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东床 作者:艾可虾球

文案:
天下至富与地方望族结合的婚事告吹,反倒让无缘的岳婿越走越近。
傅向琰年少才高,却无从施展,而他差一点就要唤作岳父的秦墨曦,
对他百般信任、万般包容,那温柔与关爱,让傅向琰的心逐渐沉溺。
他不顾伦常和责任,与秦墨曦相爱,然而秦墨曦的冷酷欺瞒、
傅家基业的崩毁破碎,硬是将他初次的爱恋燃烧殆尽。
原来,他自以为的恋情背后,竟然是一连串的利用与背叛?


  东床有缘无份(一)

  锣鼓炮竹声响震天,喜气的大红帷几乎布满整个乐笙城。

  迎亲队伍旁挤满看热闹的群众,大伙磨肩擦踵跟上队伍想挤个流水席饱餐一顿,整条人龙拥着八人大喜轿,将新嫁娘浩浩荡荡地往未来夫家送去。

  其阵仗之大可见财富之巨,这门亲事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乃两大富贾家族的结合,对未来国家经济的影响甚大,朝野上下都极为重视,四方人士皆前来道贺。

  终于花轿来到傅府,大门早已围满了人,欢呼吆喝的声音不绝于耳。

  新郎倌来到花轿前,照礼俗踢轿门,大家都等着看新娘出轿。

  等了又等,没人下轿。

  新郎倌再踢。

  没下轿。

  使点力再踢。

  还是没下轿。

  怪异的气氛开始弥漫,四周声渐歇。

  新郎倌傅向琰脸上挂着清爽宜人的笑容,轻轻拂开轿帘,而后轻轻放回去。

  傅向琰尴尬地一咳。

  望向众人开口道:「里面没人。」草扎的假人倒是有一个。

  平地一声雷。

  瞬间,众人惊讶惊吓惊疑的声音,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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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墨曦脸色煞黑,一整晚奔波收拾残局后,一大早便领着大队人马前往傅府正式致歉。

  不过短短一晚,两家的联姻已经成了乐笙城民茶余饭后的大笑话一则,来的路上还要忍受诸多视线与窃窃私语,更不用说各方特地前来道贺的贵客,昨晚脸上或尴尬或不悦或别笑的怪异神情,最严重就是亲家那边出了糗因此大怒。

  乖巧的女儿上演逃脱记出乎他的意料,而穿着嫁衣的草人上贴着张纸条,写着“心有所归,故私逃,歉意难尽,望成全”,更是彻底毁了这门亲事。

  整一场荒谬的闹剧,让他商业霸主的脸面挂都挂不住。

  傅府大厅里摆满一堆又一堆的致歉礼,所有相关人士皆齐聚一堂。

  「真是奇耻大辱,我傅家生根乐笙,传承百代以来从未发生这等荒唐事。」传宗德摇头晃脑,还未能从昨晚的震惊中完全回复。

  「傅老爷,所有责任由我秦家一肩担起,以后商场上还有更多可以合作的部份,望傅老爷大量,原谅小女的荒唐。」秦墨曦一字一句慎重说道。

  言中之意是傅家将能得到偌大的利益,对傅宗德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诱惑,要不动心也难。

  乐笙乃当朝第一商业大城,其繁荣盛况比之都城有过之而无不及,理所当然聚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落地生根的更不在少数,能在乐笙占有一席之地的都是成功的商贾,而居与顶端的更是寥寥无几。

  其中傅家历史悠久,当乐笙还是一个小镇时就是地方上的名门世家,传承百代以来对乐笙的推展不遗余力,可说是当地元老级的巨富,更是乐笙的大地主。

  傅宗德年轻时也是充满才干的大商人,将傅家产业扩展得更广,在老一辈人口中颇富盛名,膝下共三子一女,可惜现在掌管产业的长子却是朽木难雕,于是这些年傅家名声较为凋落。

  至于秦家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家者秦墨曦今年三十有六,为乐笙众富贾名商之首,其手段和经商之才非常人能比,秦家由他掌权至今,从颇有名的富家之流一跃而上成为商业霸主,其财富乃当朝之冠,多少人挤破头就为了能和秦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由于秦家这代香火单薄,秦墨曦只有一个女儿,集万般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谁娶到她就等于娶到整个秦家,莫怪傅秦联姻会轰动整个乐笙城。

  「唉,秦亲家,发生这种事非你所愿,既然秦家都这么有诚意了,老夫也不再为难你,以后在商场上,我儿就麻烦你多照顾了。」傅宗德抚胡笑道。

  傅夫人闻言弹跳而起。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转向秦墨曦道:「亲家,这婚事不能算了,待找回令千金,再择期完婚吧,我会当做昨晚的事从未发生,一定好好呵护照顾她。」

  「夫人!你胡闹什么,这是你能插嘴的吗?事情就这么定了。」傅宗德焦急地将他的夫人压回座。

  「你偏心!」傅夫人一声大吼,而后泪涟涟。

  「只有向珀是你儿子,向琰就不是?明明向琰这么能干,你偏偏要把事业都交给你的长子,好不容易亲家指明要把女儿嫁给向琰,好不容易向琰要出头了,现在发生这种事,你不为他讨公道就算了,还只想着向珀,难道你真要等傅家被向珀搞垮再来后悔吗?告诉你,那就来不及了!」

  「夫人,你冷静一点。」傅宗德哄着爱妻,手足无措。

  「不管不管,反正这亲事一定要成!你这次再向着你的长子,我就带着向琰、向琳、向珏离开!你就守着你的长子去吧!」

  整个大厅吵吵闹闹,混乱成一片。

  「够了!」秦墨曦威喝一声,全场静默。

  傅夫人吓得抓住丈夫的衣袖。

  「傅夫人,承蒙你美意,秦墨曦在此谢过,至于这门亲事,就当没有过吧,小女之于我就像向琰之于你,都是心头肉,一向温顺的她竟然如此反抗这门婚事,那么我也不愿再逼她了,希望你能了解。」秦墨曦以不容更改的态度如此说道。

  「可是……可是……」傅夫人不甘爱子受委屈。

  从头到尾都没开口的傅向琰终于出声。

  「娘,别哭了,就照爹他们说的做吧。」傅向琰扶着娘亲坐下来。

  「琰儿,琰儿,你多委屈啊……」傅夫人万般不舍地看着爱子,想着爱子空有经商之才,却不被重用,只能听令他大哥的指示做事,还要被百般叨难,如今更成为大家口中笑话着的男人。

  眼前上演的母子深情,让傅宗德难过不已,只得上前对秦墨曦微一拱手,说道:「秦老板,家里事让你见笑了,我送你到大门吧。」

  秦墨曦于理有亏,颔首跟着傅宗德走出大厅。

  路上傅宗德叹口气。

  「唉,我家夫人其实不坏,只是心偏私一点,对向珀总是疼不起来,我如果不向着向珀,就没人向着他了。」

  傅向珀之母出身平凡,当年傅宗德与之相恋,不顾众人反对将其娶进门,可惜她身体虚弱,为他生了一子后便离世,所以他对傅向珀万般疼宠,而现在的夫人则是续弦,对傅向珀冷冷淡淡,无法当做自己的孩子对待。

  「傅老爷所言我能理解,不过夫人所说的也不无道理,对你次子我是亏欠了,恐怕傅老爷得多花点心思在次子身上才是。」

  「呵呵,我会的。」傅宗德无奈地点头,知道秦墨曦没有说出的,其实是他对孩子的安排不够妥当。

  傅向珀无才人所皆知,甚至言行举止也有偏差,在外名声勾不上个好字;反观次子向琰人品学识皆佳,最可贵的就是经商之才显著,但向琰越好,向珀就越是不甘,常常扯弟弟后腿,兄弟间关系很差,他这当爹的也很为难。

  「孩子真的很难教,永远不会顺着我们的想法成长,不过傅老爷,您傅家百代为发展乐笙费尽苦心,你应该要了解,向琰之才不该埋没。」

  「我懂,我懂的……」傅老爷附和,心里却苦。

  虽然懂,但却不知该如何做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两子交恶,他却束手无策。

  「傅老爷,我亏欠傅家的会照你所言,在商场上给向珀方便,但向琰那边,我也会为他开路,到时若有所纷争,还望傅老爷多担待。」

  「唉,就照你说的吧。」希望有见到两兄弟言合的一天。

  东床有缘无份(二)

  傅向琰手持商册,来到傅向珀的办事楼。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将商册摊开在傅向珀眼前,傅向琰语气颇有风雨欲来之势,手指着册上几处地方。

  傅向珀接过商册,作势翻了又翻,眼底却写着了然。

  「有什么问题吗?不就是在我的决策下,成功获得偌大利润嘛。」

  傅向琰微微皱眉。

  「大哥,我记得我是指示下面的人要与老字号的云湘酒楼合作,现在却变成新开的千合园,这都是你的意思吗?」

  「是我的意思没错,千合园开的条件远比云湘酒楼好,你看,短短的时间内就获利这么多,全是我的功劳。」傅向珀话里有掩不住的骄傲。

  傅向琰有口难言,反驳也不是,附和更不可能,过去的经验告诉他,无论他如何宛转说明其中利害,只要是他说的话,大哥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可是该说的还是得说。

  「大哥,你这是短视近利,从长远看来绝对是与云湘酒楼合作为佳。千合园来路不明,能不能持续经营下去都不一定,而且还开出会让他们自己几乎血本无归的优沃条件,其中一定有问题。」

  「哈?」傅向珀嗤笑,冷嘲热讽地开口:「我的好弟弟、众人看好的未来大商贾,你这就错了,做生意要勇于挑战,像你这么保守要怎么成功啊,你是不是嫉妒我最近表现的太好,故意来找我麻烦?」

  「这不叫勇于挑战,而是有勇无谋,大哥,这一看就是有问题,这笔生意是这个月最为重要的一笔,牵扯到未来很多支节,你就不能多想想究竟谁好谁坏吗?」

  傅向琰一席用心良苦的发言,听在傅向珀耳里却像是在讽刺他无能,他勃然大怒,提起傅向琰的衣襟。

  「你给我闭嘴,我是傅家掌事的主儿,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爱选谁就选谁,你只要听令行事就好!」傅向珀停顿,转而一笑:「更何况我的决策就算失败,也远 比你日前闹的笑话所带给傅家的伤害还来得小,连人家闺女都不愿嫁给你这个没有半点权利在握的少爷,我看那秦墨曦根本是瞎了眼,竟然跳过我,指定要你当他的 女婿,看,现在两家都闹了笑话,真是笑死我了。」

  「以后两家还有生意往来,你不应该这样批评秦老板。」傅向琰脸色一凛。

  「哈哈,秦家富可敌国,这么大的产业差一点就是你的了,你一定觉得很可惜、很不甘心吧,我告诉你,你当不成秦家女婿是天意,要继续看我脸色也是天意,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傅向琰一言不发,默默看着他亲大哥好一会儿,而后拿回商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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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贤侄。」

  身后传来叫唤,傅向琰停下脚步,回头竟看见乐笙城里最应该在忙碌的人。

  「秦老板,好巧。」傅向琰拱手作揖。

  「不用多礼,贤侄一个人出来逛市集。」

  傅向琰不知该如何开口,苦笑一下。

  「不好开口?」

  「没有,只是心烦,出来散散心。」

  「和你大哥吵架了?」秦墨曦一语道中。

  「呵,常有的事,其实也没什么。」乐笙城里谁不知道他们兄弟不合。

  话讲到这里,两人皆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虽然做生意的理当舌灿莲花,闲聊寒暄都能滔滔不绝才对,可是想到眼前的人差点就成为自己的家人,就有种不知该怎么对话的感觉。

  更何况他与秦老板原来就不熟识,突如其来的婚事才拉近了两家的距离。

  「贤侄,小女的事你能释怀吗?会不会怪我们这些长辈擅自了结这件事?」秦墨曦干脆直言问道。

  「秦老板,我不觉得委屈,婚姻大事理应由父母做主,爹既然没有要追究,我自然也没有意见。」傅向琰得体地说道。

  爹这么简单就算了,是因为爹原本就不希望是他娶秦家的女儿。

  当初秦家前来表示有意结亲家,爹非常的开心,能和天下第一富商结成亲家,带给傅家的好处是说也说不尽的,却没想到秦家想结的不是长子而是次子,爹听到以 后就犹豫了,秦家的介入代表可能会插手傅家产业的决策,若让次子当上秦家女婿,那爹要让长子掌管傅家的决定就可能被迫生变,所以婚事告吹,说不定爹还松一 口气呢。

  他知道爹不是不疼他,只是疼大哥更多一点罢了,爹常说他任何事都能做的很好,不需他担心,但大哥较为平庸,所以需要多费点心。

  他心甘情愿听从爹的安排,也心甘情愿辅佐大哥,他能做的都做了,大哥对他的敌意却不曾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是吗……不觉得委屈呀……」秦墨曦低叹。

  「秦老板?」

  「叫秦老板太生疏了。」

  「啊,那……」其实依秦墨曦的地位,城里谁不是唤他秦爷,若不是傅家在城里颇有名望,只怕连这声秦老板都显得太过不敬。

  「既然做不成我的女婿,就做忘年之交吧,直接叫我墨曦,别嫌我占你便宜呀。」秦墨曦朗笑。

  「万万不可,您是我的长辈,这是大不敬。」傅向琰吓了一跳。

  「话已出口就不收回了,叫。」秦墨曦非常强硬。

  「秦老……」

  「嗯?」

  「……墨、墨曦。」于礼不合啊。

  「呵,很好,向琰,你真是个好孩子。」

  秦墨曦的嗓音非常有磁性,低声唤他向琰时的语气非常动人,傅向琰不禁失神,不明白秦墨曦为何对他另眼相看。

  「向琰,你有很多话想问我吧?」

  「是。」傅向琰也不隐瞒。

  「那我们到茶楼坐坐,好好聊一聊吧。」

  秦墨曦举步向前,傅向琰于是跟上。

  东床有缘无份(三)

  「这里的龙井特别香,你试试。」秦墨曦为傅向琰倒了一杯茶。

  傅向琰接过龙井,依言品茗。

  「这间祝乐茶馆规模不大,对城里其它茶馆构不成威胁,不过这只是表面,事实上这间茶馆用的都是品质上等的茶叶,来源一定不简单,虽然不是门庭若市,可是仔细一看,坐上客几乎都是行家,我相信你一定也会喜欢。」

  「嗯,确实好茶。」傅向琰礼貌地答复。

  「在乐笙做生意的人实在太多了,这样一个城里,并不是每一个店面都摊在阳光底下,背后究竟是谁在经营,连我身为商贾之首都不一定弄得明白,不过,至少也掌握了八成,向琰,你觉得祝乐茶馆背后是谁在操控?」

  茶面热气辽绕,冉冉升散。

  「晚辈不清楚。」

  「背后的老板名叫祝玉,并不是多有名气的商人,甚至也没人见过他,但乐笙城里有很多他的产业,只要他愿意,我相信他也能挤上项端,可是这个人似乎不慕名利,所有的产业都像这间茶馆优而不显,彷佛不想让人注意到他,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秦老板……」

  「你叫我什么?」

  「墨曦。」傅向琰轻叹口气,继而开口:「你问我这些问题,和我跟你过来的初衷似乎毫无关系。」

  秦墨曦闻言一笑。

  「好,那就回到正题,你提出你的疑问吧。」

  「我想知道你指定我当你女婿的原因,我们过去并无交集,与傅姓结亲家确实可以让你在乐笙站得更稳,可是不该是我,而是继承傅家的大哥才对。」

  秦墨曦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从未想过要利用傅家带给我任何好处,向琰,有些事看起来很复杂,背后的原因却出乎意料的简单。」

  「什么意思?」

  「我是乐笙大名鼎鼎的秦爷,要爬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当然不可能一路都是正正当当,谁威胁到我,我必然将之斩草除根,可是老实说,虽然我秦家落根乐笙仅仅数代,远比不上你傅家百代,但我对乐笙的感情很深,我同样乐衷于此地的发展。」

  「我明白。」傅家自古以来便以发展乐笙为己志,没有谁比傅家人更能懂得这种心情。

  「所以我的兴趣就是挖掘人才,无论贫富贵贱,绝不让有才之人被埋没,这些年我或培养或帮助了不少人,其中也有居于顶端的,而你,以你的能力不该屈居你那平庸的大哥之下,你应该将所有经商之才供献出来为乐笙尽力。」

  「这和婚事有何关系?」

  「就像我说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小女正值适嫁年纪,经过我一一筛选后最出色的就是你,无论相貌人品才能皆是上上之选,若成为我秦家的女婿,秦家便是你的后盾,将全力支持你在商场上发展,虽然现在婚事告吹,但我不改初衷,仍然有全力助你之心。」

  「晚辈无意成为人上人,要发展乐笙并非只有一条路,我身为傅家人,自然以傅家为出发点全力辅佐我大哥,这一样也是为乐笙尽心尽力。」傅向琰捥转拒绝。

  秦墨曦笑意更深。

  「刚才在街上,你说你并不觉得委屈,是真的吗?你不会觉得不甘心?」

  「是,晚辈心甘情愿。」傅向琰眼神坚定,字字清响。

  「是嘛,向琰心甘情愿,那“祝玉”也心甘情愿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气氛瞬间凝结。

  傅向琰神情冷然。

  「你的茶馆真不错,是我喝过最好的一家。」秦墨曦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愉悦的笑。

  「欢迎常来。」傅向琰平静地回应。

  秦墨曦闻言开怀大笑。

  「当然,当然,傅向琰,你真让人中意,我绝对会助你成为顶端之人。」

  「你搞错了。」傅向琰打断他。

  「嗯?」

  「不管是傅成琰还是祝玉,都是心甘情愿。」

  秦墨曦脸色暗下来。

  气氛再度僵滞。

  「祝玉的祝,是帮助之意,你们傅家四个孩子的名字,皆是美玉之意,向琰,你真容易满足,这一生都要奉献在傅家,受你大哥叨难吗?」

  「是,这是我选的路,而且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大哥会明白的。」

  「你大哥只会捅篓子,毫无经商天份。」

  「祝玉就是为此而生,傅成琰护傅家,祝玉助傅家,无论内外,我早已安排好自己未来的路。」

  「你大可不必这么麻烦,那种可笑的阻碍,随时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秦墨曦语气冰冷。

  「你敢!」傅成琰浑身僵直,眼中燃起怒火。

  「注意你的态度,我不是你能惹的人,或许我对你很客气,但你应该知道“秦爷”是怎样一个人。」秦墨曦蹙眉。

  秦墨曦能有今天当然不是个简单人物,他的存在让人又敬又畏,有关他的过去或是传闻皆是骇人听闻,曾被他对付的人如今听到秦爷两字仍是吓得屁滚尿流,谁不是对他毕恭毕敬。

  「秦爷……」傅向琰声音不稳。

  若自己为逞一时之气而害了家人,那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呵呵,我是开玩笑的。」秦墨曦语气神情瞬间变换,轻松打趣着的模样,让人想不到上一刻他仍是不悦的。

  被开玩笑的人可是笑不出来。

  「不是说叫名字就好,怎么唤我秦爷了?」

  傅向琰一语不发。

  「好了,别闹别扭,我欠傅家的都还没还,你放心我不会对付任何人,不过也不会放弃栽培你的主意,以后会常上府上拜访,希望很快能有好消息。」

  「嗯。」傅向琰声音透出之前未曾有的防备。

  不相信吗?

  「茶喝完了,走吧。」

  两人走出茶馆,在门口各归其程。

  傅向琰明白,这不是巧遇,而是秦墨曦刻意找上他的。

  「下次见了,向琰。」

  「嗯,秦爷。」傅向琰小声回应。

  秦墨曦回过头来。

  「你叫我什么?」

  「……」

  「下次见了,秦老板。」傅向琰直直看着他。

  秦墨曦回视他,而后无奈地笑了。

  东床有缘无份(四)

  从那次之后,傅向琰不曾再叫过他的名字。

  「李彻这孩子还算能干,虽然天赋不高倒也很认真在学习,本来觉得这样善良老实的孩子太过软弱,要把茹儿交给他实在不放心,还好他容易被吃定的性格,一遇 到有关茹儿的事就变得很坚定,看他们小两口相处间眉目含情,就觉得差不多该办喜事了,可是,又有那么点不甘心,做父亲的总会有这种复杂心情,你懂吧?」秦 墨曦自顾自地说着女儿与未来女婿间的事,完全不管对桌人反应冷淡。

  傅向琰虽然面无表情,心思却万分紊乱。

  那天秦墨曦在茶馆放话说会常上傅府拜访,他本来不以为意,想不到隔天一早他就登堂入室,吓得傅府众人赶紧摆出招待贵客的阵仗,而秦墨曦表示只是来找“朋友”后,便一路进到他的房间畅谈至晌午。

  这无疑是场持久战,他再三拒绝,秦墨曦也不急燥,反而跟他闲聊起来,从此天天来拜访,时间或短或长却不曾中断过,至今已一个多月,每天都要见到他,甚至和自己亲大哥接触的时间都还比较短。

  而且闲聊的内容大多是有关自己那无缘的妻子和其爱人,秦茹儿与李彻间的一举一动或两小无猜却浓烈的恋情,他莫名奇妙地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感觉得到秦墨曦对女儿的疼爱真的是心头肉的等级。

  自己的生活被秦墨曦一点一点地入侵,每天早上一张开眼睛,就会想他今天会来跟他说些什么,或是看着房门,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人破门而入。

  身为秦家主爷应该忙得团团转才对,他不得不佩服秦墨曦对挖掘人才的积极和固执。

  有时他会觉得好像真的是朋友,不过他没忘记,这个人是“秦爷”,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秦爷,只是他选择用柔软的手段来对付他,到最后如果发现没效,说不定就换一个强硬的方法。

  只要想到这点,傅向琰就觉得不太舒服。

  「瞧你出神这么严重,也对,你还小怎么会懂,你爹应该就比较懂了,没记错的话,你妹妹年纪和茹儿不相上下,也差不多可以嫁人了。」

  听到秦墨曦说他小,他突然觉得不太高兴。

  又想,两人这样拖着有什么意思,明明自己无意接受,那何必蹉跎彼此的时间,一日一约又能持续到几时呢。

  「何必这样呢。」

  「嗯?」秦墨曦终于等到他开口,不禁微笑等待话的后续。

  「我心意不会变,秦老板,您别再来了吧。」

  傅向琰挺直背梁,认真专注地看着秦墨曦,那语气淡而缓,微微无奈却又挟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这是正式的拒绝了,识相的人就该有所决定。

  「真巧,我的心意也不会变,你可能有点累了,我明日再访吧。」秦墨曦露出一贯的沉稳笑容,像个包容小孩子任性的长辈一般。

  有一股什么力量,冲上傅向琰喉头,让他克制不住激动脱口而出。

  「够了!我不要就是不要,我是认真的,你别再这样耍弄我!」傅向琰动怒了,碰地站起来瞪视他。

  秦墨曦先是一愣,而后散发出暴风雨欲来的黑沉气息,双眉之间渐渐蹙起。

  「向琰……」秦墨曦压低的嗓音代表警告。

  这更加加深傅向琰的不悦,因为这就是他最讨厌的……最讨厌的……

  「我不会再叫你秦爷,你也别想让我改变主意,如果你要对付我的家人,那就先让我消失!」傅向琰大吼,说完牙一咬,踩着重步就走到他的床边,然后脱鞋上榻躺下盖被,面向床内一副要睡的样子。

  「我要睡回笼觉,秦老板慢走!」

  傅向琰等着他大发雷霆,却没等到该来的怒火。

  看到眼前情景的秦默曦,原本的威怒咻地一声消失无踪,他爆笑出声,笑得双肩颤抖停都停不下来。

  傅向琰听到笑声时差点气坏了。

  「你笑什么!」

  「笑你孩子气啊,真是可爱极了。」他笑得气都喘不过来。

  「我今年二十有二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秦墨曦,你不要小看我!」傅向琰大声反驳。

  听到傅向琰竟叫他全名,秦墨曦眉一挑,绷着脸朝床边走去。

  「你胆子真大,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还挑衅地叫我的全名,向琰,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又是那种警告的语气。

  「是,我就是不高兴,你以为你对我很客气,我也很感谢你给我这么大的面子,可是你只要听到不顺耳的话就变一张脸,还说什么“朋友”,你根本只听想听的话,这样你永远听不见真正的声音,还有,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

  傅向琰双目烔烔,一字一句毫不退缩地说出口。

  两人对看许久。

  好一会儿后,秦墨曦叹口气。

  「好吧。」他一摆手,说道:「我不会再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以后我们可以对等的说话。」

  傅向琰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喂,你那什么表情,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你就不会反悔。」

  「还有,不能把我当小孩子。」傅向琰认真道。

  「这我要考虑一下。」秦墨曦一脸坏笑。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傅向琰说完坐起身,拉倒秦墨曦在床上膊斗起来,边缠斗边叫:「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两人在床上缠绕,一下我压你、一下你压我,叫叫闹闹的根本就是两个小孩子样,却是使出全力互相抗衡着。

  「胜负已定。」秦墨曦压制成功,坐在傅向琰腹上。

  两人都微微喘着气,看着秦墨曦脸上胜利的微笑,傅向琰没有不甘心,反而觉得心跳很快,甚至一瞬地失神。

  他这是第一次仔细看着秦墨曦的模样。

  英俊的成熟男人面孔,剑眉、迷人的双眸、直挺的鼻梁、略薄的唇、刀刻般的脸庞,挺拔的身形充满力量,衣服下包里的是结实的男性线条,整体无疑是个会迷倒 众多女子的成熟男人,但那不只是单纯的英俊,秦墨曦有着特殊的风味,举手投足间满溢魅力,那双眼睛像会慑人,而浑然天成的威严让人臣服。

  这样一个让人敬畏的领导者,又是他的长辈,还差点就成为他的丈人,其实这个人大可发飙、大可骂他不知好歹然后教训他,可是这个男人却说“好,我们可以对等的说话”,然后还配合他的打闹。

  对等。

  傅向琰为这两个字,打从心底,绽出一抹欢喜的笑靥。

  「输了还这么开心?」秦墨曦倾身向前,自上而下望着他。

  「你的发,乱了……」傅向琰有些失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拉开秦墨曦的系发的绳结。

  墨黑的发披散而下,几缕发丝披落在傅向琰脸上。

  「很久没这么疯了。」秦墨曦不以为意,笑着响应。

  秦墨曦散发的模样,添了一分温和,软化了平日的威严,衣衫略显凌乱,人仍压着他,他被那股魅力笼罩,发现自己其实不讨厌秦墨曦这个人。

  「我也是。」傅向琰笑出声。

  秦墨曦也笑了。

  他都几岁的人,还这样玩闹。

  真的是……很久不曾这样了。

  「向琰,我听到你真正的声音了吗?」秦墨曦用温暖的眼神望着他。

  傅向琰的心,为这一句话震撼了。

  问题的答案还会是什么呢,短短的一声“是”,换来秦墨曦眼底掩不住的心喜。

  之后秦墨曦不再强迫傅向琰接受栽培。

  而一日一约仍然持续着。

  东床有缘无份(五)

  傅向琰开始沉迷在有人相伴的日子里。

  他和秦墨曦好像真的是忘年之交,彼此的情谊与日俱增,相处的空间也不止局限在他的房间。

  他想,他有点失控了,可是又不禁想要剖心相交,越是熟识他就发现自己与秦墨曦是如此楔合,而秦墨曦又是这么了解他、关心他,并且不曾再对他端架子,知己的程度几乎是相见恨晚。

  他们游遍乐笙,秦墨曦带他看了几处自己的产业,他也带秦墨曦一处一处地看尽“祝玉”的事业,他们互相讨论、交换彼此的经商之道,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

  日子一久,他们的交情也在乐笙传开,本来嘲笑傅秦联姻失败的人们,都反过来说傅家运气好,虽然结不成亲家,但得到的利益说不定还更多;而傅家的人更不用说,爹是乐观其成、娘更是又开心又感激,唯一不悦的就是大哥,脸色一天比一天臭。

  「大哥,最近的生意都不寻常,最好观察一阵子再下定夺吧。」傅向琰翻了翻这些日子几笔生意,都是一些新的通路,交易量都很大,但经过调查也没有问题,之 前略显怪异的千合园也持续往来并没状况产生,可是,做生意应该要双赢才能长久,这种利润一面倒向傅家的生意未免太不寻常。

  傅向珀横他一眼。

  「你又来找麻烦,这些生意一点问题也没有,我辛苦为傅家赚进这么多钱,哪像你成天游山玩水的轻松,向琰,你管好你自己就够了,不要以为秦家主爷赏识你,你就飞上天了。」傅向珀话里带酸又带刺。

  傅向琰心里叹气。

  也可能这是新商家得到傅家生意的新手法,前几个月少赚一点,等合作关系稳定,再慢慢调涨,总之,他会持续调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也没力反驳了。

  「哼,姿态真高,那秦墨曦是什么人,怎么无端对你这么好,傅向琰,你该不会为了出头,陪秦墨曦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傅向珀意有所指地看着弟弟漂亮的脸。

  傅向琰瞠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几乎是一瞬间怒火狂烧。

  「你说什么?」傅向琰低沉的声音带着狂怒。

  「看你气得,是哥哥不好……」傅向珀一脸歉意,又道:「不小心说中事实了,你就当没听见吧。」

  「傅向珀!你有空说这种恶毒话,还不如好好钻研经商之道,这种羞辱我和秦老板的话,我要你收回去,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

  傅向珀站起身,逼向当了二十几年兄弟的人。

  「让?我是你大哥,还需要你让吗?」

  说完,两人狠狠扭打起来。

  这是他们兄弟俩,生平第一次打架。

  每一拳都是忿恨,每个拐子都是恶狠狠的,把这些年隐忍的、往肚里吞的苦通通发泄出来,两人谁也不让谁,打得周遭摆设都毁了一半。

  直到两人都鼻青脸肿,瘫坐在地,都还狠狠瞪着对方。

  傅向琰自小才华洋溢,却被劝不要出头,受尽打压。

  傅向珀资质平庸,身为继承人,却常年被人与弟弟比较,受尽嘲笑。

  真的,很累了。

  「恶毒的话……明明是你先说的……」傅向珀突然出声。

  傅向琰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要论恶毒,我还不到你的十分之一啊,弟弟。」傅向珀的眼神里,好像还有当年的景物,而口里唤着的“弟弟”两字,充满长久累压的苦涩。

  傅向琰脸色苍白,转身离开办事楼。

  没有人比他自己清楚,真正束缚他的,不是爹充满歉意的托求,不是身为次子的本份,而是十几年前,那么小、那么小的一件事……

  就像秦墨曦曾说过的……

  有些事看起来很严重、很复杂,其实背地里的真相,却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东床有缘无份(六)

  「兄弟打架很正常,你们以前没打过才奇怪。」秦墨曦拿着药油帮忙涂傅向琰背后的瘀伤。

  傅向琰笑出声。

  刚才进门看到他的伤时,不知道变成阎王脸的是谁呢。

  「你曾经为了保护你大哥对我发火,怎么今日会和他大打出手?」秦墨曦问。

  「他说了很难听的话。」傅向琰想到就皱眉。

  「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听了二十几年了。」

  「那不一样……」骂他就算了,那些话还羞辱到秦墨曦啊。

  秦墨曦没有问下去,默默涂抹药油。

  温热的触感在伤处按转,一点一点透进体内,微微的痛、微微的热烫,药油贯有的味道,傅向琰却觉得非常好闻。

  「也没有二十几年这么久……」

  秦墨曦的手劲拿捏得宜,甚至是有点舒服的。

  「……小时候,我们的感情很好……」傅向琰微乎其微地叹息,话止于此,没有说下去。

  背上一个拍击。

  「转过来,我帮你揉揉。」

  傅向琰依言转过身。

  秦墨曦低首,专注地帮他揉散瘀青。

  「你不问我吗?关于我们兄弟交恶的原因。」傅向琰轻轻地问,神情带着些微犹豫。

  「每个人都有藏在心底的事,不需要勉强自己说出来,向琰,我期待你有告诉我始末的一天,到时我一定认真倾听。」

  傅向琰听得心暖暖。

  有时候他会不敢置信自己的好运气,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爹疼大哥比疼他多,娘又要分神照顾弟弟妹妹,大家都说他懂事、说他能干,从来没有谁,这么专注地只看着他一个人,这样无条件的对他好。

  只有秦墨曦。

  他从秦墨曦那里得到千般的好,却不知该如何回报他。

  秦墨曦是乐笙权贵,庞大的事业应该忙到抽不出身才对,为什么愿意每天花费宝贵时间来看他?

