风吹动的树木,咬紧地牙关疼的入骨,却稳住了唯一的发音。

  “晨雪,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静一静。”

  晨雪走了,他是用小跑步的步伐走出那块地方。走过转角处的时候,他是真的用跑的,他疯狂地跑着,为了自己方才断掉的后路,也为了方才阿凯眼中的受伤。

  除夕之夜,凯斯翔一个人跑到酒吧中买醉。周围的欢声笑语,他感受不到。他一杯接着一杯把自己狠狠灌醉,但很奇怪,他越是想醉就越是清醒。

  那些本来在脑中混乱的问题,现在他却异常清楚。比如,单恋一个人,只是在一边默默等待也不被允许;比如,他现在不能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心而抛弃一个女人。

  晨雪是在外面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才走进公寓的,因为他知道林暮今天下午并不会出门。林暮的假期是从除夕放到大年初八,初九上班,而晨雪现在不去阿凯那帮忙了,自然空余的时间就多了出来。

  走进公寓,晨雪看到林暮正坐在沙发上看喜洋洋和灰太狼。

  林暮见晨雪回来了,放下腿上的笔记本,示意他坐到他身上。晨雪也照做了,他柔顺地窝进林暮的怀中。今天晨雪去见凯斯翔,林暮是知道的。

  从林暮知道晨雪的心事逼不得这点后,他就渐渐习惯用引诱或者沉默静静等待的方式来与晨雪沟通。而此刻,他确实也没急切地询问晨雪与凯斯翔之间的关系处理的怎么样了。他感受到晨雪有规律的心跳,也静静地盯着电视继续看喜洋洋智斗灰太狼。

  “林暮,我把后路都断了,你一定不能抛弃我……”晨雪没敢正眼看林暮,他知道林暮对他的好,但两个同性之间的爱情,总是让人寻不到安全感。

  “小白羊,我已经说过了,今生今世你注定是要被我吃的。”林暮知道晨雪话中的意思,对于晨雪做出的决定他喜在心中,这样就够了,今生能遇见他,真的已足矣。

  “那你可要把我养的肥点了,不然吃起来味道不怎么好啊。”晨雪笑呵呵地和林暮斗嘴,对于林暮给他的,他已经不再那么排斥。

  “这还用说吗,嘿嘿,现在你不长肉我就想法子惩罚你。”林暮已经在脑中勾勒出一系列惩罚小白羊的计划,边想还不忘边发出应景的怪笑声。

  晨雪缩了缩脖子,这笑声在他听来好诡异,真不知道林暮此刻脑中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懒懒的挑眉说:“年前我去考英语四级,考出来了。”

  “我果然眼光过人,我的雪好聪明。”对于晨雪的学习,林暮是一点也不想介入,但现在晨雪不去凯斯翔那帮忙了,他到真的想让晨雪来‘暮天’实践。“来‘暮天’工作,可好?”

  “做什么工作?”晨雪对林暮的提议并不惊讶,林暮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很清楚。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的天赋林暮怎么会让别家公司用去呢。

  林暮想逗逗晨雪,便说:“恩……我看还是动用我的特权让你做总裁贴身秘书吧。”

  “贴身秘书啊……”晨雪漫不经心地拉扯林暮身前的纽扣,“那……总裁,怎么个贴身法?”

  林暮被晨雪挑逗的动作和眼神惹得浑身发热,事实上他已经忍耐好久了。这段时间,他总是逼自己过着柳下惠的生活,每一夜的拥抱都让林暮欲火焚身。大冷天的,林暮每天睡前都是以冷水洗澡,他为的就是不想让晨雪忆起那些不堪的记忆。

  所以,对于晨雪每次的挑逗,他很无奈。林暮握住在他身上撒火的手,笑着道:“开玩笑的啦,我怎么会动用私权让你做贴身秘书呢。公司里正好有个游戏软件翻译的位置,工作的时间弹性比较大,也方便你读书。”

  晨雪被林暮握住的手有些僵硬,这已经不是林暮第一次拒绝他的求欢了。他再迟钝也感觉到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只是林暮不说,他也不想戳破。

  过年休假的那些天,晨雪和林暮都在忙着搬家。等到他们一身干净轻松地坐在新家中喝茶聊天的时候,已经是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了。

  第五十六章

  这个年对于林暮来说虽然辛苦但确是快乐的,两个人为了整理这个家并没有出钱请人来帮忙打扫,林暮再次感叹自己找到一个又贤惠又能干的老公。

  新房的装修他们很满意,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当面去和阿凯洽谈过任何细节。虽然晨雪不知道林暮把这事交给了徐天,但林暮在设计房间上还是不断会询问晨雪的意见。所以对于这个新家晨雪在打扫整理和利用空间上是得心应手,也间接让林暮刮目相看。

  年初八的晚上,林暮拖着晨雪来到他们特意开辟的阁楼风景房中谈天说地。这也是林暮想给晨雪的惊喜,这间阁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徐天带着他们来看房的那天晚上,这里本来是杂物间,林暮无意间看见小窗户外晴朗的天空和明亮的星星,当下他就决定在屋顶做块玻璃。

  房间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全榻榻米的地上放着一张kingsize的床垫和一张放在床垫尾处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三三两两的水果和一盆水仙花。

  水仙花是晨雪买回来的,现在家里不但这里放着,连主卫、客卫的厕所都被摆上一盆。当时晨雪拎着一袋水仙花头进门的时候林暮直说他是被花店老板给忽悠了,都是白色的头根本就看不见绿叶的植物怎么可能都开花?

  事实证明事在人为,这些水仙花头在晨雪的细心照顾下都已经发芽,有些甚至已经爆出了花朵。室内飘散着淡淡地水仙花香,晨雪和林暮共枕一个枕头躺在床垫上一起仰望夜空。

  林暮最近像是到了更年期,总是喜欢和晨雪说些他以前的事。这之中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而晨雪的收获是,通过林暮的传达,他有些了解了徐天这人。

  在林暮断断续续地唠叨下,晨雪迷茫的望向一望无际的夜空,他是在想,现在或许是个对林暮坦白过去的好时机……

  心跳的频率开始没由来的加速,早已经准备好对林暮坦白往事的不是吗。但晨雪悲哀的发现自己真到了需要坦白的时侯,又变回了那个懦弱,不敢面对过去、不敢承担后果的胆小鬼。

  现在的自己何其幸福,林暮对他的好不单单是爱情,更是体贴和关心。他让晨雪再次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再加上林暮的条件……

  晨雪的心开始彷徨,在说与不说之间挣扎。身旁的那人还在持续着他的唠叨,晨雪侧身专注的看着正因激动而挥动双手的林暮,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因为在以前甚至是现在,林暮这样露出真实一面的,只会在他面前。他想,林暮是真的对他敞开了心扉。

  “林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一直瞒着你一件事,而那件事对于你现在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有密切关系,你会怎么做?”晨雪打断了林暮的话,室内一下子变得及静。

  林暮放下挥舞的手,想了想后侧身正视晨雪的双眸,静静地看了他许久说:“你有事瞒着我吗?”林暮有些不确定晨雪是不是真的想向他坦白过去,但如果坦白过去让晨雪感到痛苦,那么他情愿晨雪不要坦白。这是林暮在经历过自己内心挣扎后才想通的,更何况他现在是真的想好好和晨雪过下去。

  晨雪被林暮坦诚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弱弱的问:“如果……如果我说有呢?”晨雪不敢看林暮的双眸,怕他犀利地眼神把自己看穿。

  “阿雪,如果过去的事会影响到我们未来的生活,那么又何必再揭开往事。”林暮抱住浑身颤抖着的晨雪,怀中人让他怜惜、让他心疼。

  晨雪趴在林暮的怀中,听到他这么说,心中的恐惧与委屈突然找到了宣泄口,没由来的一股脑哭了出来。几年了,这个秘密一直被他刻意遗忘,是他胆小、懦弱不敢面对现实。而今,他找到了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他为了与林暮相见恨晚而哭,为了自己的悲惨命运而嘶叫。

  林暮抱紧他身子的手不自觉地加重力道,他现在唯一能给他的也就只剩下无言的安慰。

  晨雪哭了许久,还在断断续续抽噎着的时候,他鼓起勇气对上林暮溢满关心的双眸。犹如天上耀眼闪烁的星星,清澈明亮的瞳孔中有个已经哭红眼的傻瓜,晨雪抹去脸上多余的泪水,翻身朝天,接下去要说的事,他真的没有勇气对上林暮的眼睛。

