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之秋  作者:濯炎

【文案】
平凡的她在一次意外中穿越到了未知大陆成为了他?!好不容易出谷,想看看未知大陆的风光美景却不幸沦为成了“小厮”。本想凭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就姑且与他一起闲看江湖起伏……
怎奈他却是了不得的带着他一步步走向了纷争的中心?命运的齿轮到底将走向何方?当一切尘埃落定,他和他,是否还能保持着当初对彼此的真心?
他,锋芒毕露,天下尽知的冷漠少年
他,心胸豁达,身世显赫的温润少年
他们,狼子野心的阴郁少年、憨厚耿直的名门将军
还有莫氏遗孤、东方家、南宫家……
长鲁大陆的未来,诸多星云的变幻,命定之人究竟如何改变这既定的天命?
且看小人物的异世传奇故事


第一卷:初露锋芒天下知
楔子
  传说,在与地球上现世平行的时空中还存在着其他许多未知的时空。那里的文明有些超于现世,有些则是远远落后于现世。每个空间都有各自的神魔仙,每个时空也都拥有各自不同的文明。
  
  传说,远古时期的神魔仙曾共同生活在一个叫翼的时空,那个创世神王缔造的完美世界。可是在三界大战后,神魔仙死的死,伤的伤,沉睡的沉睡。那个时空也随即崩溃。失去居所的三界幸存子民无处安生,于是三界尊主达成了共识,各自开辟出了通往其他时空的道路,违背了神王的旨意,让他们各自前往安生,扰乱了时空的秩序。
  
  传说,从远古至今,人类永远是低于三界且最弱却最顽强的生物,唯有人类能改变天命。高傲的神魔仙当然不以为然,区区人类怎可能改变天命。于是,创世神便与三界尊主订下了约定,若真有人能改变天命,便让他们各自的爱人从那无尽的长眠中醒来。反之,则封印通往各界的道路,让那些三界子民重新回归到翼时空,并且对其重建,永不得在发动三界大战。
  
  诸多的传说究竟有多少真实,谁也无从知晓。只是,在人们所未知的时空中,真的存在着这样一个大陆,名唤——长鲁大陆。
  
  长鲁大陆,这个据说是作为三界尊主与神王赌注而诞生的大陆,充满了奇幻色彩的古代大陆。命运的齿轮正悄悄的在此开启……
  
  二十一世纪中国某城市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成千上万的人中,那么渺小的一个。所以,天马行空的幻想永远只能存在于不现实的遐想中。
  
  如果我有一盏神灯,那么在高考失利后的现在,我许的愿望依然不是通过高考,我必然会要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
  
  所以说,我也跳脱不了庸俗的圈子。所以,我注定平凡。但,人生往往存在了太多不确定的因素。
  
  然而,不论多么平凡,总也有每个人的最爱和追求,对我来说,音乐便是我最大的喜好。世界上毕竟不存在神灯,所以我也不会有许愿的机会,那么一切磨难挫折,只能靠我自己。弹弹琴唱唱歌,自娱自乐的日子过的也特别快。转眼间,我度过了那个难熬又漫长的暑假,在决定踏上社会的第一天,我重新充满了自信与活力。
  
  人生不该就是这样么?谁能说你的一身都是风调雨顺的?父母的爱护再多,也多不过生活的多变不是?既然这样,消沉有个P用!哭也哭过了,愁也愁过了,也该重新开始了。
  
  人生不该就是这样么?谁能说你的一身都是风调雨顺的?父母的爱护再多,也多不过生活的多变不是?既然这样,消沉有个P用!哭也哭过了,愁也愁过了,也该重新开始了。
  
  然而……
  
  “砰……”
  
  “支……”
  
  “啊……”
  
  “快快快,叫救护车……”
  
  “小妹妹你没事吧?你……”
  
  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不停地流出,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跳越来越慢……,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只是想到:平凡的我终于可以在死后上次电视了吧。
  
  果真是:世事无常。
  
  于是,当天晚上的电视新闻便有了如下报道:据xx台记者发回的报道,今天上午xx点oo分本市以为十九岁少女于xx路为救一名五岁小女孩,被路过的卡车撞倒,后于送往xx医院的途中不幸身亡。为表彰她英勇的行为,故……
  
  当然,这些我已经听不见也看不到了。
  
  而此时的陈家一片愁云惨淡,悲戚默然。
  
  当然,这些我也听不见,看不到了……
  
  此时,半空中最大的一朵白云内,一名老者趴伏着身子,眼巴巴的看着底下忙乱成一团的情景。在看到救护车上,众人放弃抢救的情景时,老者脸上露出无奈又狡诈的笑颜。“娃儿啊,你可千万别怪我,要不是和那三个小子打赌,也不会让你走这一遭啊。”在九宫星连座的情况下又恰逢阳年阳月阳日偏火属性的女子,万年难逢的命格啊!本应为男子之身却身为女子,若让其回归阳位,改变天命也不是难事吧。
  
  老者双眼笑眯成了一直线,心想:那三个臭小子,就等着包袱理理滚回老家去吧。
  
  长鲁大陆
  漆黑的夜空纯粹无暇,唯有那皎洁的月光洒落大地,泛起柔和的光晕。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星子本应暗淡无光,却突然亮起几颗。
  
  “紫薇星亮,太微星移,时局动荡、乱世已至。天市星暗,怕是江湖也将风起云涌。”
  
  “长老,今日星象似乎颇有异动?”
  
  “何儿啊,作为萧家的继承人,有些事该是让你知道的时候了。”
  
  “长老所谓何事?”
  
  “何儿可曾听闻这样一句话:长鲁大陆宝藏,得之者得天下。”
  
  “何儿听过,可那不是传言么?难道真有此事?”
  