  他是“秦爷”啊,为何会对他这样一个小伙子另眼相看?

  傅向琰低头看着秦墨曦,心里充满迷惑与惶然,凝神看他,好像这样就能看出秦墨曦的心思,却越看越沉迷。

  几乎贴身的近距离,发现秦墨曦的睫毛非常浓密,就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一时间竟觉得非常惹人喜爱。

  忽然,秦墨曦往他腰侧一拍,贴好最后一块药布。

  「臭小子,还满有筋肉的嘛。」以调笑做结。

  让他不禁羞赧起来,手忙脚乱穿好衣衫,干咳两下。

  「还有时间,要去茶馆坐坐吗?」秦墨曦站起身。

  傅向琰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他就往内室走。

  「秦老板,我有东西想让你看看。」傅向琰带点兴奋与雀跃,年轻端丽的脸庞显得神采飞扬。

  秦墨曦也被传染那氛围,不禁深感期待。

  傅向琰转动墙边的饰品,墙面便转了半圈,露出里面的密室。

  「里面都是我的收藏,我从来没让人看过。」他献宝似地拉着秦墨曦进入只属于自己的天地。

  密室里没有想象中的闷热,而是经过一番精心设计,适合保存文物字画的特制空间。

  分门别类规划成各别区块,主要都是墨宝、字画,文人墨客会有的嗜好,珍贵的古物一定会有,不过在布置得最用心的一处,放的则是当代的墨绘。

  「我喜欢收藏当代名士的画,或是初出茅卢的新手作品,其中有几位的墨绘都是上品,虽然没什么名气,私下却深受收藏狂热者的喜爱。」他偷瞄一下身边的人,发现他看得津津有味,好像也很有兴趣。

  受到无声的鼓舞,傅向琰更加欣喜地往前移动,朝其中一幅画指去。

  「尤其是这一个“寸乐”,是新生代中最有才华的一位,下笔栩栩如生、如置其境,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抢到他春夏秋冬中的夏绘,另三幅则是被一富商所得,听说少了这幅夏绘让他气得跳脚呢,哈哈哈!」傅向琰言语间有掩不住的得意,说到后来还哈哈大笑。

  「是我。」

  「哈……呃,你说什么?」

  「气得跳脚的那个富商,就是我。」秦墨曦笑得阴恻恻的。

  傅向琰笑脸骤收,深感不妙。

  「……呃,现在收回前言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秦墨曦说完倏然掐住他。

  傅向琰哇哇大叫。

  「向琰。」秦墨曦眼微眯的模样恶狠狠的,启口却欲言又止。

  「什么?」

  「我要那幅画。」向晚辈要东西似乎让秦墨曦难以启齿,耳根都有些红了。

  「为什么要给你?」他坏心地反问。

  秦墨曦一向冷静自持,与他对话间也都隐含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像这样窘着一张脸说话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不趁机反将一军就太可惜了。

  「臭小子,少了那幅画可是害我气好几天,睡都睡不好!」

  想象那个画面,傅向琰噗地一声笑出来,让秦墨曦的脸更红,恼羞成怒地加重手劲。

  「说,你给不给?」秦墨曦豁出去了,也不管自己的举动多孩子气,反正不凑齐春夏秋冬的话,他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给,我给,哈哈。」傅向琰边笑边干脆地应允。

  无论秦墨曦向他要什么,他都会给。

  因为秦墨曦给他的好,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可是秦墨曦的孩子气真的太难得了……

  「给你,可是要放在我这里,你想看时就可以来看。」傅向琰补充道。

  「不想给就算了。」秦墨曦被耍弄,神色先晴后雨,气恼得转身就走。

  傅向琰急了,匆匆追上去。

  一出内室竟然已经看不见人,赶紧跑出房间,在回廊上拉住秦墨曦。

  天空飘着雨丝,吹进回廊里,两人都感到微微的凉意。

  「我只是逗你玩的,夏绘你拿回去吧。」傅向琰小心奕奕地开口。

  「从来没人敢这样玩我,向琰,小孩子要知道分寸。」

  秦墨曦明明说过对等,此时却又划分彼此的辈份。

  「我不是小孩子。」傅向琰不高兴了。

  「但我是你的长辈!」秦墨曦放不下颜面,任何人都不能压到他头上去。

  「我根本不想把你当成长辈!」他激动地大喊。

  这无疑是大大的不敬,对长辈说这种话,等于是打了他一巴掌。

  「傅向琰!」秦墨曦眯起双眼,语气里浓浓的警告。

  傅向琰脸上满满的不甘心。

  「不要我对你好一点,你就爬到我头上去了,你自己反省一下,我要回去了。」秦墨曦用长辈的语气如是说道。

  「我不会反省的。」他倔强地回嘴。

  傅向琰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让秦墨曦神情变得严厉。

  傅向琰眼神黯淡下来。

  「是你说要对等的,是你说要听我真正的声音,之后还百般的对我好,你让我相信这些都是真的,结果都只是好听话而已,如果你只是要一个听话的娃娃,那绝对不会是我傅向琰!」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想要我让步到什么程度?」秦墨曦拽起傅向琰的衣襟,情绪完全失控,全身抑不住地颤动。

  「我……!」

  两人拉扯之间,傅向琰脚下一跘,失去平衡,整个人倒向秦墨曦,秦墨曦一时撑不住,就这么被傅向琰压倒在地。

  然后在火药味最浓,吵得最激烈的当头,发生了最尴尬、最让人手足无措的状况。

  凉凉的雨雾中,最温热的是两人意外贴合的唇瓣。

  傅向琰赶紧起身,应该要道歉才对,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看秦墨曦连耳根都红了,他想他一定是气坏了。

  他伸手要拉秦墨曦起来,却被一掌拍掉。

  秦墨曦看也不看他,自己起身,转身就走。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吵架、莫名其妙地亲吻,然后莫名其妙地分离。

  傅向琰有些怅然若失。

  摸了摸尚带余热的嘴唇,心里有些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浮动着。

  心口,为什么热热的?

  东床有缘无份(七)

  绵细的雨下了数天。

  午后,傅向琰撑伞走在街道上,独自巡视傅家产业,心却不在上头。

  从那天争吵过后,秦墨曦就没再出现过,他以为很深的情谊,对秦墨曦来说竟是如此容易舍弃……

  终究没有一个人,能够专注地只看着他一个。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不间断地想,满脑子都是秦墨曦的身影。

  一开始,他觉得先不见面也好,因为那个意外的亲吻,让他一想到秦墨曦就有点心跳加快。

  隔天,整日没看到秦墨曦,让他做事都无法专心,心里不禁生气,气秦墨曦气量小,一点小玩笑就跟他翻脸。

  再隔天,他一整天没出门,坐在床上,频频看着房门,等那个爱面子的年长男人上门,对,就是稍微大他那么一点那个姓秦的男人,他就是不想称他为长辈,就是这个辈份害他们争吵的。

  然后是昨天,他怅然若失,那个无消无息的人,难道真的不想理他了?还是他找到别个更让他欣赏的人,成为别人的忘年之交了?他胡思乱想,脑子乱轰轰的,想到他对别人好、对别人笑,心里就觉得惶然、觉得害怕,担心会失去……

  今天早上起床,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扇门还是一样没有动静,他想,如果他登门找那个人,那个人会不会见他?

  其实他也不一定要对等,如果那个人坚持长辈的身分,那就让他当吧,要对他恭敬、不能逗他,甚至要他叫他秦爷,都没有关系,只要他回来。

  只要他回来他身边。

  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茶饭不思地想着他?自己是不是过度重视那个人了?

  问题的答案至今无解,只因为每每探及,就觉得心口发热。

  现在,他在雨幕中发愣。

  想到那天,秦墨曦的最后一句话。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想要我让步到什么程度?”

  让步?他并不想要他这么委屈呀……

  他对他很好很好,所以他也想要对他好、想要他开心、想要他用温暖的眼神看着他、想要……

  ……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傅向琰迷茫地喃喃自语。

  手指不自禁地抚上嘴唇,好像到现在都还有余温似地。

  他闭上眼睛,着迷地回味那份触感……

  他一点也不觉得恶心,反而有点……欢喜?

  傅向琰倏然张眼,双颊飞上两片红云。

  自己在想什么,别想了,别想了。

  心虚地东张西望,怕有人看见他一脸蠢样。

  下雨的街道上比平日少了很多人,路旁的店面里也多见空闲,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忽然,右手边药铺里的人引起他的注意。

  药铺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成熟稳重,不过年纪应该比他小;女的个子娇小,十几岁的年纪吧,从两人的互动中可以看出互有情意,他之所以特别注目这对小情侣,是因为那名女子越看越眼熟……

  真的,好像在哪看过……

  啊。

  傅向琰想起来了,并为自己遗忘这名女子感到汗颜。

  秦茹儿,差一点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就连想起她的此刻,他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问她秦墨曦的行踪。

  顾不得可能会有的尴尬,他走到药铺前收伞踏入。

  「秦姑娘。」

  秦茹儿鲜少出门,听见竟然有人叫唤她,疑惑地转过头。

  「……啊,傅公子。」她瞠目结舌,非常惊讶有此巧遇,身边的男人听见那个傅字,脸上的笑意微僵,神情好不自然。

  气氛果然僵硬起来。

  「这位是李彻李公子吧,久仰大名,常听秦老板提起你。」傅向琰拱手作揖。

  秦茹儿闻言羞红了脸,李彻更是惊讶。

  「爹、爹真是的,都和你聊了些什么啊。」

  秦墨曦和傅向琰走得近是人所皆知的,可是秦茹儿想不到爹会连她和李彻的事都和傅向琰说,到底说了多少真是羞死她了,爹都不怕尴尬的吗?

  「啊,我才是久仰大名,很高兴见到你,傅公子。」李彻回神后,赶紧拱手回礼。

  两人客气来客气去,寒暄话说了不少,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傅公子是来抓药的吗?」终于,秦茹儿打断两人,直扑主题地问起。

  「不,只是路经此处。」傅向琰礼貌地笑答,话说得干脆,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茹儿两人等着后续,却迟迟等不到傅向琰开口。

  「嗯,秦姑娘,那个……」傅向琰语气有几分困窘,硬逼自己开口。

  「那个?」

  「就是……」

  「就是?」到底想说什么?

  两人狐疑地看着他,傅向琰干咳两声。

  「令、令尊,最近是不是很忙?」

  原来是要问这个。

  「原来傅公子不知道呀,难怪没看你来探望。」秦茹儿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探望?」

  「前几日家父淋雨回来后患了风寒,反复发烧,到今天才有好一点,我和彻来这里就是为了抓几帖补药回去。家父身体一向硬朗,想不到小小的雨就让他病了一场,几乎都在昏睡,就算醒着也若有所思……」秦茹儿不输其父,说起家里人也是叨叨絮絮说个没完。

  「茹儿……」李彻打断她。

  「什么?」

  「傅公子已经不在了。」

  秦茹儿一愣,眼前真的没人,还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又见傅向琰从门口冲进来。

  「大夫,给我抓一份补气的药,快!」傅向琰着急地催促。

  大夫被其气势吓到,不自禁地把秦茹儿那份递出去,傅向琰一手拿药一手付钱,来去一阵风地又离开了。

  这是怎样?

  药铺里含大夫共三人,情神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东床有缘无份(八)

  秦府戒备森严,寻常人别说进去了,连在门外鬼鬼祟祟的都会有事,所以傅向琰没料到,自己竟然轻易地被领进秦墨曦的院落。

  「秦爷以前就有交待,若是傅公子来拜访,一定要以上宾款待,可惜秦爷身体不适,否则小的一定准备好酒席迎接傅公子。」说话者是秦府总管秦福,在秦府做事几乎有一辈子长,等于是看着秦墨曦长大的,身份不同一般下人。

  「秦总管无需多礼。」傅向琰礼貌回应,眉心的微皱却显露他的着急。

  但是总管的话还是在他心里荡起朵朵涟漪。

  他没想过秦墨曦会有这样的交待,他也想不到秦墨曦会愿意让他自由进出秦府,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信赖,而他这几日悄悄埋怨秦墨曦无情的时候,可能秦墨曦正默默希望他上门探看他呢。

  傅向琰不禁自责。

  「这里是秦爷的房间,傅公子自行进去吧。」说完要告退。

  「等等,秦总管。」他叫住秦总管。

  「傅公子有何吩咐?」

  「我想为秦爷熬汤药,可否为我准备?」傅向琰扬扬手中的药包。

  「傅公子,这让小的来就好。」

  「不,让我为秦老板做些事吧。」话说完,不禁有些脸红。

  「这……好吧,劳烦傅公子了。」秦福慈祥地笑着,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傅向琰推门而入,秦墨曦还在睡梦中。

  阔别数日,傅向琰却觉得好久好久没见面了,人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的心情正是如此。

  他看着床上的人,似乎瘦了一点、憔悴了一点。

  「非要跟我呕气,连伞都不拿就走掉,然后淋雨,然后生病,然后也不让个人来告诉我,真不懂得照顾自己。」傅向琰自言自语,抱怨秦墨曦这个那个,眼里却柔得像水。

  看秦墨曦似乎睡不安稳,睡梦中都还紧皱眉头,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为他揉去眉间的忧扰。

  平日威严凛肃的虎王,现在成了躺在床上的病猫,原来秦墨曦也有这么脆弱的模样,让他生起一股爱怜、一股心疼,甚至是保护欲,如果让秦墨曦知道,又要说他没大没小了。

  「看你可怜兮兮的样子,别怪我来得晚啊,我这辈子可没有这么着急过,还冲回家拿了会让你开心的东西过来,你看,你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和我吵的。」傅向琰掏出木盒子,拿出里面的夏绘摊开,献宝似地放在秦墨曦床畔。

  看到夏绘,就回忆起那天的事,于是又有些牙痒痒,泄忿似地捏捏秦墨曦的鼻子,欺负病人欺负得不亦乐乎。

  可是看到秦墨曦无力反抗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心疼。

  「乖,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无病无痛了,哈,乖孩子。」傅向琰自己玩得很开心,摸摸秦墨曦的脸颊,一下又摸额头,好像在照顾小孩子一样,谁叫他老是说他小孩子。

  好吧,自己真的有些孩子气。

  「傅公子,药具给您拿来了。」外头传来声音。

  「放着吧。」

  傅向琰拿着药包走出去,手忙脚乱地忙乎一通,热烟袅袅上升,他专心致志地盯着药壶,手里扇呀扇的,好一段时间后,终于熬成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他把药放在桌上,舍不得叫醒秦墨曦,可是又好想看看他漂亮的黑眼珠,那双眼眸,总是含着浓浓的关切,常常让他觉得,天地之间,他只看着他一人。

  为了辈份,他们吵了一架,互不让步,结果就是他病了,然后他过了好几天才知道。

  不想争了,他只求秦墨曦好好的。

  「快点好起来,不要让我担忧……」

  傅向琰趴在床沿,看着秦墨曦的睡脸,看着他的长睫,这个英俊成熟的男人,唯一柔和的部份。

  啊,还有他的头发,乌黑柔软,微微的波浪,像云一样舒服,味道香香的很好闻。

  他把脸贴在秦墨曦披散的发上,浸萦在他的味道之中,然后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你坚持你是长辈,那就是吧;把我当小孩子,我也没关系了,你开心就好,墨曦,你开心就好……」

  傅向琰的声音好温柔、好真诚,趁着秦墨曦昏睡,把心里好多话都说出来,还叫了他的名字。

  自从初次在祝乐茶馆不欢而散后,他就没再叫过他的名字,即使后来交情深了,他也不好意思了。

  当初自己,明明也觉得秦墨曦是长辈,也觉得只叫名字是大不敬,怎么也想不到,现在的自己会希望没有辈份的存在,会光是叫唤墨曦两字,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墨曦,墨曦,墨曦……」一次一次地叫唤,好像心里的什么,播云见日般地清晰起来。

  「你要叫几次才满足呐?」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傅向琰一跃而起,看见秦墨曦乌黑的眼眸望着他,眼底充满笑意。

  他轰地一声,炸红了脸。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他结巴,不知道秦墨曦听到多少。

  「嗯?大概是你说“等等,秦总管”的时候吧。」秦墨曦声音没有平时精神,但揶揄人时的语气还是很有活力。

  「那不是我一来你就醒了嘛。」傅向琰心里惨叫。

  「哼哼,不知道是谁抱怨一堆、趁机泄忿,还大胆地摸我头叫我乖啊?」秦墨曦眯眼。

  糗了。

  「你、你装睡……你太奸诈了……」他羞红脸,心里的话全被听光光了。

  「是啊,若不是怕药冷了,我还想多听一会儿呢……」

  傅向琰真想找个洞躲起来,一直回想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听到秦墨曦说药,才醒来似地把桌上的药捧过来。

  「吃、吃药。」

  秦墨曦也不逗他了,提身想坐起来,傅向琰赶紧扶上来,撑着他让他坐好。

  「喂,你怎么把画乱放,快收好,弄坏了害我凑不成春夏秋冬就唯你是问。」

  真嚣张。

  傅向琰赶紧把画收回盒子里,然后拿起碗,吹一吹,舀起一匙就往秦墨曦嘴边送。

  他又不是没有手……

  秦墨曦表情看不出思绪,看了看他,而后还是张口把药喝进去。

  「你都听到我说的话了吧。」傅向琰一边喂,一边紧张地开口。

  「嗯。」

  「你如果坚持当长辈,那就当吧,我不会再跟你吵了。」

  「我本来就是长辈。」

  嚣张啊。

  傅向琰无言以对。

  然后秦墨曦笑了。

  「向琰……」

  「什么?」

  「没什么。」

  「啊?喔……」

  喂药喂药。

  「向琰。」

  「什么事?」

  「没事不能叫吗?」

  「呃,可是你一直叫我……」

  「怎样,你能一直叫我,我不能一直叫你?」

  「没,你叫、你叫。」

  傅向琰漂亮的脸蛋红透了,喂药的手都有点抖,看秦墨曦若无其事地喝着药,觉得自己被耍着玩。

  「你……你不要耍着我玩。」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秦墨曦笑出声,而后温柔地看着他。

  「向琰,我是在谢谢你。」

  傅向琰手一抖,几滴药汁滴落在秦墨曦单衣上。

  「沾到了……」秦墨曦拉扯单衣,看着白色上晕染开的药汁。

  傅向琰连忙道歉,着急地用衣袖去擦拭,不可避免地看见凌乱单衣里漂亮结实的身体,那触感,是说不出的温热和弹性,让傅向琰双颊更热烫,衣服上的药汁越擦越扩散。

  他咻地站起身。

  「向琰?」秦墨曦看着他。

  他心如击鼓。

  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渐渐清晰的,狂潮般的情感……

  让人有点害怕,却又不禁兴奋……

  「你要回去了吗?」

  「嗯,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让人备车……」

  「不用了,我用走的就好。」

  「好,谢谢你来看我。」

  其实,有点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脑子热热的,也莫名地觉得,秦墨曦也是如此。

  手才摸上门,又鬼使神差地转过身。

  「我忘了一件事。」

  他走回床边,看着秦墨曦。

  「你忘了什么?」

  「这个。」

  他吻上秦墨曦的唇,就如那天一样的温热柔软,秦墨曦没有推开他,他们反复吮吻,然后满足地叹息。

  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一次,秦墨曦没有说他不知分寸、没有说他得寸进尺,也不再振振有辞地说他是长辈。

  两唇分离的时候,他看见秦墨曦眼里的迷蒙,湿润的唇非常诱人,彷佛沉醉在浓烈的情丝之中,他想,他也一样。

  他再次吻上他,两人唇舌相濡,交缠难分。

  那一天,他们吻了十数次,在门与床之间游走。

  「下次见。」

  过了好久,他才踏出房门,房里的人没有留他。

  羞涩的情绪盈满傅向琰的心。

  他心慌意乱,却又心满意足。

  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更大的让步……

  他想要的,一直只有一个。

  那就是秦墨曦。

  东床有缘无份(九)H

  看清自己真正的心意后,傅向琰的心思全在秦墨曦身上,简洁迅速地处理完例行公事,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再也不自找苦吃地抱商册去找大哥讨论,而是返回他的院落,等待心里的人可能会有的到来。

  从那些甜美的亲吻之后已经过了很多天,他知道秦墨曦病愈了,也知道他这几天都在解决堆积成山的工作。

  看着夜色渐黑,他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可是他知道,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只凭冲动做事。

  秦墨曦是霸主,秦墨曦有妻小,而自己是望族傅姓,背负的责任也不比秦墨曦少,他们都是男人,没有人会接受他们的恋情。

  有很多事需要考虑,有很多事需要顾忌,这个那个的,不过他还是全都抛诸脑后了。

  他什么都没想,他就是单纯地等待,等待秦墨曦走入他的人生、占据他的心灵,他有为此付出一切的决心。

  房门被推开,中止了他泡茶的动作,他看见门口伫立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呼,我可是从账册堆中逃出来的。」秦墨曦笑道。

  傅向琰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拉着秦墨曦进屋里。

  秦墨曦递给他一个木盒子。

  「夏绘?为何要还我?」傅向琰疑惑,语带不安。

  秦墨曦弹他额头。

  「谁说要还你,是借放你这里,你不是说过我想看时就来看?」他露出一抹魅诱的笑容。

  傅向琰闻言收下木盒,笑容甜得像要滴出蜜。

  看着彼此,都有些无措,羞涩的情绪弥漫。

  「好吧,勉强借你放。」傅向琰双颊晕红,调皮地回应。

  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下一刻,倏然紧紧抱住对方,唇舌相缠,像早已等待许久。

  狂烈地燃烧起来,一切都失控了。

  不愿有一瞬间的分离,加重深吻,跌跌撞撞地,秦墨曦把他压倒在床上,撕扯他的衣服。

  床帐被放下,衣衫几乎褪尽,他们感受彼此的温度,沉醉在情欲之海。

  持续的深吻几乎让人窒息,分开的瞬间他们喘着气,心跳加快、情绪激动。

  秦墨曦一口咬上他的脸颊。

  「细皮嫩肉的,向琰,你长得真漂亮。」他调笑,像采花贼一样露出淫 靡的笑靥。

  傅向琰还来不及回嘴,胸前又被咬一口。

  「啊,痛……」乳尖被又吮又咬,湿热的触感一路往下直到腹部。

  想叫秦墨曦的名字,才张口就被异物侵入口中,那是秦墨曦的手指,在他唇舌间搅动。

  傅向琰脑袋一片紊乱,无法思考,精致的容貌艳红如花,不停喘着气,嘴角淌着银丝。

  秦墨曦改握住身下人的火热搓动,在他的惊叫声中享受那在手中渐渐勃发的感觉。

  他来到傅向琰耳边,舔咬他的软软的耳垂。

  「向琰,你知不知道男人之间要怎么做?」

  性感诱人的低沉嗓音让身下人反应更加激烈,完全无法回答。

  「我教你……男人啊,是用这里……」手悄悄摸到傅向琰身后,轻揉那处私密,有一下没一下地突刺。

  「啊……」

  秦墨曦轻声述说,表情用邪佞也不足以形容。

  「你想象一下,用脂膏把这里揉软,弄得湿润,然后把男人火热的那儿,一点一点推进这里,紧紧地包覆,又热烫、又紧窒,然后轻出重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啊、啊、嗯……」秦墨曦说得十足色 情,最后甚至模拟淫叫的声音。

  「你、你这淫魔……」傅向琰耳根热烫,边急促喘气边嗔骂秦墨曦。

  「嗯?小美人儿,让你看看什么叫淫魔……」秦墨曦说完往下移,一口含住傅向琰的男性,吸吮而后吐出,用温热红舌上下舔弄。

  看见秦墨曦放浪的模样,傅向琰简直要疯了,压抑地低吼,完全失控。

  一阵天旋地转,换秦墨曦被压在下面。

  「呵,你知道要怎么做吗?」秦墨曦随意一个挑眉都像在引诱人,浑身散发充满情欲的气息。

  「你以为我这些天都在想些什么……」傅向琰有些羞赧。

  「你想上我?」秦墨曦邪邪地笑问。

  傅向琰没回答,给了秦墨曦一个深吻,促不及防地抬起秦墨曦的双腿,手指抚上穴口。

  「向琰,我是长辈……」他眯眼,可是眼中并无警告之意。

  这次傅向琰没有反驳。

  「是,请您包容晚辈吧。」包容两字一语双关,傅向琰目光如炬,下身早已蓄势待发。

  秦墨曦笑了,眼中满满的宠溺,转身在衣服堆中咬出一个小罐子。淫 靡的气氛强烈散发,秦墨曦彷佛化身发情的豹子,成熟结实的身躯线条完美、肌肤紧实。

  傅向琰着魔地伸手,从秦墨曦口中取过小罐,秦墨曦还趁机吮他手指一口。

  他们在彼此眼中都成为美食,把对方又啃又咬,傅向琰扑住身下不安份的男人,打开小罐子抹取脂膏。

  他抚弄秦墨曦昂扬的男性,另一手探进他身后的甬道,抹入脂膏,把紧窒的小穴揉得湿热。

  「啊、嗯、啊、向琰……不……」嘴上说不,声音却叫得猛浪,任人把他弄得湿答答的。

  傅向琰再也忍不住,把秦墨曦双腿大开各压一旁,对着诱人的小穴缓缓挺入,身下人僵着身子,紧紧搂住傅向琰颈项,纵容他的入侵。

  「嗯……嗯、啊!」

  秦墨曦神色有几丝痛苦,眼底含着激动的泪光,傅向琰吻住他,爱怜地反复吮吻,下身持续插弄,轻轻退,再深深挺入。

  「墨曦,你好紧……好热……哈、啊……」

  融为一体的滋味实在太美好,傅向琰疯狂沉浸在情欲里。

  「哈……那、我要说什么?……你好大……把我填得好满……舒服死我了……」

  「你不要破坏气氛……」

  看到秦墨曦痛得都冒汗了,还硬要说猥亵话逗他,就觉得又羞窘又心疼。

  他加重手上的搓弄,转移秦墨曦的知觉,边加速摆动,一次比一次深入秦墨曦体内。

  秦墨曦渐渐被快感控制,习惯以后痛觉也变得微乎其微。

  床帐内热气升腾,满满的情欲味道,他们紧紧相缠,激烈地交合,肉体膊击的声音更添淫 靡。

  他全根没入,填满紧窒的甬道,抽插之间脂膏滋滋地自交合处挤流而出,他狂烈地摆动腰部,加快律动,手上的动作也同样加速。

  秦墨曦呻吟喘叫的声音是催情剂,让欲望更加蓬发。

  激烈到有快把床做垮的错觉,一次又一次的律动,在一记深而猛的挺入后,两人同时攀上高峰,释放彼此的炙热的爱液。

  血气方刚两个男人,当然不会就此满足。

  待回复精气,他们战了又战,缠绵一整夜。

  ───────────────────────

  天色渐亮。

  秦墨曦动了动,渐渐苏醒。

  「早上了……小子,快起来……」他顶顶压在他身上背上熟睡的傅向琰。

  「嗯……」傅向琰揉揉眼,看到身下的秦墨曦,甜甜一笑,迷迷糊糊地在秦墨曦脸上啵一口:「墨曦……早安。」

  「傅向琰,你不会想看见自己半睡半醒的呆样的……」秦墨曦喷笑出声。

  听见笑声后傅向琰终于清醒了,这一醒,昨晚的记忆就全部涌上,他羞红双颊。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在秦墨曦体内,赶紧抽出,惹来秦墨曦一声呻吟,也让他脸更红。