  “小时候的生活和现在比起来,是一个天,一个地。乡下那间屋子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也没这间阁楼来的大,那时候不懂事,对着父母也叛逆过。后来体会到了父母赚钱不易,又碰上一些无奈的事,在与同村很多孩子的命运比较了下,也就想通了,那时的我无疑是幸福的。”往事一幕幕在晨雪脑中回放,就连已经模糊的爹娘容貌都清晰可见。

  “15岁那年,爹娘双双去世。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槛,那时是真觉得自己世界塌了。就在那一年中,第二个噩耗接踵而来。家里的田是向地主借租的,许多年没有收成的田出现贫瘠状况,地主连本带利的向我们索要租赁费和收益提成。”

  “没有收益,哪来的提成?”林暮提出他的质疑。

  “对,爹娘在的时候,我们一个村的村民联合起来和那些地主们真论说理。可是你知道吗,最后他们拿出当初我们每家每户签的租赁凭证,上面写着所谓的收益提成的注释是:‘当年实际投下产量的百分之三十’。当时大家是图地主开价的租赁费便宜,这合同一签就是二十年。等到天灾来临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地主们是和我们这群农民在玩文字游戏。”

  “从那以后,我恨资本家,恨有钱有势的人,更恨天生命好的人。”晨雪想起第一次在工地食堂中看到林暮的那个情景,不免感叹世事真的是变幻如常。

  “那我岂不是也被你恨过?”林暮挑眉说道。

  “是啊,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在工地食堂里吃饭的那个拽样,真想把你赶出去。”

  林暮有些讶异,在他的记忆中,第一次见到晨雪是在须明清遇害的那天晚上。“原来是我先引起你注意的啊。”他有些得意的说。

  第五十七章

  紧张地晨雪根本就没有发现此刻林暮得意的口气和平静的神态,晨雪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如果林暮不能接受他的过去,那么该面对的他不会再逃避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这样天天守着随时都会变成泡沫的幸福,还不如打破美好,过真正踏实的日子。

  “你不管走到哪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啊。不过说真的,那时我觉得你特做作。”晨雪偷偷换气后说:“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有钱又仗势的人吗?”

  晨雪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屋顶的玻璃,等了许久并没有等到林暮的回应。“说起来我对这个城市的印象也不是很好。那一年,没钱还债,被抵押给了这个城市最有名的MB馆,那段时间是我最万念俱灰的时候。”晨雪伸出左手,拿下已经泛黄了的卡通手表,在月光的照耀下,那道淡淡地割痕清晰可见。

  林暮一眼便知那道伤痕是自杀时割腕留下来的痕迹,他转身紧紧地抱住独自颤抖着的人,他真不该放任晨雪独自一人回忆这些事。

  “林暮,真正的我没你想象中的纯真,这样的我甚至从灵魂深处肮脏。”晨雪反抓住林暮的睡衣,紧紧地抓着,就像是抱着救命的浮木。

  “雪,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林暮把身体往后仰了仰,留出空间给到晨雪。

  “林暮,这样的我你还能接受吗?”晨雪颤抖着双唇说道。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从一开始到现在,在我面前的你是真正的你吗?”林暮盯着晨雪溢满泪水的双眸说。

  “是。”晨雪呆呆的回答他的问题,他不明白林暮为什么这么问他。

  “那就行了。”林暮轻轻地吻去晨雪即将溢出的眼泪,有些咸咸地。“雪,过去的就让他过去,现在与将来的生活我们两个人一同过下去,好吗?”

  “呜……为什么我不早点遇到你?”被安慰着的那人已经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

  “傻瓜,拥有现在的你我已经满足了。”林暮紧拥晨雪,其实他在心中何尝不是附和着晨雪的话,如果能早点遇到该有多好。而林暮深深明白,现实并不存在如果。

  泪水模糊了晨雪看向林暮的视线,他想擦去阻碍视线的泪水,却又怕没了这层朦胧的遮掩,显露的是残酷的现实。是逃避还是面对?晨雪想要看到的是林暮眼中的真实,却总是跨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在晨雪万般挣扎下,他紧闭溢满泪水的双眸,微热的泪珠随着紧闭的双眼流下。换息间,晨雪带着已然恢复平静的心情,推开林暮紧拥的怀抱,用坦然地眼神看向他。不管结果是什么,都已经到了要承受的时刻了。

  晨雪伸出左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对不起,林暮。这些事实我不应该瞒着你到现在,至少在你给我这枚戒指时我应该就跟你坦白……但是,请原谅我的自私,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幸福……”晨雪提起右手摸向林暮的双颊,这是他第一次大胆地抚摸林暮的脸部,或许是因为事情都坦白到这地步上了,他才能放着胆子做。

  “林暮,如果你真的能接受拥有这样不堪过去的我,那么就帮我把这枚戒指从新戴上。”这算是给林暮的再一次后悔机会,晨雪不希望林暮是因为可怜他而说出那些好听的安慰话。那样的将就太可悲,如果不能真的释怀,那么到最后,痛苦着互相折磨的还是双方。

  窗外天空中的云朵间断性遮盖住明亮地月亮,一片漆黑的天空中只有点点繁星照亮着大地,就像晨雪现在的心情,那一闪一闪的就是他心中的希望。空气随着时间的蔓延变的稀少,这种因为紧张而胸闷心悸的感觉让晨雪痛苦。

  林暮呆呆的看着那枚在月光下被照出耀眼光芒的戒指,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了。晨雪干了的眸中又溢出盈盈水光,他不自觉叹气想,这世界上为什么就没有选择性失意这类的灵丹妙药呢?晨雪的痛,他当然知道,而他为之犹豫的也并不是和晨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事。怕只怕……他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那样的事应该不会发生吧……

  接过晨雪手上的戒指,执起他的手,再一次给他戴上林暮心中亦是无悔的。他轻轻的在晨雪饱满的额上亲吻着,“都说有一就有二,果然不假。小白羊,你在不安什么?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的啊!”林暮心中压下的是那句‘有二就有三’。

  待那枚已经没了体温的戒指再次回到晨雪手指上的时候,他狂跳不已的心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林暮,我真应该早些和你坦白的……这一百多个日子里,我虽然幸福,但幸福地提心吊胆。”晨雪想,或许只有心中存在秘密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乖,都过去了,想想我们将来的生活。如果你不想去‘暮天’实践,这几年我们先养只哈士奇怎么样?”两人手牵手,一只大型犬围绕他们俩转的场景,在林暮的脑中已经不只出现过了一次。

  “谁说我不要去的?”晨雪心里明白林暮是为了让此刻有些紧绷的气氛散去,才故意扯开话题的。

  “哦?”林暮露出坏坏地笑容说:“那你是决定做我贴身秘书?”

  晨雪被他不坏好意的笑容逗笑了,片刻后收起笑容认真的说:“我想做你一辈子的爱人和亲人。”一辈子两个人能走多远,晨雪依旧不知道。经过这回,他知道很多事情好的结果和坏的结果都是对半的,而人生就像是一场赌博。

  “小白羊,你这张嘴现在不但能说,还特甜。”林暮揽过晨雪的头,让他枕在他的臂弯中。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宠溺,天亮之后的代价是什么。但此刻的林暮真的不介意,心里尽想着,只要晨雪睡得安稳就好。

  晨雪皮厚地说:“能说倒是事实,至于甜不甜嘛,你应该最了解的啊。”这句话,暗示性十足。

  “甜,当然甜。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早点睡吧。”林暮持续装傻地把晨雪抱紧在怀。

  晨雪看到林暮紧闭上的双眼,再次无奈地干瞪他。或许是刚刚哭累了,晨雪没多久也进入梦乡。夜慢慢,梦凌乱,是好是坏,是真是假,又有多少人醒来还记忆犹新的呢。

  第五十八章

  年后各大公司上班后,晨雪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暮天’做林暮为他安排的软件翻译工作。在公司里,晨雪列出了几点说服林暮不公开恋人关系的理由,其实晨雪想的那些都对,所以林暮在这件事上也就不跟他拉扯计较。

  晨雪抱着低调、沉默地态度努力在林暮给他创造的学习环境中吸收知识。只是现实总是比想象要变化多端,一个月后,晨雪已经成为众人口中的八卦对象,他才意识到和徐天走了太近了。