  “呵呵,何儿啊,何谓真?何亦为假?世事诸多变化,万物皆有天命。何儿只需明白,我们萧家,历代守护着这片大陆,当年封魔夺印也是借了天命的指引,而今……一切皆将开启,一切亦会终结。命定之人已然出现,守护天星也开始随之而现。”
  
  “可是长老,何儿不懂,这些和宝藏又有何关?”少年疑惑的仰头看着老者指向的天空,今晚的星子格外的亮眼。
  
  “宝藏是吗?”老者摸摸少年的头,笑的一脸慈祥。“这个宝藏可是不得了啊,若真有人能得,说不定还真能得天下呢。”只是,万般皆缘,这个宝藏注定会是有缘人的。
  
  少年摇摇头,老者的话有点风马牛不相及,许是自己年纪尚幼的关系,总之自己是真的不太明白。
  
  “罢了,等时机到了,何儿自然会明白。”老者看着少年,这名少年也将会是萧家存亡的关键呢。
  
  晚风微拂,吹动一湖池水。老者闭目默念,心头渐渐浮现起几个人的名……
  
  锋芒毕露,天下尽知的冷漠少年,当今擎天堡堡主——潭度秋
  心胸豁达,身世显赫的温润少年,当今依国二皇子——翡冉椿
  还有那狼子野心的阴郁少年范衍星;憨厚耿直的名门将军张纪容;莫氏遗孤、东方家、南宫家……
  
  长鲁大陆的未来,诸多星云的变幻,端看命定之人如何改变这既定的天命。
  
  
山谷
  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迫使我眼泪流个不停,复又无奈的闭上。动一动四肢与身体,传来一阵酸疼与钝痛。情不自禁的闷哼了几声,思绪开始汇拢。脑中画面接二连三的闪过,当一切停止,我才再次睁开眼睛。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于是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转动脖子,发出咔咔声,心里还真是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怎么就跟个机器娃娃似的。
  
  我开始打量起四周。入目的首先是一片五彩缤纷的花与草,不远处有一潭碧湖,极目远望,远处有几棵不知名的奇异大树。说奇异是因为,它的枝干是蓝色的,树叶也是蓝色的。世界上有这等奇怪的植物?若是有也绝对轮不到我来亲密接触吧。再看那十米开外的岩石壁垒,顺延而上看去,望不到尽头。
  
  好吧,这一刻怕是由不得我不信了。我,的的确确的——穿了。
  
  平日看多了穿越小说,耽美的言情的,长篇的短篇的,怎料自己也会有今天。我那个悔啊,早知道我会穿,我就应该从小去学琴棋书画,不然,学个绝世武功,做个侠客也成啊。那样穿来能才如那些个书中的主角般叱咤风云嘛。现在自己会什么?除了高中学的那些,就只有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和常识吧。好囧。
  
  再来看看我穿后的这具身体。这个身子明显不是我的,于是乎,我证实了自己是灵魂穿越。= =!!
  
  据此人身前的记忆所示,这人本身是个乞丐,自小就在城中乞讨。几日前,由于饥荒,国家实行了分粮赈灾。本来是乞丐的他在争夺饭粮时得罪了当地另一帮乞丐团,后来被打成重伤陷入假死状态,被人误认为死了就扔下了山。这下,便是真的死透了。
  
  老天不公,别人穿了不是皇子就是公主,不是少爷就是富家千金。为毛到了我穿,就成了这副德行!我在现代虽然也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平凡人,但好歹不至于沦落到上街乞讨的可悲地步吧。而今呢?成了乞丐,还跌落山崖,真真是与世隔绝。陶渊明,陶爷爷,这儿不是桃花源吧,我不要做桃花源的始祖啊……
  
  无力,于是只能望天。“唉……”第一百零八次叹息后,我终于决定鼓起勇气,接受眼前的现实,并且要为了成为桃花源的开山始祖而努力奋斗!既来之则安之,这是衡古不变的道理。于是,请大家夸赞我超强的适应能力,仿佛雅典娜附身般的可怕生命力吧。
  
  据脑中得来的记忆,此处是一个我不曾听闻过的大陆,叫长鲁大陆。而我之前身处的国家也是我不曾知道的,叫漆国。由此可见,我的穿越属于当今最热门的——架空穿!
  
  庆幸的是,这个时代的生活及行为都与中国古代相似。此处的人也有武功,当然也有江湖,也分门户帮派。要说有什么特殊,那就是此处除了人外还有一种幻兽,可以在被降伏后听令主人,与其共同战斗。看来虽是乞丐,但也正因为此,才可以在市井中听到不少的东西。
  
  我并不急着把所有的记忆全部一一调出来,现在还是先做点别的。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泞肮脏,我决定到潭水边清洗下。
  
  走到潭边,才发现此潭的与众不同。潭中冒着水泡如煮沸般,还升腾起阵阵的蓝烟,而潭水却诡异的清澈无比。我心思一转,莫不是如以前看的小说一般,此潭有什么奇特的功效?用手一沾,水温凉凉的。
  
  我没有再多想,身上的不适合让我很想现在好好清洗一下。于是双手合成碗状,捞了些水往脸上泼。肌肤的触感冰凉冰凉的十分舒服,风一吹,那股凉意便渗入皮内,连带的心间也舒爽起来。脱下身上脏乱不堪的上衣,接着是下裤,然后……
  
  “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顿起,层层散开回荡在山谷之中。连空中飞过的雁鸟都晃了晃身形,险些跌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东西!我竟然长了那个东西!神啊,佛啊,天啊,地啊,各方神灵啊!我陈尧天,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女人的陈尧天,而今却变成了——男!人!这个玩笑开大了吧,我能接受穿越,能接受架空,可是能不能不要给我再来一个女变男啊!
  
  凄凄惨惨戚戚,我往后的人生呐,注定是朝着耽美事业的伟大统一而奋斗了吗?于是,我继续默念:人生是多变的,世事是难料的,既变之则安之……好吧,而今的我似乎没的挑也不能挑,既然注定要用这个身子再过一世,那只有尽快的适应调节了。
  
  踏入了潭水之中。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舒服两字。我脸上露出满足的笑,然后不经意的一瞥,看到了水中的自己。那是一张被洗干净的脸,平凡,除了浓眉大眼尚称几分可爱,其余的都是过目即忘标准型。前世自己就的个大众脸,所以我也压根没指望自己这一世会是如何的出彩。我也不求什么美若天仙,艳若桃花。男人么,平凡点未尝不是件好事啊。我可不曾忘记记忆中写着:“男风昌盛”四字。要不是这个身子以前的主人长的如此平凡,估计也不会成了乞丐,起码是个又吃又喝的小倌吧。要知道,喜欢男人是一回事,成人男宠或小倌又是另一回事了。
  