  「看你这样子,真不知道是谁奸了谁。」他调侃。

  傅向琰心里也是吃惊的,秦墨曦这样一个男人中的男人、威风凛凛的俊伟男子,又老是辈份辈份说个不停,竟然愿意让他抱。

  看着秦墨曦诱人的完美胴体,傅向琰觉得像在做梦一样,但秦墨曦腿间的白浊,又再再显示这是现实。

  他不禁伸手触摸秦墨曦微微红肿的穴口。

  「喂,别玩我。」秦墨曦窘着脸。

  看来秦墨曦放下老脸让他抱,也是经过一番挣扎的,想到秦墨曦对他的纵容,他就好欢喜。

  「我是你的长辈,是长辈,臭小子,礼貌一点。」秦墨曦窘困地瞪他。

  「明白,我都明白了。」

  他明白,秦墨曦重视辈份,却还是让他抱,因为秦墨曦更重视他,辈份变得微不足道。

  「累死我这把老骨头,要不是看你细皮嫩肉……哼哼……」秦墨曦喃喃自语、碎碎念念。

  秦墨曦是舍不得他疼。

  傅向琰听见了,心里甜滋滋的。

  不过……

  「墨曦,你昨晚说的那些……」傅向琰吱吱唔唔。

  「哪些?」是在扭捏什么。

  「那些下流的话……」他脸又红了。

  「哦,是在你耳边说的那些?」秦墨曦坏心地在他耳边吹气,引起一阵轻颤。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自己可是翻了很多书啊,羞也羞死。

  秦墨曦笑瞪他,却为他话里的酸味感到一丝满足。

  「你以为我这些天都在想些什么……」他说了一句昨晚傅向琰也有说过的话,只是他的脸上不见羞涩,反而一副淫魔的色样。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满脑子这档事,同样做了不少功课。

  傅向琰再次炸红了脸,秀色可餐的模样,让淫魔不禁舔舔唇,勾引纯真青年再大战一回。

  东床有缘无份(十)

  「向琰,爹知道你和秦老板感情好,不过家里的生意还是要顾,听你哥说你这阵子心思都不在生意上,每日草草了事,这是真的吗?」

  用过午膳后,傅向琰被唤到爹亲的书房,劈头就是责问。

  「爹,孩儿绝对没有草草了事,虽然所花费的时间比往常短,但是用心的程度半分无减。」傅向琰为自己辩驳。

  他早料到会有今日的询问,大哥难得有他的辫子可抓,不好好告上一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能否认,自己的心思大半在秦墨曦身上,也为了多一点相处的时间,而将责担之事加速完成,可是他绝对没有敷衍了事。

  傅宗德点点头,而后沉吟。

  「你跟在秦老板身边多学学也好,之前他也跟我提过说我太冷落你,向琰,爹希望你明白,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对你们的疼爱无庸置疑,只是你也知道你大 哥……,在你们兄弟解开心结前,爹也没办法给你什么。秦老板是做大事的人,从他身上可以学到很多连爹也无法教你的,你就跟着他学,爹不会再要你敛起才华, 你就尽管放手做想做的事吧。」

  傅向琰听完心中一动,爹总是向着大哥,从小就嘱咐他莫出头,想到今日竟能从爹口中听见这番话,虽然没有要交付他更多权责,但一句放手去做,代表的正是爹欲弥补对他的不公,而这也是秦墨曦间接给予他的。

  想到这里,心头又暖和起来。

  「谢谢爹。」傅向琰神情柔和,挂着笑容回应。

  傅宗德很久没看见次子对他笑得如此和煦,不禁内咎万分,想着自己真的对次子太冷落。

  四个孩子都是宝,以后他得好好注意,莫要冷落任何一个,当然,该有的叮咛还是不可少。

  「你和秦老板似乎常常见面,秦家家大业大,秦老板忙得过来吗?最近你也常常跟着他出去,都在聊些什么呢?」傅宗德关心一下。

  傅向琰双颊微微燥红。

  「孩儿和秦老板一见如故,越是深交越是融洽,除了谈与秦家合作的生意外,也常和秦老板讨论经商之道,其余时间,便是闲聊日常,或赏看墨宝字画。」还有在床上滚被子,这句当然不能说。

  「嗯,多学学也好,不过秦老板家有妻小,这样还有时间陪家里人吗?」他最近特别有感触,因为明白家人对自己的重要,所以不禁也关心起别人家里的事,尤其是曾对他提出建言的秦老板。

  傅向琰心一沉,他还巴不得秦墨曦都不要回家。

  「据孩儿所知,秦小姐过得挺开心,秦老板也如往常疼爱她,至于秦夫人,孩儿就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感情似乎不太好,没听秦老板提起过,孩儿也不好过问。」

  他一边说,一边要自己别再想,别再想他和秦墨曦之间,其实还卡着一个女人──与秦墨曦共同孕育了秦茹儿,秦墨曦名正言顺的妻子,而自己,差一点就成为他们的女婿……,他不止一次庆幸秦茹儿当初的逃婚。

  傅宗德见次子脸色瞬息万变,以为是因为秦茹儿之故。

  秦茹儿当然过得不错,谁都知道她为心上人逃婚,如今你侬我侬不少人都亲眼看过,可怜他儿子的颜面早已不复存,至今仍有人在笑话他。

  至于秦夫人,哈,秦老板虽然育儿有术,但说到夫妻感情那就比不过他了,谁不知道秦夫人失宠已久,夫妻俩不合是八百年前就有的事,也鲜少看到秦老板带夫人赴宴,若当面跟他提起夫人,他还会面露不悦,可见传闻千真万确。

  说到传闻,傅宗德不禁担心起来,秦老板的传闻可不少……

  「向琰,虽然秦老板应该是真心的对你好,但你还是提防一点,毕竟秦老板不是简单的人物,你小心点准没错。」

  「爹,您多虑了。」傅向琰轻笑出声。

  秦墨曦并不是可怕的人,至少他对他真心真意,溢于言表的关心岂会有假,在他面前,秦墨曦不是秦爷,那些关于秦爷的传闻,他自然不去理会。

  「我当然也相信秦老板为人,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是小心为上。」

  「是,孩儿明白。」

  嘴上说明白,事实上并无听进耳里。

  他与秦墨曦情意正浓,怎么可能相信秦墨曦会害他骗他,他是全心全意爱恋秦墨曦,想到秦墨曦身为长辈,却甘愿在他身下承欢,这让他感动不已、心醉难醒,于是彻底打开心房再无一丝保留。

  沉溺爱河的傅向琰,身心皆交付出去,双眼也被感情蒙蔽,全然的信赖任谁也唤不醒。

  此刻的他,相信秦墨曦也是全心全意……

  直到伤害来临,才知道原来醉的从来只有自己……

  东床有缘无份(十一)

  傅向琰无意计较傅向珀告状,傅向珀却自己找上门来。

  「哼,你又说了什么好听话,让爹服服贴贴的,像你这样不务正业,还能说的义正严词,果然是从小聪明伶俐的傅向琰呀。」傅向珀倚在门边。

  「大哥,那是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你所谓的不务正业,爹是明理的人,自然知道事情真伪,再说你怎么会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你当时一定在外面偷听了吧。」傅向琰边做事边回答,说完就一副慢走不送的样子。

  傅向珀一肚子气,抱着一堆商册,碰地放在他面前,然后露出自得满意的表情。

  「你心不在焉这些日子,我可是做了一笔又一笔的大生意,有些你之前还怀疑有问题,结果一点状况也没有,获利创新高呢。」他等着弟弟脸色难看。

  「是嘛,恭喜你突飞猛进,以后傅家就靠你了,我要做事了,不送。」傅向琰半点波澜不兴,他根本不在意是谁的功劳,那些生意没有问题就好。

  傅向珀咬牙。

  「说得好像你不姓傅,也对,你哪里还像傅家人呢,整天黏在秦老板屁股后,两个大男人整天窝屋子里不知干些什么,我看你早就是“秦家的人”了吧。」用力嘲、努力讽,一定要把傅向琰气得跳起来。

  可惜被嘲讽的人竟然一副若有所思,还暧昧地笑笑。

  「随你说去。」

  确实是有黏在屁股后,确实是有“干些什么”,既然都是事实何须生气。

  这样一想,又有些羞涩。

  傅向珀眼看激怒失败,反而见到一张愉悦轻笑的表情,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奇怪上次傅向琰明明勃然大怒,这次怎么很开心的样子。

  看自己弟弟对那秦老板有一百二十个好,整天兜在一块,心里一阵不屑。

  哼,亲得比家里人还亲!

  「傅向琰,爹说得也对,你不要因为和秦老板交情好就骄傲起来了。」傅向珀找张椅子坐下来。

  「你又要说什么?」

  「我是好心要告诉你,秦老板对你好一定有鬼。」

  「好心?我看有鬼的是你。」傅向琰最恨听到有人说秦墨曦坏话。

  「秦老板狠毒的传闻可不少,不管你听不听,我就是要说。」傅向珀一哼。

  「那些传闻我还有少听过吗?请你出去。」他强硬道。

  「你知道还敢跟他这么好,你不怕他暗算你啊!」

  看傅向琰死硬不听,傅向珀就偏要说。

  「你给我出去!」傅向琰起身上前,拉起他,硬要把他推出门外。

  「秦墨曦不过是私生子,根本不可能继承秦家,他今天能当上秦家的主爷,全是因为他谋杀身为继承人的亲弟夫妇俩。你也听过吧,当年骇人听闻的谋杀案,却在秦墨曦坐上当家大位后,随便押个人去官府说是凶手,便轻而易举地落幕!」傅向珀一口气说一堆。

  「闭嘴!」

  「你看那人多可怕,没名没份的竟然坐得上当家大位,秦家这么多亲戚也在几年间被收拾得服服贴贴,靠着狠辣果决的经商手段,成为当朝第一富商、成为今天人 人敬畏的秦爷!这样一个可怕的人,凭什么无缘无故的对你好?我看你是脑袋坏了才成天为此喜滋滋的,小心他趁你不注意咬你一口,不要被卖了还傻傻替人数 钱!」

  「你给我闭嘴!」

  谁没听过这些事,这些传闻从来不曾从秦墨曦身边消散过,关于十几年前秦墨曦杀害亲弟弟夫妇而后夺位的传闻,只要是乐笙里有点年纪的人都知道,甚至也有传闻说秦墨曦不止想要当家的位子,还想要抢弟弟的妻子呢。

  传闻、传闻、传闻,人们只知道在背后说长道短,却不了解真正的秦墨曦,或许他的外表是威风凛凛、旁人不可侵犯的秦爷,但墨曦其实是一个拥有满膣热情、重然诺、有担当的好男人,只是有点小坏心、喜欢整人,只不过这全部,墨曦只会在他喜爱的人面前展现。

  「傅向珀,你想找我的麻烦就尽管来,就是不要让我听到你说墨曦有任何一丝不好!」他大怒。

  傅向珀闻言一愣。

  墨曦?向琰和秦老板竟要好到可以直呼名字?

  傅向琰转身拿起未完成的事务,拔腿要离开。

  「随便你在这里闹,我不奉陪!」说完踏出大门。

  太奇怪了,向琰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简直像……

  想到那声墨曦,傅向珀感到一丝诡异,他不自禁拉住弟弟。

  就在向琰甩开他时,他看见了在向琰后颈上一抹红瘀……

  那分明是咬痕!

  是谁咬的?向琰从不去烟花之地,也无近身的女子,整天就跟那秦老板在一起而已……

  莫非……

  看着弟弟远去的身影,傅向珀升起一股恶寒。

  东床有缘无份(十二)h

  「爷,傅二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秦墨曦收拾桌面上的商册。

  傅向琰走进来,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

  「怎么不直接进来,还让人通报?」

  看着秦墨曦宠溺的笑容,傅向琰升起倾诉一切的想法。

  为什么就是没人相信,秦墨曦是真心真意对他好,爹嘱咐他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哥说得更难听,直言他是被欺骗。

  「你大哥说了什么,又让你心情不好?」秦墨曦很了解,能动摇傅向琰思绪的一定是家人,尤其是那一位感情不合的兄弟。

  傅向琰点点头。

  「你还想再忍下去吗,一直以来都心甘情愿地退让,也只是让他得寸进尺罢了,或许你有你的原因,但他哪里会懂。」他拉着傅向琰落座,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他认清事实。

  「大哥确实很讨厌我,还不停找我麻烦,但他毕竟是我的亲人。」傅向琰轻轻叹息。

  「亲人?在像你我这样的大家族中,所谓亲人代表的可不一定是相亲相爱,血缘至亲在利益冲突之下,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也做的出来,你不要太天真,哪天被你大哥对付都不知道。」秦墨曦双眸似深渊,里头埋着阴暗的过往。

  「大哥只是嘴坏,他不会做坏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事我见多了。」秦墨曦不以为然。

  「墨曦,你何必这样说……」傅向琰蹙眉。

  「因为我会担心。」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化去傅向琰千头万绪的愁思。

  他就知道,墨曦是如此在意他,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能动摇他对墨曦的感情。

  傅向琰倾身,吮吻身边的恋人。

  「这样就够了吗?」秦墨曦邪笑,眼神像会勾人。

  正经的谈话马上变成不正经的激烈运动,从桌上一路缠绵到内室休憩用的小塌子上。

  「你满脑子都是这种事吗?」傅向琰无奈地笑骂,可惜赤裸相缠的状态毫无说服力。

  「彼此彼此,傅公子要说这句话之前,请先退出去吧。」收紧下面的口,身上的人倒吸一口气。

  「你真爱挑逗人。」

  威严而沉稳的秦墨曦,对于这档事却是非常放得开,挑逗、放浪、狂野,还有点淫 荡,完全搭不上平日人人崇敬的正经模样。

  傅向琰是在严谨保守的家族成长,秦墨曦的孟浪常常弄得他脸红心跳,却又沉迷不己。

  老实说,最近常觉得自己颇像说书人口中沉迷美色的富家公子,只能任人宰割、予取予求……思及此,傅向琰不禁笑自己想得荒谬。

  「你才是,嗯……又想要了?傅公子真是金枪不倒啊……」秦墨曦一翻身,坐在傅向琰腹上,把“金枪”吞得更深。

  这样的姿势让傅向琰有种被压倒侵犯的错觉。

  「向琰,我要对你乱来,你不可以挣扎,知道吗?」秦墨曦两掌压制在傅向琰胸上。

  「乐意之至。」傅向琰笑道。

  但他马上就转笑为喘,秦墨曦伏在他身上,一边吸咬他的乳首,一边上下摆动腰身,用下面的小穴吞吐他的炙热的欲望。

  小穴口像一个环紧紧箍着他,紧窒热烫的内膣湿润温热地磨擦包夹他的擎立,让傅向琰几欲疯狂。

  秦墨曦喘气连连,直起腰身垂直上下动作,提起身子让火热顶着小穴口,再倏然坐下全部吞入,直直坐到底,那种几乎被穿透的刺激让他腰都发软,体内被热椿填得满满,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乌黑的云发披散胸前,在摇晃中舞动,赭红的椒乳在发间若隐若现,傅向琰伸手播动发丝,寻到那点肿涨的赭红,捏弄拉扯,玩得更加红涨,在上下律动中更加强扯动。

  「啊、啊、向琰……琰,你快撑坏我了,啊、啊,太深了……」这种姿势能深到最极限,好像连内脏都被顶动到。

  放浪的淫叫让傅向琰理智断线,挺起身把秦墨曦压倒,自己呈跪姿维持相连状态,抓紧秦墨曦腰身大力抽插起来,每次挺进就把他往自己拉,一次比一次深入,抽送交合处滋滋作响。

  两人交合的地方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禁放慢速度,看秦墨曦的小穴将他的阳具吞到底,慢慢抽出来时,连带翻出穴内红艳艳的媚肉,还有之前射在体内的湿黏浊液,他连磨带蹭地轻入慢出,而后逐次加快速度,看着秦墨曦渐渐承受不住的脆弱神情,就觉得下身更硬涨。

  他摸上那充满弹性的臀瓣,将之扳得更开,指腹悄悄抚揉上穴口,在抽插间揉弄两人相连之处、惹人怜爱的媚肉,另一手握住秦墨曦抖颤的阳刚,多重刺激让秦墨曦叫得快喘不过气,眼角含泪、欲仙欲死的模样,让傅向琰欲火狂烧。

  「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墨曦、墨曦,哈、啊,说你喜欢我这样弄你,说你是我的,快……」傅向琰眼里生了一些疯狂,满满的独占欲。

  平日强势的男人在他身下被反复摆弄,强烈的快感使之脆弱地呜咽,只能听话地随着律动摇晃。

  「我喜欢你这样弄我,啊、啊,我、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嗯啊!向琰……」秦墨曦狂乱地叫喊,顺从他的要求。

  说完又呻吟喘叫起来,情绪激动地攀紧傅向琰肩胛,用力抱紧,失控地掉下情欲的泪珠。

  「抱紧我、贯穿我,向琰、向琰,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啊、用力点、哈,要死了,啊、啊……我是你的……是你的……」秦墨曦激动地落泪,话里除了情欲还有浓烈的情感。

  傅向琰快疯了,秦墨曦所言一字一句都加深他的欲望,他毫无保留,发狂地抽送,侵占秦墨曦的全部。

  快感冲袭下攀上高峰,腰部一颤,热流喷发在秦墨曦体内深处,秦墨曦也在同时缴械。

  秦墨曦大口大口喘气,尚未能从高潮的余韵中转醒,只觉得体内的热液烫得让人发颤,像烙印一样代表他属于某人,醉不能醒。

  傅向琰抽出下身,着迷地看着红艳的穴口一张一合,他的浊液从穴口流淌而出,他伸进两指,揉弄敏感的小穴。

  「你做什么你……」秦墨曦微声抗议。

  「帮你掏出来。」他舔舔唇,把手指插得更深,掏掏弄弄的,感受甬道的热烫湿濡,还有快感过后带来的收缩。

  「向琰,停、啊……你……」秦墨曦轻喘,浑身发软。

  理智一回笼,想到自己刚才竟抱着晚辈掉泪,就觉得羞愤难当,失控状态下失去主导地位,真是颜面都挂不住。

  可是看着傅向琰满足的娇颜,就又觉得没那么计较了。

  稍微清理过后,傅向琰心满意足地躺下,从背后抱着秦墨曦。

  这样静静地抱着,就是最甜蜜的温存。

  「墨曦,你愿意听我说吗?」傅向琰轻柔地开口。

  虽然突然,不过秦墨曦知道他要说的,是他们兄弟不合的原因,也是当初自己说过,他若想说时自己一定会认真倾听的事。

  「我在听呢。」

  傅向琰沉默片刻,回忆遥远的过往,而后开口。

  「我们兄弟并不是从小就感情不好。」

  「嗯。」

  「你一定不相信,小时候我哥很疼我,我和他感情很好,什么事都会和他说。我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孩,那时候每天都很开心,被众人宠爱着,尤其是大哥,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直到发生那件事,我才明白没有谁能真正了解谁……,我想,我大哥应该比我还更有体悟……」

  「发生什么事?」

  「呵,就像你说过的,复杂的事情背后其实非常简单,像我们兄弟不合的事满城皆知,不过没人料得到,原因竟然只是一件小小的事。」

  「那年我十岁,我大哥十三岁,当时正好是十年一次的乐笙祭盛大展开之际。」

  「乐笙祭吗……」秦墨曦笑了笑。

  乐笙祭每十年举办一次,是城里最盛大的活动,只要是乐笙的一份子,都将此祭典视为极度重要的活动,所有人都热衷参与、狂欢共庆。

  「对,我跟我大哥期待得不得了,迫不及待想看看乐笙祭到底有多热闹、多好玩,可是我爹却出了有关生意方面的功课,除非我和大哥做得好,否则就不准参加。」

  「我和大哥感情好,从来没有秘密,可是这是他以为的,事实上我们全部的人都瞒着他一件事,那就是我不太寻常的才华,甚至大家常夸赞他有天份,让他觉得自己不负继承人的身份。我也从来不觉得委屈,因为大哥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很好……」

  「真难想象。」秦墨曦搭话,引来傅向琰轻笑。

  「我爹出的功课,我第一天就做完了,可是我却不能去参加乐笙祭,因为我大哥没通过,我当然也不能过,爹还鼓励他做的不错,不过还差一点,所以第二天又跟 大哥一起领了新的功课,好像我也没通过一样,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眼看乐笙祭就快结束了,大哥还是无法通过,我明明早就可以参加却不能去,我开始着急起 来,连我大哥都看得出我的失望,其实他也是,他也好想好想参加……」

  「然后呢?」

  「然后,那天大哥一脸疲惫出现,原因是他整夜没睡,耗尽脑汁写了一篇非常满意的功课,他真的很努力,我看他连脸上都有墨水,不知道写了多少份才完成,他 说他一定能通过,还认真安慰我也能通过,他哪里知道我早就过了,后来他看我闷闷不乐,觉得舍不得,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傅向琰苦涩一笑。

  「他把他的心血,跟我的功课调包。」

  哦,秦墨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他对我多好,把他最有把握、努力完成的心血换给我,宁愿自己去不成,也要让他最疼爱的弟弟可以参加乐笙祭。」

  「当爹看到我那天的功课,勃然大怒,说我乱写一通,连三岁小孩都写得比我好,我吓到了,那些内容不知从哪而来,可是那字迹又仿得十分像我,一方面觉得被 污陷,一方面怕爹不让我去参加祭典,我哭了出来,大喊自己不可能写出这么差劲的东西,爹气坏了脱口而出,说我不能因为早就通过,而拿那种东西敷衍了事,之 后撕碎了叫我重写,真的很可笑……我们瞒了这么久的事,却用最难看最可怕的方式揭露开来……」

  傅向琰不禁微颤,每每回忆这件事,都觉得痛苦内疚。

  秦墨曦转过身,安抚似地抚摸他背脊,鼓励他说下去。

  「那是大哥的心血啊,他希望我开心才换给我的,他是这么疼我,而且相信我,当他终于发现大家长久以来的“善意的慌言”,他觉得被狠狠背叛,所有人都在骗 他,表面上说他好,私底下却笑他无才无能,就连感情最好的弟弟都瞒他,大家的夸赞都是假的,他一直以来认定的事,就像那些被撕碎的纸一样可笑,他最不能原 谅的,就是我明明才华在他之上,却还虚假地说他厉害……那根本是在羞辱他……」

  傅向琰顿了下。

  「我以为我了解大哥,他一向疼我,一定会笑着说没关系,我们还是能像以前一样好,可是我太天真了,从那件事后,他对我深恨痛绝,讽刺我、消遣我、找我的 麻烦、扯我的后腿,我跟他从此交恶,一直到现在还感情恶劣,我真的很后悔,也一直在补偿,我不断退让,却无法修补兄弟之情,我甚至巴不得自己平庸,把所有 才华让给大哥……」

  秦墨曦摇摇头。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他只会感到更羞辱,你们在否定他的一切。」

  傅向琰一愣。

  「你们还不如和他摊开来说清楚,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好受一点。」

  「我和爹……都不敢,那件事谁都不敢再提起了。」

  话说到此,秦墨曦明白了他们兄弟间的嫌隙。

  很难想象爱护弟弟的傅向珀是什么模样,而傅家过去这段难解的结也不是他能解得开的。

  秦墨曦揉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慰。

  「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捥回,虽然不知道方法对不对,也只能尽己所能的补偿,向琰,你有这份心,我相信你们兄弟迟早会合好,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我可不希望你事事忍气吞声。」

  傅向琰点点头,感动地笑了。

  「墨曦,你对我真好。」

  「哦?」秦墨曦神色变得轻挑,语尾上扬。

  这家伙又要破坏气氛了。

  「我累了,先睡一下。」傅向琰转过身,盖被。

  秦墨曦一口咬上他的耳垂。

  「呵,你前面累了没关系,我就用你后面吧,嘿嘿……」说完手就摸上去。

  傅向琰吓地转回头,眼里有着惊诧和害羞。

  「怎么?不肯?」

  「……也不是不行。」傅向琰紧张起来。

  秦墨曦噗地笑出声。

  「傻瓜,逗你的,我怎么舍得弄你……」

  这人真坏心,老爱耍人。

  「哼哼,迟早让你主动开口,要我上你。」秦墨曦笑得老奸。

  听不下去了……

  倾身,封口。

  东床有缘无份(十三)

  傅向琰虽然年轻,心里想的却是一生一世,也认定秦墨曦的想法和他相同。

  可是日子一长,原本忽视的问题渐渐无法逃避。

  首先,他们同为男性,相恋有违伦常只能偷偷摸摸,他不感委屈,就怕迟早有一天被逼着娶妻。

  再来,秦墨曦有名正言顺的妻子,名叫江媛惜,虽然感情不睦,但毕竟有名份在,他就生了点罪恶感,更有点自己是外头的小老婆似的错觉。

  这些本来都不是问题,就算要他一辈子和秦墨曦私下往来,只要秦墨曦一句话,他便心甘情愿漠视这些问题。

  直到他发现了一件事,导致心中疑虑渐生。

  那天正好秦墨曦在忙,他就在秦府里闲晃,不知不觉晃到秦府深处一座幽静的院落,奇怪的是院落门口竟有两位守门,他不禁好奇想进去一探。

  「傅公子,请留步。」守门显然认得出他。

  傅向琰一愣,这座院落难道是他进不得的吗?

  「你们既然认得我,应该知道我能自由进出秦府各处。」

  「很抱歉,傅公子,这里是夫人的院落,除了老爷和小姐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江媛惜的院落?

  女眷居所他不能进去那是自然,但听守门语意,似乎墨曦和秦茹儿常常来此,而且派了两名守门人看守,似乎有意避免外人接触江媛惜。

  「秦爷……常来这里吗?」

  「老爷和夫人虽然各有一个院落,但老爷几乎夜夜宿于此。」

  傅向琰怔愣当场。

  墨曦很少在他那里过夜,一方面是怕落人舌根,另一方面则是怕缠绵整夜隔天会精神不济。

  可是他听见什么了……

  夜夜宿于此?

  宿于此?

  傅向琰大受打击,脚步不稳地往来时路走。

  走了一小段,心里乱得慌。

  不行,他若不瞧瞧,心便安稳不下来。

  看身边一大片树林,方才似乎看见那座院落中也有同样的树种。

  他走入林中,悄悄潜近刚才的院落,从繁盛的枝叶中隐约看见那两名守门人,他们的对话也随着风送到他的耳边。

  「哈哈,你有没有看见傅公子的脸色都变了?」

  「当然看见了,要说他和老爷没什么谁会相信,瞧他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还有老爷宠他那股劲,我看老爷去傅府不知道都做些什么事呢?」

  「不就床上那档事嘛,他哪知道老爷对夫人才是真正的怜惜,连让人看一眼都舍不得,谁会对男人认真,不过是玩玩而已。」

  「就是说啊,什么聪明过人的傅才子,被人玩了都不知道。」

  嘲讽的笑声在林间回响。

  “被人玩了都不知道”

  他不相信,他不会听别人胡说的。

  傅向琰面无血色,继续往林子里走,直到离院门够远,便攀上树,越过院落的墙。

  墙里是同种的树林,他轻移脚步,一步步往林外走。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凉亭。

  无巧不巧,凉亭里坐着一位妇人,相貌清秀约三十出头年纪,衣着一看便知是女主人身份才穿得起,想必她就是秦夫人江媛惜。

  外传江媛惜被冷落多年,理应一副怨妇模样,不料凉亭中的女子竟是巧笑倩兮、双目含柔,坐在凉亭中悠然地刺着绣。

  当他看清江媛惜缝的是什么,不禁恨自己眼力太好。

  那是秦墨曦的衣衫。

  他以前就发现,秦墨曦的衣襟领口上总有精致的刺绣,有时还持续增加,他一问起,秦墨曦便眼神温柔地笑说是秦茹儿为他所缝。

  为什么墨曦要骗他?

  是怕他误会?