  晨雪这样中性的长相,在‘暮天’中不是第一个,因为他们的老板徐天也是属于这一派的。徐天的性取向在‘暮天’中并不是秘密,这家走在游戏界中的领头羊,里面各个员工都是精英。林暮和徐天这样的商人是绝不会养闲人的,你可以没有博学的理论知识,但一定要有一个看家本领。所以,‘暮天’招的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是专业级的。

  而这些精英们心里在最初对二老板的性取向有些惊讶、有些冷漠、有些鄙视,但和为人随和、幽默地徐天相处久了,自然他们都看开了一些东西,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徐天带给他们更多的是包容别人的心态。

  所谓无风不起浪,既然晨雪的长相并不是成为众人口中八卦对象主要原因。那么真正地祸害就要归根到徐天身上,他本来就不摆老板架子和同事们打成一片,再加上晨雪是林暮的另一半,怎么说他都得代替林暮好好照顾晨雪。

  所以,公司中总是可以看见这样的情形。只要徐天不外出洽谈,平日里都能见到他和晨雪成双的影子。再加上徐天现在不但供应餐后水果,还免费提供优质的下午茶。所以显而易见的局面,众多同事就冲着这么好的待遇,谁会去把事情说开?所以众多悠悠之口也就抱着娱乐的心态边享受额外待遇,边还不忘八卦二老板和嫩嫩的实习生之间的那个啥。

  晨雪本人之所以那么晚才反应过来,有一半是真的要怪林暮。这些天晨雪算是过上三点一线的安稳日子,除了把学习和工作搞好外,他就研究着各种林暮可能会喜欢的菜色变着花样想让两个人都补补身子。

  可家里也不知道何时开始多了一个食客,还是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的那种。林暮和徐天的关系晨雪怎么会不了解,好兄弟好哥们儿,所以晨雪自然就把徐天当做自己的好兄弟好哥们儿。

  和林暮的避嫌是因为恋人关系是事实,但和徐天就不同了,就是因为他们没什么关系,所以晨雪在公司和徐天相处时才会觉得很自然,不避刻意避嫌些什么。

  所以等到晨雪察觉到自己沉默低调还和自家公司的二老板这么熟这点后,八卦已经传到林暮那了。林暮的反应就更加逗趣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徐天和晨雪在一起多数聊的内容肯定是凯斯翔,但这心窝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直想着让晨雪来‘暮天’实习是对还是错?

  理智告诉他尊重晨雪的选择,让他多学点东西是对的。但私心里他真的想狠狠地把晨雪关在家中让他养着,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他被嫉妒烧昏了头时才会产生。

  这天正好是周五,难得徐天这个大闲人没去搅和晨雪和林暮的周休生活。晚饭过后,林暮陪晨雪坐在沙发上看外文原版《乱世佳人》,这已经成了晨雪学习外语的习惯,既轻松又实用。

  看到结局的时候,晨雪突然感叹人这一生到底是天在作弄人还是人犯贱自己在作弄自己?“这样的结局是斯佳丽的执着造成的吧。”

  “或许吧……”这部片子林暮已经看过好几遍,从最初女主角出于记恨嫁给情敌的哥哥,到最后独自站在浓雾弥漫的院中遥望远方,这之间的变故太多。是天意或是人为林暮觉得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女主角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无悔的。“这样的结局对斯佳丽来说并不坏,至少她努力过。”这是林暮现在的想法。

  “好了,电影也看完了,我们现在来谈谈我们的事吧。”晨雪翻身爬到林暮的腿上,懒懒的靠在他肩上。

  “呵呵,小白羊想谈什么事?”林暮抱住晨雪整个挂在他身上的身子,以免他掉下去。

  “你真的不知道什么事?”晨雪横了他一眼,“公司里的那些八卦你会不知道?”

  “啊!这个啊,是有听说到那么一两句。”

  “今天我要是不提你就不问么?”晨雪蹭到林暮的颈间,带着挑逗意味的狠狠咬下。

  “啊……该死的!”林暮一把抱起晨雪,反身把他压在沙发上。“我眼红,我嫉妒,我真想把你关在家中不让任何人见到你……”林暮话还没说完,晨雪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封住了他剩下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激烈的啃咬,炙热的交缠,急促的呼吸,这些离他们究竟有多远了?晨雪有些记不清了,他甚至也模糊了自己到底尝试了多少次勾引他,只是,最后林暮总是以互慰来结束他挑起的欲望。为什么?为什么晨雪同样强烈地感受到林暮对他的欲望,他却还能这样镇定自若?晨雪很想大声的问出这个问题,但又怕自己想到的那个答案被证实,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主动……

  “林……林暮……我们去床上好不好,我想要你!”晨雪的手已经伸进林暮衣服中摸索。

  “好。”林暮就着此刻的姿势一把把晨雪从沙发中抱起,晨雪为了不掉下去,下意识的用双腿环住林暮的腰。两人在吃饭前就已经都纷纷沐浴过了,在林暮的移动下,欲望正蔓延着两人,隔开两人赤裸接触的单薄睡衣变成了多余的累赘。

  来到卧室后,林暮把晨雪按在门上,展开激烈的进攻。晨雪虽然有些跟不上林暮的节奏,但林暮这样的索取却让晨雪倍感安心。

  晨雪被林暮夹在墙与他之间,面向墙壁的晨雪看不见身后林暮的表情。林暮的手像是失了魔法,抚摸过晨雪肌肤之地都是滚烫滚烫的。

  宽大的卧房内,窗外稀疏的月光偶尔照过,当林暮真正进入晨雪的那一刻,后者嘴角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心中就算是有再多的疑问,在这一刻晨雪算是得到了暂时的舒坦。

  第五十九章

  有个俗语叫‘好景不长’,晨雪在缀学前就知道这个词,但他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处境要用这个词来形容。

  自从那场欢爱过后,晨雪明显的感觉到林暮在和他有肢体接触的时候不再那么推拒。正当他认为一切都会这样安稳地走下去时,意外来了,或许该说一直被掩饰着的问题终于暴露了。

  开年的‘暮天’是忙碌的,说真的,晨雪在这段时间中一点都没有体会到林暮当初说的时间弹性大。再加上他刚接触这个行业,翻译时他不得不随时随刻借助字典查找某些词汇的意思。换言之,晨雪的时间是真的被排得满满的,当然,有时他偶尔会在林暮的威胁下在家以休息为主不要那么拼命。但按照晨雪的性子,他怎么会真的在家休息呢。所以,当林暮在公司上班不让他去公司的时候,其实晨雪都把工作带回了家做。

  三月中旬的东南市,并没有让人能够断然的脱去冬衣,午后的太阳虽然很明媚,风却带走了阳光的温暖。晨雪走在别墅区里,用手把敞开的外套拉了拉,然后在衣袋中摸索大门的钥匙。

  永爱区99栋前,林岚站在门前许久许久。自己的儿子搬家了,他当然知道,但却不是从自家儿子的口中得知。林岚心中多少都有些凄凉的,如果说他的壮年是全部献给事业的话,那么他晚年的时间和经历又应该献给谁?和林暮现在这样的关系,再过几年整个林氏又将交给谁?

  林岚来这里并没有什么目的,他只是想看看儿子的新家。儿子现在是翅膀硬了,能独立地经营自己的生意赚钱了,他这个父亲已经连最后一张经济底牌都不能威胁他了。自从林岚把晨雪的事和林暮坦白后,林暮就没有回过家一次,甚至连敷衍的电话都不曾有过。

  对于情字,林岚真的疲惫了。这一生,不管是负他的,还是他负别人的,他都累了。所有的事走到这一步,实在是他的逃避和自私造成的,那么他又在期待什么呢?