  仔细的把全身都清洗干净,上岸时并未察觉冷意,估计是六月时节。随手拿来脏衣物,泡入水中洗了个干净。由于没有多余的衣物,无奈之下拧干一甩,也就将就的穿上了。湿湿黏黏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但比起要我做亚马逊野人,我也宁愿如此了。
  
  走了几步,又想到现在自己已经是个男人了……于是复又把衣服脱了,晾在一边的树上。男人男人,赤身裸体算什么。我可要从现在起就生出身为男人是自觉来才是,不然可就成了以往最鄙视的屁精了啊。大囧
  
  潭的西边十几米开外有个山洞,我看此谷中除了这处也没有什么落脚处,便走了进去。
  
  洞其实很深,越是往里面走就越是潮湿,光线也越是暗。还好在我打算放弃前行的时候山洞也似乎到了尽头。四下打量,脚下不知道踏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仔细一探究竟,似乎是什么细长的铁器。我蹲下身子捡起来,推出些距离借着微弱的阳光一看,一柄生锈的铁剑跃入目中。剑身长二尺二寸,剑柄上刻着复杂的花纹,一条似龙似蛟的猛兽由剑柄盘旋没入剑身,与铁锈混合,看不出身形。
  
  洞中既然有此剑,定然还有些别的什么才是。转而一想现代读过的很多小说情节,不禁想大笑:这个岂不是天助我也!
  
  果然,洞中除了那柄剑外我还发现了一把琴,但是琴身已经破损;还有几本书,其中一本断定是武功秘籍;还有一具白骨。
  
  若说初见白骨不怕是假,但是我毕竟曾经是名现代人,看着眼前的东西,姑且当他的道具摆设吧。
  
  白骨的左侧墙壁上隐约有字。我用手扫开灰尘,举起刚才费了九年二虎之力才搞定的火把,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
  
  绝壁深谷,幽幽寂寥。情深脉脉,奈何终断。昔日龙蛟,谁与争锋;凤奏琴鸣,天下独绝。今安于此,虽有不甘,奈何绝息。
  他日有缘,若如此处,望取龙蛟,携凤琴,习霸天,阅四书,方能出谷而去。不若他想,旦于吾叩首拜礼,尊称为师。不负吾后继有人,衣钵得承。
  残天老人绝笔
  
  看这些字迹每个都是深入壁中,可见此人功力深厚,为何又出不了谷呢?
  
  想不通就不想,为难自己一直不是我的风格。现在这样的情景,的确符合了我预想中的小说情节,没道理错过。机遇加机缘,该说我是命中注定么?既然这样……我向白骨拜下,叩首行礼,然后唤了声师父。便壮了胆,抱起白骨出了洞,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埋了。后在土堆中插了块牌,也没写什么字,就这么着了。反正谷中不会有人来,刻了名字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要我记得就行了吧。
  
  第二日,我开始学习手中的几本书。一本看似武功秘籍的书上写着“澐灵神功”。看来这个就是我要学习的武功了。我记得这个身体已经12岁了,对于习武来说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段,只能尽力而为了。毕竟学武不成我就要在谷中困一辈子了,我可不希望这样。再看另外几本书,一本医书,一本毒经,一本奇门遁甲,还有一本不知道什么书,但写着个“伏”字。不是四本书么,怎么多出了一本呢?算了,我也不高兴多去在意,练了再说吧。
  
  翻开“澐灵神功”,原来澐灵神功分为三部分,即内功、剑法与腿法。而三部分每一个部分都分为十层。待内功突破第四层的时候便可跻身高手行列,突破第六层可以威震四海,横扫千军,突破第八层便是绝世高手。第九层后便可说称霸天下,少有对手。至于第十层,似乎从未有人练到过,这也就是无人知道第十层威力的原因。据书上师父在世时候的批注说,师父练成了第八层,但是在难以突破。当年几大高手围攻,才会重伤后坠入山崖。
  
  唉,本想学会了至上的武学便可有机会逃出谷去。要我一辈子在这个山谷里,天天吃那些个不知名的果子,还不如直接叫我再死一次穿回去得了。
  
  但是我不知道的是,此谷中的果子都是世上难求的神果,即可以提升功力,又可以解百毒。而谷中的碧潭更是大有玄妙在。当年残天老人重伤坠谷,已经知道时日不多,便躲进山洞等死,自然不知道谷中的玄妙,也错过了续命的良机,一切皆是天意。
  
  自此,我便开始了我的练功生活。这一练,也就此改变了我此身的命运。
  
拜别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修文后全新的一章,如果想了解穆映雪和潭度秋之间的事可以先看第一部末尾潭度秋的三个番外  极目青天日渐高,玉龙盘曲自妖娆。
  
  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宵。
  
  辽阔的疆域矫健的马匹,清澈的泉水野花的美丽,摇曳的芦苇飞翔的天鹅,肥大的羊群朴实的牧民。这里是北方广遨的草原,亦是擎天堡建址所在。
  
  此刻,万里晴空下的草原上,两匹矫健的骏马飞驰而过,带起阵阵凉风。
  
  “大哥,你慢点!”落后之人一边奋力的策赶着身下坐骑,一边大声的朝着前边之人喊。
  
  “是你说枫找我有急事,怎的还要我慢点?”前面一人边说边稍稍降低了策马的速度。
  
  “你那潭影是可是千里名驹,世上又有几匹可与之匹敌?我们的速度不慢了。”
  
  “鸿飞,我知你本就喜爱潭影,无奈它不肯让你接近,我也没办法。”
  
  “大哥你就偏要戳人痛处才开心么?”他家大哥,何时变的如此“恶毒”了?不过,自己宁愿
  他恶毒,也不愿他回到几年前的那种模样。
  
  “驾!”没有理会身后人的抱怨,低喝一声,马儿飞速撒踢向前跑开去。
  
  “大哥你一定是故意的!”
  
  身后传来不甘的喊声,顿时在草原上传播开,惊得吃草的牛羊纷纷抬头张望。
  
  巨大岩石和红木堆砌相切而成的宏伟建筑,透露着北方特有的豪迈气势。这儿便是北方脍炙人口的天下第一大堡——擎天堡。
  
  门口瞭望的侍卫远远便看见了两匹急速靠近的马儿,其中一匹的脖颈里挂着鲜艳的红色绸缎编制的串响铃。
  
  “是堡主回来了,快打来大门!”侍卫甲大声朝着内里的守门侍卫呼喊。
  
  “堡主回来,打开大门!”
  