  不就是刺绣嘛……他不会误会的……他没有这么小心眼……

  傅向琰像要逃避可怕的东西一样,循原路快步离开这座院落。

  “老爷对夫人才是真正的怜惜,连让人看一眼都舍不得”

  “谁会对男人认真,不过是玩玩而已”

  夜夜宿于此。

  亲手缝制的刺绣。

  只要去问墨曦,他一定会笑着说他多虑了。

  可是他不敢问……他竟不敢问……

  傅向琰从冲昏头的恋情中渐渐理智……

  有些现实不能逃避……

  他心慌地回想,惊恐地发现秦墨曦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

  他开始害怕,怕很多事。

  那一晚他睡不好,一直作恶梦,梦里秦墨曦一家和乐融融,而自己孤独终老。

  早上起来,他笑自己胡思乱想,为了一个被藏在深处的院落睡不安稳。

  就算秦墨曦常去那里又能代表什么,说不定只是谈谈事情,或聊聊女儿,是自己想太多了。

  就算秦墨曦衣衫上的刺绣全是出自江媛惜之手那又如何,不就是刺绣嘛。

  如果自己不信任秦墨曦,那就是侮辱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一定是自己多虑了。

  一定是。

  傅向琰起来擦脸,在水面的倒映中看见自己难看的脸色。

  墨曦、墨曦,你不要欺骗我……

  我放下的感情已经收不回……已经收不回了……

  东床有缘无份(十四)

  冰糖葫芦红色的糖衣泛着水亮的光泽。

  小贩拔起一串递给傅向琰。

  「公子要不要多买几串,小孩子爱吃糖不怕买多,你弟弟妹妹一定会开心的。」小贩笑脸盈盈。

  「不用了,是我要吃的。」

  「唔,是、是嘛,哈哈哈。」小贩尴尬地笑,赶紧收了钱。

  傅向琰拿着糖葫芦,随意坐在路边店家阶前,静静地舔起糖来。

  一早出门没告知任何人,漫无目的四处走逛,不知不觉来到市集。

  只是想散散心。

  一口咬下,果子的酸在口中散开,与甜交融。

  他心里,还是信任秦墨曦的。

  只是有点患得患失罢了。

  「住手!求求你们,快住手……我真的没钱给你们……」

  不远处传来骚动,女子求饶的声音充满慌张和激动。

  傅向琰上前探看,只见两个大汉砸烂一个菜摊子,而后将卖菜的妇人大力推开,笑着扬长而去。

  傅向琰上前扶起那位妇人。

  「大婶,你有没有受伤?」可恨乐笙仍是有这等市井流氓。

  妇人摇摇头,泪水不停落下。

  傅向琰这才仔细打量她,见她以布巾蒙脸不见口鼻,眼旁一道隐约的疤痕往下越见狰狞,可以想象延续至布巾下的伤疤更加触目惊心,虽然挡住了大半张脸,还是能看出她年纪约三十前半,称她大婶实在太过失礼。

  那妇人抬头正要道谢,看见他时却浑身一僵,瞠着双目。

  她的反应不寻常,他不禁心生好奇,正想开口询问,她却反身跑走,连摊子也不顾。

  傅向琰忍不住追上去,就这么追进一旁的小巷。

  「这位夫人,请留步。」

  妇人面带犹豫,但依言停下,让人不解的是她眼中隐隐的悲痛。

  「夫人,你是否认得我?」

  那妇人停顿一会,而后福了福身,动作举止间有着一般市井小民不可能有的气质和修养,可见她原本应是出身不凡,如今却落魄到市集卖菜。

  「是,乐笙百姓谁不知秦爷,当然也就认得与秦爷交情甚好的傅公子。」妇人提到秦爷时,眼中的怨恨难以掩饰。

  傅向琰一愣,决定追根究底。

  「夫人如何称呼?与秦爷有何恩怨?」

  妇人苦笑,酸涩的神情千言万语道不尽。

  「称我霍夫人就好,至于秦爷……」她声音沉了沉。「傅公子,我给你一个忠告,就是离秦爷越远越好,莫被算计之后才来后悔,那就来不及了。」

  秦墨曦立足商场不知结多少仇家,想必霍夫人正是其一。

  「霍夫人……」

  「不要被秦墨曦那小人骗了,他一举一动都含着算计,他若对你好一定都是有目的的,想我霍家原本富裕,如今却家破人亡,独剩我一个妇道人家,全都因为我霍 家误将恶人当好人,掏心挖肺却换来背叛和灭亡,傅公子,你若不想落到我这般境地,就万千别把秦墨曦的好听话当真,他是个小人……不!他根本不是人!」霍夫 人深恨痛绝地诉说,对秦墨曦的憎恨简直不共戴天。

  又一个人说他被骗。

  他脸色暗了几分,压根不愿听进耳里。

  霍夫人为他的执迷不悟摇摇头,而后离去。

  她没有说谎,她的恨与痛是这么真实。

  他不禁紧蹙眉心。

  今日在市集遇见这位妇人,无疑让他更加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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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早睡?」秦墨曦落坐床边亲吻他。

  「你来了啊。」他坐起身。

  「我上午来找你你不在,去哪里了?」

  傅向琰没回答,只静静地望着秦墨曦。

  「怎么了?」秦墨曦为他整理乱了的头发。

  「墨曦,今晚留下来陪我,我……我身体不太舒服,你陪我我会好一点。」他找个借口,想留秦墨曦过夜。

  答应我吧,只要你答应,我不会再怀疑你的心意。

  秦墨曦勾起微笑,让傅向琰心里一乐。

  「不行,秦府离这不远,我留下来会惹人闲话。」

  两人交情过好,日子一久什么奇奇怪怪的传闻都出来了,尤其傅向琰容貌俊丽,若被人传出他夜宿此处,恐怕会有更难听的传闻。

  「闲话早就传开了!」以往的拒绝他不以为意,但今天他都说身体不适了,想不到秦墨曦仍是推拒,傅向琰终于忍不住连日的不安,激动地回复他。

  秦墨曦神色一凛。

  「你哪里听来的?」

  「哪里听来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内容……,我不怕别人说长道短,就怕你真如他们所说对我只是玩玩。」他话里打颤,惶然的情绪清清楚楚。

  「你在害怕什么,传闻怎么能相信?」秦墨曦安抚他。

  「那你今晚留下来。」他不禁任性,只求一晚相伴。

  秦墨曦动动唇没说话,转过头似有若无地叹息。

  「我有事不能陪你,改天吧。」

  「连这样一件小事都不答应我,你究竟当我是什么?」傅向琰心里升起怒气。

  「向琰,我看你身体并无不适,只是在外面听到闲言闲语觉得担心吧,我真的有事不能陪你,你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相处以来他哪次不是顺从墨曦的意愿,仅仅一次的要求,却被说是无理取闹。

  「什么事这么重要?你要回去陪你的夫人?」他怒极反笑。

  秦墨曦闻言看了看他。

  江媛惜在他们之间是个禁忌,从来没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

  「媛惜最近身体状况不好,我不能不回去。」他没否认。

  傅向琰愣愣地看他,不敢相信他竟然不否认,而且毫不避讳,还能这么自然地提起江媛惜,就像一个呵护妻子的好丈夫。

  那他算什么?

  他一直以为秦墨曦和妻子感情不睦,自己才是秦墨曦真心喜爱之人。

  既然如此,大家不如摊开说清楚。

  「你每晚……都会进那个院子陪她不是吗,还差这一天?」他表情扭曲。

  秦墨曦一震,瞪着他看。

  「你去了那个院子?」话里有着不悦和紧张。

  「哈,你派人挡着,我怎么进得去,守门告诉我除了你和你女儿谁也不能进去,后来我还听见他们的对话,说你对你的夫人万分爱怜,还笑我被人玩弄却不知道。」

  秦墨曦听完神色复杂,眼中几许怒焰。

  恐怕以后在秦府是见不到那两名守门了。

  「你是不是在欺骗我的感情?」他颤抖着声音问。

  「别听人胡说八道,我怎么会骗你,你要相信我。」秦墨曦眼中的真心真意一如以往,连傅向琰都看不出任何虚假。

  墨曦,你究竟是真心,还是个高干的戏子?

  傅向琰没说出他偷偷潜入院子的事,也不揭穿秦墨曦骗他刺绣出自秦茹儿之手的事。

  或许他没骗他的感情,可是他确实瞒了他不少事……

  为什么要瞒?是否有难言之隐?

  他可以不追究,但至少给他一个承诺。

  「墨曦,你爱我吗?」肉麻的问题,却是用胆怯苦涩的心情道出。

  「当然爱。」秦墨曦双颊微红,活了几十年没说过这等甜蜜话。

  「那你承诺我,会永远跟我在一起,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他要的是永远,要的是将来。

  他抱紧秦墨曦,等待他笑着答应。

  等了许久,怀里的人没有回答他,反而将他推开。

  「向琰……」秦墨曦苦笑,离开床边又道:「何必谈以后,现在这样不是很开心吗?」

  傅向琰瞪大眼,对出乎意料的回复感到骇然。

  「你什么意思?」他咬牙瞪视。

  「向琰,你终究会成亲的……」

  「不会,我只要你,我是认真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傅向琰走到他身边抓紧他。

  秦墨曦的表情好像在说何必如此。

  原来秦墨曦想的从来和他不一样……

  他要一生一世,墨曦要的却是一时快乐。

  他骇然,害怕失去。

  「墨曦,我们一起离开吧,这样就没有谁能跘住我们,好不好?」

  秦墨曦凝视着他,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秦墨曦就要答应,却又见他轻轻笑出声。

  「不好,我是秦爷,你是傅二公子,我们的家族和事业都在乐笙怎么可能离开,何况你口中的跘脚石,可是我的妻子和女儿,是至亲家人啊。」

  「秦墨曦,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感情?还是你心里真正爱的根本是你的妻子?」傅向琰几近崩溃,大声质问。

  「向琰!你冷静一点!」秦墨曦大喝,捧住傅向琰的脸。

  傅向琰低喘着气。

  「你听我说,我们都是男人,以后你也会成亲,像我一样有妻小,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逃走是消极无用的作法。」

  「你根本是在骗我……」傅向琰挣扎,眼眶发热。

  「向琰,你要承诺我可以给你,只要你还爱我的一天,我都愿意像现在这样陪伴你,直到你想分开,你听见了吗?」

  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只能做台面下的情人……期限到他想分开的那一天……天知道他从未想过要分开,可是秦墨曦却是如此清醒,早就连分开都想到了?

  是自己太认真,秦墨曦想谈的是好聚好散的恋情,而不是儿女情长相厮相守的纯真爱恋。

  为什么秦墨曦不能是他一个人的,他被迷得团团转,秦墨曦从头到尾却这么理智……难道只能怪自己太认真?

  他应该拒绝秦墨曦可恶的承诺,可是……他连这一点点都舍不得放……

  「向琰,我没骗你,你是我最爱的人……,至于媛惜,她毕竟是茹儿的娘,我对她总也有一些责任在,不过我爱的只有你一个,真的……」

  耳边是秦墨曦温柔的呢喃,他无法不心醉。

  他轻轻抱住秦墨曦。

  罢了,只要自己是秦墨曦最爱的人,就算是好聚好散的恋情他也认了,反正分开的决定权在自己,只要自己不提分离,那么秦墨曦最爱的人就永远是他……

  他可以不要名份,只要秦墨曦是真心就好。

  至少这份爱不是骗他的就好……

  ───────────────────

  傅向琰认了,接受这份偷情般的爱,而秦墨曦从此以后一次也没在他这里过夜过,无论待得多晚,最后还是会回秦府。

  有时半夜醒来,想到秦墨曦睡在妻子身旁,而自己却孤枕难眠,就会觉得心口紧涩……

  他唯一拥有的,是秦墨曦口中的爱。

  他抓紧薄弱的信赖,去相信秦墨曦的一言一语,却压抑不住心里的浮动,他越是不安,就越想从秦墨曦身上证明两人的爱。

  他不停要求秦墨曦对他说爱,听到最后几乎变成例行公事,比打招呼还平常。

  他缠着秦墨曦,每次见面就往床上带,用身体的交合来感受彼此的爱意,每每把秦墨曦折腾得路都走不稳,却没有一点爱更滋长的感觉,反而完事后还会有隐隐的空虚。

  渐渐的,秦墨曦来找他的次数减少,他去秦家时也只得到下人说秦墨曦在忙的回禀。

  他镇日想着秦墨曦,心都不在家业上,无论傅向珀怎么冷嘲热讽他都毫无反应,慢慢的连爹都开始对他有微言。

  之后傅家的生意开始有状况发生,千合园等等新的生意对象纷纷有状况,有的货款迟迟未缴,有的是大批莫名的瑕疪品退货,影响到他们其它生意的资金,也动摇了傅家的商誉。

  为了这些事傅向琰重拾专注,为了收拾残局忙得焦头烂额,花费很大的心力才解决这些麻烦。

  等他回神时,才发现和秦墨曦很久没见面了。

  东床有缘无份(十五)微H

  傅向琰从密室拿出夏绘,每次看着这幅画就会想起那时的状况,回忆起当初的暧昧甜蜜,忍不住微笑,不久又敛去。

  心里闷得难受,他踏出房间,在院子里的桃花林中散步。

  他见不到秦墨曦,每次只能留话请下人转达,却迟迟等不到他的人。

  他漫步林中,微风吹起他的衣角。

  「向琰。」

  朝思暮想的声音传来,傅向琰一度以为是幻觉。

  落英纷飞间,秦墨曦的身影就在其中。

  「你总算来了。」傅向琰似笑非笑,难言是苦或乐。

  「我最近很多事要忙。」秦墨曦看起来有些疲倦。

  傅向琰点点头,不想追证他话中的真假。

  「听说你们家前阵子有些麻烦,我打听过了,觉得不太对劲,需不需要我帮忙查一查?」

  「不用了,没有太大的损伤,就算有你现在问也太慢了。」傅向琰讽刺地笑道。

  秦墨曦为了他话里的尖锐止步不前。

  「向琰……」

  「你是不是在躲我?」傅向琰这阵子都在想这个问题。

  秦墨曦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走到傅向琰面前。

  「不是,茹儿和李彻那小子分开了,我最近就是被这些事烦着。」

  秦茹儿为了李彻还逃婚,之前在药铺小两口还甜甜蜜蜜的,怎么说分开就分开?

  虽然不满秦墨曦方才的沉默,基于礼貌他还是出言询问。

  「怎么分开了?」

  「那小子接近茹儿根本是居心不良,他是我仇家派来的人,被茹儿知道后,两人就散了,我的仇人太多,我连他是谁派来的都不知道。」

  「你不查?」

  他摇摇头。

  「不了,他一开始虽然意图不正,如今却是真的爱着茹儿,可是茹儿不能接受他的欺骗,所以恨他……也恨我。」

  被从小疼爱的女儿怨恨,一定很不好受。

  可是能怨谁?自己造的孽祸延子女,错的到底是自己。

  秦墨曦悲伤的模样让他隐隐不忍。

  自己不该心软,应该骂一骂秦墨曦这段日子只字词组也没有,三两句话装个可怜就想哄他。

  可恨自己就是吃这套。

  「她毕竟是你女儿,不会真心恨你的。」

  「希望如此。」

  你为你女儿悲伤,是否也愿意为我伤痛?

  太久没见面,相思早已成狂,傅向琰抓住秦墨曦的手,倾身一记深吻。

  他不是傻子,他确定秦墨曦这阵子是在躲他,甚至刚才出现时,脸上都还写着犹豫和淡淡的后悔,要不是他眼中还盛着对他的爱意,他会以为秦墨曦是来和他切断关系的。

  秦墨曦经过一番挣扎后还是来找他,是因为秦墨曦对他的爱超越其它阻碍,他可以这样想吧?

  「我能明白你女儿的想法,如果我被深爱的人欺骗,我也会选择分开,墨曦,我不是你的亲人,所以你如果伤害我,我真的会恨你。」他一边吻一边说,语末重重咬了他嘴唇一口。

  「我不会伤害你,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舍得伤你。」秦墨曦舔舔唇。

  「瞧你,现在满口甜言蜜语。」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是呀,就算是例行公事般的爱语,其实还是听不腻,听得他欲火焚身,太久没恩爱,一个深吻就激起两人的情欲。

  他舔咬秦墨曦软软的耳垂,另一手拉下秦墨曦的裤子。

  「不回房?」秦墨曦微喘着气问。

  「等不及了。」往下吮咬颈项,一边压制秦墨曦,让他背靠旁边的树干。

  他要在秦墨曦体内驰骋,感受他热情的爱欲。

  用手指让秦墨曦习惯后,傅向琰解开裤头,抬起秦墨曦一脚,就着站姿插入紧窒的小穴。

  秦墨曦的喘叫就在耳边,让傅向琰更加激动,越加激情地抽送。

  以这种姿势发泄一次后,他将秦墨曦压在地上,从背后进入,拉下秦墨曦的衣服啃咬他的后颈和肩膀。

  从之前秦墨曦说出好聚好散宣言后,他们只要见面就是做做做,有时做得过头也不会被秦墨曦阻止,无论是什么姿势、无论在什么地方,可能是秦墨曦觉得对他亏欠,所以从不拒绝。

  像这样大白天的就在林子里野合,任由尘土沾染上身,用这种野兽交配的姿势放浪地做,有羞耻心的都不会愿意。

  想到之前那重视辈份,大声骂他得寸进尺的秦墨曦,傅向琰竟觉得有点想念,而相恋之后两人孟浪的缠绵,也远比现在幸福得多。

  现在的交合像是一种证明,证明他们之间真实的感情,好像做越多就会越爱一样,其中包含着不安,所以不断索求。

  可是也没什么不好,只要秦墨曦爱他就够了。

  他要的从来就是秦墨曦的爱,只要这样他就满足了。

  腰间的摆动越来越强,看着秦墨曦激动地颤着双肩,他爱怜地咬上就不肯放了,一次又一次的律动,深深地贯穿到甬道深处,让秦墨曦不停喘叫呻吟。

  把自己的不信任和惶然埋藏,用自己满膣的爱去相信秦墨曦。

  他说他是他最深爱的人,好,他不会再听信别人的闲言闲语,从此以后他只信秦墨曦说的话。

  墨曦,无论你瞒了我什么,只要你的爱不是骗我的就好。

  「啊、嗯,我爱你,墨曦,我爱你……」

  傅向琰疯狂地倾诉爱语,两人在野地上交缠,放浪的律动和凌乱的衣衫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们在做什么……

  所以特地来找弟弟说话的傅向珀,几乎是脸色苍白地隐身在树林后,不敢置信自己所看见的景象……

  东床有缘无份(十六)被发现了

  傅向琰又恢复和秦墨曦每天见面的日子。

  他们之间的激情比以往更加强烈,尤其身体的欲望更甚,在院落里每个角落都有他们欢爱的记忆。

  傅向琰太沉浸两人世界,竟没发现傅向珀之后又来探了几次。

  当傅向珀终于正视弟弟与秦老板间的奸情是千真万确后,深觉不能放任不管,苦思数日后前往爹亲院落将此事说出。

  傅宗德听完后压根不信,可是看长子的模样也不像是要污陷次子。

  这天秦墨曦正好有事要忙不能来,所以傅向琰被父亲招唤时去得也很干脆,料不到这么一见,引发了后续一连串事端。

  「爹,您唤孩儿来有何要事?」傅向琰一踏进屋里,便看见父亲一脸凝重迟疑,旁边则是站着大哥向珀。

  八成是大哥又说了他的不是。

  傅向珀心里叹息。

  「向琰呀,这阵子你和秦老板又热络起来了是不是?」傅宗德其实根本不信自己的儿子会和那个“秦爷”搞断袖,所以该如何开口委实苦恼。

  他儿子可是青年才俊、铁铮铮男儿,只是长得漂亮了点;那秦老板则是当朝首富,大了向琰十多岁,而且有妻有子,几十年也没听说喜欢过男人,更何况向琰还差点成了秦老板的女婿,两人硬生生差了一个辈份,怎么可能发生什么事,想也知道是胡说。

  偏偏向珀告诉他时一副吱吱唔唔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以往道向琰是非时那般热烈勤快。

  唉唉,问这种问题,传出去真会笑死人,也根本是污辱了向琰,说不定以后还会被向琰当笑话说呢,可是又不能不问,这两个儿子呀,实在是让他烦恼哟。

  「是,前阵子大家都忙比较少往来,现在自然又恢复过去的相处。」

  傅宗德点点头。

  「呃……,你们这样每天见面,呃,都是在做些什么?」到底怎么问好,真是……

  「爹,这些你之前都问过我了。」傅向琰心里浮起疑惑,不知道爹叫他来到底想说什么。

  尤其大哥的神情怪异,不像以往一脸得意。

  「嗯,对、对,是问过了……呵呵,看我都胡涂了……」

  「爹,你别再绕开话题,直接跟他确认啊!我真的没骗你!」傅向珀急了,看不过去他爹的拖延。

  「向珀呀,这根本不可能……」傅宗德语气里满满的不信。

  「是真的!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他和秦老板在院子里行那苟且之事,简直……简直让人恶心!」傅向珀表情扭曲,从没看过男人和男人做那种事。

  傅向琰震惊地看向傅向珀。

  被看见了!?

  「别再说了,根本不可能!」傅宗德怒喝,听都听不下去,转向次子说道:「向琰,爹知道你没有做这种事,是爹胡涂还找你来问……」

  傅宗德走到向琰身边,轻拍他的肩膀以示歉意,却见向琰苍白一张脸,微微颤抖。

  傅宗德一阵恶寒,手不禁离开向琰身上。

  难道真的……

  「向琰,你和秦老板什么也没有对吧?你快回答爹……」

  傅向琰咚地一声跪在地上,神色紧拧却又慎重,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爹,我和秦老板是真心相爱,希望爹能成全我们。」

  此话一出,屋里另外两个人都傻住了。

  傅向珀想不到他会这么干脆就承认。

  傅宗德更是大受大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向琰,你还要不要脸?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傅向珀激动得大骂,不能接受弟弟说出这种违逆伦常的话来。

  跪在地上的傅向琰不敢抬头。

  要继续隐瞒下去不难,可是他不想。

  他们不可能躲一辈子,迟早会被人发现,不如趁着被揭穿时说出来,总好过爹有一天要他成亲时,他还得找理由拒绝。

  秦墨曦曾说迟早他也会有婚配,可是他不会,他这辈子不会娶任何人,既然他爱的是秦墨曦,怎么可能去担误别个女子的一生。

  傅向琰迟迟等不到傅宗德开口,抬头看去,只见他老父脸色铁青,瞪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在跟爹开玩笑?」傅宗德勉强地笑问。

  「爹,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如果你能接受你儿子的感情,我会感谢你一辈子。

  「爹,他都承认了你还不信?我真的有看见!」傅向珀恼父亲不肯面对现实,伸手去扯傅向琰衣襟想证明自己所言确实,傅向琰来不及反应,襟口大敞露出颈项间点点青紫咬痕。

  那些痕迹假不了,铁证如山。

  傅宗德不敢置信地瞪视眼前所见,瞬间崩溃抓狂,狠狠打了傅向琰一巴掌。

  「孽子!干这等肮脏事!你把傅家的脸都丢光了!你、你要气死我!」

  傅向琰脸颊热辣,父亲这掌使尽全力,打得他身子都稳不住。

  「爹,求你成全我,我和秦老板是真心相爱!」傅向琰不改其意,一脸坚定。

  孽子、孽子,傅家怎么会出这种子孙……

  他天资聪颖的儿啊,原该是傅家的荣耀,怎么会做出这种让人唾弃之事。

  一定是那个秦墨曦,害他的儿坠入深渊,他要把他的儿子救回正道……

  傅宗德态度软下来,慢慢低下身,两手颤抖地抓住向琰双肩。

  「向琰,你一定是被骗了……,你怎么可能做这种天理不容的事,一定是被骗了……,那秦墨曦果然不是个东西,对你做那种肮脏事……,怪我太胡涂,还叫你跟 着他好好学学,看他都教你些什么……我简直是引狼入室……放心,有爹在,爹不会放过他,他再也见不到你……也碰不了你……」

  傅向琰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墨曦没有骗我!没有骗我!爹,我这辈子都要跟他在一起,我不会娶妻生子,我永远不离开墨曦,没人拆散得了我们!」

  「孽子!你这是被下了蛊!简直是执迷不悟!你……看我打醒你!」傅宗德拿起一旁的手杖,狠狠往儿子身上打,下手毫不留情。

  傅向琰咬牙撑住,打死不改口。

  「我把你养大,是要你做顶天立地的男儿,你自甘堕落、受人奸污,被当玩物玩弄还执迷不悟,还大言不惭要我成全!你没有羞耻心,我还有!」

  「我没有被玩弄!我们是真的相爱!」杖起杖落间他仍坚持。

  「我打醒你这孽子!人家是看你长得好看,把你当倌楼的小倌玩罢了!我打醒你!省得你自动送上门去当人家的男宠!」

  傅向珀不知道会闹这么大,吓得僵站原地,看爹根本是气坏了,那狠劲简直是把向琰往死里打,再不阻止恐怕会出人命。

  「爹,你别打了!会打死人的!」傅向珀上前去拉,几乎是拉不住,他赶紧开口:「爹,向琰没被当女人玩,他们……他们是反过来的……」

  傅宗德闻言一愣,手里也停了动作。

  反过来?那个“秦爷”?怎么可能!

  大了向琰十多岁,又是个男人,怎么有办法把向琰迷得团团转,想想向琰毕竟年轻,傅宗德真是气得要吐血。

  「难怪你死心踏地,那“秦爷”什么不要脸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像这样让你尝点甜头你就以为他真心了,被骗得团团转,再不把你拉回来,你就只能被生吞活剥!」

  「够了!不要再骂墨曦!你为什么不相信?他没骗我,我们是真的相爱!」傅向琰大声反驳。

  「你、你还不醒!」傅宗德怒火直冲脑门,举起手杖打得比刚才更狠。

  「爹!别打了!别打了!」

  傅向珀紧紧抓住父亲,使劲拉住,朝伤痕累累的向琰大声喊:「快点走啊!还跪在那里是想被打死吗?走啊!」

  「你别拉着我!向琰你不准走!」傅宗德大吼大叫,快要气血攻心。

  傅向琰原本还想辩驳,让爹明白他的心意。

  「你还不走!你要气死爹才甘心吗?」傅向珀大声赶他,拼命要中止这场争闹。

  傅向琰犹豫地站起身,而后摇摇晃晃地跑出屋外。

  他的心乱了,害怕爹真要拆散他们,强烈的恐惧和不安笼罩着他。

  他只能不停想着墨曦的笑靥,来压抑他的不安。

  我要见你,墨曦……

  我要见你……

  带着强烈的思念,傅向琰跌跌撞撞地离开傅府,失措不安地去找秦墨曦。

  东床有缘无份(十七)

  「傅公子,秦爷在忙。」

  「我要见他,我要马上见他。」

  秦总管见傅向琰浑身是伤,狼狈的模样与平日相差甚多,一时间挡也不是、让也不是。

  傅向琰却是一刻也等不及,绕开秦总管就往秦墨曦的院落找人。

  要怎么跟墨曦说他们的事被发现了?

  爹的愤怒看得出毫无通融的余地,接下来是一场硬仗,不知要花多少功夫才有办法说服爹接受他们。

  他脑中一片混乱,完全无法冷静思考,只有见到秦墨曦才有办法让他镇定下来。

  傅向琰越是急迫想见秦墨曦,就越是找不到人,无论是房间还是书房,找遍整个院落都没看到人。

  他心里觉得奇怪,愈加惶惑起来,只好整个秦府到处找到处绕,一边问下人有否看见行踪,问老半天才问到有看见的人,循着指示渐渐往秦府深处走去。

  找到秦墨曦行踪他应该高兴,可是他反而更加不安,下人所指示的方向走起来是如此熟悉,熟悉得叫他步若石重,一步也不想走下去。

  他知道这个方向的尽头是哪里。

  那是一个清幽的院落,宛若仙境般的闲适,对他来说却是封印起来的禁地,不断逃避去回想的地方。

  秦夫人江媛惜的居所。

  秦墨曦所谓的忙,难道也包含陪伴江媛惜吗?

  秦墨曦曾说对江媛惜只有亲人般的感情和身为丈夫的义务,那么除了晚上同床共枕,为什么连白天都要待在那个院落里?

  这座院落是他心里的刺,他一直漠视它的存在,却在最脆弱的时刻被迫面对它。

  可是他想见的人在里面。

  从院门是进不去的,傅向琰循着那天潜入的路线攀进院里,他拼命说服自己不要乱想,秦墨曦与江媛惜是夫妻,白天见面说话是很正常的事。

  墨曦说过只爱他一人,他不该猜疑。

  放轻脚步走在林中,枝叶间渐渐显露那日所见的凉亭。

  他瞪着那座凉亭,双眼眨也不眨因此感到酸涩。

  真的很巧,江媛惜就像那天一样在凉亭里,不一样的是她睡着了。

  睡在她丈夫的怀里。

  傅向琰觉得眼睛好痛,是啊,一定是眼睛出了问题,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秦墨曦温柔地将妻子揽在怀里,让她安稳舒适地午憩。

  凉亭里除了桌椅,还放了一张躺椅,秦墨曦躺在躺椅上,怀里抱着他的娇妻,让她睡在他的身上还用手环着她,以衣袖为被让她不会着凉,间或轻抚她的发,眼里满满的爱怜倾泄而出。

  此刻凉亭里的景象彷佛一幅名唤恩爱幸福的完美画作,英俊成熟的伟岸男子拥着清秀温柔的娇妻,他是她的天,甘心为她遮去一切风雨;她是他的家,为他抚去一身烦忧,相伴十多年仍然恩爱如昔,两人相依偎的画面如此柔和美丽,若他与他们毫无关系,一定大赞他们是天作之合。

  可惜他和秦墨曦该死的很有关系。

  傅向琰彷如置身冰窋,通体生寒,一动也不能动地定在原地。

  秦墨曦眼里满满的温柔爱怜,他明明说与江媛惜之间仅是夫妻义务不是吗?

  他不该进入这座禁忌的院落,上次进来发现秦墨曦有事骗他,这次又会发现什么?

  凉亭里江媛惜呜咛两声,揉了揉脸后继续睡,引来秦墨曦的关切,他躲的位置并不远,所以秦墨曦开口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舒服吗?真是委屈你了……」

  傅向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发生的诡异情景。

  只见秦墨曦在江媛惜脸侧摸了摸,而后不知撕起什么东西来,小心奕奕撕去的竟是……江媛惜的脸皮!

  傅向琰脑袋一片混乱惊疑。

  那是易容,江媛惜为何要易容?

  自己恐怕探及了此座院落的秘密,这就是门禁深严的原因,更让他震惊不已的,是江媛惜假面皮之下的真面目。

  那是一张绝世容颜,清灵出尘如下凡的仙子,是那张清秀的假面皮远远比不上的美貌。

  江媛惜到底是?

  秦墨曦痴痴地望着她的脸,表情是无比的温柔和宠溺。

  「傻瓜……你老是要我唤你静依,就不怕别人发现吗?当年还特地为你弄来虚有的江媛惜身份,你可别让我的苦心白费……」

  静依?怎么好像有听过……

  傅向琰努力忽视秦墨曦话里的温柔缱绻,正打算回想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却被秦墨曦一个轻轻的叹息引去所有注意,只见他眼中盈满疼惜和爱意,而后轻轻对着怀中女子呢喃……

  「我永远爱你,这一生都会陪伴你……不离不弃……」

  天下间最温柔而坚定的承诺。

  他脸色死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他听见什么?