  “请问……你找谁?”拿着钥匙的晨雪在远处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他们家门前,由于是背影,晨雪不确定来者是谁。但从那人考究的大衣来看,看来并不是什么可疑之人。

  林岚听到询问,转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几年了?他有些记不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容貌和当年并没有什么两样,林岚甚至觉得他更加有味道了。

  晨雪在看到身前这人的长相后,手像是失了控般,钥匙就这么掉在了地上。心脏的跳动变得沉重无比,呼吸道像是被掩盖上一层阻碍,呼吸困难。他连连倒退数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Queen,你好吗?”林岚表面是镇定自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正变化着的情绪。

  Queen——正是晨雪在做MB时用的代号。晨雪双唇颤秫,怔怔的看着那个像极了林暮的男人……晨雪就算想要一直逃避,这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他真的已经无处可逃了。

  “你是林岚?”晨雪从这个男人的神情容貌中已经猜出这个曾经的长期客人是林暮的父亲。

  晨雪不知道林岚的名字并不奇怪,正如他在没有看到晨雪的照片前,不知道晨雪就是Queen一样。在那个糜烂的地方,谁又在乎对方的真名呢。

  林岚点头算是应了,他根本就没想到今天会在这边见到晨雪。对于林暮和晨雪之间的关系,他已经无力去阻碍,可他哪又想得到自己过去与晨雪的事本身就是阻碍他们在一起的一个最大障碍。不,或许林岚心中是知道这点的,只是……

  晨雪看见林岚点头应许,心中早已被挖空的希望,就连剩下支持他唯一的支架也被这么硬生生的摧毁了。“您……今天来是?”晨雪表面强装镇定,内心的情绪却翻滚的厉害,他稳住脚步,不想让自己在林岚面前看上去落魄。

  “我是林暮的父亲,来看看儿子的新家。”林岚盯着晨雪手中重新拾起的钥匙,本来他是真的没打算进门的,但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

  晨雪随着林岚的视线,意识到他是想进屋参观,他心中开始左右为难了。不管怎么样,晨雪和林岚的关系都太过尴尬,事实上现在林岚的存在已经让他呼吸困难、胸闷难受。如果可以,他当然想放声吼出‘滚’字。

  只是,他不能。林岚说的对,他来看自家儿子的新房子,合情合理。“哦。”晨雪从林岚身边走过,就连开门插个钥匙孔手都惊慌的对不准。

  晨雪与林岚对坐在沙发上,时间在两人的沉默中渐渐流失。晨雪一直低头盯着手中还在冒热气的白开水,水面只照应出他模糊的五官,却印不出他的表情。林岚早期带给晨雪的伤害是刻骨的,现在晨雪回想起那些心中越发觉得苦涩。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林暮在一起了?”

  “算是,我在寻找我小儿子的时候,才知道你就是Queen。”

  “林暮他有弟弟?”对于这个消息,晨雪是惊讶的。

  “他没告诉你吗?须明清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岚看着晨雪的目光多少都是有些内疚的,所有的事仔细想想,他们林家最终都亏欠了他啊。

  “明清居然是他的弟弟……”晨雪喃喃地重复林暮的话,突然他看着林岚露出一笑,明清被聂正这样糟蹋,算是老天对林岚的报应么?可是他的胸口为什么那么疼呢?

  纷乱的思绪被林岚方才说的那句话给凝结了,“林暮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做MB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晨雪问的字字肯定。

  “看来林暮是有意瞒着你,他知道你那事是在你们同居后的没几天。据我所知,他还找过侦讯设调查过你。”林岚低沉地声音慢慢道出林暮苦心隐藏的秘密,连他自己都有些模糊,说这些给面前这个男人听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在纷乱的思绪中,他只道现在嘴中说出的一切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因为想要拆散他们而编造事实。

  ‘有意瞒着’、‘调查’,晨雪心中甚是难受。林暮有意瞒着是为了看他笑话么?而他到今天才真正明白自己一直苦苦深藏的过去,早就在林暮面前揭开。这算什么?善意的谎言?

  晨雪故作镇定的把手中杯子放在茶几上,只是玻璃杯碰撞玻璃的声音泄了他强装的坚强。既已发生,便无需遮掩,晨雪抬头笑着对林岚说:“您不是要看您儿子的新家么?请便吧,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厨房准备晚饭。”晨雪自始自终都说不出让林岚离开这里的话,对于长辈,晨雪自幼因爹娘教育有佳,从不会冒然失礼,更何况这人还是林暮的父亲。

  他对于过去那些事实造成的这些混乱局面有些力不从心,正当晨雪站起身想回避林岚时,房门再度开启,他有些错愕的看向门口的人,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吗?

  林暮并不知道林岚会在他和晨雪的家中,今日只是因早上起床时察觉晨雪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加之有些担心,才会处理完了必须处理的事务后,就赶紧回家看看那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白羊有没有好好休息。

  林暮在玄关处看到晨雪的鞋子和一双陌生的皮鞋,本来只是以为晨雪带了朋友回来,却在进门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后,钥匙顷刻掉地。

  晨雪装作没看见林暮的惊讶,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照例走到玄关处接过林暮手中的公文包和外套,并一如往常的说:“你回来啦。”从林暮手中接过东西后又道:“我正要去做饭,你们先聊聊。”说完也不等林暮吱声,便转身往屋子里走。

  林岚是第一次看到林暮露出这样仿佛一切都完了的表情,气氛有些僵持。顷刻后,林暮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明日我会让律师登门打扰您,父子之情就此断绝。”

  林岚被林暮的话震住了,就是在上一次他企图说服林暮和晨雪分手的时候,林暮都不曾说出这样决绝的话。“就为一个MB?”

  “滚!”林暮听到林岚这样侮辱晨雪,再也控制不住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压抑着的情绪。

  林岚也怒了,自己儿子为了一个MB尽然动用法律跟他断绝父子关系,这传出去他林岚还要不要做人啊。“你信不信离开我的庇护,你的那个小小游戏公司一个合同都签不到?”林岚此刻再愤怒也知道此话一出,更是和林暮的关系走到尽头了。只是,他这个父亲实在是已经没了底牌去牵制他了。

  “信!你连我的幸福都已经毁去了,更何况是一个和林氏比起来那么渺小的一个公司。”

  林岚本就是脱口而出用来牵制林暮的话,被林暮这么一回驳,他如当头一棒。原来他在林暮心中真的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父亲,继而变本加厉地说道:“那你信不信我把矛头指向他?”林岚自知林暮知道他口中说的他是谁。

  林暮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知道林岚手段形势阴狠是一回事,现在却是真真实实的体会到了。他闭了闭一直强睁着的双眸,热源在其中翻滚,他强硬的不想让林岚发现自己的软弱,假装弯身拾起地上的钥匙,背过身把钥匙挂在架子上,顺手掩去眼中的脆弱。

  第六十章

  “你要我怎么做?”林暮死死盯着钥匙架,哽塞的说。

  “不许再提断绝父子关系这件事。”许久,林岚对着林暮的背影嘴巴张张合合许多次,最后便说:“有时间带着他一起回来看看,我先走了。”或许这已经是林岚最大的退步了,但林暮深知,一切都晚了。

  林岚走后,林暮靠墙而立,玄关处的视野极好,一楼空荡荡地,并无晨雪忙碌的身影。视线望向两楼的卧房,不知那个小傻瓜是不是已经在那整理离去的行礼。

  打开房门,果然看见晨雪唯一的那个旅行袋敞开着放在衣橱边,里面还是空的,想必他还没理好。林暮叹息踏入房内,从身后抱住坐在床上发呆的晨雪。

  “林暮,你不觉得脏吗?”晨雪没有挣开身后的人,说出的话却异常刺耳。“你前段时间不肯抱我就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的过去,包括你父亲曾经也用过这个身体。”

  晨雪一言直捣重点,林暮仿佛一月天被泼了一身冷水,打从心底打颤。心中不断否决晨雪的话,只道那段时间不碰晨雪只为了不想让他忆起那些不堪回忆,只是如此简单的目的终究没能理直气壮的道出。

  “林暮,我好爱你。是你把我早已死寂的心唤醒,只是世事无常,问题摊在阳光底下,你我都知心中已生隔阂。”晨雪咬唇继续说道:“我们……分手吧。”

  林暮的头轻轻地靠着晨雪的肩,他说的他怎会不知。林暮不可否认的是,心中的芥蒂确实横在那,但他还是说道:“不要!”