  巨大的木门向内缓缓打开,转瞬间,两匹马儿已经风驰电掣般的经过大门,带起了一层泥土和草屑。
  
  勒住缰绳,跳下爱驹,擎天堡的主人便看见了从议事堂迎门而出的儒雅男子。
  
  “大哥,你回来了。”
  
  一声叫唤,柔和了对方刚毅的脸庞。潭度秋微微颔首,问:“今天身子感觉如何?”语气中的关切显而易见。
  
  “枫很好,谢过大哥。”儒雅男子便是南宫枫,这擎天堡的二当家。
  
  “那便好,听鸿飞说你有事找我。别站这儿了,我们还是进去说话。”潭度秋再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色,继而道。
  
  “说到这个,鸿飞人呢?不是和大哥一块儿回来的吗?怎的不见他?”奇怪了,回来就不见人,那小子是去了哪里?
  
  “去见湘宜妹子了。”
  
  南宫枫恍然大悟,随即低低的笑了几声,跟着潭度秋入了内室。临时还不忘回头对身后的潭默吩咐:“去把三当家和四当家都叫来。”
  
  擎天堡的议事厅布置的十分素朴,除了几把桌椅再无他物,体现了擎天堡主人的做事风格。
  此刻,四位当家齐聚一堂,为着今日南宫枫的“有事”一说。
  
  “二哥,到底是什么事?”四人中最小的湘宜首先开口,她刚找三哥讨论着年底各家酒楼收益的事,便被默总管叫了来。
  
  “我打算同你大哥三哥出堡去办点事,小妹你正好借此回沈家看看,前些日子不是老说沈老爷子想你回去阵么?”南宫枫笑道。
  
  “什么时候决定的?大哥、三哥,你们都知道?”沈湘宜见两人点头,顿时鼓起双颊,略带生气的说:“你们怎么这样,做事老是事后才告诉我,老把我当小孩子看!”
  
  “湘宜,我冤枉,我也是才知道啊。”一旁的东方鸿飞立刻叫屈,南宫枫是提过要陪大哥出堡去岳山的事,可是他不知道对方不准备带上湘宜妹子啊。
  
  “湘宜,你是该回家去看看了,沈老爷子思女心切,你这做女儿的不要忘了孝顺之心。不然,我这大哥也觉得愧对沈家。”湘宜本是沈家千金,机遇缘份下与自己义结金兰共同创建擎天堡,为了擎天堡整日忙碌,都让自己忘了她也是位姑娘家。
  
  湘宜见大哥如此说,心知对方也是为自己好,当下不再抱怨。自己的思家之情早已泛滥,若非堡中事务繁忙,怕是早就跟大哥请辞回家探望了。“好吧,大哥你们打算何时回来?”
  
  “看情形吧,湘宜你就好好在沈家休息,堡内还有潭默看着,不会有事。”潭度秋见沈湘宜点头, 转而问一边的南宫枫:“师父的信是今早到的?”
  
  “是的。”南宫枫知道不才老人对潭度秋而言不仅仅是师父,更像是他的父亲般。连皇帝都不曾放在眼里的潭度秋,对其的尊敬可谓独一无二的。因此一接到信,他便急着让鸿飞去找他回来。自己则着手安排离堡的事宜。不才老人既然托人传来口讯让大哥速速回岳山见他,想必事情不一般。
  
  “那好,咱们明日就出发。”师父急招,定是有什么大事。莫不是……
  
  岳山,集天地灵气于一体的灵山。却因地势险峻,绝壁断崖,盘山而绕的藤蔓与终年弥漫的雾气叫人望而却步。渐渐的,人们开始谣传关于岳山的妖鬼奇谭,更为岳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此刻,原该被人认作无人敢入的岳山山脚,三位年轻男子无视树立的荒凉碑牌毅然踏入。为首的男子驾轻就熟的在山间错综的小道间穿梭,另两人紧紧跟随。不一会,几人便来到了半山腰的一片空地处。
  
  “大哥,我与鸿飞便在此等候吧。”南宫枫知道再前面就是不才老人的居所,自己和鸿飞不便进去。
  
  “好。”潭度秋运足内力,足下一点顿时飞出十米开外。这段看似空旷的林地实则暗藏了五行八卦的阵法,潭度秋每个停留地都是一个阵点。自跟师父习武开始便经常出入此处,阵法潭度秋的阵眼也早就记熟了位子。不一会,眼前的景色一变,满地各色的鲜花与不远处的木屋出现在自己眼前。
  
  心中有些动容,自从自己下山后,这是他第一次回这里。当初下山,师父有令若非他招回,不得归山。眼前这个自己修行的地方,充满了他当年习武学艺时快乐的记忆,也充满了映雪相伴的身影……映雪,想到她,潭度秋的脸色不禁一暗。
  
  走近木屋,还未敲门,里面便传来老者的咳嗽声。潭度秋一紧张,也顾不得其他,慌忙的唤了声:“师父!”同时推门而入。
  
  屋内坐着的老者身穿一身道袍,白发白眉,脸颊微微凹陷,颧骨突出,额头饱满,胡须及胸,果真有点老道的味道。因此,外人也称他为“不才”道人。
  
  老者看了看面前风尘仆仆的徒弟,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秋儿,你来了啊。过来坐吧。”
  
  潭度秋默默的在老者身边坐下,眼神却一直忧心的看着老者。
  
  “为师没事,只是略感风寒。”老者安抚的拍拍潭度秋的肩,而后打量了他半响:“秋儿,当
  初的你还是个倔强的娃儿,如今却已经成大出头了。师父真的很欣慰,有你这么个出色的好徒
  儿。”
  
  “师父……”不知为何这话听的潭度秋鼻腔有点酸,眼眶有点涩。
  
  “徒儿,你听为师说。”老人突然正色,自怀中拿出一物,递予潭度秋。“这是为师这辈子答应为人守着的东西,现在为师交给你,你要替师父好好藏着。若能参透其中奥妙,便去寻了它吧。”
  
  “师父,你……”为何觉得师父的话如此奇怪?既然是师父要守着一辈子的东西,为何又交予自己?难道师父他……
  
  想到这,潭度秋突然就瞪大了双眼,略带颤抖的嗓音透露了他此时的心情:“师父,徒儿不要这东西!师父不是能自己守着吗!”
  