  天啊,他听见什么了……

  永远爱你,一生陪伴,还有……不离不弃?

  心被狠狠拧碎。

  当初他千求万求也求不到,秦墨曦不愿意给他的承诺,却轻易给了江媛惜。

  他明明说只爱他一个人!明明说对江媛惜只有责任!

  不想再看眼前夫妻恩爱的景象,傅向琰转身逃离,逃离恶梦一般的现实。

  带着一身伤痕来秦府,他没有得到任何抚慰,反而附带了心碎离开,绝望和悲愤涨满他每一寸,他只能拼命的跑,等发现时已经出了秦府好一段路。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向琰!」

  恍忽中好像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张望,看见有人朝他走来,却不是那个人……

  「向琰!跟我回去!」傅向珀冲过来抓住他,奉父亲之命要把他带回去,绝不能被秦墨曦给拐走。

  傅向琰看着眼前的大哥,气愤地想和他大打一架,都是他害他必须面对残酷的事实。

  这么一想,秦墨曦的种种再度浮现,他的友好、他的关心、他的爱和欺骗……还有自己的傻。

  恨只能恨自己太蠢、太好骗,明明有这么多不寻常,明明有这么多人劝他要提防,自己却一次又一次选择相信秦墨曦,结果……

  这就是结果。

  秦墨曦不爱他,这就是结果。

  长久以来压抑的不安和惶然,强迫自己去相信那个充满谜团的男人,终究无法自欺欺人,他被骗了。

  他果然是被欺骗了。

  傅向琰再也撑不住,坚定的心志彻底崩溃。

  「你高兴了吧?傅向珀,看见我这么凄惨,你满意了吧!你开心了吧!」他大声叫骂,什么都管不了,疯了一样对交恶已久的大哥吼。

  「你在说什么啊?反正你给我回家来,不准去找秦墨曦!你说你们相爱根本不可能,一定是被骗了!你不要等受伤害再来后悔!」傅向珀搞不清楚状况,还不停警告弟弟。

  「对,我被骗了!被骗了!什么爱,都是假的,是假的!我是傻子,还想要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真是笨!真是蠢!」

  傅向珀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劲,弟弟一身伤的去找秦墨曦,没有被藏在秦府里,却狼狈地在街上被他找到,还激动地说这些话,分明是被抛弃了。

  秦墨曦果然是个混帐!

  没有人可以这样欺负傅家人!

  明明很讨厌这个高人一等的弟弟,可是看见一向稳重自持、温和有礼的他受人欺负后凄惨的模样,心里不禁又气愤又不平。

  「向琰,我们回家,那混帐再也不能欺负你了!大哥会保护你!」傅向珀气得脱口而出。

  我们回家。

  大哥会保护你。

  傅向琰双眼蒙蒙看着说话的人,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几年,之间的感情又糟的要命,可是他听见这些话时却觉得双颊湿热,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傅向珀本来一脸愤恨的表情,看见弟弟泪流满面时瞬间慌了手脚,紧张无措地看着他。

  「你……你哭什么,我告诉你我不会道歉的!明明就是你的错,被骗了还坚持没有!看,都被欺负哭了!」

  流泪是最好的宣泄,让他从崩溃的情绪中稍微恢复,想不到他得到的慰藉,竟是交恶的大哥给他的。

  就连恶声恶气的话里,都能听出那么些关心来。

  「回家了!」傅向珀看傅向琰没有回骂,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忽然觉得不自在,转身就走。

  然后频频回头看弟弟有没有跟好。

  东床有缘无份(十八)

  隔天秦墨曦一如往常来找傅向琰,却被挡在门口不能进入,只得到一封傅老爷写的断绝书,里面一字一句都是辱骂和气愤,两家的友好关系彻底决裂。

  秦墨曦没有任何反驳,很干脆地不再来找傅向琰,这让傅向琰更加认清感情被玩弄的事实。

  傅家和秦家自此划清界线,断绝一切往来,秦墨曦在乐笙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傅老爷碍于这点也不好追究过甚,反正儿子也没吃什么亏,这又是男人跟男人间的丑事,不宜传开污了傅家名声,遂将此事掩埋当作没发生过,外人只能暗自猜测原因。

  傅向琰任由父亲安排一切,埋首家业决心遗忘过去,从充满欺骗的恋情中彻底清醒。

  回想那些点滴,傅向琰不禁笑自己盲目,秦墨曦当时与他的互动固然好,却也看得出没有白头到老的意思。

  赔上身为长辈的尊严就为了玩弄他,无论秦墨曦的心思为何都已经不干他的事了。

  如今他鲜少出门,会出去都是为了“祝玉”的产业,一开始爹怕他会去找秦墨曦于是派人尾随跟踪他,后来见他安份才渐渐放他独行。

  爹也因此知道他在外的私有产业,并为此感到愧疚,从此不再限制他;而大哥从那天接他回家以后,虽然平日对他仍是没有好脸色,却不再找他麻烦,对于爹的安排也没有异议。

  那人在他人生中短暂的驻足,只留下了难以抹灭的心伤,关于那人身边的恩恩怨怨,或是扑朔迷离的秘密,他都无心去解,也不想追究了。

  傅向琰看破红尘,从此终老一生,东床有缘无份到此有了完美结局,感谢各位长久以来的支持,艾可虾球在这里给大家鞠躬,期待再相会,拜拜~

  (狂殴猛打)

  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w=,不要打我呀,请继续往下看吧……(我只是想跟大家互动一下嘛,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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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和秦墨曦从此缘断,想不到这只是一切锥心泣血的开端。

  平静的日子过没几天,他不想看见任何有关秦墨曦的人事物,偏偏乐笙城到处都有他和秦墨曦相游的记忆。

  他下意识地避开大街,出门走的都是小街小巷,走了几次倒也探得挺熟,连一些隐密无人的暗巷他都走过。

  脑里想着商行的事,边走在巷子里,经过一条小暗巷时却听见细微的交谈声,傅向琰不经意地往声音来源一看,发现是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妇人有所争执,模样很是眼熟。

  「李彻?」他惊讶地脱口而出。

  男子闻声吓一跳,慌乱地看向傅向琰。

  「傅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彻的惊慌失惜和旁边妇人的沉稳镇定显得此景十分诡异,傅向琰这一注意不禁瞠目。

  李彻身边的妇人半蒙着脸,竟是那日在市集上遇见的霍夫人,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怎会凑在一块。

  「傅公子,李彻是我的干儿子。」霍夫人倒是开门见山,直接解开傅向琰的疑惑,既然被看见了,就干脆说出实情。

  傅向琰恍然大悟,自己似乎意外撞见不该发现的事。

  「你在对付秦墨曦?」他问。

  「没错,只是不知该说失败还是成功。」霍夫人不悦地看向李彻。

  「霍夫人,我原以为你是个弱女子。」那日在市集看不出她有报仇的能力,想不到能将自己的干儿子推到离秦墨曦这么近的地方。

  「仇深似海,即使是妇道人家还是有办法报仇的,就算我近不了秦墨曦的身,无法亲手报仇雪恨,至少李彻搭上了他的女儿,偏偏……」霍夫人瞪向李彻,眼里满满的责怪。

  「竟然动了真心,把仇恨忘得一乾二净,后来还被秦茹儿发现有异分了开来,现在是前功尽弃,我的报仇大计彻底被毁,准备了这么多年,也只造成他们父女失和而已。」

  李彻神情怪异,忍不住出声。

  「干娘,别说了,我不想再报仇下去……,茹儿是好女孩我不想再伤她的心,而且她口中的秦墨曦,不像是会谋害弟弟、弟媳的那种……」

  「闭嘴!」霍夫人脸色一变,阻止李彻说下去。

  傅向琰想起那个傅闻。

  霍夫人的仇恨又和当年那件事有何关系?

  「你说秦墨曦害你霍家家破人亡,这和他弟弟、弟媳又有什么关系?」

  霍夫人眼神冷然,而后冷哼一声。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不是为霍家报仇,而是为恩人报仇。」

  「恩人?」

  「是,秦墨曦为了当家大位,用计谋害死的亲弟弟夫妻俩就是我的恩人。想当年我与丈夫遇害,深爱的丈夫死去,我虽苟活却容颜半毁,孤身一人走投无路之时,是他们夫妻俩帮助了我,要不然我早就自尽身亡,我这条命等于是他们给的,可是他们却被秦墨曦谋害!」

  傅向琰百感交集,他不相信秦墨曦有这么狠,也觉得这些报仇实情不是自己该得知的,他与秦墨曦早已没有干系。

  「他们这么好的人,无欲无求、善良温柔,当年秦墨曦一副和弟弟感情浓厚的模样,对弟媳也非常照顾,就连对我都是,大家都以为他是好人,全心信赖他,想不 到却被他背叛,他们夫妻俩还被他杀害……,实在太可怜、太可恨了,他们死得这么惨,可是杀人凶手却逍遥法外……,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报仇,他们是我最重要 的人!秦耀世被乱刀砍死,静依被推落悬崖,他们死这么惨……这么惨……」霍夫人陷入回忆,眼中盛满痛苦与怨恨。

  傅向琰却为一闪而逝的字眼震颤。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静依?」傅向琰话不平稳,那两字在他惨痛的记忆中曾经出现过。

  「静依?她就是秦耀世的妻子、秦墨曦的弟媳,和我情同姐妹的梁静依呀。」霍夫人狐疑地看着他。

  秦墨曦的弟媳名叫梁静依。

  脑海中浮现那日秦墨曦对怀中睡着的妻子的呢喃……

  “傻瓜……你老是要我唤你静依,就不怕别人发现吗?”

  江媛惜那张假面皮之下所隐藏的,竟然是如此骇人的真相。

  看守森严的院落、外传感情不睦很少露面的秦夫人、假面皮、假身份,全部是为了隐藏这个秘密。

  从来没有江媛惜这个人,秦墨曦的妻子竟是梁静依,竟是身为弟媳的梁静依!

  梁静依没死,她活着,变成秦墨曦的妻子江媛惜。

  秦墨曦为了拥有梁静依费尽苦心、瞒天过海,他们一家三口甜蜜恩爱,身边的人却要受罪。

  秦耀世被夺妻还送命、霍夫人耗费岁月傻傻地要为好姐妹报仇,还有自己……受感情百般折磨,直到看见秦墨曦对梁静依倾诉爱语,才终于从可笑的恋情中清醒。

  傅向琰倒退两步,脸色苍白。

  霍夫人以为傅向琰对秦墨曦过去的狠毒感到震惊,于是放软声音安抚他。

  「傅公子,这就是我的仇恨,你也无须对他感到害怕,反正你们傅家已经和秦家决裂,以后也不会有往来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一定是你看见他的真面目了 吧?知道我的事后,你应该更庆幸现在已经和他划清界线,要不然怎么被害死的都不知道,以后一定要离那恶人越远越好才是。」

  傅向琰一句话也回不了。

  「干娘,你别再说了。」李彻虽然向着心上人,但心里也疼惜干娘的过去,不希望她再次揭开旧伤疤,这样她又要难过好几天。

  「别再跟我唱反调,还有,秦茹儿恨透你了,你去找她也没用,知道吗?」

  李彻脸一沉,眼里的眷恋和执着竟是如此强烈。

  霍夫人恼怒,半天骂不出一句话。

  「傅公子,告辞了。」霍夫人一福身,带着李彻离去。

  傅向琰默默伫立暗巷中。

  他没告诉霍夫人真相,霍夫人不会想知道的……更可怕的背叛和秘密,就让它永不见天日吧……

  秦墨曦的深沉和可怕,会让他惊骇但不会心痛,他痛的是……秦墨曦如此执着的爱给的不是他……

  「呵,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那为什么……心口还会这么酸涩呢?

  东床有缘无份(十九)微微h

  祝乐茶馆一如往常悠静。

  傅向琰踏入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可是气氛又隐隐怪异,尤其是掌柜,一副希望他快离开的模样。

  「有状况?」傅向琰倾身细问。

  掌柜点点头,吱唔半天也没吭半个字。

  「究竟发生什么事?」

  「……秦爷在楼上的茶室。」掌柜小声回答。

  如今大家都晓得“祝玉”旗下所有产业皆属傅家,也知道秦傅两家莫名断绝一切往来的事。

  秦爷一直是祝乐茶馆的常客,就算现在与傅家交恶,仍毫不避讳照样上茶馆品茗,来了几次正好都与傅二少错开,只是该来的躲不掉,现在还是撞上了。

  「他常来?」

  「是,没有断过。」

  傅向琰表面镇定,心里却吃惊不已,不明白秦墨曦的心思,为何还能没事一样上他的茶馆,还是与傅家断交对他来说只是小事,完全动摇不了他。

  或许该当面说清楚做了结,请秦墨曦另寻他处,莫再上祝乐茶馆,要断就断个干净。

  傅向琰打定主意,便上楼见那原本不想再见到的人。

  二楼划分为左右两边,一边是开放式的桌倚仅以屏风间隔,品茗时还能眺望街景;另一边则划分为数间茶室,各成一间,室内装饰着因应时节的灿烂花朵,墙上挂 有字画墨宝供客欣赏,典雅高贵而且十分隐密,是专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谈论要事或洽谈生意之用,只要关上门便成一方舒适静谧的空间。

  傅向琰走到最深处的茶室,门也不敲便进入,反手将门带上。

  茶香缭绕间,只见那人端坐椅上,手持热茗、面带笑意。

  「向琰,好久不见。」略显低沉的嗓音依旧充满磁性。

  傅向琰心里隐隐作痛,时间并没久到能使情伤逍逝。

  「我们两家早已断交,请别再光临祝乐茶馆。」

  秦墨曦怡然自得轻笑。

  「我要上哪,是我的自由。」

  「秦墨曦,你就不能放过我吗?」他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你怎么这么说?我们不是一直处的很好吗,被傅宗德发现后你就怕了,果然是小孩子……呵呵……」

  秦墨曦的笑声十分刺耳,让傅向琰升起怒气。

  「我是认真的,就算被发现,还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秦墨曦,不认真的是你,你不断的欺骗我,一次又一次说爱,到头来爱的根本是别人!」傅向琰走到桌前,倾身逼近。

  秦墨曦波澜不兴,平静的模样让人猜不透。

  「我也是认真的。」

  秦墨曦突然如是说道,眼底溢满深情,傅向琰退身不及,直盯盯地看见那份认真的情绪,心狠狠一跳,他对秦墨曦的浓烈爱恋似乎又被挖剖出来,于是心慌意乱。

  「向琰,你特地上楼找我,要我放过你,是因为你始终放不下。」

  不,不是的……

  「你还是喜欢我,还是很认真。」

  他不喜欢了,不喜欢了,不想再喜欢了……

  「我也喜欢你,向琰,我也是认真的。」

  认真,是真的认真吗?

  「你不是说过相信我?」

  惑人的低沉嗓音就在耳边。

  「可是……你的妻子……」

  「她怎么了?」

  「你爱的是她……」

  「怎么会,我爱的是你。」

  理智叫他不要相信,可是他的心却好想好想相信。

  秦墨曦有这么多秘密,会不会他有苦衷?会不会他之前骗他是不得已的?

  「墨曦,你告诉我所有的事好不好?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接近我,为什么要常常陪在你妻子身边,全都告诉我,那我就再相信你,不再动摇。」傅向琰露出脆弱的神色,这是他最后一次捧出自己的心,交给秦墨曦。

  「当然,我全部都会告诉你,让你知道我的认真。」

  秦墨曦温柔而专注地望着他,然后轻柔而虔诚地亲吻他。

  充满爱怜与珍惜,轻软的吻缱绻缠绵,唇舌相濡渐渐热烫。

  傅向琰敞开心怀,卸下最后一层防备,空虚的心灵缓缓被注入温热甜蜜的爱意,他满足地喘息,几近死去的心再度活起来。

  沉醉在秦墨曦夹杂于吻中的呢喃,那一句又一句的“认真”,让他心颤一次又一次。

  「我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向琰……」

  湿热的吻蔓延到脸颊、耳边,秦墨曦吮吻他的耳垂,他紧紧抱住秦墨曦,任他在耳边留下温热的痕迹,任他舔咬耳廓,任他在耳边呢喃。

  「我是认真玩弄你的。」

  含笑的话语硬生生在耳边响起。

  傅向琰双目大睁,倏地推开秦墨曦,脸色苍白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他表情扭曲,瞬间落入天寒地冻之中。

  秦墨曦咧开嘴,鬼魅般沉声笑,原本充满爱意的眼里竟是满满的嘲弄。

  「我说我是认真玩弄你的,还有我喜欢的是你的容貌,爱的是你的身体,这样够清楚了吗?」秦墨曦毫不犹豫地再说一次,说完还悠然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傅向琰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这一次,不是经由别人、不是经由偷看见,而是由秦墨曦亲口说出事实,再也没有他以为的苦衷,再也没有所谓误解,秦墨曦的玩弄是千真万确。

  他再度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那经过不断修补,却再次粉碎得彻底的声音,他鼓起勇气,最后一次开启心灵,却像傻子一样被耍,愚蠢地送上自己让人戏耍!

  「你骗我……你又骗我……就连最后也这样玩我……」他止不住地颤抖。

  「是啊,也玩得差不多腻了。」秦墨曦笑得轻松,好像只是丢掉一件无所谓的东西。

  傅向琰闻言脑中似有什么炸开,疯狂地扬手甩了秦墨曦一巴掌。

  他全部的恨都凝聚在这一掌中。

  笑自己蠢,恨自己笨,直到最后都还是选择相信,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秦墨曦被打偏了脸,而后渐渐转回头,脸上的神情冷酷严寒,充满强大狠厉的压迫感,正是“秦爷”发怒的标准表情。

  「你不要命了?」

  秦墨曦扬手,狠狠往傅向琰脸颊挥去。

  傅向琰来不及闪过,只能闭眼等待脸上将承受的痛楚,可是该来的疼痛没有降临,他身前一凉,衣衫竟被撕去。

  「你做什么!」傅向琰心里发寒,伸手抵抗。

  「做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啊。」秦墨曦邪佞地笑,用力地把傅向琰推压在地上,趁着混乱用撕破的布条将傅向琰双手绑在坚固的桌脚。

  「住手!秦墨曦,你这个小人、畜生……唔!」嘴里被塞进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可不想听到这些难听的话。」

  秦墨曦压制身下人的挣扎,一边褪去傅向琰的衣物,轻挑无谓的态度好像傅向琰是丢弃前还可以将就吃个几口的食物。

  任凭傅向琰怎么抵抗,身上的衣物仍一件一件被扯去,同时他的自尊也一点一点地被撕毁。

  「你要我告诉你所有的事?没问题,我就全告诉你。」秦墨曦邪笑,手握上傅向琰的男性,企图燃起他的欲火。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接近你?婚事告吹后我们两家便毫无关系,我何必为了陪罪天天上门找你闲聊,我可不是那种老好人。傅向琰,我是看上你了,想尝尝年轻人的滋味罢了,这场游戏真的很有趣,看你从一开始的冷淡到后来的迷恋听话,真的让我舍不得放手呢……」

  傅向琰不想听,不想听见残酷的事实,可是却逃不了,甚至下身也在秦墨曦的挑逗下渐渐起反应。

  「我本来以为要更久你才会上勾,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让我得到你了,我的献身是不是让你死心塌地了?你真是傻瓜,我对在上在下根本无所谓。向琰,其实 你真的很好,无论是脸蛋、性格、还是身体的契合度我都很满意,如果你一直乖乖的,我倒无所谓跟你继续下去,可是你错就错在跟我要求一辈子、跟我要求唯一, 你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傅向琰狠狠瞪着他,深恶痛绝的眼神非常刺人。

  「呵,瞧你像在瞪仇人似的,你下面可不是这种态度喔,很久没做了,你也忍不住了吧?」秦墨曦轻弹傅向琰勃发的欲望,惹来他的抽气声。

  秦墨曦见差不多了,为自己稍做润滑后便缓缓坐落傅向琰的火热之上,慢慢将之吞噬。

  傅向琰在屈辱与快感间挣扎,明明是自己进入秦墨曦的体内,却觉得秦墨曦对他的吞噬是种侵犯,被缚绑无法抵抗、无法说话,还被褪去衣衫任人为所欲为,秦墨曦无疑是在强 暴他,言语的强 暴和身体的强 暴兼之。

  秦墨曦加快腰身的摆动,一如过去每一次的激烈,诱人的呻吟和完美的胴体都足以让人疯狂,可悲傅向琰下身火热激情,心中却感寒冷绝望,为何南辕北辙的两种滋味能同时存在。

  「向琰,你这么单纯保守的人,别说以前,以后恐怕也不会有如此激情的经验了,只有我,能带给你如此孟浪放荡的快感的人只有我,可惜这是最后一次了。」

  秦墨曦话峰一转,又回到未竟的话题。

  「那时你跟我要求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我心里真是笑得快掉眼泪了,不过你说了这么多愚蠢的话,却有一句说对了,那就是我的心里确实有个重要的人,我唯一 的爱只给我的妻子,我放出感情不睦的传闻全是为了保护她、独占她,你和她又怎能相提并论。那阵子她身体不好,我就专心陪着她,等到她好一点,我才又去找 你,看到你那隐忍伤心却选择相信我的模样,真的很好玩……嗯啊……」

  秦墨曦在激情的律动中喘息,话于是停顿下来,渐渐沉醉在欲望中。

  上上下下,不断地贯穿到最深处,热烫的磨擦加深快感,秦墨曦再也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喘叫呻吟,像猎食的豹子贪婪地享用猎物,直到攀上颠峰,释放激泉为止。

  同时体内一阵热流,喷发在甬道深处,秦墨曦趴在傅向琰身上喘息,待回复后才抬头看望他。

  过去在傅向琰眼中的爱恋与珍惜已全部死去,最后的一点依恋也完全看不见了,如今他眼中只剩下绝望和空洞,还有男性纯粹会有的一些残欲。

  「我们的事被傅宗德知道后,终于结束,我以为你终于醒了,反正我也玩得差不多了,也就不觉得可惜。」

  「向琰,不是我缠着你,是你一直不肯放手、一直不愿意醒,你为什么要上楼找我?我几句话哄一哄你就再次上当,说仍然愿意相信我,就连三岁小孩也没这么笨,你根本是心甘情愿让我骗,你看你多贱!」

  秦墨曦一句又一句彻底催毁傅向琰残破的精神。

  「如果我知道你会这么执着,我一开始绝对不会接近你,根本是玩不起,连好聚好散都不懂,非要弄得两家撕破脸,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怎么可能跟你认真,你如 果够聪明,从此以后看见我就躲远一点,娶妻生子乖乖过你的人生吧。」秦墨曦用嘲讽的语气在他耳边做了结论,说完便起身整理服仪。

  等整理妥当了,终于还有点良心为傅向琰松绑,取下他口中的布团。

  傅向琰一声不吭,默默将残破的衣衫穿回身上,再也不看秦墨曦一眼。

  「你没有话要说?」秦墨曦还笑得出来。

  傅向琰穿好衣物,只觉得自己的最后一点什么也被挖掘干净,什么也不剩了。

  「我不想再看见你,秦墨曦,我认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他冷淡平静说道,好像回到当初两人还未深识般的疏离,甚至更为冰冷。

  「呵呵,真的很可惜,向琰,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说不定能让你主动张腿要我上你呢,如果你不离我远一点,说不定仍会有被我吃了的一天。」秦墨曦的语气似假还真,彷佛真的很惋惜,却又饱含警告。

  「不会有那一天。」傅向琰回头望着他,眼神冰冷带刺。

  真的结束了。

  所有的欺骗都结束了。

  傅向琰走出茶室,不再回头。

  东床有缘无份(二十)反攻未遂

  一个人,究竟能承受多深的伤……

  缓缓升温,而后炙热,接着燃烧殆尽,他初次的爱恋有如野火燃心,焚烧过后灰飞烟灭。

  这段不堪的恋情他确确实实地放手了,也决定回复以前的生活,纵火者的一场游戏让他死了一回,如今他全心投入家业,只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平顺就心满意足了。

  可惜连这么一点愿望也无法实现。

  傅向琰一早便起床,心无旁鹜地处理商务,不曾注意时间的流逝,等他从商册中抬起头时已近正午。

  门口来了一个人,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正午烈日炙热时刻,竟面色苍白如遭寒冻。

  「大哥,你怎么了?」傅向琰担忧地上前拉他入屋坐定。

  傅向珀颤抖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与大哥虽已算前嫌尽释,但也还没恢复到小时候一般亲腻,依旧各过各的生活,除了公事以外鲜少交谈,现在大哥脸色有异,恐怕是生意方面出了问题。

  什么样的问题竟让大哥面如死灰?

  「消失了……」傅向珀虚弱地开口。

  「什么消失了?」

  傅向珀脸一拧,激动地紧紧抓住弟弟。

  「消失了,全都消失了!怎么会这样,向琰,怎么会这样?」傅向珀大吼大叫,话里满满的惊恐和不敢相信。

  「大哥,你冷静一点!到底怎么了?」傅向琰心生不妙。

  「我不知道,昨天明明都还在营业,怎么今天全都人去楼空,千合园、东篱坊……还有其它重要的店家,全部门都关得紧紧!一开始以为是临时休息,之后却发现一间又一间全部关着,一个人也没有!」傅向珀抱紧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么会有这种事!」

  千合园、东篱坊,正是曾令他猜疑的新生意对象,之前虽然也发生了点状况,但经过调查与处理后并没问题,合作这段时间以来双方关系算是非常良好。

  如今诡谲离奇地全数消失,这件事绝对不简单,不知损失的情况到底多大、会对傅家造成多严重的损害。

  傅家受到的损伤比傅向琰预料的更为严重。

  傅向琰细问之下,发现人去楼空的皆是自千合园之后新增的合作商家,他们一间不漏的关门结束,负责的人全部人间蒸发。合作的对象都有经过调查,明明是不同的主,为何像串通好一样在一夕间消失,谜团虽然未解开,但可以猜见背后有某个人在操控,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陷井。

  可怕的是,这些生意带来的利润极高,合作关系稳固之后,尝到甜头的傅向珀更是积极增加之间的生意往来,甚至纳入傅家的“祝玉”的产业也在傅向珀的指示下 与他们合作,之间的资金往来非常庞大,而傅家还未收到款项,如今全都随着这异常的状况一起消失无踪,傅家顿失经济重大来源,还有一堆烂摊子待收拾,也影响 了与原本客户的合作。

  人间蒸发这种作法是两面刃,虽然弄垮了傅家生意,但他们自己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可谓是两败俱伤,毫无疑问这充满恶意的灾祸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同归于尽的 激烈作法透露出策谋人的不择手段,无论如何也要拖垮傅家的决心十分强大,除非这人拥有天大财富才有办法施这种大手笔的计谋而不动摇根本,要不然这人后来的 生活恐怕也不好过。

  而百年历史的傅家基业在一夕间崩毁破碎,在商场上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们躲的躲、闪的闪,没人愿意伸出援手,傅家需要的援助不是小数目,谁也不想淌这浑水。

  乌云笼罩傅家,任他们怎么奔走也无法挽救家业,东填西补仍补不了破洞、撑不了家,而靠傅家吃饭者众,若傅家真的倒下,影响的便是数百个家庭的生计。

  傅家人忙得焦头烂额,却一日比一日绝望,傅老爷几乎倒下,傅向珀深深自责,而傅向琰不愿放弃,拼命找办法却仍解决不了,更不用说其它傅家人一片哀痛。

  好在苍天有眼,傅家命数将尽之时,出现了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可惜没人笑得出来。

  ─────────────

  「傅老爷,在这里盖下印章,所有的事便解决了。」秦墨曦面容沉稳含笑,示意傅宗德在契纸上盖章。

  秦家出面帮助傅家,全力提供金钱援助,表面上是帮了傅家大忙渡过此次难关,可是实际上却得到掌控傅家的大权,身为大金主代表的是以后傅家的一举一动他都有权干涉,说难听点等于傅家百年基业如今全握在秦墨曦手上。

  傅家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秦墨曦以大善人之姿出现,面具底下却是十足十的奸商小人。

  在秦墨曦现身表明帮助之意时,大家心里就都明白了,这场灾祸是谁主使,谁有能力和财力使出这种计谋……

  千合园出现的时间正是秦墨曦积极接近傅家的时候,秦墨曦以陪罪和示好为饵,慢慢地让傅家上勾,而今顺利得到大鱼,心机之沉深正如传闻中的不择手段。

  尤其秦傅两家已断交,秦墨曦没道理帮助傅家,巨额的资金一时间要拿出来并不容易,无疑是挖自身一角来填傅家洞,能这么干脆地伸出援手,只因为秦墨曦就是幕后主使者。

  傅向琰狠狠瞪着秦墨曦,瞪得眼都发疼。

  原来秦墨曦的接近不是单纯的玩弄欺骗,他最大的目的是得到傅家,而自己只是整个计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对秦墨曦的怨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他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傅家,他相信他有很多种方法,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践踏他的身心,让他从天上坠落至地狱,秦墨曦的玩弄几乎毁掉他的人生,可是他的人生对秦墨曦来说等于是一盘附赠的小菜而已。

  想到之前深恋时,带秦墨曦游遍他的产业、分享自己的经商之道,毫无保留地回答所有问题,简直是愚蠢至极。

  「傅老爷,压印吧。」秦墨曦再一次提醒。

  傅宗德气得发抖,印章怎么也盖不下去,可是他不能不盖,傅家若倒下影响到的人实在太多了。

  可是他盖不下……实在盖不下……

  印子一压上去,代表的几乎是傅家易主,到时事事受秦家牵制,并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

  他觉得他是在卖傅家资产,而这傅家资产中甚至包含了人……,想到秦墨曦对次子的伤害,这章一盖下去等于再度把次子推入虎口,这种卖儿子以求安生的作为他实在无法接受!