  紧紧咬住的唇瓣已经渗出丝丝鲜血,血腥的味道在屋内渐渐散开。晨雪笑了,“那么我们现在做爱吧!”这是晨雪给自己最后的机会,既然问题在这上面,那么如果林暮此刻肯突破这层障碍自然所有的问题他们都能解决。

  林暮推到晨雪,在他已经渗出血的唇瓣上狠狠吮吻。晨雪回以激烈的舌吻,辗转深吻间却有决绝之意。或许此刻的晨雪才是真正的他,他不用再掩饰自己当MB时学来的技巧,也不用再怕自己有秘密而不能让林暮知道。

  这次的交欢最终还是没有做到最后,晨雪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一声不响的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在旅行袋中。最后他拔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卧室的床上一片狼藉,林暮赤裸着上身坐在那,双手捧着头颅埋在双膝中。就在方才,他拼命告诉自己,只要把自己深深埋进晨雪的体内,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解决了。只是越这么想,他就越紧张,跟着自己的老二就是硬不起来。

  对于这样的结局,两人都无言以对。

  离开林暮住处的晨雪并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他是绝不会去投靠阿凯的。自己已经尝试过爱之深,痛之深,又怎么能再把阿凯拖下这摊混水中呢。

  晨雪开始在各个中介公司中寻找一人独自居住的小一室户,当他带着行礼入住到学校附近的房子后,便独自坐在简陋的窗前往下呆看着来回行人。

  空气中虽然飘散着春天的空气,但晨雪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新生的气息。那种淡淡地熟悉感,让他不禁忆起许多往事,有伤心的、有开心的。

  晨雪笑着表扬自己的坚强,流露在他唇角的表情无人看见,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其中的苦涩。他回头看着房内,虽是简陋,但该有的都有。

  现在唯一和林暮有牵连的也就是他在暮天中的那个软件翻译兼职,晨雪断然不会主动辞退,生活是现实的,他需要那个饭碗把自己养活。更或许,晨雪是真的舍不得就这么和林暮真的断了所有的关系。那份工作,除非林暮开除他,不然他是绝对不会自动辞职。

  于是,日子在两个人每天的擦肩而过中流逝。谁都没有主动打电话求对方过,只是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小细节中,才能凸显双方对彼此的关爱程度。

  比如说,晨雪渐渐发现林暮把自己的经历全都投入到工作中,有时连得吃中饭的时间都错过了。他心痛之余便每天早上都早起做菜,做好的饭菜用一次性降解饭盒打包了带到公司托徐天中午送进他的办公室。其实晨雪明白,林暮这样叼的嘴巴怎么会吃不出那些饭菜是他烧的?后来他也问过徐天,林暮有没有问起这饭菜的来历,徐天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许是学业的繁重,工作的忙碌,让晨雪在短短的三个月中清瘦了不少。而夏天的到来,让人们纷纷脱去长袖外衣。晨雪身上穿着去年的短袖T恤亦是不觉得有任何紧绷的感觉,反而是宽松了不少。

  如此瘦弱的身子,最终还是被换季的病毒给感染到了。晨雪开始流鼻涕、咳嗽、发烧,有时候一整天头沉沉地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而最让他头痛的就是六级快考试了,这样的身体状况,怎么去背成千的单词?

  有时寂静的办公室中总会听见晨雪捂嘴闷咳的声音,很多已经和晨雪混熟了的同事都会对他表示出关心之意。但这样的一来一往,晨雪总会觉得是自己打扰到同事们办公了,于是便向部门主管请示在家中办公一段时间,直到感冒痊愈为止。

  因为这场病,让晨雪感到开心的是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眼前的感冒药剂。原先他在公司的时候,那些药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现在他在家了,却惊奇的发现每天早晨固定的时间都有一袋东西被放置在大门的角落边。里面除了药,还有煲好的汤。

  晨雪正喝着保温壶中的鸡汤,被感冒侵袭的五官,更本就闻不出这汤到底有多少香,也吃不出味道有多少鲜美。但只要一想到这些东西是谁送的,晨雪病恹恹的状态看上去就会特精神。

  而这些也确实是林暮为了晨雪去现学的,以前的林暮五指不占阳春水,没有晨雪照顾的时候是,有晨雪照顾的时候亦是。只是,这段时间的林暮总觉的自己要学点什么,这些学会的东西不一定要经常做,如果在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那就是学对了。

  除此之外,林暮央求徐天帮他一个不情之请。在徐天的帮助下,他来到了晨雪若干年以前做MB时的那个酒吧中。灯红酒绿的夜店中,放纵的人们妖异的扭动纤细的腰肢,浑圆的双股,跟着DJ操控的舞曲陶醉在这个淫靡的小小世界中。

  这恐怕是林暮此生做出过唯一一个最荒唐的决定,他为了与晨雪平等,来到这家酒吧中做3天的MB。这个决定在徐天当时听来,几乎是立刻的,他用文件狠狠地敲打林暮的头直嚷嚷他是不是疯了。出于无奈,林暮把和晨雪之间的问题告诉了徐天。

  三天后,徐天带着林暮病重的消息来到晨雪独租的屋前。晨雪的感冒已经渐渐得到了好转,但听到林暮病重的消息,他还是有些坚持不住的软了腿。

  徐天什么都没跟他细说,就连拖带拉的把晨雪往车里塞,一路开到永爱区99栋。把晨雪推进屋内后,便退出了这两个人的世界,他是真心在心中为他们祈祷,一定要幸福!

  屋内的脏乱和空气中的寂静行成显明的对比,晨雪直奔两楼的主卧,看见林暮躺在双人大床上昏迷着。他走进一看,林暮满头细汗,额上的温度烫的吓人,口中时不时会发出低喃声。仔细一听,晨雪才知这昏迷中的人叫唤的原来是他的名字。

  晨雪摇头叹息,这人少了他的照顾就这么自我折腾么。他连忙去浴室打了热水想为林暮擦身,可这睡衣不脱还好,一脱晨雪心中泛着委屈泪湿眼眶。

  林暮本就保养的不错的肌肤上满是青青红红的印记,晨雪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印记代表的是什么。心就像被扎似的痛的厉害,原来林暮没了自己一样可以活的那么好……

  晨雪有些讨厌自己的软弱,泪水就是控制不住流到林暮的身子上,只是他终是狠不下心来记恨他。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本就已经分手了,林暮根本就不需要为他禁欲。

  只是到了帮林暮清理下身的时候,晨雪才反映过来事情或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林暮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他的身上造次,三天的记忆太过真实,他下意识挣扎逃避。努力让自己保持一番清醒,朦胧中他看见了晨雪的身影,便不再做任何挣扎。

  “小白羊……是你吗?”因为发烧的关系,林暮嗓子干燥,声音嘶哑。

  林暮说的虽轻,但晨雪还是听到了他说的话。只见他紧闭双唇,手脚利落地帮林暮把下体清洗干净,最后寻得润肤露帮他把红肿的地方细细涂了一遍。等一切都打理好后,晨雪才来到林暮的床头细细打量他。

  林暮双眼微睁,因为发烧而干裂的嘴唇起了很多皮。他看见晨雪忙碌完了,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去帮我倒杯水吧。”

  见晨雪去倒水了,林暮有些吃力的抹去额上又冒出的薄汗,下身的疼痛,就这样坐久了估计会增加负担吧。

  “睡下说把,逞什么强呢!”晨雪把杯子交给他,劝他躺下。

  “我没事,想坐起来好好看看你。”林暮放下水杯,无力的靠着床沿。

  林暮看着晨雪的眼神坦荡又真诚,一点都没有羞愧之意。晨雪有些懵了,林暮现在这样的身体情况,难道不是他想的那样造成的?

  “雪,你打开电视。”晨雪依言拿过遥控机按下开关。那是一出哑剧,里面的情景让他眼熟,里面的内容让他窒息。

  林暮看着晨雪的背影,他看不到此刻晨雪的表情,却能感到他正在颤抖着的身体。“小白羊,我们现在扯平了,咳咳……咳……咳咳……”林暮顺了顺气说:“回来好不好,我需要你。”

  晨雪回过身看着因方才的咳嗽而涨红了脸的男人,“你是白痴么!哪有人自愿去做MB的?”虽是骂人的话,但晨雪语气中更多的是不舍与心痛。

  林暮抱住主动靠近的晨雪道:“我不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也是傻的,只为你一个人犯傻。你烧的那些菜我每天都把他吃光了,一点都没浪费。”

  “晨雪,回来吧,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还是,你嫌弃我脏了?”林暮许是生了病,求软的语气中带着重重的哭音,让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笨蛋!我怎么会嫌弃你脏呢!”晨雪对于林暮为他做的这一切都震撼在心,“我回来就是了。”

  听到晨雪这么说,林暮终是把一直嵌在眼眶中的泪水落了下来。晨雪连忙帮他把泪水擦去,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暮哭,事因是为了他,心中更多的是自责。

  “你先睡会儿,我帮你做点粥。”晨雪扶他躺下,正要走的时候,林暮突然拉住他的手说:“你刚刚答应的啊,不要准备逃走,不然等我病好了一定把你抓回关起来……”