  “傻徒儿,一切皆为天命。你我的相遇,你与映雪的孽缘,映雪的离去,还有你命定之人的出现……一切皆由缘起,又为缘灭。天之所向,唯有命定之人能改变。”作为萧家的一份子,他又何尝不知天命的难违。
  
  “师父……”
  
  “徒儿若还把我当师父,便收下此物,莫要再多言了。”老者坚定的把东西递给潭度秋,潭度秋无奈的接下,却是无法控制力道的牢牢握紧了手中之物,借此发泄。
  
  “为师和映雪亏欠你太多,为师虽然无法治愈你的毒伤,却知有人定会替你解去。秋儿,记住,别再为了雪儿的事情而消沉,她本就非你命中相伴之人。”
  
  “命定之人,我的命定之人又到底在何方呢?”潭度秋苦笑,并非不信他师父所言,只是不信他自己,因为他的心早在映雪在他怀中死去的瞬间也跟随地冰封了。这样的他,叫他如何再去爱?
  
  “异星已现,天之所向。跨越了时空与千年的羁绊,只为改变命定的方向。”曾经注定要因战乱而灭亡颠覆的长鲁大陆,迎来了它唯一的希望。“你的命定之人,即为那异世之人。尧,欲与天改运。”
  
  潭度秋听着不才老人的话,把这些奇怪的语句牢牢的记在了脑海中。刚欲再开口,却被一道劲气推出门外,屋门随即闭合。
  
  “你去吧徒儿,我给你的那张羊皮卷内还有一封为师给你的信,你且下山后再看。切记切记。”
  
  “师父……”在门口楞站了片刻,心知师父脾气的潭度秋忍住眼中欲落的泪。退后几步双膝跪地,向着木屋恭敬的磕了三下头。“师父,徒儿就此拜别!”咬牙,起身,不再带半点留恋的离开。
  
  屋内,前一刻还精神抖擞的老者突然猛的喷出一口血,脸上开始泛起奇怪的黑色图纹,接着脸部开始溃烂,身体也开始萎缩佝偻。
  
  天机,天极。泄之前者天罚其身,露之后者神灭其魂……
  
突破
  四季变幻,日月瞬息。一转眼,已经过了五年。
  
  五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习惯了这个身子,已经能视自己为个男子。若而今有人叫我当场脱了衣服走秀,我也会二话不说的照做。可见,这些年我并不是白混的,对于男人的生理构造及其用法已经十分的驾轻就熟。(好囧的话)
  
  还有便是外表和内在修为的明显变化。人长高了,身体壮实了,除了平凡的脸依旧,而内在修炼的武功也已经到了第八层的瓶颈处。剑法和腿法已经早就到了第十层。
  
  武功上的突飞猛进一来是由于我的刻苦勤奋,毕竟在谷中除了练功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二来就是作为曾经现代人的优势,理解能力和思维都是快人一等。
  
  我并非没有出谷的念头,只是想着一鼓作气的突破第九层才出去。练武之人最需心境,谷中一年四季景色怡人,寂静安宁,是最适合练武之处。一旦出谷,我不保证自己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而无法有所突破。
  
  何况,唯有习得一身的好本事,才能在江湖自保。这个江湖,可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和现代的黑社会差不多,随时要死人的。我可不想成为江湖各路组织打拼下的牺牲品,至少在危急时刻可以自保逃命才好。
  
  而得知这个山谷时一块仙灵宝地,是在我学习的医书和“伏”之后。我用来填腹的果子是世间难求的奇珍异果,千金难求。长日服食,他人一年的功力我只需一周即可习得。而碧潭更是杂记伏中提到的阴阳潭。早上热,晚上寒,是帮助习武疗伤的最佳地点,也是疗伤解毒的绝佳场所,所以被世人称为圣潭。但是随着习武者武功的深入,它的功效自然也就会相对的降低。
  
  再来说说龙蛟剑,那把铁锈的剑而今已经恢复的昔日的本色。一次偶然的巧合下,我的血渗入了剑中,剑便恢复了原来的面貌,脱胎换骨般。回忆当时我诧异着张大嘴巴的傻样,至今都觉得好笑。没想到穿了个时空,我的人品竟然大爆发,剑饮血而认主,这样的剑定然是把绝世好剑。而蛟龙剑通体黝黑的剑身泛着墨色的光泽,我猜测可能是由于它的材质是极其罕见的玄铁晶石锻造的原因。这更肯定了它的价值。
  
  另一个使我开心的事情便是我把凤琴改成了吉他。是的,吉他。
  
  好吧,我承认我很俗,做了件令众位都很囧的事,可是……大家要理解,我这个现代人,除了这个实在是玩不来其他。何况,玩吉他可是我上辈子的一大乐趣,怎能说放弃就放弃。
  
  这把吉他是我武功有所小成后做的,虽然有点对不起凤琴,心痒难耐的我还是动了手,改了琴。况且凤琴也早就坏了,用了它的玄,也算是保留了它的灵魂吧。我把吉他起名为“忆凤”。
  
  当初留下的书在我学成后便把它们烧了。书的内容早就已经全部学会或者背下了。烧书也是尊了师父的遗命。伏这本古书很有趣,记的事情多又杂,而且还有很实用的东西,比如一套降服幻兽的方法。但是我不知道的是,这本书其实是上古奇书,并非残天老人所有,而是更早地时候就被遗落在此山谷中的。
  
  今日是月圆之日,我便想借由今日的碧潭待上七七四十九天,以突破澐灵神功的第八层,达到第九层。月圆之日乃是碧潭中晚间寒气最盛之日,由于多次的尝试摸索,让我觉得要突破第八层需要在极寒之处待上四个时辰以上,在全身的各处气穴冻结前一刻强行的逆转真气。以借机一举冲破几处塞穴的滞留气息。由于此法很容易走火入魔,因此寒水还可以使人保持清醒。而后在水中借由碧潭本身对练武的益处待上四十八天以达到固本培元之效,方能算成功。否则一旦气息不稳,反噬之力是可怕至极的。
  