  可是他又不能不盖……

  傅宗德颤抖着手,缓而不稳地在纸上落印。

  秦墨曦拿起契纸,呼气吸干,自然的动作好似这灾祸的发生与他毫无关系。

  「秦老板,你费尽心力终于达成目的,真是恭喜。」傅宗德忍不住出言讽刺。

  秦墨曦凝了脸色,而后一笑。

  「傅老爷说这什么话,秦某出于一片好心,莫非你们认为是我在搞鬼?」

  傅家人全都一脸不甘与怨恨,尤其傅向珀再也忍不住跳出来大骂。

  「你这小人!害了我们傅家还在那装好人,你有没有羞耻心!」

  秦墨曦闻言眼神凌厉。

  「傅向珀,你有勇无谋、无才无能,傅家会有今天全是因你之故,这些潜逃的商家全是由你决策合作,我了解状况后,发现你被丰富的利润所诱,过度集中生意重 心在这些商家之上,甚至签定不少可笑的条款,才会害你傅家一厥不振,如今我好意帮助,却受你辱骂,你若想要以后的日子难过我可以成全你!」秦墨曦表情阴 狠,字字厉重,最后撂下的话更是让傅家人脸色惨白。

  全场一片静默,没人敢出声,唯独傅向琰仍旧放射出憎恨的视线。

  秦墨曦回视他,慢慢往他走去。

  「向琰,想不到还是见面了,虽然我们已成过去,不过你傅家发生这些事我无法不理会,这次帮了你,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只是小事一椿罢了。」

  「你这畜生。」傅向琰冷冰冰地回应。

  秦墨曦眼里有什么一闪而逝。

  他笑出声,而后伸出手抚摸傅向琰的脸颊。

  「你也觉得是我害的?呵,向琰,我很想你,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到你房里去吧。」说完伸出手拉住他便往门外走。

  「你别想!」傅宗德铁青着脸拉住次子,不让秦墨曦把人带走。

  想不到才签完契纸秦墨曦便露出本性,马上就对向琰出手,他当望族傅府是什么地方,当傅家子孙是什么人了!

  「哼,看看你们傅家把我当敌人一样,不过是说说话也不行?既然你们不懂感恩,那我也不用给你们好脸色,别忘了我手上的契纸代表什么,我想带向琰去别处说话这点小事想必不会有人拦我才对。」说完示威地勾住傅向琰腰身,硬将人扯了过来。

  「秦墨曦!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傅宗德怒火上升、气得涨红脸。

  眼见秦墨曦神情愈加阴寒,傅向琰知他要发怒,于是出言阻止。

  「爹,别再说了,我和秦老板谈谈不会有事。」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秦墨曦会对他做什么,但此刻只能安抚他的老父。

  秦墨曦环视在场众人怨憎的模样,敛起怒焰将傅向琰拉离。

  傅宗德跌坐在地,一瞬间像老了十岁,众人赶紧上前扶起他。

  「相公,你别这样,向琰很聪明不会被欺负的,只是讲讲话待会儿就回来了。」傅夫人担忧地安慰傅宗德,她并不知情向琰与秦老板的异常关系。

  傅宗德看着他的夫人,若她知道向琰与那畜生的事不知会哭得多惨痛,他心疼啊,出色的儿子被这样伤害,如今还得忍受不堪依言而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亲儿被带走。

  「爹,都是我……都是我……」傅向珀痛苦万分,他无法否认因为自己的蠢笨造成傅家今日的悲哀。

  想到向琰之前被秦墨曦所伤而流泪的模样,现在这样的处境对向琰来说绝对是二次伤害,而这些都是他造成的,都是他造成的……

  「向珀,别说了……是我识人不清,竟没看透秦爷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傅宗德老泪纵横。

  一室哀凄。

  ─────

  「不是我做的,不管你相不相信。」秦墨曦边说边关上房门。

  傅向琰冷笑一声,当然不信。

  秦墨曦背对着他,深锁眉心。

  「那些商家确实装得很真,看起来像不同个体,可是背后却是同一人在操控。虽然如此破绽仍是很多,生意人不做亏本生意,他们分配给你们的利润高的不正常,向琰,你虽然有才能,但毕竟年纪轻经验不足,又事事依着你大哥的指示,才会落入他人的圈套。」

  「说得真对。」傅向琰嘴角扬起。「我确实经验不足,才会一而再的落入同一人的圈套之中。」

  秦墨曦静默,一时无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秦墨曦转过身去,竟看见傅向琰在脱衣服。

  「你做什么?」

  「呵,做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啊……」傅向琰讽笑,学秦墨曦那日在茶馆说的话。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一直只有肉体而已。

  「你不是说过,若再给你多一点时间就能让我主动把脚张开,你指的就是现在吧,要不然你带我来房间还能做什么?」

  傅向琰的表情夹杂嘲讽、怨恨与堕落。

  腰带落地,敞开的衣袍下是诱人的身体。

  「向琰,不是我,从茶馆那日之后,我真的无意再与你有关系,我也从没想过要弄垮你们傅家。」

  傅向琰置若未闻,走到秦墨曦面前,轻轻执起秦墨曦双手置于腰侧,动作轻柔,可眼里的憎恨却那么强烈。

  「向琰,不要那样看我。」秦墨曦沉声。

  傅向琰吻上秦墨曦,不改眼里情绪。

  「你怎样才肯相信?」

  傅向琰冷冰冰地瞪视他,比严寒的冬更冻人。

  「你去死我就相信。」他笑容扭曲,说出绝决的话语。

  「傅向琰!不是我!我说了不是我!」秦墨曦再也压抑不住怒气,摇晃傅向琰的身子要他清醒。

  「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不是想上我,那就上啊!秦墨曦,你这卑鄙小人事到如今何必惺惺作态!」

  傅向琰的辱骂让秦墨曦彻底失去理智。

  「好,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勾住傅向琰便往墙上一压,狠狠吻住他,舔遍他口中每一处。

  秦墨曦失控地拉扯他的衣裳,一掌就拉下他的裤子,傅向琰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屈辱。

  秦墨曦弯腰一口咬上他的乳首,吮咬拉扯粗鲁地玩弄,一边不忘抚弄他的下身,手劲让他呼痛,却渐渐起了反应 无论他怎么憎恨秦墨曦,都不能否认身体的欲望,他和秦墨曦太了解彼此的身体。

  秦墨曦的手指突然伸入傅向琰的口中挑弄,弄得双指湿滑后往下移到他的后方,滋滋地挤进他的后穴。

  「啊啊!」突如其来的侵袭让傅向琰叫出声,感受到秦墨曦的手指挤入紧窒的肉穴中,硬行突破深入,紧窒难行之下秦墨曦往左右撑弄硬是没入全指。

  粗鲁的动作像鞭子般鞭打他的尊严,若是相恋的时候,秦墨曦想对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可是现在……可恨的现在不过是一种屈辱。

  「进去一只了,你好紧……」第二只手指缓缓挤进,硬把穴口撑开。

  「不要……」后方的痛楚传来,傅向琰下意识挣扎,却被秦墨曦紧紧箝在怀中。

  傅向琰红霞染颊,美目含泪,漂亮的脸蛋极其诱人,秦墨曦咬上他柔嫩的脸颊,细细啃咬到耳垂一口含住。

  「向琰,我真喜欢你,你每个地方我都喜欢……,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好……还有这里……」秦墨曦捏捏他的椒乳。

  「这里、这里,还有这……」抽出手指,他的手抚摸傅向琰每一处,最后回到他未经人事的后穴。

  「现在我要尝尝这里……,等会儿你记得夹紧一点,叫得大声一点……越浪越好……」他在傅向琰耳边吹气,而后一手紧紧揽住他贴紧自己,另一手提起他右腿,火热的下身顶上小穴口。

  傅向琰环抱秦墨曦颈项,耳边的淫秽话语彷若利刃割着他的心。

  秦墨曦在床上十分放浪,一向少不了这些淫声浪语,每每羞透他,那样调情似的放荡他并不讨厌,可如今听起来却恁是刺耳。

  秦墨曦在羞辱他吗?

  他在秦墨曦眼中是不是很下贱?

  他是不是一直都这么看待他?

  心脏绞痛,他忿忿地咬上秦墨曦肩头,恶狠狠的咬,像要咬掉一块肉那样,直到流下鲜血都不肯放。

  甬道被挺进一点点,撑撕的感觉非常难受,他咬得更紧,口里腥甜,而撕裂的疼痛并无降临。

  秦墨曦停下动作,没有侵犯傅向琰。

  他看着傅向琰,之后将他纳入怀中,他吻上他,吻去他唇上沾染的血痕,腥甜的味道在舌尖传递交融,唇舌搅动得越来越激烈。

  他无法思考秦墨曦为何停手,也不想了解,就这么任秦墨曦摆布。

  他的眼里充满憎恨,所以没看见秦墨曦眼中的爱怜与不舍。

  「向琰……向琰……」

  不要叫我的名字。

  我恨你、我恨你……我要怎么做才能报复你?

  秦墨曦为他穿好衣物,后悔自己如此冲动。

  「你冷静一点,我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你明天又会怎么对我?

  你的游戏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

  得到傅家产业,还附送一个我,你打算怎么玩?打算玩多久?

  傅向琰濒临发狂,深恨痛绝地狠瞪秦墨曦,眼里的疯狂让人毛骨悚然,而秦墨曦在那瞬间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几乎迈不开步伐离去。

  可是傅向琰需要冷静,那么首条要件就是自己不能在这里。

  「我先回去了。」

  ──────

  傅向琰在秦墨曦离开后一段时间,也摇摇晃晃的出门了。

  他没有要做傻事,他只是待不下去,如今他的家也是那人的东西……,他喘不过气,他只是想散散心……

  时值乐笙热闹的夜晚,街上灯很亮,他的眼前却昏暗,憔悴的脸色彷佛生病一般。

  他无法散心,事实上他满脑子的恨无法抒发,脚步凌乱的随意走逛,也喝了一点小酒,醉醺醺的。

  最后他躺倒在繁华街道的一角,眼前绚烂喧闹,但他的四周却好寂静。

  一双华丽夸耀的鞋子停在他眼前,他抬头望去,是一个俊美的男人,有些眼熟……

  男人长相好,但眼角带点阴沈戾气;衣着华丽高贵,但戴满全身的金链珠宝活像暴发户。

  「这不是傅二公子吗?怎么躺在这?听说你家有点状况,有我帮得上的地方尽管说!」男人也是一副醉样。

  傅向琰认出这个男人是谁了。

  他是乐笙的富贾,而且是少数居于顶端那几位的其中一位,以嫌贫爱富出名,为人小气又爱钱,做事也是不择手段,名声全是坏的没一样好。

  看他开口说要帮忙这一点,傅向琰可以确定这小气男人醉得不轻。

  傅向琰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曾听人说,这个男人在来乐笙之前,好像是在都城的倌楼管事……

  念头渐渐成形……

  「有一点忙,需要你帮……」傅向琰轻轻开口。

  秦墨曦,我不会如你的愿。

  傅向琰轻轻抓住襟口,微醺地灿出媚笑。

  你想要的,我就要将之摧毁。

  东床有缘无份 (二十一)

  隔天秦墨曦依言前来。

  当他推门而入时,看见傅向琰趴在床上,一双冷眼看着他,根本没有睡。

  他苦笑。

  「向琰,昨天的事我跟你道歉,不过你要相信在背后搞鬼的不是我。」他语气温和,态度上退了好几步。

  傅向琰眼里波澜不起,对他的怨恨分毫不减。

  他单衣凌乱、黑发披散,病奄奄地趴在床被之上,一点精神也没有,哪里还有半点少年俊才的模样,黯淡的眼神彷佛对人生毫无期待似的。

  「向琰……」秦墨曦看在眼里觉得十分痛苦,心口被什么撕扯着。

  傅向琰原是神采飞扬、未来一片光明的年轻才子,他的善、他的聪颖、他的成熟稳重和稚气倔强都还历历在目,在秦墨曦心里不曾有一点消散……

  向琰仍然认为傅家是被他所害吗?他又该怎么解释向琰才会相信他?

  怪只怪自己所作所为,让向琰不再信任他。

  秦墨曦俯身,用手轻轻为他梳理发丝。

  「你别那样看我,也不要对我怀恨,我可以承诺你不占傅家任何便宜,等你们重整完善我必定将权利全数归还,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傅向琰不曾听过秦墨曦这么轻柔、这么退让的语气,只觉得这又是一步阴谋。

  「秦爷,你何必这样假惺惺,事到如今还需要演戏吗?你想玩什么只要一声令下,向琰都愿意配合。」傅向琰轻轻一笑,竟是媚态横生。

  秦墨曦一愣,那笑靥不但没有给他心动的感觉,反而升起一股诡谲不安。

  怎么回事?向琰看起来很不对劲……

  傅向琰双手攀上秦墨曦颈项,如此贴近的距离,让秦墨曦看清傅向琰眼中的情绪……

  揉合绝望与疯狂,涣散的瞳中满溢怨恨……像是崩溃之后对什么都无所谓,拥有这种眼神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竟将向琰逼到这种境地?

  秦墨曦微微颤抖,后悔渐渐啃噬他的心。

  「向琰……不是的……我无意如此,从头到尾我都无意伤害你……」

  傅向琰像没有听见般,双手在他颈项间抚弄挑逗,诱人地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秦爷……向琰学了很多,你想不想试看看……」

  学什么?

  秦墨曦疑惑不安地用眼神询问他。

  傅向琰好柔好柔地笑着,明明是这么柔和,却让人不禁生寒。

  「我是秦爷的人,当然要好好服侍你,让你尝尝我的滋味……向琰学了一整晚,一定会让你满意……」

  秦墨曦心如击鼓,耳朵嗡嗡作响,向琰说得含糊,他却隐约明白向琰指的是什么……该不会……

  他的猜疑在他看见向琰锁骨上方的红痕时印证。

  秦墨曦倒吸一口气,惊恐地伸手拉开傅向琰衣襟,傅向琰的胸口竟是红痕处处,分明是吮吻的痕迹。

  「你做了什么!?」他浑身发凉,心寒透顶。

  傅向琰轻轻笑了起来,笑得凄凉又尖锐。

  「你看不出来?我什么都做了呀……」

  秦墨曦不信,手一扯就扯掉他单薄的裤子,这么一看,让他僵如石像、面色铁青。

  「秦爷,您的脸色真难看,向琰受的是小伤,不会碍到我们温存……」傅向琰轻笑。

  不!不会的!不会的!

  「傅向琰!你疯了吗!?」秦墨曦情绪失控,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提起,狠狠摇晃。

  向琰大笑起来,笑得像哭了一样。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你不是想要我吗?我为了让你舒服,可是特地去找人上我教我!现在,随便你爱怎样就怎样!」

  秦墨曦闻言惊骇万分,不自禁地退了几步,跘到椅子跌坐在地。

  他以为给向琰一个晚上的时间能让他好好冷静,想不到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开玩笑的吧?你不会为了报复我做到这种地步……」秦墨曦瞠目瞪着床上的人,不敢置信他所言是真。

  傅向琰坐起身,披散着发、仅一件单衣覆身的模样看起来狼狈又淫 靡。

  「哈哈哈……」他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下来。

  傅向琰从不曾在他面前掉过眼泪,如今秦墨曦看他疯了似地哭泣,只觉得那泪一滴滴皆腐蚀了他的心,让他心痛欲裂。

  「为什么不会?秦墨曦,你终于彻底毁了我,你高不高兴,你满不满意?是不是很好玩?还是你很生气,气你都还没玩过的玩具让人给玩了,你如果不高兴可以尽管把怒气发泄在我身上,反正昨晚我就让人玩尽了,根本不差你一个!」傅向琰下床,一步步靠近秦墨曦。

  傅向琰的所作所为,让秦墨曦心如刀割,他落坐在他腿上,露出遭侵犯过的诱人身躯。

  向琰的笑容终于出现裂痕,脸上两行清泪流也流不尽。

  「你满意了吧……在我的心上划过一刀又一刀,心在淌血的滋味你明白吗?你好玩的游戏,让我渐渐死去,呵,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我再也不怕任何伤害……我什么也不剩了……」

  他脆弱地流泪,残破得一如秋日的枯叶,可是却在将要死去坠落时,又突然激动起来。

  「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为什么你这么狠心!你接近我,然后毁了我!毁了我!」他凄厉的吼叫响彻

  秦墨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表情痛苦而苍白。

  什么叫后悔,什么叫覆水难收,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接近你……,我错了、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毁了你……」他将死了一样,嘶哑痛苦地喃喃。

  「是我贪心,是我定性不足……不该介入你的人生,让你受尽伤害,向琰,我一直在骗你,一直在骗你……」秦墨曦再也说不下去,所有的事情都无法捥回了,他只能在无尽的后悔中痛吼。

  傅向琰对他所说的话恍若未闻,将秦墨曦两手置于自己的脖颈上。

  「你很生气我这样做对不对?其实我这样做也报复不了你,我算什么东西,你根本没看在眼里,可是对我来说却是豁出去了,我的尊严、我的灵魂都已经不在,这条小命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傅向琰眼里的死灰,深深刨割秦墨曦的心。

  他心痛如绞,紧紧抱住傅向琰,心中有千千万万的对不起,却不知该如何忏悔。

  忽然下身的欲望被握住,让他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向琰就低下身隔着裤子含住他。

  「向琰!」秦墨曦推开他。

  傅向琰双眼空洞,开口问道:「你不想做吗?」

  秦墨曦骇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再也忍受不了地跳起身,冲出这个房间。

  最可怕的事情因为他的错误而发生了。

  他毁了傅向琰。

  他毁了他深深爱着的傅向琰。

  东床有缘无份(二十二)

  那天晚上,一位来自秦府的贵客登门拜访,凭着秦家身份没人敢拦,于是一路进了傅向琰的房间。

  傅向琰死气沉沉地趴在桌上,以为是秦墨曦去而覆返,一抬头看见的竟是秦茹儿。

  「傅公子。」一段日子不见,原本娇美可人的秦茹儿变得憔悴许多。

  不明白她上门来所欲为何,他根本不想理会秦家任何一个人。

  「秦小姐,你一个姑娘家进男人的房间有损闺誉,还请快点离开。」

  秦茹儿闻言并无退怯,反而落坐在他对面,眼中有着和他相同的伤,看起来心事重重。

  傅向琰想起她和李彻间的恩恩怨怨,也是受秦墨曦所累,不禁也卸下敌意。

  「你和李彻合好没?」

  秦茹儿轻笑,笑里含痛,而后摇头。「他选择了仇恨,放弃了我。」

  傅向琰记得那日在暗巷中,李彻的态度分明是向着秦茹儿,现在怎会……

  「他没有回到我身边……在他干娘打了我一巴掌后,他仍然选择跟着他干娘走,这还不够清楚吗?」她红了眼眶,双目含泪欲坠。

  她擦去眼泪,悲色一敛,认真地开口:「傅公子,我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求?你岂不知傅家如今受你爹掌握,连我都……我又怎么有能力帮你?秦小姐,你爹害人无数,如今连你都遭波及你难道不怨吗?」

  「我虽怨他但并不恨他,他终究是我爹,他对我的疼爱宠溺并不因此抹灭,这些日子以来我和爹很少说话,他看起来虽然一如以往,其实我看得出他为此十分伤心……」秦茹儿谈起爹亲,脸上交杂怨与爱,可见她夹在中间的心情非常纠葛。

  「我不想听这些,你究竟有何事?」傅向琰脸色阴沈,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起来。

  「我希望恢复婚约,希望你娶我为妻。」

  意料不到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心如止水的傅向琰也不禁吃惊地看向她。

  「你说什么?」

  「你娶我为妻吧。」她的眼神再认真不过,又开口:「你娶我对你们傅家等于是一个保障,你可以保护你的家人,而我……可以让那个男人后悔莫及……」她眼里燃起怨火。

  傅向琰看秦茹儿一副柔弱娇嫩的小女儿样,想不到骨子里竟如此刚烈。

  「秦小姐莫拿终身大事开玩笑,我看李彻对你是真心,要解决你们之间的情仇有很多方法,你这样玉石俱焚的做法我不能认同。」她不像他,秦墨曦从头到尾对他没有半分真心,而李彻对她却是谁也看得出来的深情,一样是欺骗,但本质却是不一样的。

  秦茹儿脸上写满哀愁,却不改坚定。

  「他不可能再回到我身边了……,我的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那些海誓山盟如今都不可能实现。傅公子,我对你有愧,当初我若乖乖嫁给你,你傅家现在什么事也不会发生,让我代替我爹赎罪,秦傅两家若结成亲家,我爹自然不会再伤害你们。」

  「其实你是想赌吧?赌李彻会不会回来抢你。」

  「可能吧,可惜这场赌注赢的机会太小了,是我孤注一掷,若输了我也毫无怨尤,从此安份当傅家媳妇。」

  傅向琰静默不语。

  「我是秦家的女儿,你娶我不但得到保障,还能得到很多好处。」

  她说的没错。

  「你爹不可能答应。」

  「我会让他答应。」

  所有的事都从他和她的婚约开始,现在不过是回到原点,这段日子里造成的伤害已然无法抹灭,他只求傅家所受到的迫害能够尽量修补。

  至于自己,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

  秦茹儿和他达成协定后,便回去告诉秦墨曦她想嫁给傅向琰,傅向琰也愿意娶她,这件事在秦家掀起喧然大波,秦墨曦理所当然不答应。

  他对傅向琰的感情,傅向琰对他的憎恨,还有女儿的真心意,如此重要的终身大事,怎么样都不该让这两人又似报复又似互舔伤口地结为夫妻。

  秦茹儿果然刚烈,以死相逼要她爹答应,她是秦墨曦的心头肉,李彻之事对她的伤害也是因他而起,无论这件事再怎荒唐都比不上人命重要,而两家结亲也确实是对傅家最大的保护。

  秦墨曦心里再怎么痛苦难过也只好答应。

  这本来就是金童玉女的结合,无论对谁都是最好的结果,与其让向琰和女儿继续对他憎恨下去,还不如顺应天命将他们纳入羽翼下守护。

  他只提出一个条件,就是要向琰入赘。

  当傅向琰听见这个条件时不禁遍体生寒,一入秦家会遭遇什么事根本无法想象,更不用说傅老爷、傅向珀因此气急败坏。

  入赘?是入赘给谁根本是不言而喻……

  这根本是逼人卖子求荣,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反对,都是事成定局无法推翻了。

  于是两家的亲事如火如荼地准备起来,成亲的日子就在近日,外人虽然对事情的发展看得一头雾水,但是有戏看就好,谁还管其中缘由。

  东床有缘无份(二十三)秦爷的真心,h有

  「良辰吉日,就这天吧。」

  由于两家之前差点成为亲家,所有的程序便按照之前办理,秦墨曦邀来傅向琰决定成亲的日期,决定过后把东西交给下人便屏退左右,只剩他们俩共处一室。

  傅向琰看没什么事了,起身就想离开。

  「向琰,别急着走,我想和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口。

  「站住!」秦墨曦不曾被人违逆,反射性地命令,可是话一出口又十分后悔,他并不想让两人的关系更糟糕,也害怕再次把向琰逼得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算了,你走吧。」

  他这么说,傅向琰反而走了回来。

  「秦爷,你有何吩咐。」他面无表情。

  「……你陪陪我。」可悲他只能用“秦爷”的威严留住向琰。

  傅向琰走到他面前,露出一抹笑容,正是那晚柔媚的笑靥,秦墨曦一时没来得及退开,竟被他紧紧抱住腰身,他应该要推开,却舍不得这点亲密接触。

  以后,这个怀抱就不是他的了。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你要我吗?」傅向琰笑得好温柔。

  他当然想要,可是他不能要……想到傅向琰曾做出的傻事,他心里就一阵酸涩。

  秦墨曦摇头。

  「你陪陪我。」

  他又摇头又要他陪,让人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直到傅向琰在他眼中看到确实的情欲。

  「你不想碰我,嫌我脏?」向琰的笑容更灿烂。

  「不是。」秦墨曦跟着笑,心里五味杂陈。

  他怎么会觉得脏,傅向琰是他心里的宝。

  「我喜欢被你上,你有意见?」秦墨曦露出一贯的佞笑,淫 靡气氛漫延。

  傅向琰眼底浮起轻嘲,而后将秦墨曦推倒在地。

  衣衫何时褪尽谁也不记得,只记得疯狂的进出和杂乱的喘息。

  傅向琰看着身下几乎赤裸的男人,完美的身躯依旧、淫乱的呻吟依旧,可是他们的关系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眼前任他摆布,由着他略夺抽插的人,用尽计谋摧毁他身心的凶手……还是这么迷人……却又这么可恨……

  傅向琰身体沉溺在肉欲中,脑子里却一幕幕飞过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欺骗和伤害,想到恨处,不禁粗暴起来,弄得身下秦墨曦痛苦和快感交杂地喘叫连连。

  「我有没有让你满意,这样够不够满足你,还是你要再用力一点?」

  「呵,那你就再用力一点吧,啊嗯……」秦墨曦放浪地响应,心里却非常苦涩。

  向琰,抱紧我吧……紧紧的……刻划进我的心底,让我永远不会忘怀……

  傅向琰见他这么厚颜无耻,心里的怨恨更深,便如他所愿愈加粗暴,将所有的恨都发泄在他身上。

  肉体相击的声音越发激烈,一下比一下更深入花心,直到两人疯狂沉浸灭顶快感之中,双双释放浊液。

  甬道被傅向琰的男性撑塞,体内深处阵阵热流,秦墨曦从最原始的交媾行为中得到满足与安慰。

  他躺在地上喘息,看傅向琰抽离他身体,缓缓穿整衣物,而后看向他。

  「以后有需要再叫我,岳父大人。」

  傅向琰的眼神十分冷漠,一点情欲也不剩。

  岳父大人。

  秦墨曦听见心在淌血的声音。

  傅向琰留在他体内的浊液还温热,却让他感到严冬般的寒冷。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对待我女儿。」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放心,我这一辈子都会陪着她,温柔地对待她。」说完毫不留恋地离开。

  傅向琰离开很久以后,秦墨曦仍是盯着屋梁一动也不动。

  忽然他轻轻微笑,充满苦涩和凄楚。

  「一辈子……也好……也好……就这么一辈子看着你……也就足够了……」

  ─────────

  夜晚,秦墨曦坐在凉亭中的躺椅沉思。

  他所背负的事很多,在这次的错误后又增加了一条伤害傅向琰的罪。

  因为他愚蠢的作为,造成傅向琰一次又一次受伤,当他发现傅向琰受的心伤比他预料的还深时,他对这一切感到后悔,不该接近向琰、更不该推开向琰,他还来不及补偿,却又发生了更可怕的憾事。

  向琰为了报复他竟然做出那种举动,他每每想到向琰身上那些痕迹,就感到无尽的后悔和自责。

  如果早一点说出心里的话就好了,事情到这个地步,他又怎么敢说出真心意,向琰若知道实情又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覆水难收,反正从一开始他就不曾想过要和向琰相恋终生,如今向琰将成为他的女婿也一如初时的意。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夫君,夫君。」

  有人边摇晃边叫唤他,他偏头一看,看见他怜爱多年的绝美容颜。

  「媛惜,你又擅自把假面皮取下……」他轻叹。

  秦夫人看丈夫一整晚心事重重的模样,心里的担忧渐渐深重,于是放下手边的刺绣想找他说说话。

  「这里没有其它人,不需要载着,还有……别唤我媛惜,每次我都觉得不是在叫我呢。」

  「傻瓜。」他宠溺一笑。

  梁静依把脸埋进他胸膛,他的大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让她好有安全感,无限依恋地抬头看他,却发现他又恍神了。

  梁静依因此不安。

  「夫君,你别离开我。」梁静依眼中渐渐溢满恐惧。

  秦墨曦听见那微颤的嗓音,知道梁静依又要发作了。

  「夫君,夫君,你不能抛弃我,不能抛弃我!」她全身发抖,使力抓着他的衣襟,用力得连指尖都发白。

  秦墨曦抱紧她,紧张地安抚。

  「静依,冷静下来,我没有离开你,没事的,你想多了,我说过会陪你到老的,你忘了吗?」

  「你不要丢下我,你如果丢下我,耀世会死不瞑目的!你答应过他会照顾我一生一世,夫君,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你别丢下我和茹儿,别抛弃我们……」梁静依又哭又叫,像精神不正常的人一样。

  耀世两字让他心中一痛,十几年前的憾事,是他最大的罪过。

  「我不会抛弃你们,不会。」

  梁静依稍微冷静了点,眼里尚留几分害怕,寻求安慰地向前想亲吻他。

  秦墨曦下意识偏过头。

  「夫君……」梁静依又不安起来。

  「静依,你知道我不习惯……你原本是我的弟媳……」

  「夫君,我们相爱都这么多年了……何况耀世也希望我们在一起,我们感情好,他在天上也会很开心的。」她神情迷乱,不断说着耀世的遗言,让秦墨曦无法拒绝。

  她吻上秦墨曦的唇,他脸色微微挣扎,而后暗暗在心中叹息。

  他背负的罪需要用一生偿还,无论他的做法是对是错,他只能这么一直过下去。

  所以他什么也不能给向琰,却忍不住接近他。

  于是他再度犯错,再度背上更新的罪行……

  向琰受的苦,他一样会用一生来还,他会给向琰最好的生活、最完整的后援,让他一生喜乐、子女成群,成为人上之人。

  梁静依在他的安抚下渐渐睡去,颊上未干的泪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也让秦墨曦的心如针在刺。

  本来,大家都会过得很幸福……却因他而毁……

  有时候,坚韧如他也会觉得累,也会自私……想不顾一切地追求自己想要的,像那些事发生之前,那样自由豪迈的生活,想去哪就去哪……

  如今这些都是奢求,被他逼得做出那种事的向琰,就是老天爷对他发出的最大警告,警告他不该妄为。

  秦墨曦脑子纷乱,很多事都杂在一起,他觉得痛苦,试着想一些快乐的事,像是年轻时四处游历的事、和耀世静依一起谈笑的事、小茹儿第一次对他笑的事,还有十年才有一次的乐笙祭……

  乐笙祭是乐笙大事,十年才一次,他没有一次缺席,真的非常热闹、非常有趣,每次每次都有很美好的记忆……

  非常的美好……

  脑海浮现傅向琰羞涩的笑靥,美丽的像花,让他不自禁微笑。

  最快乐的……是和傅向琰相恋的一点一滴。

  他的倔强、他的上进、他的脆弱、他的善良,还有他全心全意的爱,每一样他都好喜欢……

  他生命里最美丽的爱恋,最珍视的心上人,就要成为他的女婿……

  和他最宝贝的女儿结为连理,他们会儿女成群、相互扶持,共度一生。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怎么起雾了……呵呵……真的是……」他抹了抹眼睛。

  人前威风凛凛的秦爷,在夜里独自垂泪。

  东床有缘无份(二十四)

  婚礼一如当初盛大,众人皆以为是傅家二少爷迎娶秦家闺女,唯独两家人心知肚明婚礼过后傅向琰就是秦家的人,从此居于秦府。

  这场婚礼不过是表面功夫,用来维护望族傅家的颜面罢了,待日后旁人见了这种状况,慢慢也会猜得到傅向琰究竟是什么身份,所以秦墨曦用心做这面子给傅家不过是多此一举。

  本该欢天喜地的婚礼,傅家人一个个愁容满面活像办丧事,与上一次的欣喜态度南辕北彻,这些日子以来秦傅两家的恩恩怨怨,让乐笙百姓饭后添了不少闲话可聊,却是谁也料不到这两家还能结上姻缘,让人完全摸不着头绪。

  秦家一开始的示好赔罪到后来的并吞傅家产业,还有秦茹儿上次的逃婚,之后很多人在乐笙城里都看过她与李彻两小无猜的深情,如今却又下嫁傅向琰,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全都是大家津津乐道、猜测不已的热门话题。

  在围观者看好戏的心态下,新郎倌傅向琰跳下马,走向花轿,准备将新娘迎进傅家门,众人不禁鼓燥起来,等着新郎倌踢轿门,将这再续的亲事给圆满达成。

  傅向琰站在轿前。

  所有的欢乐与悲伤皆始于这门婚事,他与秦墨曦原本就该成为岳婿,这样的结果才是命之所定,可惜他已经无法将秦墨曦当作单纯的岳父,天底下哪有像他们这样的岳婿,挟恨带怨,肉体却无比亲密……

  傅向琰苦笑摇头,不再去想。

  在众人期待之下,他轻轻踢了轿门,等着轿内同样也是拥有情伤的女子下轿。

  他们的结合,像是互舔伤口,也像是报复。

  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也没有心力思考,只知道他唤秦墨曦“岳父大人”时,竟在他眼中看见苦涩与伤痛。

  为什么……

  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眼神?