  听到他不放心的恐吓,晨雪有些啼笑皆非,“好,如果你找不到我了,就把我抓来关起,我让你养着。”林暮为了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上了,自然是不会再跟他分你我了,晨雪是真的已经全身心的接纳这个看上去冷冷酷酷,只对他一个人示软的男人。

  “好。”林暮放开握着晨雪的手,带着舒心的笑容进入梦乡。

  晨雪帮他重新把被子盖好,抚上他英俊的脸颊,头发虽然被睡的变形了,但在他眼中依然是最帅的。他吻上林暮汗湿的额头,默默许下一生的承诺,今生今世,携手到老。

  ——完——

  番外:幸福的枷锁

  七月初夏,天蓝蓝,草青青,太阳自然也不会被比下去,火辣辣地高高悬挂在空中,仿佛是想要释放尽这一年的热量。

  晨雪有些郁闷的抱着抱枕双眼紧盯书房内正在工作的男人,虽是屋内恒温空调开着,但某人心中就是被气的慌。话说,晨雪在答应林暮搬回来后,对他自然是好的没话说。

  两人互相的依赖程度更是不相上下,那么晨雪还在郁闷啥呢?我们把视线转回到晨雪身上,只见他搁着抱枕时不时的看着自己已经被林暮保养完好的双手,白嫩嫩的细指上光秃秃的,那枚本在上面静静躺着的戒指,连和痕迹都已经找不着了。

  林暮并没有一心一意的工作,偶尔他也会用余光时不时注意着边上的人儿,那丫在一边已经委屈的把弄手指好一会儿了,他当然知道晨雪心中在想的是什么。林暮勾起唇角,不自觉地露出诡异的笑容。

  “小白羊,你先去卧室整理下我们俩的替换衣服,为了庆祝你考出六级,今晚我们就去西班牙度假。”林暮不急不慢的道出话语,好整以暇地细细观察晨雪的表情。

  “啊?”这消息太突然了,林暮今天一早是有跟他说今天晚上不用做饭。他便想着偶尔去外面吃就当作是约会散散心,谁知这人竟用随口而出的语气宣布这个即将发生的事,让他心中除了惊讶外,更多的是责怪,责怪他为什么不事先和他商量下。

  林暮见晨雪紧闭嘴不说话,便知他心中一定是在怪他没有事先跟他商量去西班牙一事。只是本就是为了给他一份惊喜,又怎么能跟他商量呢。无奈之下,林暮放下手中的工作,踱步到晨雪身边坐下。“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再说了,我可是有看清楚你现在的课程、工作安排才定下这行程的哦。”

  给晨雪一个惊喜不假,只是此惊喜非彼惊喜。七月中旬,正值晨雪暑假期间,学校那边根本就无需请假,而工作上的安排完全是林暮说一就是一的,这次的西班牙行自然就是林暮主导着。

  “怎么了?你不愿意去西班牙玩么?”林暮见晨雪没了下文,便以为怀中之人对这次度假不感兴趣。

  心早已飞到天边去的晨雪直到林暮执手摇他,他才从幻想中回过神来。“不是,刚刚走神了。”被林暮这么一说,晨雪还真找不到有什么事能绊住他们这次旅行计划,他红着脸说:“我连这个城市都没出去过,更何况是出国……”

  “傻瓜,其实去哪里都一样,不必在乎远近,你只要带着一个放松的心去享受一切就行了。”林暮让晨雪的身子往后仰,从后面抱住他说:“别忘了一切有我在呢!”

  晨雪对林暮的软言细语自然是喜在言表,甜在心头。莫要说现在的林暮对他如何之好,就是他们分手前,林暮对他的好他就已经相当知足。而现在,林暮对他的宠爱更是让他知道原来幸福本就是伸手可得之物,区别只在于自己是选择接受还是将它拒之门外。

  “哎,现在就算你打算把我骗到国外卖了我,我都会帮你数钞票……”晨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虽然这话是玩笑话,但要是真发生这事,晨雪想自己定会恨着说服自己帮他开脱吧。

  林暮笑着挠晨雪的脑袋瓜,“你这个小脑袋中怎么竟想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啊。”就算是真的要卖,买主一定不会是别人,林暮心中默默说道。“去收拾下吧,剩下的时间就睡个午觉,我们晚上八点的飞机,等到了出门的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恩,好。”晨雪知道林暮的好意,毕竟他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坐飞机,没准在飞机上他还会晕机,现在能睡会儿就睡会儿。

  西班牙

  林暮和晨雪下飞机的时候正好是巴塞罗那的清晨,空气中随处可闻清新的味道,有时一阵微风吹过,似有一股海的味道。这样接近大自然的环境让晨雪心情格外开朗,原本就期待的心情更是兴奋不已。

  他们的行礼不多,再加上林暮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两人一身轻松的步出机场,乘上的士先到酒店调整一下。

  的士上的晨雪望着窗外的异国风景,正看得入神。自己的眼界终究是太小了,如今能看到不同文化背景国家的风土人情,感叹之余还不忘深深刻在记忆中。

  司机是个地道的西班牙人,身材看上去比亚洲人魁梧些,性格却是热情好客的。看见客人是异国人,便用英语与他们交谈。司机在跟林暮闲聊的时候,晨雪竖着耳朵,有时遇到他想深入了解的地方了,也会插上两句。

  气氛在交谈中轻松了下来,林暮和晨雪会不自觉的时不时做出亲昵的动作,时而相依而靠,时而执手相握。司机从后视镜中偶尔看到他们的亲昵,多少心里也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不觉异样,更多的是宽容和祝福。

  到达酒店后,晨雪在林暮的纠缠下被逼到浴室洗了个澡。晨雪现在的生活习惯多少深受林暮的影响,回过头来想想,以前的那个晨雪在烈日下汗流浃背用满是汗味的毛巾一擦再擦,这样日复一日也能度过。而现在,他却会觉得自己身上有一丝丝的汗水味便碰不得家中的沙发。

  或许林暮有时候对干净的执着也是对的。晨雪和林暮一身清爽地漫步在巴塞罗那的街道上,和东南市的夏天不同,现在街上的平均气温是二十来度,加之这个国家对自然的热爱,风吹过带给人的感觉是清新怡人、自然舒爽。

  林暮从出酒店房门后就执起晨雪的手,这样简单的举动要是在东南市,是不敢的。晨雪对林暮相握之手更是暖在心中,刚开始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抬头看到的尽是异国他人,他们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这个举动而露出鄙夷之色,便也在心中安然了。

  他们走过一家比较幽静的餐厅,里面看似不曾可以装修过,却又是每一个座位都精心设计过。起先晨雪是因为好奇才止步不前,林暮见这餐厅颇为有趣便提议进去坐坐。此时正直中午,两人摸过肚子便相视而笑。

  推门而入,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店内并没有太过热情的服务生接待,类似果吧台的后方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小伙正对着进门的晨雪和林暮露出善意的微笑。

  林暮跟在晨雪身后入座到一个造型像欧洲中世纪的马车内,这让他想起了幼时在格林童话中看到的‘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巡视一周,林暮这才发现,原来此餐厅中的所有座位的设计都来自于童话之中。晨雪已经在一边东摸西瞧了起来,这家店的主人确实很有新意啊。

  方才那位年轻小伙拿着菜单递到他们面前,林暮在接过后才发现菜单上的一张小纸条。纸上的书写英文字体娟秀而漂亮,只是上面的话让林暮看着心里有些惋惜。

  林暮打开菜单,点了上面极力推荐的,写在小纸条上微笑着递回给年轻小伙。后者接过后用手语道谢,看到这晨雪方才明白从刚刚到现在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点了什么?”晨雪掩不了好奇心,现在还真感觉到肚子空空的。餐厅中并未被坐满,三三两两的顾客坐在别有特色的主题中,有些桌子上已经都上满了,料理的香味已经弥漫在空气中,引得他对异国料理更是期待。

  “等上了就知道了,菜单上只有菜名并没有图片。”林暮回想方才在菜单上看到的菜名,连得嘴刁的他都猜不出是用什么食材料理的。

  晨雪噗嗤一下轻笑出声,很少看到挑剔的他会在不知道那个是什么的情况下就去尝试。林暮同时回以晨雪一个你再笑下去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的笑容,顷刻间,晨雪就止住了声音,只是这心中还在抱腹翻滚着。