  月下,我赤身站立水中,放松全身,不用丝毫的真气护身,任由寒冷的水刺入全身。若干个时辰后,在感觉到最后一处的气穴冻结前,我猛地一睁双目,清啸一声,运足十二分的真气逆行向各处塞穴。
  
  身体一波波的剧痛侵袭而来,我咬牙苦忍,知道这个才是最关键的时刻,反正死都死过了,还怕什么。全身忍不住地颤抖……
  
  当第一缕阳光洒进谷中之时,我终于呼出一口混浊的气息,第一关总算成功了。接下来就是那四十八日了,岸边放着我准备好的水果,这四十八日我不可以踏离碧潭一步。
  
  只是事实难料,这一次的四十八日之限,差点让我送命。
  
  在潭水中渡过了难耐的四十五日,一想到还有三天即可出潭,武功也将大有突破,我的心中便有说不出的欢喜。
  
  为了控制住情绪,我尽量把注意力放在了运功上。此时,岸边的龙蛟剑发出一阵嗡鸣声,我一惊,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努力的定下心神,不久后,天空“轰”的落下两团黑影,尘土飞扬,待风尘散去,再一看。
  天!是一头雪白的老虎和一匹纯黑,但额头有角的黑马。这这这……独角兽阿!再看那虎,背
  上有一对透明的翅膀,是飞天虎吗?!这两种可都是幻兽中的珍品啊!
  
  我之所以知道幻兽的存在,也是因为看了杂记中的记载。
  
  受伤的白虎先醒过来,此时,独角兽也醒了过来。两兽一对上眼,一阵虎啸,一阵嘶鸣,随即又是大打出“手”。两只强大的幻兽全然不顾地搏命相斗,而在运功的我当场被气场震的气血翻涌。
  
  “两位老兄,你们先给我住手啊!”我的话被理所当然的无视了。于是,出于无奈,我心下一横,冒着极大的危险提起内息,一阵清啸夹杂着深厚的内力,终于让那两只注意到了我。
  
  由于运息被打断,又强动真气,我自然是受了不小的伤。喉咙翻涌起血腥的味道,刚想开口却止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双眼开始涣散,阵阵晕眩袭来,身子在最后一刻清醒时努力的用双眼瞪着那两只害我非浅的幻兽。最后一刻想的是:可恶!若我醒来,不是你们吃了我,便是我玩死你们!
  
  再度醒来已经是日中,想来起码睡了一日有余。探查了一下自身的状况,果然,那么多日的努力全部都前功尽弃。第八层非但没有突破,似乎功力还有所下降。又要等上一年啊!心中那个恨啊,欲与谁说!
  
  那两只死幻兽!脑中突然想起它们的存在,我条件反射的往岸上望去。只见两兽各自趴着养神,丝毫没有被我的醒来惊动的样子。再看,岸边的果子已经不见了,肯定是那两只吃的了。
  好那两只死小孩,竟然还偷吃老子的果子!真是便宜了它们!心中的郁结越来越严重,我必须速度找个地方发泄,不然我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来。
  
  于是,我想到了去打猎。崖底的西侧有片不小的林子,也是我偶尔发现的新天地。平日我若想吃肉食也会偶尔去打些动物解馋。
  
  说干就干。我一跃上岸,运气轻功,飞身而出。待我填饱肚子回到潭边,两兽已经醒过来了。它俩对视了几眼,又是一幅想要打架的样子。
  
  哪怕是刚发泄过,再见此情形,想到我突破失败的悲惨经历,我也是忍无可忍的爆发了怒气。
  
  “你们够了吧!差点害我丧命不说,又使我练功前功尽弃,现在还想再在我的地盘上动手啊?”我没好气地说,使劲的瞪着它们。我瞪,我再瞪!我瞪死你们!
  
  俩兽此时同时看向我,过了片刻。也不知道它们双方达成了什么共识,只见独角兽先向我走了过来。
  
  我不动生色,它走到我身前低下头,用额头前的独角抵住我的额头,随即一个声音出现在脑中。
  
  “你是何人?此处是什么地方?”
  
  我一愣,随即语气依旧带着未消散的怨气:“我干嘛要告诉你!切!你们这俩只,没事跑来我地盘闹事,还害了我,快走快走!看见你们我就有气!”
  
  “你!”独角兽显然也有些动气,不过错不在我,它就算有怒气我也不怕。因为我除了怒气还有无限的怨念!
  
  “好吧,我们向你道歉。我们并不知道你在此修炼。对不起了。可以请你告诉我们名字么?”幻兽想,错本就在自己,对方的努力被自己和同伴毁了,生气也是自然。
  
  我瞥了它几眼,心想:既然它都认错了,便不要多加为难了吧。不然到显得我矫情了。何况,它们应该也没什么恶意,不然我在昏睡期间,他们早把我给怎么怎么了吧。(至于到底怎么,大家请尽情YY吧)“我姓陈,名尧天,这个山谷是我修行练武的地方,也是我与师父的家。”
  
  “师父?”
  
  “他已经过世了。”我看了那对大眼睛几眼,转而问:“你与那白虎又是怎么会事来着?”
  
  “切磋。”
  
  听见这两个字,我差点没仰天长啸!它们,竟是为了这样可笑的两字。“你们好,真是好!现在,我不想再看见你们,随你们爱干嘛干嘛。只是,莫要再惹我。若再要打便出去打,别再在这里动手,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你很强,我与虎已经感受到了,所以我们恳请一战。”独角兽似乎并不在意我说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着它的想法。
  
  “什么一战?不会是要我与你们动手吧?”我瞪大双眼,只见独角兽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不不不!”我连忙摇头,开什么玩笑,没事打架,吃饱了撑着么!在我的怨念和怒气稍稍减轻的现在,它们却又要来惹毛我。这个世界啊……真TMD无语。
  
  这时候,白虎走了过来,一双巨翅把我圈围在其中,脑中又传来了声音。“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闹!”
  
  “你!”我咬牙切齿,这简直是无理取闹!是可忍孰不可忍!都把我当病猫看呢!前仇今恨一并解决,也好!
  