  铁石心肠地将我摆弄在指掌之间的你,成功得到傅家,甚至得到我,等我入了秦府从此人生随你安排,你还有什么不满?还有什么苦?

  为什么我竟无法忘记你那日的眼神,每夜每夜扰我安眠……

  为什么你这样对待我、伤害我,我却忘不了……

  身旁群众的议论纷纷让傅向琰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

  他终于发现眼前的花轿毫无动静。

  再踢一脚,新娘仍然没从花轿下来。

  难道……

  傅向琰伸手抚开轿帘,看见轿内身着大红喜袍的人儿,却是一动也不动地斜倚着窗。

  他轻轻掀起喜帕,看见喜帕下草扎的假人脸上画了一个笑脸。

  傅向琰笑了。

  「秦茹儿,你赌赢了。」

  他的笑容带点复杂、带点喜悦,还有满满的祝福与隐隐的妒羡。

  众人哗然。

  秦傅两家的婚事再次告吹,傅向琰与秦墨曦,终究无缘成为岳婿。

  ─────

  傅府一片大乱,在大家忙于收拾残局时,唯独傅向琰依着众人之意回到自己的院落,隔去外头的纷纷扰扰。

  傅向琰没有回房,坐在院落廊边望月沉思。

  没有具体想些什么,而是片片段段闪过脑海。

  他恨秦墨曦,却也恨这深绝的恨意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比起傅家任何一个人的恨,他的恨都显得复杂纠葛得多。

  所有的事端变化来得又快又急,蒙蔽他的眼、他的心思,此刻傅向琰坐在院中,逐渐冷静下来。

  这是经历风风雨雨之后,第一次冷静下来思考所有过程。

  秦墨曦说爱他,而后负他。

  秦墨曦狠事做尽,他们彻底决裂。

  傅家遭祸,秦墨曦出现相助,他的出现太过凑巧,摆明傅家是被他所害。

  他作贱自己,是不想让秦墨曦趁心如意,他以为秦墨曦会勃然大怒,想不到秦墨曦竟露出后悔莫及之意。

  最后,他对秦墨曦含恨,秦墨曦却仍敢将爱女的人生托付给他。

  秦墨曦的举止反反复覆,心思让人捉摸不定,那些狠绝与嘲弄还历历在目,可是秦墨曦近日眼里的苦涩与伤痛又叫他无法忽视。

  秦墨曦,你的心中究竟有何意图,你对我究竟是什么心思?

  正当傅向琰的心为此波动之时,突然有人急速来到他身边。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把峰利的剑便架上他脖子不让他妄动。

  「阁下是谁,所欲为何?」傅向琰力持镇定问着身后的人。

  身后的人慢慢绕到他面前。

  「我想傅公子不至于忘了我。」

  脸上有疤、蒙着半面的女子……

  「霍夫人!」持剑之人竟是李彻的干娘。

  傅向琰吃惊不已,他和霍夫人无怨无仇,为何她要持剑找上他?而且她竟然懂武!

  他的脑子飞快转动回想,记得初遇霍夫人时她只是一介弱女子;再见她时发现她怀抱复仇大计;这第三见,更惊人地发现她拥有武艺且意图不明。

  这究竟怎么回事……

  霍夫人看出他的困惑,于是开口:「我无意伤你,只是来表达我的遗憾。我非常期待你迎娶秦茹儿,想不到李彻在我百般阻挠下仍选择带走她,我觉得很遗憾、很不甘心,看不见那人痛苦的神情,真的是太可惜了……」

  「你在说什么?」简直莫名奇妙。

  霍夫人神色诡异,笑出森冷的声音。

  「虽然没能看见秦墨曦受最后重击的模样很可惜,不过我也没有耐性再撑下去了。傅公子,在事情结束之前我要跟你致歉,无端把你卷入这些事情里,让你也吃了不少苦头,怪只怪秦墨曦给了我可趁之机,你要怨就怨他吧!」

  「霍夫人,请你说清楚!」为什么他觉得背后似有阴谋,霍夫人所谓的卷入指的是何事?

  「好,我就一五一十说个明白。你还记得我与秦墨曦的恩怨吧?你是不是以为李彻被识破后,我复仇无望于是放弃报复秦墨曦呢?」

  没错,他之前一直以为霍夫人放弃报仇,所以不让李彻和秦茹儿复合,决心带走李彻。

  「秦耀世夫妻俩与你非亲非故,就算对你有恩,又怎么值得你用尽心力、赔尽岁月为他们复仇,我确实以为你放弃了……」

  「我的仇恨没有这么容易放下,十几年来我日日夜夜都想着要报复秦墨曦,不断增进自己对付秦家的能力,可惜秦家固若金汤,任我拥有万贯家财仍闯不进一个缝,我不断等待时机终于等到一个你!就算杀不了秦墨曦,我也要他尝尝世间最椎心的痛苦!」

  傅向琰脸色变了变。

  「他一接近你,我便砸下重金设饵让你们傅家上勾;你们相恋以后,我的计划于焉开始,我暗自观察你们的互动,适时出现挑拨你的心思,本来我也没有把握能左 右你们,想不到用不着我生乱你们两家便决裂了,看秦墨曦暗自痛苦的模样真是让我痛快!可是你们若乖乖不往来就算了,偏偏让我看见你们一前一后进了祝乐茶 馆,逼得我使用最后手段弄垮你们傅家,让秦墨曦被你们误会,引起你们两家更大的仇恨,让你彻底憎恨秦墨曦!」

  傅向琰听得脸色发白。

  「你才是那些消失的商行背后的主使者!?我不明白,你要复仇与我傅家何干,又与我和秦墨曦之间的感情何干,你简直荒缪!」

  「一剑杀了秦墨曦未免太便宜他,我就是要他受尽苦头再来赔命,我失去最重要的人那种痛谁懂?我要他尝尝我的痛,我要他至死只能带着你对他的恨离开人间! 你很明白才对,我的复仇经由你的手完成,他的痛苦全是你给他的,而你受到同等的折磨,你不觉得感情带来的痛苦比死还难过吗?这不算最狠的报复吗?」

  这段感情让他跌得满身伤,确实是比死还痛苦,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

  「你怎么会以为秦墨曦爱我?我与他之间的过程你不可能全部看得见,你可知他欺骗我、伤害我,又怎么会因为我恨他而感到椎心般的苦楚?」

  「十几年来我一直盯着他,当然看得出他对你特别关切,这么一个冷酷的男人,竟然喜欢上你这个少年才子,我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怎么敢借你之手报复他呢?」

  想到秦墨曦这些日子眼底的后悔与苦涩,傅向琰忽然有点不确定起来,可是秦墨曦最爱的人并不是他,而是……

  「霍夫人,或许秦墨曦对我有一点情意,但他最心爱的人并不是我。你说你无法接近秦家,自然不知道秦府里藏着秦墨曦的至爱,我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你的如意算盘恐怕是打错了。」更残酷的是,这至爱还是你所认识,甚至为她报仇的人呢。

  「你胡说!」

  「你说你暗自观察我们,这段日子以来我所有的伤痛和失态恐怕也没逃过你的眼,我若和秦墨曦深深相爱,又怎么会以两家分裂做结?就是因为我看见秦墨曦对他 的至爱怜惜万分,甚至将不愿意给我的承诺给了她,我才因此心碎,之后就如你所知,我以为我家遭受的祸事是秦墨曦所为,因而对他更加憎恨。」

  霍夫人闻言狠狠一晃,不敢相信自己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还有这号人物。

  「是谁?秦墨曦最爱的人是谁?」

  「就是外传失宠多年的秦夫人。」傅向琰老实说出。

  等她见到秦夫人,就会知道梁静依还活着并且成为秦墨曦的爱妻,到时所有恩恩怨怨,就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了。

  霍夫人几乎站不住身子,咬牙忿恨地快速离去,前往秦家一探究竟。

  傅向琰叹气。

  短短时间里承受太多真相,一时间脑中紊乱不已,一一厘清之后,渐渐出现许多疑点。

  傅家不是秦墨曦所害,那秦墨曦为何要帮助他们?

  这些日子他所流露出的后悔与心伤,难道是真?

  脑中浮过方才霍夫人的一字一句。

  霍夫人为什么要来找他,告诉他所有的事?

  “在事情结束之前我要跟你致歉”

  “我要他至死只能带着你对他的恨离开人间!”

  霍夫人打算取秦墨曦的性命,所谓结束,是因为她要与秦墨曦玉石俱焚,所以在死之前告诉他真相。

  不过霍夫人看到梁静依后,应该就会打消念头了吧。

  傅向琰忽然一震。

  糟了,如果梁静依戴着江媛惜那张假面皮,霍夫人又怎么认得出来?

  若有一个差错,秦墨曦说不定会被霍夫人利剑取命!

  「要赶过去才行!」

  傅向琰心急如焚,脑中种种疑惑都抛去,危急时刻,心里满满的只有那个人。

  东床有缘无份(二十五)

  当傅向琰来到秦府,只见秦府人潮杂乱毫无秩序,下人们手忙脚乱忙成一团,如此乱象,难怪霍夫人能将入秦府杀秦墨曦说得如此容易。

  来慰问的人很多,而且都面色不佳,傅向琰拉来下人一问,得知秦墨曦根本没有来前厅会客,放任他们干等,也没下任何指示,现在只靠秦总管带着他们一帮下人招呼来人。没有秦墨曦的指示,客人送也不是、留也不是,偏偏秦墨曦又不见任何人,只顾陪着夫人。

  傅向琰闻言得知秦墨曦人在夫人的院落里,便速速前往。

  秦墨曦是怎么回事,怎会放任这种状况不管,难道是出事了?

  他来到院落门口时竟没看见护院,省掉他攀墙而入的力气,他一路走进,看见秦夫人泪涟涟地趴在秦墨曦身上。

  看来霍夫人没找到这来。

  秦墨曦紧紧抱住秦夫人不停说话安抚她。

  「茹儿没事,带走她的是李彻,她不会有事,你放心。」秦墨曦脸上写着疲倦和担忧。

  上次茹儿逃婚的事,是在秦茹儿回来后才被她知道;这次事情闹得大,她精神状况又正值不稳定,见茹儿行踪不明于是又发作起来。

  「没事的,你不会失去她,不会再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

  直到她沉沉睡去,秦墨曦才发现傅向琰,他轻轻将她放在躺椅上,为她盖好毯子,才拉着傅向琰到树林中说话。

  「谁让你进来的?」

  「没人挡着。」

  秦墨曦一顿,想到自己屏退了所有人。

  看了看傅向琰和自己身上都还穿着喜气洋洋的华服,秦墨曦深深叹口气。

  「是我太宠茹儿,这门亲事我看没有下一次了,对你们傅家的亏欠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向琰,你先回去吧。」他揉揉眉心,全身有着说不出的疲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为什么就是没有一件事能平平顺顺,这场闹剧似的婚姻会不会让向琰对他的怨恨更深?

  可是他的心底其实松了口气,甚至有着一点庆幸,不需要看着深爱的人成为自己的女婿。

  傅向琰动也不动,就只是直盯盯地望着他。

  「……你别怨恨我,日后秦家一定全力助傅家重回往日风光,等你们无需我帮忙以后,我们两家就正式划清不再往来,你不用担心我会再纠缠伤害你。」秦墨曦承诺他。

  不该再贪心、不该再恋栈……

  我不会再因为自己的恋心而去接近你、搅乱你原该美好的人生。

  这样就够了,至少曾经拥有你的真情,至少留有美丽的记忆,足够了……

  「你总是要我别怨恨你,那又为什么要做出让我怨恨的事?那天在我房里,你说全是你的错,还说你一直在骗我,秦墨曦,你还有多少事瞒我?又为何要帮助我们傅家?」

  秦墨曦脸色一变,又强硬起来。

  「我只是不想被诬赖成祸害你们傅家的凶手,至于我们之间的事确实是我负你,我没瞒什么,我只是良心不安罢了。」

  秦墨曦态度反反复覆,分明隐藏了什么。

  眼前城府深沉的男子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傅向琰再也无法忍受这团谜雾,今日他一定要讨个答案!

  心意一定,便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

  「梁静依,原本是你的弟媳,如今成为你的夫人,除了这个,你还有其它秘密吗?」傅向琰语出惊人,竟直接道破秦墨曦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秦墨曦惊骇,一时间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这院落还不够隐密,墙一攀就进来了,你的夫人名唤江媛惜,你却叫她静依,我偶然得知当年你的弟媳正叫做梁静依,如今她却受你万分疼惜,甚至在沉睡之 中,还能得到你对她承诺一生一世……,你知道我听见时心有多痛吗?我最想要的,向你所求的,你不愿意给我却轻易给了她……」

  秦墨曦想不到会被傅向琰看见,回想时间,竟是傅老爷出面断绝两家关系的时候。

  原来被傅老爷发现两人不寻常的关系时向琰有来找他,他几乎可以想象向琰惶然地前来投靠他,却残酷地听见他对静依的爱语,会是怎样的心碎和绝望。

  「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蠢,不过我还是要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傅向琰只求一个答案。

  秦墨曦满心酸涩地看着他。

  「我的答案没变,我对静依是一生一世,这辈子都会陪伴在她身边,向琰,我们到此为止过各自的人生,也希望你不要将静依的事说出去,对你,我只有无尽的歉意,已经造成的伤害无论你要我怎么赔偿我都愿意。」

  你说的理智,那为什么眼底要盛着伤心。

  「你是不得已的对不对?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对梁静依只是责任吧?你何必……」

  「不是责任……我对她的感情千真万确,向琰……」秦墨曦语气再真诚也不过。

  傅向琰苦笑。

  也对,无论秦墨曦和梁静依两人的感情架构在什么上头,如今她已是他的妻,两人鹣鲽情深不会有假。

  秦墨曦之前的欺骗是恶意也好,是有隐情也罢,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秦墨曦从来没打算和他在一起。

  「我明白了。」傅向琰道:「傅家的灾祸非你所为,你给予傅家的帮助我在此道谢;感情的事我也不再与你计较,就依你的意思好聚好散,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这样你可满意?」

  他已经累了,如果这是秦墨曦想要的,那就如他所愿吧。

  秦墨曦百感交集,这确实是最好的结局。

  「向琰,我很抱歉伤害了你,还害你做出那种……」

  看秦墨曦难以启齿的模样,知道他所言何事。

  「你大可宽心,那一晚什么事也没发生,是我作假来骗你罢了……我没有受难,反而是把别人家弄得鸡飞狗跳……」回想起那件事,他不禁困窘,确实他差点做了蠢事,若不是被人骂醒,恐怕真要做出憾事来。

  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是那些痕迹……

  「向琰,究竟是……」

  正要问个清楚,凉亭方向突然有了不寻常的动静。

  只见一个人影朝沉睡的秦夫人靠近,秦墨曦见状马上冲过去。

  傅向琰一惊。

  难道是霍夫人!

  东床有缘无份(二十六)大揭密

  凉亭里,霍夫人一剑抵在梁静依额间,忿恨的眼神盯着冲进凉亭里的两个人。

  「秦墨曦,好久不见。」她的语气缠着憎恨与感慨,十几年来第一次能靠秦墨曦几步之遥。

  「住手!你是何人!?」空气紧绷,秦墨曦担忧那剑势的走向。

  「呵,我是李彻的干娘,也是你一位故友,你应该要后悔当初发现李彻来意不单纯时,没有彻底调查他的底细,甚至连见也没见身为他干娘的我!」霍夫人得意地沉笑。

  「故友?」

  「别说你忘了十几年前那件事!你以计杀害亲弟夫妇,夺得秦家主权,我做梦都忘不了当时的一景一物,我不信你能忘得干净!」

  她激动地大吼,因此吵醒沉睡的梁静依。梁静依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利剑抵在眼前,不禁惊吓。

  「闭嘴!」霍夫人喝道,手上一用力制止梁静依的惊慌。

  慌乱间划破了她的眉心,令在场另两人白了脸色。

  「霍夫人,你万万不能动手!你利剑所指正是你重要的恩人啊!」傅向琰怕憾事发生,急急出口阻止。

  「胡言乱语!当年仅我一人生还,这女子分明是个陌生人!」

  秦墨曦一脸惊疑,对这一片混乱感到怪异至极。

  「女人,我不知道你是谁,又与我弟弟的死有何干系,我从不认识什么霍夫人,你到底什么来历?向琰为何说我的妻子是你的恩人?」秦墨曦提心吊胆,就怕她再次伤到爱妻。

  「哼,秦墨曦,你若忘了我就让你回想起来!当年秦耀世与梁静依遭家族中的反对派追杀,于是将地契、产权通通交付予你,而后与你各分两头逃难,约定好在云 山树林碰头,想不到……想不到在树林里等待他们的,竟是奉你命令来取他们性命的心腹侍卫!这样狼心狗肺的事你不可能忘记吧?」霍夫人语气里流泄痛苦与陈年 之恨,回忆起当年仍令她心如刀割。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报复你,却也不甘心让你死得痛快!我用尽心机弄垮傅家,就是为了让你受傅向琰怨恨,想不到根本是选错了人,你竟然将最深爱的人藏在府中!我已经没有耐性再缠斗下去,今日就与你同归于尽,拉你下地府去忏悔,也让你尝尝与深爱之人生死两隔的滋味!」

  秦墨曦脸色大变。

  「你错了!我没有杀害耀世和静依!你究竟是谁,为何如此清楚当年的事?还把向琰扯进这团混乱中!」

  「霍夫人,你先听我说……」

  三人对质之间,梁静依一双眼炯炯停留在霍夫人身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你看什么看?」大骂一声,霍夫人火烧心头,虽无意伤害她,表情却也不禁凶狠起来。

  傅向琰一急,真怕霍夫人误伤恩人,于是大喊:「不可伤她!霍夫人,你欲伤之人正是梁静依啊!梁静依没死,她就在你的眼前!」

  他破口而出,正要解释易容一事,想不到霍夫人脸色大变,神情扭曲。

  「你说什么蠢话!她才不是梁静依!」

  霍夫人用力扯下面纱大声道:「我才是梁静依!」

  话一出口全部的人震愣原地。

  傅向琰惊诧不已,秦墨曦看见霍夫人面纱下的容颜,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你一定很惊讶我没死对不对,明明落崖了的人竟然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全是因为老天有眼,留我一命来报复你这个背叛者!我们这么相信你却被你所 害,真是死也不瞑目!你可知道当我被逼到悬崖边,只能眼睁睁看着耀世被乱刀砍杀;落崖的那一刻,更看见他们扬刀连孩子也不放过,你可知道我心神俱裂,比死 还痛苦!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霍夫人激动地大喊当年情景,眼泪从眼眶中涌流而出。

  她一夕间丧夫逝子,拖着一口气不肯死去,硬是从鬼门关爬回来,全是为了要秦墨曦血债血还。

  「你没死……你没死……」

  秦墨曦双唇轻颤,不敢置信地看着霍夫人,眼中竟渐渐浮现喜色。

  霍夫人,不,梁静依讲到恨处,再也压抑不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一反手扬起剑式朝秦墨曦逼去。

  秦墨曦尚在惊讶余韵中还未回复过来,一时间闪避不及,那剑竟往心口而来,忽然眼前一道身影挡来,化去那道攻势。

  「向琰!」秦墨曦心脏都要跳出来,脸色苍白地扶住为他挡剑的向琰。

  「别担心,小小的划伤而已。」他捂住肩头,微微一笑。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弄清楚。

  「墨曦,如果霍夫人是梁静依,那你的妻子究竟是谁?」

  秦墨曦一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给我闪开!不要挡在那小人面前!」梁静依再度扬剑,捉住一个空隙就把剑峰往秦墨曦心口送去。

  就在要刺中的当口,梁静依腰上一紧,竟被人紧紧拖抱住。

  她忿忿回头,竟看见秦墨曦的妻子坐倒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

  「你放手!放手!」

  奇异而熟悉的感觉从相触的地方传来,竟让梁静依有一瞬的软弱。

  「……静依……静依……」

  轻轻两声呢喃,听在梁静依耳里有如雷响。

  铿鎯一声,剑从手中松脱掉在地上。

  傅向琰惊疑自己所听到的。

  怎么秦夫人的声音……这么低沉?

  「她的脸是易容的……」虽然惊疑,傅向琰仍将方才一直来不及说出的事开口道出。

  梁静依全身轻颤,心里浮现一个不可能的念头。

  难道……

  她又惊又怕,轻轻抚上女子的脸庞。

  女子的眼神是那么熟悉……

  撕去她的假面皮,假面皮之下,是绝色惊世的美丽容貌。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天啊,天啊……」梁静依泪流满面,话里充满不敢置信,害怕是幻觉似的不停摸着那张绝世容颜。

  她放声大哭,全身软倒跌坐在地,紧紧抱住眼前思念了十多年的人;那人也回抱住她,嘴里喃念她的名字,神情渐渐显露出保护与爱恋、不舍与思念。

  傅向琰看着眼前这团谜雾,真是惊讶疑惑到难以言喻,再也忍受不住地回头看向秦墨曦。

  「你说清楚,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到底是……」

  秦墨曦几欲开口,又说不出话。

  他最后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傅向琰知道了。

  「是我弟。」

  傅向琰惊诧难言。

  他直直看着秦墨曦。

  原来,他与他之间从来没有第三人。

  原来,他所谓对妻子千真万确的感情是亲情。

  原来,他直到最后都还在骗他。

  当他为了秦夫人的存在痛苦不已时,事实上却根本没有这个女人的存在!

  「你什么意思,秦墨曦,你就这么想把我甩得远远的?」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语气平静,却难掩埋怨与酸涩。

  秦墨曦还来不及回答,眼前的人忽然倾倒而下。

  他急忙抱住,只见傅向琰捂住的肩头染满鲜血,一放手,血便源源不绝的流下,根本不是什么小小的划伤。

  「向琰!」秦墨曦沉痛地叫唤,脸上再也没有一丝镇定。

  东床有缘无份(二十七)

  傅向琰是在自己的房间醒来的。

  家人要他好好养伤,于是他在院落中修养了半个多月,伤势已无大碍,至今未踏出一步。

  傅向珀告诉他婚事已确实取消,烂摊子也收拾完毕,另外还一脸雀跃万幸地说千合园等等商行背后的主使者已经找到,也向他们赔罪并赔偿。

  傅家避过这场灾祸,也就无需秦墨曦的援助,秦墨曦也没叨难,很干脆地撕去签定的契纸,更因为女儿再度逃婚、还有仇家找上门害向琰受伤的事,非常诚恳地对傅家众人致歉。

  对于之前对向琰的种种伤害,秦墨曦后悔万分地忏悔,答应不会再纠缠向琰,希望能重拾两家的合作关系;傅家见他真心诚意,一方面对于之前秦墨曦好意帮助他 们傅家,他们却误会他是灾祸的主使者有几分歉意,另一方面秦墨曦又是掌控商城乐笙的大人物,于情于理都无需再断交下去,便答应化干戈为玉帛,甚至秦墨曦与 傅家重新签定的合作契约里还给了极为优渥的条件,意在赔罪示歉。

  事件的后续发展全在傅向琰意料之中,毕竟他亲眼目睹所有惊人真相,自然知道灾祸会随着误会的解开而消散。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那个直到最后仍究不老实的男人……在他受伤的期间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秦墨曦最后的答案仍是不爱他,明明中间不再夹着其它人,秦墨曦能给他的却仍然只有歉意。

  秦墨曦从头到尾骗了他这么多事,里面只有一件事没骗他。

  那就是好聚好散。

  他们的相聚这么美好,仅管过程如此难堪,至少以两家的和平关系做结,也算得上是好散了……

  这就是你要的,墨曦。

  傅向琰望着门外发呆,看见傅向珀走进来。

  「向琰。」

  傅向琰整理情绪,问道:「有什么事?」

  「有一位夫人来找你,说是秦家的人,她现在在会客厅等着,你要见她吗?」傅向珀小心翼翼地询问,怕提起秦家又要弄得向琰愁容满面。

  夫人?是谁?

  「我现在不想见秦家的人,请她择日再访吧。」

  见弟弟果然愁了三分,傅向珀忍了好几天的话真是快要别不住。

  「你去见见她吧,我看她好像有什么话想跟你说。」

  「我跟秦家的人没这么熟,不想见。」

  傅向琰不改其意,傅向珀也没办法,三步一回头地往门外走,踏出门口时脸上哪叫一个挣扎。

  傅向珀其实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瞒着向琰那才是大家希望的,向琰不想见秦家的人更好,就让向琰和秦墨曦断得干干净净,以后各过各的人生。

  可是不说真的是对的吗,是不是应该让向琰自己决定才对……

  「……你是被他抱着回来的,那个被尊称为秦爷的男人,脸色苍白,甚至显得有些脆弱无措……,他其实一直在床边陪着你,直到看你快醒了才悄悄离开……,没人告诉你,是因为他不要让你知道,我们也希望你们不要再有交集……」

  傅向琰没有任何回应。

  「不说了,要不要见秦家人你自己决定。」傅向珀撇撇嘴,转身离开。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久久不动,而后微微颤抖。

  墨曦,如果你不要我的感情,为何还要对我温柔……

  对你,我是不是还能期待?