  这顿饭也没吃的怎么奇奇怪怪,菜单上推荐的就是西班牙的传统佳肴。晨雪吃时还不忘注意林暮对西班牙菜的感觉,心想如果林暮喜欢的话回家他也可以研究着做给他吃。

  品尝过美食后,林暮拉着晨雪走向巴塞罗那繁华的商业街。与东南市的百货公司,私营商店不同,这一整条街上的商店都配有精致的橱窗陈列,二至三层的建筑看上去很复古。

  林暮带晨雪进入一家全黑白主题的西装店内,晨雪只当他来了购物的兴致,便笑着陪他走进去。自从他们和好后,晨雪的衣服从来都林暮帮他添置的,家中的换衣间内,都被两人的衣服挂的满满的。

  “雪,去试试这两套。”林暮拿着细心挑选的两套黑色西装塞到晨雪手上,还没等晨雪抗议,他接着说:“乖啦,去试试。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我们就不买。”这招林暮屡试不爽,和晨雪这样性子的人就是要婉转诱导。每次林暮看中的衣服,晨雪试穿后效果都大好,这也是他们那个换衣间爆满的原因。

  乘晨雪去换衣服的时候,林暮电话联系上了徐天,看看天色,再过一个小时便是他把戒指再次套入晨雪手中之时。

  这次的西班牙之旅是林暮特意为晨雪安排的蜜月之旅,在林暮决定这样做之前,早已经下了决心要给晨雪一个名分,同时也已经决定和晨雪做东南市第一对名正言顺的同性伴侣。这次飞到西班牙,也就是为了能和晨雪在这边登记领证。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刚刚徐天在电话中说,林岚在东南市动用关系压下一切对他们俩的负面消息,并公开对媒体说‘儿子的幸福最重要,我祝福他们。’

  这是林暮万万没有想到的,本来他以为林岚最大的底线是默不吭声。既然长者都退了一步了,林暮自然不会别扭的较真下去。况且,晨雪在屈指可数的次数中提到自己已逝的父母,浓浓的感恩,深深的思念,自我抑制的悔恨,所有的一切情绪都已经传达不到彼方。

  晨雪对于亲情的渴望,他岂会不知?多年雨来,他对自己父母冷冷淡淡的态度,最终还是被晨雪推翻。如果是以前的林暮,他一定会选择逃避,但现在,他原意为晨雪努力,努力尝试这看似已经触手可及的亲情。

  晨雪有些羞怯地从更衣室中走出,他穿西装的次数并不多,就算是在‘暮天’中上班了,公司中的规章制度都没有要求员工必须穿正装上班。听说这点是徐天提议的,晨雪觉得也唯有热心外向的徐天才会提议让员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上班,当然这不包括稀奇古怪的服装。

  林暮早已换好选中的那套站在更衣室外等待晨雪的出现,这虽然不是林暮第一次看晨雪穿西装,但身穿燕尾服的晨雪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我的眼光果然不错。”林暮赞赏的点头道:“那套不要试了,就这套吧。雪,帮我看看我这套适合吗?”今天的林暮心中定是雀跃的,徐天方才的消息林暮表面上表现的无动于衷,但内心对父亲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感到宽慰的。

  晨雪见从不询问他穿着装扮的林暮今天却突然寻求他的看法,心中虽高兴,但对于穿着并没林暮懂的他也只是微微点到道:“你穿什么都好看。”这是晨雪真实的想法,林暮也明白早已脸红的人儿已经开始不好意思了。

  两人就穿着新买的西服走出商店,这是林暮的要求。到了大街上,林暮拦了辆的士直接跟司机报了一个地址。司机用余光瞄向两人的穿着,再加上他们要去的地方,再笨也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了。热情的西班牙司机便真心对他们送出祝福,晨雪只道司机是知道他们情侣的关系,便脸红地瞅了眼一边笑的不怀好意的林暮。

  的士停在当地的市政厅外,晨雪有些莫名的被林暮拉着往市政厅方向走,在他看到市政厅外站着的人和他们手上拿着的东西后,晨雪便明白接下去林暮想要做什么了。

  不远处等候的人正是徐天,而让晨雪更感动的是,徐天身边的那人。晨雪不是很清楚阿凯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参加他与林暮的公正,但此刻他内心的感动是难以言明的。

  对于晨雪来说,阿凯亦兄亦友。他之所以能淡忘那段痛苦的回忆,绝大部分原因是在阿凯身上重新寻回了亲情的温暖。如果没阿凯早期的相伴,今天这个淡定坦然的晨雪就不会存在,所以晨雪在对阿凯说出断绝来往那话时,这心确实比林暮提出和他分手还要来的痛。

  晨雪至今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林暮的暗示下和阿凯断绝来往此举究竟是对还是错,他只是想让阿凯死心,想让自己的心对得起林暮。如今,假若昨日重现,晨雪在心底默默问自己,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吗?

  对视林暮带笑望向他的眼睛,这个男人唯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稍稍讨好,微微自得的笑容,这样的人,怎么不值得他全心全意对待。

  晨雪借着林暮手上的力道,挨近前方那人,“你的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林暮嘴角斜翘,坏坏的说道:“那就要看你今晚怎么让我满意了。”

  “嗯哼,你等着吧。”晨雪露出释怀的笑容,他想他是明白林暮的意思的。违心无愧,何必决绝;一生甚短,光阴不复。

  于是两人牵着手用同样的步调走向徐天和凯斯翔,继而四人一同走入巴塞罗那的市政厅内。而走在前方的晨雪和林暮并未发现,后方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已经悄悄牵起了另一人的手,而对方并没有反抗之意。

  ——END——

  番外:林晨慕雪的到来

  自林暮和晨雪从巴塞罗那回国后已经有半个月了,两人的小日子过的是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当然,这些甜蜜恩爱并不包括整个东南市用异样的眼光对代他们。

  ‘暮天’中却又是另外一番风景。那些男男女女平时在徐天的调教下,各个对自家大老板和小实习生的新婚生活兴致勃勃,甚至在二老板徐天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就开始围攻着让他爆料。

  徐天心中是觉得温馨的,毕竟,这些捣蛋鬼们是这个城市中少数支持他们的群体。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中发现一潭水,让人心中不免得到些许的安慰。

  只是对于林暮与晨雪今后要一起走的路,他实在是忧心重重。业界对‘暮天’的压力,他是第一个真实感觉到的。业务的丢失,业绩的滑落,这些真实的数据他们逃避不得。所以,他单独约林暮出来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幽静的咖吧中,徐天和林暮面对面坐在VIP包厢中。前者手支下颚静静地望向窗外的风景,而后者手拿咖啡勺正慢条斯理地搅和着杯中的咖啡。然林暮平静的面容下,正在深思好友徐天刚刚说的话。

  舆论压力他怎么会不知,这段时间他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对付那些报社媒体上,到现在为止,林暮才真正的体会到媒体的可怕。

  就在前几天某家三流的报社还穷追不舍的想要把晨雪的老底都翻出来,他花了一番精力去和他们周旋,但效果并不佳。就在他快压制不住他们的时候,一直紧咬不放的报社却松口了。林暮心中比谁都要清楚,是谁在背后出手帮忙。

  在这个东南市中,也唯有林岚能一手遮天。林暮多少都带点逃避心态,因为他情愿把林岚的这一行为理解为怕媒体把他那些丑事抖露出来。

  林暮心底再清楚不过,现在这样的自己根本就不够资格为晨雪遮风挡雨。他搅和着的手忽然停下,抬头思索片刻后对徐天问道:“领养孩子,就能抵消现在的舆论?”

  其实现在的林暮早已没了‘暮天’大老板的精明,不是他变笨了,而是现实的残酷把一向顾己的冷漠男人折磨透了。只是十几天的时间,就让他明白了感情不是花田月下,而是一种生活态度。这种态度本来只需经营两个人之间的,只是他们这样的同性恋却要去对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呈现。纵使是一如既往用坦然地生活态度面对一切的林暮也对这一切显露出疲态。

  “试试吧,总比现在这样僵持着的好。要知道,你和晨雪要比谁都珍惜现在拥有的。领养一个孩子,并不是要你们做戏,只需要让那些过度关心你们的人了解你们认真生活的态度。”徐天在参加林暮和晨雪公证的时候,送上了真心的祝福,同时也在心底佩服林暮的勇敢。

  在这样一个保守的城市,林暮和晨雪这样的先例无疑是要承受更多的荆棘。此刻林暮的疲惫和憔悴他看在眼里,就如林暮这样甚少在意旁人目光的淡然性子,恐怕也无法承受长期私生活被揭底的事实。

  “如今,也只有两个字‘试试’可做了……”林暮低喃着,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被牵连到最无辜的就是对坐的徐天。“兄弟,我知道说谢谢是跟你客气了,但这句谢谢是打从我心底的感激。以后,只要是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那是一定的。谢谢我收下了,我们俩虽然不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但这几年的并肩作战早已养成了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知道对方的意思。”徐天突而笑着说:“要早知道你可能从直变弯,说不定我会主动追求你。”

  林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露疑惑的看向笑容满面的徐天。如果和他相爱的人是徐天的话,那么现在他肩上的压力还会那么重吗?