  可转而一想,它们不就是要逼我动手吗?我若轻易动手岂不是遂了它们的愿?我心有不甘啊!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那两家伙。于是大脑一抽,嘴边的话就这么出口:“你们!若输了,就得承认我取得名字,你!”我一手指向独角兽:“叫宝宝,还有你!”一指白虎,“叫暖暖。还有不许再互相打架。”
  
  我承认起这名字完全是我的恶搞,我说了,要整到它们俩的。既然它们自己凑上来,岂有不玩的道理?
  
  两兽不知为何交换了个古怪的眼神,最后点头。
  
伏兽
  白虎与独角兽达成了共识,由白虎先与我比试。我凝神,聚集起了真气,蓄势待发。
  
  白虎长啸一声,双翅大张,以极快的速度向我扑来。我一提气,多避开急扑,反手推出一掌,白虎也是轻易的躲避。而后便是几下身影的交错重叠,短短的数十秒已经对下了不下五十招。倏地分开,身形一晃站稳,左肩已经被划开了一道三公分长的血口,血流不止。而白虎的双翼也受了重伤,看来还是我占了大便宜的。
  
  突然,白虎又是几声大吼,全身开始泛起了白光,我一惊,不知道对方又是用什么招式,手握紧龙蛟剑,以待出鞘。
  
  吼声过后,白虎的身形竟然大了一倍,一张口,一团白焰顿时袭来。我大惊,立刻运功飞壁,但是接踵而来的白焰把我逼得狼狈不堪,我知道长此下去定会被击中。开玩笑,只是比试,对方却招招致命,心中一怒,不再迟疑,龙蛟剑出,血光一闪,随即我的血流入剑中,龙蛟剑黑芒大盛。
  
  “接我一招。”身形顿停,迎面对上了扑面而来的白焰,我大喝:“霸天斩雷!”
  
  这招是澐灵剑诀的第七式,也就是第七层的武功,配合五层的内力,威力惊人,可以斩雷惊魂。白焰顿时被我一剑劈开,剑气直逼白虎。突然响起一阵嘶鸣之声,一旁的独角兽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白虎身旁,只见它一甩独角,一道劲风带过,带开了剑气,避过一击。
  
  也不等白虎做出一步动作,独角兽便向我功来。我冷笑一声,换人了是吧,来得正好。
  
  许是一开始便尽了全力,加上刚才观战时的了解,独角兽的攻击强横了不少,我不敢掉以轻心,小心应对,但渐渐也吃不消,澐灵剑诀的至刚至阳之招对它似乎作用不大,独角兽有操控风与水之术,一下子倒让我与它缠上了,相至不下。
  
  正当我又将发动另一波攻击时,惊变顿起,未待我反应过来,白虎一吼又是向我袭来一团白焰。
  
  妈的!这是犯规!我心中大骂,早已不顾形象。白焰来势汹汹,又快又猛,前方的独角兽也是放来一个风咒,我无奈之下只得运功护身,横剑自保,但我还是小瞧了两兽。
  
  “轰—”一阵巨响,我被猛地打入地中,陷入地下,形成一个三尺大坑。剧痛袭来,我咬牙仍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吐出几口大血。
  
  勉强站起来,感到体内真气少了三四层,不觉更加动怒,这已不是比试而是博命了!白虎与独角兽在一边看着我,眼睛中流露出得意的神色,还带了份淡淡的无奈。
  
  我恨恨的瞪视它们,想我输么,没门!脑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对了!我可以用那个!
  
  用力把手中的龙蛟剑一收,闭上双眼,凝下心神,双手平放于胸前,凝聚起剩余的功力和思绪。
  
  也许是感到了我的特异,两兽刚刚想再发起另一轮新的攻击,可惜已经晚了一步。我猛一睁双目,手中快速地变幻着手势,口中唸道:“圣天梵日,物华其尽;天下万物,化同归一。于吾之前,乃听吾命。伏诀出,定、形、显!”
  
  身前一阵金光闪过,两兽尚且来不及作出反应,便似乎石化般动弹不得了。
  
  风水轮流转,这回可是轮到我得意洋洋了。嘲讽的眼神瞥了那两只一眼,便不再理它们,走出大坑,自己吃饭恢复功力去了。谁让它们出尔反尔,下手还那么心狠手辣,活该!
  
  三日后,我又回到了当日打斗的地方,那两只还是如石像般屹立不倒,看得我心里倒是舒坦的很。我走进瞧了它们一眼,没有忽略它们眼神中流露的乞求之色。
  
  我向它们灿烂一笑,问:“两位还开心吗?我这儿的环境不错吧?要不要长住?”见两兽露出可怜的神色,又不能动又不能开口,当下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罢了,它们俩苦头也是吃够了,于是警告它们不可以再胡来,便解开了它们身上的术咒。
  
  一能动,白虎与独角兽便低下头,屈膝于地,竟然向我下跪了?“你,你们这个是干什么?快起来啊!”我心中大惊,忙想着上前拉它们起来,才发现它们是兽,没有……手……囧
  
  此时,独角兽先起身上前,依旧用额头上的独角抵住我的额头:“主人,请与我们订下契约。”
  
  “什……什么主人?”我被喊的一愣愣的,什么时候我竟成了它们的主人了?
  
  “是的主人,我们幻兽若是被人取名字,便是认其为主,舍弃了自己原来的名字,然后彼此订下契约,誓死追随。因此,很抱歉当日出手太狠,这毕竟关系着我们之后的命运,让我们在那一日不得不联手倾尽全力。不过,我们依旧输了,所以我和暖暖心服口服。”
  
  “暖……暖……”,我嘴角抽搐,原来如此,这下可好,我一下子成了两只幻兽的主人。不知是上天对我太厚爱呢?还是我练武突破失败而因祸得福呢?
  
  好吧,送到手边的好事,总没有不接的道理。于是,我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订下契约吧。”
  
  “主人,请把你的血滴入此阵中。”我按着独角兽的指点站到一个巨型的法阵中,把血滴入中心。不一会儿,法阵亮起了阵阵的蓝光,无数的奇怪字符分别进入我与独角兽得身体中,待一切结束,我的左臂上出现了一个倒三角形的标记。
  
  “主人,契约完成了。”
  
  我此时才惊觉独角兽已经可以与我不接触就进行交流。“这是订立契约后的效果?”
  