  ───────────

  轻轻推开会客厅的门,桌子边坐着一位女子,脸上挣拧的疤痕如今已经没有面纱遮盖。

  女子给他一个善意融合歉意的笑容,过往显露在脸上的仇恨已然消逝,显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霍……不,梁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

  「你我相差不过十岁左右,就叫我一声梁姐吧。」梁静依脸不红气不喘,占他口头便宜。

  「……梁姐,我想知道全部的事情,我想你也是特地来告诉我的。」傅向琰落坐在她对面。

  「没错,我很高兴你愿意见我,毕竟我用计陷害傅家,还误伤了你,你能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真是宽宏大量。我非常内疚,很对不起伤了你,现在伤势如何?」

  「没有大碍,皮肉伤迟早会好,傅家如今已然安稳,甚至比过往更荣盛,想必你过去努力累积的财富一点也不剩了。」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财富之于我从来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有人养有人宠,日子比之前那十几年好过不只千倍,就好像回到当初似的。失而复得的滋味……甜美得让我不敢相信是真的,所以我不会让你们抱憾终生,只要是我知道的,全部都会清清楚楚告诉你。」

  傅向琰静静等待后续。

  「当年我落崖以后,误以为耀世和孩子都被杀害,十几年来抱着血海深仇就为了报复秦墨曦,头几年过得很苦,全靠着恨意支撑我,事实上我好几次想要追随耀世 而去,在我再也撑不下去时,我遇到了孤苦无依的李彻,我收他当干儿子,从此成为我活下去的支柱,进而替我接近了秦墨曦,让我离复仇大计越来越近……,这是 我的状况。」梁静依眼中不见仇恨,只剩无限的愁怅和感慨。

  她看向他,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他最想知道的吧。

  「你修养的这段日子,我们秦家十几年的大误会已经解开了。当年背叛我们的不是大哥,而是他身边的侍卫早被追杀我们的人收买了,当他拼了命赶来会合时,我已经落崖,他只来得及挡下砍向孩子的大刀,扛着奄奄一息的耀世、抱着孩子杀出重围……」

  「孩子……难道是?」

  「呵,正是茹儿。」梁静依神情落寞了几分,接着道:「当初要李彻接近茹儿,后来又千方百计要拆散他们,还打了她一巴掌,最后甚至快意地等着你娶她为妻, 让秦家人个个痛不欲生……,我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我对付的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从中做梗,让她受尽感情之苦,若不是李彻劫走了她,只怕如今已造成无 法挽回的大错。那孩子至今还未从惊人的真相中回复,要等她接受我这个娘亲,恐怕有得等了。」梁静依话里有无尽的悔恨,恨自己做了一件又一件的错事。

  「秦小姐善解人意,也明是非,她迟早会谅解你。」傅向琰安慰道。

  「那你是不是也能谅解大哥?」她出其不意突然问道。

  「我想知道他的心思……」他苦笑。

  「我不是他,所以无法代替他说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秦墨曦。大哥虽然是秦家的私生子,却与耀世一起长大,感情非常的好,非常的照顾耀世跟 我,如今他秦爷的威名全是情势所逼,当年他是正气凛然的豪爽男儿,不重视权和势,他重的是感情,所以他早已决定要全力辅佐耀世掌管秦家,保护他的至亲家 人。我和他的感情也很好,常常比试切磋,正是因为信赖越深,被背叛时恨就越深,以为他背叛我们,我从此沉浸仇恨无法自拔,想不到最后会是误会一场。」

  「我明白你们的误会了,不过秦耀世到底是……」这是他最疑惑的一点,为何秦耀世会以秦夫人这样的假身份待在秦墨曦身边。

  梁静依一脸尴尬。

  「哼,那家伙真是弱得不像男人。」梁静依埋怨中带点嗔,老实说道:「耀世身子原本就不好,当年那些乱刀让他身受重伤,好险还剩一口气,听说是九死一生硬被大哥从鬼门关前拖回来的。他好不容易醒来,得知我已逝世后承受不了,又昏死过去……」

  梁静依窘红了脸,续道:「等他再清醒时,竟然口口声声说他是我呢,我的死让他得了疯病,因为他宁愿死的是自己,大哥几次想唤醒他,只让他疯得更厉害,暗 暗问遍名医都说他是心病,大哥判断他是想用自己的人生代替我活下去。他身体比以前更虚弱,每次发起疯都会折损身体,一时间大哥也不敢刺激他,可是后来又变 本加厉,要为“梁静依”寻归属,竟然……竟然缠着大哥要当他的妻子,真是丢脸丢到家……还误了大哥的人生。」

  「大哥一肩担起这个家,捉到凶手为我们报仇,还为耀世守着整个秦府、对付所有想趁人之危的亲属,最后以杀弟夺权的臭名执掌秦家,为了得到更大的力量保护 重要的人,更是一路成为如今的秦爷。可是事实上,他的人生拖着一个重担,耀世一天不醒,大哥就一日不自由,夫人之位被耀世占据,又要瞒住耀世的身份,还要 替我们养女儿,秦家产业又庞大,十几年就这么被耗掉了。我简直是恩将仇报,可是大哥竟然不怪我,还说我这些年过得辛苦了,以后再也不用受苦……我真的…… 一生也难以回报他的恩德……」梁静依说到这,感动得热泪盈眶。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真相。」傅向琰欣慰一笑,佩服秦墨曦的有情有义。

  秦墨曦曾说对秦夫人的感情千真万确,而且是一生一世,原来指的是亲情、是兄弟之情。

  「这样你应该明白大哥的为人了,他不是一个会随意玩弄他人的那种人。」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想让他们复合。

  「我是明白他的为人了,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对我有感情,既然我和他中间从来没有夹着其它人,他为何不跟我在一起?就算他顾虑到秦耀世,如今一切都已解决,他仍然不打算和我在一起,这又要如何解释?」傅向琰苦涩说道。

  梁静依神秘一笑。

  「向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之所以藉由你报复大哥当然不是随便选的,我如果不是确定他对你有感情,我又怎么会将重要的复仇大计施在你身上。」

  「什么意思?」又是秘密,他受够秘密了。

  「大哥早在两年多前就喜欢上你了。」

  傅向琰一脸讶然,摆明觉得她胡说。

  她娓娓道出缘由:「我说过我一直暗中观察大哥,就是想捉住他的把柄或弱点,可是我从来没看过他把视线特别放在谁身上,直到上次的乐笙祭。」

  「乐笙祭?与乐笙祭有何关系?」他疑惑。

  「你不是参加了吗?还玩得很开心呢……」

  「你怎么知道?」乐笙祭谁不开心,十岁那年的乐笙祭傅向琰和傅向珀兄弟决裂,谁也没有参与到祭典,所以二十岁那年是向琰第一次参加乐笙祭,看到傅家生根百年的乐笙如此热闹景况,他简直是乐昏了头,玩得连家都不想回了。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一直盯着大哥,而大哥一直看着你,我从来没看他这么注意一个人,傅向琰,我大哥早在二年多前就对你一见钟情,你说他对你有没有感情?」她得意地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傅向琰渐渐红了脸。

  「他于公于私,找尽机会默默看着你,可惜你从来只当他是长辈和生意对象,与他毫无交集。即使如此,大哥仍是心系于你,生意上悄悄给了傅家很多方便,甚至 是很多赚头。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你与秦家不熟,当初秦家为何指定你当女婿?那是因为大哥太喜欢你,想与你有更多联系,当时我还需要李彻从茹儿那里得到情 报,于是让李彻破坏了那场婚礼,之后,大哥才开始接近你,他可能没想到你会爱上他,那对他来说一定很幸福吧……。」

  「之后李彻的事被揭穿,你和大哥感情也正好生变,而后就是你知道的,一夜间千合园等商行消失无踪,你们傅家误会并憎恨大哥,我则是称心如意,竟还能见到 你娶茹儿,这次和上次可不一样,上一次是大哥默默喜爱你,若能有所关联他就心满意足;可是在他尝到与你相爱的滋味后,你与茹儿的婚礼只会让他痛不欲生。你 要相信,他的爱不会比你的浅。」梁静依诚挚地说完,没有一句假话。

  傅向琰久久无法回神。

  有可能吗?

  秦墨曦的心思会是她所言那样吗?

  「这只是你的猜测,如果他对我有情,又为什么轻言放弃我?」傅向琰心里一片混乱。

  梁静依轻轻一笑,眼神柔和。

  「你何须问我,不会有人比你更懂,在我道尽一切之后,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梁静依留下这句话,点头谢过招待后便起身离去。

  不会有人比你更懂……

  他反复回想,有些什么渐渐清楚起来。

  梁静依的话有如醍醐灌顶。

  他轻轻笑了。

  是,秦墨曦的心思,其实一点也不难懂……

  东床有缘无份(二十八)

  来到秦府深处这座院落,傅向琰对它不再感到怨恨与嫉妒。

  院门如今已无守卫看守,傅向琰走入其中,在树林里找到那人略显寂寥的身影。

  墨曦,你独自一人都在想些什么?

  踏叶声唦唦响起,秦墨曦回头望向声音来源。

  树影之间,竟隐隐约约看见那人的身影。

  秦墨曦苦笑一声,笑自己相思成狂。

  「墨曦。」

  直到那熟悉得叫人心头发热的嗓音传来,秦墨曦才不敢置信地发现那不是幻觉。

  「你来做什么?」傅向琰毫无预警的出现让他顿时失措。

  傅向琰唇畔含笑,神情柔和,就像他们感情还很好的时候一样。这让秦墨曦贪恋地多看了几眼,心里却忐忑不安,不明白他的来意。

  「来还你这个。」傅向琰拿出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卷画轴。

  寸乐的夏绘。

  曾经秦墨曦想要到不惜和他争吵的宝贝,之后回归傅向琰之手,秦墨曦表面说想看时会来看,实际为接受他感情的表示,可说是两人的定情之物。

  秦墨曦看着这幅意义深重的夏绘,当初的甜蜜与暧昧再度涌上,那对他来说是得偿宿愿,得到恋慕已久的傅向琰的感情,了了他长达两年的眷恋。没有什么事比那段时间还要来得美好,美好得叫现在的他心头酸涩……

  「夏绘本来就是你的,你无须还我。」秦墨曦强装平稳,开口说道。

  「我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自然要物归原主,何况你有春秋冬三幅,缺了这幅就不圆满了。」傅向琰话中有话。

  若他俩也能圆圆满满,那就皆大欢喜了。

  傅向琰神情态度、言行举止无一不怪。向琰为他挡剑,养伤期间他一次也没露面,如此无情的作为却不见向琰有任何怨恨,反而热切地上门赠他夏绘,眼里话里满溢淡淡的期待与喜悦。

  想起早上耀世满屋子找静依却找不到,直到不久前她才回来,还在他面前面带诡笑地晃了晃,眼神哪叫一个算计,难道是她跑去跟向琰多嘴去了?

  啧,她都说了些什么!

  「傅贤侄,你我如今已经两清,实在不必多礼,请回吧。」秦墨曦双手置于身后,固执地不收。

  贤侄!?

  秦墨曦,你多久没这样叫我了,如今才把长辈身份拿出来压我,未免也太过欲盖弥彰,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好吧,既然你也不要、我也不要,那干脆撕了才叫两清!」傅向琰嗔道,摊开画轴就要撕成两半。

  「住手!」秦墨曦脸都白了。那可是寸乐的大作!可是四季图之一的夏绘啊!

  傅向琰停了手,心里也是狂跳不已,要真撕了日后铁定捶胸顿足也解不了把宝贝毁掉的心疼。

  「我收,我收。」秦墨曦小心翼翼接过夏绘,就怕此刻叫人猜不透的向琰真的痛下毒手。

  「那就好,以后我来赏图时就能看见完整的四季图了。」他乐呵呵说道。

  秦墨曦一愣。

  「什么以后?」秦墨曦盯着傅向琰,见他满脸的欣喜与爱恋,心里蹬地一下。

  他没看错,傅向琰眼里浓浓的情绪,正是当初对他的狂恋与信赖。

  他费了这么大劲,搞得自己也痛不欲生,好不容易才把傅向琰打不死的恋心弄得消散,现在却好像从来不曾消失过似的。

  「以后图放你这里,我们想要赏画时就可以一起赏,赏完画就到凉亭品茗谈天,如果谈得晚了,就直接住这里一晚,这次你没有借口不跟我过夜了。」傅向琰说得活灵活现,好像随时都可以这么做一样。

  确实令人向往,可是不是他该得的。

  秦墨曦扳起面孔,毫无笑意。

  「傅向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这样对待你,你竟然还厚着脸皮贴上来,难道是嫌受的苦还不够吗!?」

  傅向琰温和的表情微变,流泄出淡淡的疼惜。

  「因为我知道,有人受的苦比我还多……那个人空有权势地位,其实背负的不过是个重担,也不懂得为自己多想一点、自私一点,事事为着别人,即使被人误会憎恨,还傻傻地担下坏人的罪名。」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秦墨曦因而结巴,却死撑到底不肯承认。

  「那人对我的感情不可能是假。他为我放下长辈的身份,认真倾听我每件心事和往事,他开导我、支持我,就连欢爱时都让着我,即使后来闹翻受到激怒,也始终 没跨过这道防线。他总说舍不得我疼,一方面则是不敢,这样一来要离开我时才能无牵无挂,没有罪恶感。这样一个人,只想付出,不想获得,明明他的奉献充满爱 意,却说尽丑话推翻自己的所有付出……你说他傻不傻?」

  纷纷扰扰间,秦墨曦一份演技、一张利嘴就让他昏头转向,从此生恨;而那可恨又可怜的人,却得承受他的恨意、误解,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坏人。

  「墨曦,怪只怪我被怨恨蒙了双眼,竟看不出你城俯之中藏的不是恶意,而是一片真情,你何苦委屈自己……」

  「够了,你别再胡说八道!我没有爱过你,也没有任何委屈,你别自作多情!你如果够聪明就不要再来接近我,回去过你原本的人生才是正确的!」秦墨曦失控地怒声反驳,可惜红了的眼眶泄漏他真正的情绪。

  傅向琰朝他步步逼近,把他逼至无退路。

  「你在祝乐茶馆说过类似的话了,那次我好伤心,你也很伤心对不对?我原本的人生是怎样的?娶妻生子,为望族傅家开枝散叶,子子孙孙为乐笙发展尽心尽力, 傅向琰之名受后世称道;如果秦耀世没有清醒,你就一辈子守着他,守着有妻有子美满家庭的假像,然后看着你真正心爱的人成为别人的丈夫和父亲?」傅向琰一字 一句逼问他。

  秦墨曦见他字字笃定,而自己退无可退,再也无法否认。

  「别再说了!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对,我就是不想破坏你的人生,你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你向我要承诺我怎么能给你?我从没想过能跟你相恋,却得 到你倾情相爱,我不贪心只要好聚好散就够了,不管有没有耀世我都是这么打算,可是你却这么认真想跟我一生一世,我不该接近你,根本不应该接近你!」秦墨曦 用力推他,是承认也是抗拒。

  「墨曦,你错了,你不能为我决定我的人生,要我娶我不爱的人,你想守护我的人生,让我无风无雨,可是我心里的痛苦却是抹不去的,你要我这样过一辈子吗?」傅向琰抱紧他,说什么也要让他明白。

  「我的确错了,错的是方法,我急着要你离开我,说的话太过强硬,才会导致后来帮你们傅家还被误会、导致你用那么激烈的手段报复我,我真的绝望了,你跟茹 儿说要成亲,你叫我岳父大人,你知道我心里多难过吗?可是我为什么忍下来了?是因为我想守护你,我想弥补对你的伤害!我真的不想破坏你原本平顺的人生,你 为什么又来找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秦墨曦把心里的话全都吼出来,气傅向琰百般纠缠,那纠缠太甜美,会让他刚硬的心软化。

  傅向琰吻上他的唇,制止他的失控。

  熟悉的温热触感叫人沉醉,而且这一吻,是在秦墨曦承认爱他之后,所以格外的甜蜜。把怀里的人怒气都吻去,他贪婪地撷取他的气息,爱怜地吮咬唇瓣、舔舐唇里每一处。

  「我想要的一直很清楚,我要的是你,墨曦。你应该想的是你想要什么,而不是一直为别人着想!告诉我,你老实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傅向琰浓烈的爱意如狂潮向他掩来,他几乎承受不住,再难撑起。向琰的手伸入他的衣襟,他的抚摸恁是烫人,却又让人眷恋不已。

  我想要的……

  「你别这样,别让我的苦心白废,如果任意而为……我过去做的事到底算什么呢?」秦墨曦再也撑不住,眼里浮起水雾。

  「那种苦心不要也罢,你就尽管任意而为,有这么甜的恋情摆在你面前,你还抱着那讨厌的苦心做什么!」

  「你太任性了……」秦墨曦笑一声,为他孩子气的无畏而笑;流下一滴眼泪,为他赶不走的恋心而流。

  傅向琰痴痴地看着他脸上流淌的泪水。

  「你真的为我哭了……原来你的泪水是这样的……」他心疼,而后眼眶温热。

  傅向琰狂炙地再度吻上秦墨曦的唇。

  唇舌交缠的空档,他不断轻问。

  「我想懂你的心思……墨曦,你虽然说尽狠话,可是你被我打巴掌不回手,被我勾引激怒也不碰我,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我的报复让你懊悔,所以你后来对我百般忍让……你真傻,怎么不以你在商场上的执着来保护我们的感情,反而选择让我成为你的女婿……」

  秦墨曦沉浸热吻之中,唯有喘息声响应他。

  「我一直以为被你负心,暗恨我真情真意换不到你半点爱恋……想不到坏的是我,我爱你的时间,又怎么比得过你爱我那么久……你从二年多前的乐笙祭就对我一眼钟情,可惜我却毫无感应……」

  秦墨曦瞠目结舌,倏然分开紧贴的双唇。

  「你、你在说什么……怎、怎么知道……」他面红耳赤,说话结巴,傅向琰从未看过他如此慌张,全然失去沉稳镇定的表情在他眼中竟有些可爱。

  他扑上秦墨曦,撕扯他的衣服。

  「梁静依说的是真的!?你真的默默看着我两年多,天啊,究竟是我太迟顿,还是你太会隐藏,在我哀怨你不爱我时,其实已经拥有你全然的爱意这么多年……墨 曦,你真会骗人,以后你别再骗我了、别再骗我了……啊啊,可是这真相……真的是太美好,太让我难以言喻了……」傅向琰狂喜地把他压倒在地,手已经伸去拉他 的裤子了。

  「等、等一下,为什么她知道……不应该有人知道……」秦墨曦窘到极点,脸都红炸了。

  被人知道他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在乐笙祭上对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郎一见钟情,还暗恋了两年才敢稍作接近,这个本来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竟然被人发现,而且连当事人都知道了!

  「你自己去问她……我现在好开心、好开心,无法形容的开心,墨曦、墨曦,我真喜欢你、我真爱你!」傅向琰疯了一样,好像他的心中办了场盛大的庆典,无比的激昂。

  秦墨曦脸上的窘困化去,他看着他狂喜的模样,完全无法移神。

  向琰,你哭了你知道吗?

  为了你的眼泪,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不会再让你痛苦哭泣,未来有任何的责难都向着我来吧。

  秦墨曦在心中立下誓言,只是他不知道傅向琰也有同样心意,在未来以同样的怜惜守护着彼此。

  向琰,你要我别再想着他人,想想自己所要的,我心里已经有答案……其实它一直在我心中,不曾变过……

  「我想要你。」秦墨曦突然认真说道,一双眼专注地看着他。

  向琰知道这就是他的答案,无法自制眼泪流满脸。

  「你怎么学我?」

  说完抹抹泪,傅向琰俏然一笑,娇妍的笑容任是画仙转世恐怕也画不出其中的绝美迷人。

  下一刻天仙变妖精,红晕满脸地压到他身上。

  秦墨曦还来不及反应,私密之处就被手指闯入。

  「啊!」

  小子,什么时候把他剥光的!?

  「墨曦,我好爱你。」傅向琰在他脸上啵一口,努力用手指帮他扩张后,迫不及待地挺身进入。

  「啊,你这……」秦墨曦倒吸口气,下身突然的撑挤让他措手不及。

  傅向琰为那紧窒和热烫满足地叹息,而后动作起来。

  「墨曦……嗯哈,我好想你……你最疼我,会依我的对不对……嗯、唔……我想极你的淫声浪语了……」啵啵啵,再亲三下。

  马上就吃定他了,臭小子!

  「啊嗯,傅向琰,我可是长辈!长辈!啊啊……」肉壁的磨擦火般炙热,一点一点地让他欲火狂烧。

  「是,晚辈知道了,你好紧……」

  「知道什么?知道我紧吗?啊嗯!混小子,搅得也太深了吧!」秦墨曦淫喘骂道。

  「嗯,就是这个……」傅向琰羞红脸。

  这就是他又爱又羞的淫声浪语。

  肉体相击的声音穿插着细微的纸张磨擦声。

  「什么声音?」

  两人往身下一看,看见一幅皱巴巴的画,画上夏意盎然……

  「夏绘!!!」

  树林里传出两道惨叫。

  【尾声】

  精采精采精采,刺激刺激刺激,好戏一出又一出,看得乐笙城民那个乐啊。

  傅家二少果然与秦家小姐无缘,连着两次嫁娶都上演新娘跟人跑的戏码,最后秦家小姐如愿以偿嫁给心上人,可怜那傅家二少连着被退货两次,脸上一整个是……

  春花般绽放呀!

  经过这一遭秦傅两家又好起来了,更不用说秦爷和傅二少再度恢复出双入对的状况,之间的关系八成不清白,当然这则消息只能算是不起眼的,因为秦家可是有更惊天动地、让人啧啧称奇的大事啊!

  秦家正统的继承人秦耀世,死了十几年竟然又活过来了,现在秦家易主,大名鼎鼎的秦爷竟成了个辅佐的了!那秦耀世跟着秦爷在商场走动,见过他的人都大赞其美貌天仙也难比!

  更惊人的是这天仙当年那个妻子竟然也没死!甚至那逃婚两次的秦茹儿还是他们的孩子!秦家道出当年始末,众人始知秦爷竟有一副重情重义的好心肠,吓傻不少吃过亏的人。

  老一辈的人十分欣喜当年这位天仙绝艳善良出了名的耀世少爷还活在人间,也十分惊吓呛辣顽皮的千金女侠梁静依命硬足以继续祸害乐笙,再加上一位即使知道其心甚善依然人见人怕的秦爷秦墨曦,秦家至此算是构成最坚强的组合,未来的秦家事业的拓展只会更好不会更坏。

  这是乐笙居民正津津乐道的,不过台面下自然有更多发展是外人所不知道的。

  像是傅家那边……

  傅二少大大方方地把旧情人带回来,还向一家子人宣告从此心中只有秦墨曦一人,无论身心皆奉献给彼此,言下之意就是夫妻一般地牵手一生。

  傅家二老自然大力反对,傅老爷气得心闷,傅夫人早昏了过去。

  傅老爷一声又一声哀叹,不甘养儿这么大,如今成了他人妻,秦墨曦赶紧安慰道:「傅老爷放心,你没少一个儿子,而是多一个媳妇啊。」

  「媳妇?谁?」

  「我啊。」秦墨曦指着自己。

  碰地一声傅老爷也昏了过去。

  傅向琰惊慌地不知如何是好,秦墨曦安抚他说一切包在他身上,于是将傅老爷拖进内室密谈去了,一刻钟后,傅老爷笑呵呵地与秦墨曦称兄道弟地走出来。从此秦墨曦成为傅家不对外公开的媳妇儿,而傅家从此财运更为亨通,事业越做越大。

  秦墨曦其实是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双管齐下达到双赢效果。

  日后常常见到秦墨曦与傅向琰夫妻似地出没在乐笙每一处,卸下秦府当家的重担后,秦墨曦天地男儿的本性尽显,愈加豪迈爽朗,常常听得他的清朗笑声,让一干乐笙城民做梦都会惊醒,不敢相信秦爷会有如此变化。

  而两人甜甜蜜蜜的举止好似怕人不知道一般明目张胆,他们一个是秦爷、一个是地方望族傅家的公子,要相恋有谁敢挡?

  呼,这事儿自然又成了百姓们闲暇时刻好吃好嚼的下酒菜呀!

  ─────────

  「向琰,有笔帐你忘记跟我算了。」

  某个闲适的午后,秦墨曦如此说道。

  「什么帐?」

  「就是你当初的报复,你曾说那是作假的,可是你身上的痕迹……」分明是吻痕,还有那里……明明就是有用过的样子。

  傅向琰红了脸,嘴巴像蚌壳一般死不开口,秦墨曦追问再三,好不容易才让他愿意告之。

  「那天我上街买醉被醉鬼搭讪,他认出我的身份还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想到他的来历于是想到报复你的办法,就一路跟着他回家。」

  「谁这么好管闲事、乐善好施的?」秦墨曦神色阴恻恻。

  「你认得的,颜笑。」

  「颜笑?那个吝啬钱鬼?他说要帮你?」

  「所以我说他醉了。我跟他回家后他稍微醒了三分就想把我赶走,我正值伤心怀恨顾不得那么多,就在颜府大闹特闹,随手拉了一个顺眼的就缠上床,他也依着 我……吻痕就是那时留的,后来他也后悔了,说我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法是错的,就在同时颜笑怒气腾腾地闯进来,我才知道我随手拉来的竟然是他的心上人……」 傅向琰脸上写着后悔,笑自己当时的蠢。

  「然后呢?」

  「……不想说了。」脸色红上加红。

  「怎么不想说了?你瞒我什么?」

  「因为很丢脸,我要带进坟墓。」

  「那还不是一样,反正是同一墓,迟早要知道的。」

  秦墨曦,尽会说些甜言蜜语。

  「他冲进来把人拉走,丢给我有关龙阳癖好的书藉,还有……一些东西……你说我在房里待一整晚都做些什么了?」傅向琰俊颜俏红。

  秦墨曦本来想问是什么东西,看他脸色红得像要滴血,心中于是了然。

  「真刺激……」他沉声低笑。

  「下次就让你试试。」傅向琰恨恨回道。

  秦墨曦忽然舔他脸颊,眼里暧昧不已。

  「向琰,你想不想尝尝真的……」

  如今秦墨曦已经没有需要忌讳的事,言行举止都大胆轻挑不知多少倍,有时弄得傅向琰很想挖洞自埋。

  「墨曦,你是长辈,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傅向琰笑容乖巧纯真。

  「来这招?」挑眉。

  「好说好说,全是学你的。其实也不是不行,这样吧,如果你能把寸乐找来我面前,我就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如果找的着早就抓他来为我画个十幅八幅画了……」

  秦墨曦一叹,笑吻心爱的人。

  「今晚在你这过夜。」傅向琰开口。

  「好。」

  「明天跟我回家,我爹想跟你吃个饭。」这两人现在可合了。

  「好。」

  「吃完饭就睡我那,然后隔天我再来睡你这。」其实现在都是两边睡,夜夜同床共枕,哪里都是他们的家,他爱问,是因为以前得不到,现在就格外珍惜。

  「好。」

  「承诺我,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他握住他的手,羞赧地笑了。

  答案还有什么呢。

  「好。」

  傅向琰的笑容为此灿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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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番外篇】

  外人道皆大欢喜,可是当事人可还有许多事要习惯。

  例如现在相关人士坐了一大桌在吃午膳,诡异的组合怎么看怎么怪。

  秦墨曦身边坐着原本是秦夫人,其实是亲弟弟的秦耀世;秦耀世身边坐着原本是霍夫人,其实是秦耀世之妻的梁静依;梁静依身边坐着原本是秦小姐,现在还是秦 小姐但父母换了一对的秦茹儿;秦茹儿身边坐着原本是霍夫人干儿子,如今是秦家入赘女婿的李彻;李彻身边坐着原本该成为秦家女婿,现在却是秦爷相好的傅向 琰;傅向琰身边坐着他无缘的岳父,如今感情如胶似漆的秦墨曦;秦墨曦身边……(回到第一句循环,好吧,这一整段都是废话)

  总之今日这酒席算是庆祝众人团聚,灾祸已过,可惜各有各的心思,欢乐中带了一点儿尴尬。

  像是秦茹儿,如今还未从亲娘变亲爹,亲爹变大伯的惊人真相中清醒过来,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对她百般刁难的霍夫人竟然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就算知道了事情始末,这叫她一时间该怎么接受全盘事实。要说震惊,李彻当然也是相去不远。

  可是全部的人之中,最感到恐慌、惊讶、自责、汗颜、无法置信的,当然就是事件中心的秦耀世。他料不到自己疯病疯这么严重,却一见到静依就自然清醒,把其 他人都白折腾一遍,如今虽然痊愈但过去十几年的记忆也没因此消失,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皮赖脸缠着大哥,还……还做女子打扮、还刺绣制衣、还把 女儿当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呢……丢脸啊!汗颜呀!拖累大哥,还害静依怀仇十多年,如果真让静依所谓同归于尽的憾事发生,那他真是十辈子也还不了这笔冤 债。

  抬头看看李彻。若说他造成的事情中唯一的好事,就是间接使静依收养了无依无靠的李彻,李彻这孩子真是个福星,支持着静依让她不至于寻死,之后又百般呵护他的女儿,还连着两次抢花轿阻止了憾事发生呢,如今成了他的女婿,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心里为此满足着,秦耀世伸手去夹鸡腿,却看见傅向琰一双眼直盯着他看,他手一抖,鸡腿于是掉进汤里,溅起一片汤汤水水,全泼在两人之间的秦墨曦身上。

  傅向琰盯着他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昔日柔弱的秦夫人如今一身男儿装扮让他百感交集罢了,怎料得他如此大反应。

  傅向琰正想为墨曦擦去脸上的汤汁,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夫君,有没有烫着?」声音哪叫一个着急。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无声。

  还会有谁,当过秦墨曦妻子的也就那么一个。

  顿时傅向琰抵着桌面的竹筷就这么硬生生的抵断,喀的一声让秦耀世瞬间收回为他“夫君”擦脸的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别见怪啊。」秦耀世呵呵赔笑,糗得满脸通红,低头狂热地扒饭。

  好吃呀,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除非吃光光,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抬头的!

  那折断筷子的主儿就算了,从左边射来的凌厉视线更是可怕……

  瞧,右边那一对甜甜蜜蜜地擦起脸来了,啊啊左前方那对新婚的也互挟起菜来了……可怜呀,可怜他连头也不敢抬,只能偷偷看……

  「耀世,吃饱一点,免得等一下特训时没有力气呀。」整盘鸡肉被扫进他小小的碗里。

  娘子,我吃不完啊……

  「你看你这手臂比我还细,力气比我还小,脸皮比我还嫩……」

  娘子,这些事你在十几年前就知道了……

  「哼哼,想我十几年来守身如玉,连个唇儿都没让人碰过,有人哟,傻得以为自己是人家的妻子哟,不知都干了些什么事呢……」

  快速吞下嘴里的鸡肉。

  「娘子,天地良心,我发誓只亲过嘴而已!」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

  啊啊,又说错话了……

  右边,大哥看也不看他,恐怕是自身难保;左前,两个小屁孩咳什么咳,太假了吧……

  左边……

  娘子,那汤要干嘛的,不会是要洗嘴巴的吧?不要啊不要啊,那可是六人份的汤……呜呜……我喝不完,真的喝不完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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