  “喂喂,我开玩笑的哦。”徐天以为林暮是在为他刚刚说的话深思,便连忙解释道。

  “哎,其实仔细想想,如果我爱上的人是你,还真的不错。”林暮用半开玩笑半惋惜的口吻说道。只是,这其中的比例连得林暮自己都有些模糊了。

  “你脑子没进水吧。”虽然是疑问的口气,徐天却用陈述的语气说道。“我说林暮,晨雪的底细你比谁都清楚,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在你们俩的这段感情中,他始终都是那个处于弱势的那方。这些,你应该在决定公开你们的关系前都仔细思量过的吧。”

  徐天的话,像是当头一棒,把脑子混沌的林暮敲醒。“徐天,当初那个信誓旦旦的林暮早已经不见了……”林暮闭目回忆半个月前的自己,“放心吧,我不会做出脑子进水的事。”

  “不要什么事都自己去抗,试着和晨雪去分担,其实他现在也不一定比你好过到哪去。”

  徐天的猜测是正确的,和林暮的外界压力比起来,晨雪这段时间承受更多的是旁人的鄙视和暗讽。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把每一天在外受到的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吞,在家从来不去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时间长了,某些东西正在往变质的方向发展。

  酷热炎夏,八月初的天气依旧让人只想窝在空调间里走动。晨雪还处于放假期间,基本上也就在‘暮天’和附近的大卖场中走动。如此狭小的活动范围,就已经让晨雪尝到冷嘲热讽。

  这不,晨雪此刻正在卖场中买当日的食材,打从他踏进这卖场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目光就像带了刺一样让人不好受。

  刚开始的那几天,晨雪并没在意这些,想是等他们好奇心过了也就不新奇了。到现在他才发现,是自己天真了。

  带着无奈,他走到食材区挑选今天晚饭的蔬菜。只是原本蜂拥而抢的大妈们顿时停了手脚,晨雪依然不动声响地挑选自己要的东西。

  整个蔬菜区的现状十分诡异,所有的大妈们都纷纷退离晨雪一尺之外。更有一位反应较慢的怀孕妇女和他同拿可一个番茄后,她身边的另一个欧巴桑顿时像看到蛇蝎一般把他推开。

  “欧呦喂,我的祖宗啊,你可别让人传染了这断袖之癖……”

  欧巴桑的讽刺还在继续,晨雪拿着番茄的手一僵,心中泛起浓浓苦涩。除了这类明显的肢体排斥外,更多的就是现在耳边围绕的带些攻击性的话语。就连蔬果区的工作人员也对他射出冰冷鄙视的目光,那无言的眼神好似在说‘你这样的异类不配吃人吃的东西’。

  晨雪以往是真的不知道媒体的力道有多大,现在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也算是‘心领神会’了,他自嘲的在心中如是想着。

  于是,这天晚上林暮回去后和晨雪再次提起了领养孩子的事。

  晚上,晨雪饭后在厨房洗碗,林暮用他越来越习惯的身后抱法环住正在忙活着的晨雪。

  “雪,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玩玩好不好?”林暮想尽量把这事说的轻松,不想造成晨雪心中的压力。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林暮也想知道晨雪的心结到底在哪。

  晨雪停下手中的动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最终叹气的淡淡说道:“还记得明清小院中的‘小三’吗?如果真的要领养一个的话,我们去把他接来吧。”

  林暮有些意外,那时在小院中,他知道那个孩子是最粘晨雪的一个。只是现在算算这孩子也应该有九岁多了吧,领养一个这么大的孩子真的好吗?

  当年那些小院中的孩子晨雪后来有花时间去孤儿院打听过,其他的孩子都已经被领养走了,现在唯一留在那的也就剩小三。小三的机灵聪明本就是应该被首先领养的最好条件,只是,他的先天性心脏病总是让那些有意领养他的人望而却步。

  至今为止,那一次深深烙印在晨雪脑中的冷漠眼神另他挥之不去。他当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去计较些什么,但要不是那一次,晨雪还真不知道那孩子的本性。

  不管怎么样,他对那孩子是有感情的。小三的天真和冷酷介于孩子和大人之间的情感控制,其实这对于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来说,被环境改变成这样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虽然晨雪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世界上这样的孩子多的数不胜数,但遇到了如果不拉他一把,晨雪的心终究会难安不已。

  林暮沉思后道:“嗯,这周我们就去接他回家。”

  林暮只用了一天就已经把小三的底细给摸清了一遍,也多多少少明了总是心软善良的晨雪为何坚持领养他的原因。也罢,领养一个一无所知、嗷嗷待哺的婴儿,还不如领养一个有无限潜力成为狐狸的狡猾男人来的更有挑战。要知道那孩子除了心脏不好外,可是个智商142的天才。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可以提早十年的时间和晨雪一起环游世界,一想到这,便也觉得领养小三其实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暮和晨雪并没有挑在周末去孤儿院接小三。周四的下午,孤儿院的院子中异常安静,院长带他们俩来到小三在的地方时,他们只看到蜷缩在桌上的男孩正认真地仰头望着窗外。眼神飘渺,任是已经跟这孩子相处了一年的院长都不知道此刻这孩子的想法。

  “三儿,快来见见你的新家人。”院长打破阅读室中的寂静。

  事实上这个阅读室只有十来个方,而此刻除了他们四人外再也看不见第五个人影。

  小三闻得院长的声音,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已经走到他身边的人身上。目光扫过两人后,他不温不火地说:“为什么要收养我?”得知眼前这两人要收养他的消息是在前两天。

  这个孤儿院虽一个电视机都没,但每天的晚报是必不可少的,他自然是在报纸上得知两人干的憾事。以他的聪明程度早就猜到他们领养孩子的目的,只是他是真的想不透他们为什么要领养他……目光看向从头到尾都用熟悉眼神注视他的晨雪。

  “三儿忘了当初的承诺了吗?”晨雪微笑回以眼前孩子的犀利。

  小三顿时一愣,被他尘封在记忆底层的……

  “三儿,我们这样命运的人,这生最缺的是温暖,最想得到的是一个温馨的家。”说此话的人抱着身前的小人儿坐在大树底下,闭目冥想片刻继续说道:“假若雪叔决定这一生独自过下去,三儿可愿意陪雪叔余生?”

  “好呀!”

  本以为只是开玩笑的一来一往,虽那时心中似涂了一层蜂蜜般甜蜜,但早已尝到残酷无奈的心,本就屈于现实丢弃了天真的期待。

  “你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还能给到我当初的那个承诺吗?”

  “小子,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难道你怕了?”一直站在晨雪身边的林暮用挑衅的眼神俯视小三。如果说前一天看到这小子的照片和信息让他期待,那现在他就是处于兴奋状态了。

  “我怕?”小三看着男人挑衅的目光,心中顿时升起不服。“去就去!”毕竟是孩子心性,在老狐狸面前就这么给着了道。

  林暮翘起得胜的嘴角对晨雪露出笑容,而后者则无奈的回以一笑,看来以后的日子是有的热闹了。就这样,林暮和晨雪成了小三法定上的监护人,而小三正式改名为林晨慕雪。

  这个名字可想而知是林暮取得,晨雪当然明白他的用意。原本以为三儿会拒绝用这个名字,但没想到那个始终在永爱区99栋中跟林暮斗了有半年之久的小人儿欣然答应了。

  林晨慕雪这个名字在媒体上一曝光,接踵而来的主题八卦是他们一家人出玩的很多照片。经过各大媒体报章的再次宣传,林暮和晨雪的生活终于稍微走上了平静化。当然,这是对于外界来说的平静,事实上小三在家中掀起的风波着实让林暮‘愤恨不已’,却让晨雪在心中偷着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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