  “是的。主人,我独角兽一族乃是稀有的幻兽一族,与飞天虎同时属于幻兽中的佼佼者,若非是洪荒异种,还没有什么幻兽种族是可以比我们还厉害的。我们的强大使得我们在与主人订下契约后可以自由的用心交流。”
  
  我点头,继而又与白虎订下了契约。待一切仪式结束后,我才有点心虚的对它们解释道:“其实叫你们宝宝和暖暖是开玩笑的,能不能为你们改名?”开玩笑,以前是抱着恶搞它们的想法才这么叫的。可现在不同了,它们已经是我的幻兽,若出门在外这么唤,真真要笑死人了。
  
  “既然已经和主人定下契约,我们当然是一切听从主人的了。”
  
  这话我爱听,于是喜滋滋的开口道:“那从今而后,白虎我便唤作宏雷,独角兽便唤作闪绝吧。”
  
  “是,主人。”两兽齐声道。
  
  “还有,唤我公子吧,主人太生疏了。”我对它们笑笑,又想到什么,便问:“你们怎么会打斗到这儿的?”
  
  “是这样的,我与宏雷是下一任的两族族长候选,因此从小就一起长达。但是前几天发生了一些矛盾,便大打出手。而飞天虎一族只要是一遇到战斗就会失控,打着打着,我们两就不自觉地用力全力,之后便落崖成了现在这样。而今,我们也是不想回去争什么族长了。”
  
  我看了看有些尴尬的宏雷一眼,一笑,也不再多说。决定是他们自己下的,也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倒是闪绝又问:“公子,你为什么会‘伏仙诀’?”
  
  伏仙诀?“那是什么?”
  
  “就是那日困住我们的咒术。”宏雷道。
  
  噢,原来那个叫伏仙诀啊。“我无意中在一本杂记上看到的,很厉害?”
  
  “是,是已经流失将近三百年的一种奇特的功法,其实已经融入了修真法诀。”闪绝感叹地说。
  
  原来我是捡到宝了,可惜被我烧了……表怪我的无知。
  
  “公子,我和闪绝平日不能经常呆在人界,人界的气息不适合我们常年生活。所以,以后若是有事,只要公子在心中默念我们的名字便行。”
  
  “是这样,好,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突然后好奇起他们幻兽居住的幻界,便问它们那里的情况。
  
  “幻界么?其实幻界和人界差不多呢,我们到了幻界便可以化成人行了。”
  
  “人行?那在人界就不行么?”好想看看它们化成人形的样子啊!就像小说中的妖怪一样呢。(若被俩兽知道它们被看成妖怪,真不知作何感想……囧)
  
  “目前的我们……不行。或者说,除了少数几只神王幻兽,其余的都不行。因为人界的仙灵之气比之幻界而言真的太少了。我和宏雷必须若要在人界成行还必须修行很长的时间,突破好几个境界才行。”
  
  “这样啊……”我略略有点失望。突然又想到,自己修行的这个地方充满了奇珍异果,或许对俩兽有帮助呢?好!这方法到可以试试,自己的有生之年,一定要看到他们变为美男子的样子。“哈哈哈……”
  
  “厄……公子笑什么?”尴尬,他们是不是挑错主人了?是不是他们的主人……其实是个脑部受过创伤的人?
  
  “没事没事,来来,你们跟我来。”
  
  于是,暗地里算盘打的贼响的我兴奋的开始实施了我的育人计划。
  
初入
  岁月流逝,又是二年过去。而我,终于突破了澐灵神功的第九层,也决定出谷去了。
  
  这日,我一早整理了行李,其实也就是一把剑一把琴。拿出前几日命宏雷去城里“偷”借来的一套新布衣。招来了刚才去吃饭的闪绝和宏雷,道:“今日我们便出谷。”
  
  “哦,太棒了!”宏雷开心极了,主人在谷中待了两年,自己大部分时间便也在此渡过。生□玩的他,早就待不住。
  
  不过这两年它和闪绝的本领倒是突飞猛进,这儿的果子可是绝世的珍品吖!多亏了主人大方,随便它们怎么吃。
  
  (某炎:却不知,宏雷与闪绝能吃到果子,其实本就是尧天的安排)
  
  “好了。现在,你们先告诉我,你们能变得平凡点不?”我可不想带着两只稀有的幻兽出去惹祸上身。虽然要他们化人形的念头在这两年中慢慢淡了,可是我却知道它们的修行的确高了,所以变幻别种形体应该不难吧。
  
  我原先想过让它们先回幻界,可是念头一转,自己独自一人却是寂寞难耐。修行的前五年,受够了一个人的日子,而后两年我和它们时不时的热闹却也早融入了心间。现在要它们走,还真不舍的。先带着它们玩几日吧。
  
  这时,只见宏雷一吼,身子开始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只小猫,可爱之极。
  
  “公子,闪绝甘为坐骑。”接着一变,收起了独角,成了一匹骏美非凡的黑马。
  
  我点头,“好,我们走吧。”跃上闪绝,把宏雷抱在怀中,闪绝来到谷壁前,施放一个风咒,便斜踏着崖壁,飞奔而上,犹如在平地上奔跑般轻易。
  
  不多久,上了山崖。举目一望,四周荒凉一片,无怪乎没有人来此。“闪绝,我们走吧。”闪绝再次飞奔,一个时辰后,我们来到了自我穿越以来第一座踏入的城中。
  
  此城看起来热闹非凡,又特别大。在记忆中一搜索,原来当年就是在此被打得半死,这座城就是漆国边关三大城之一的梁城了。
  
  下马进城,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目光,看来带着闪绝真是穿不得破衣。于是在心中对闪绝说:
  
  “兄弟,你魅力不小。”
  
  “公子见笑,闪绝下日改进。”
  
  呵,我一笑,闪绝比宏雷懂事聪明多了。但,事与愿违,通常麻烦可是不等人的。
  看着眼前围堵自己的一群人——为首者一身华服,摇着扇子,一派风流。不过在我看来惟有两字:败家。我不禁想抚额哀叹:为毛我的际遇总逃脱不了俗字?
  
  “喂,你这臭乞丐哪儿偷来的马? 还不快快招来?”仆人甲开口。
  
  看吧,果然是来找麻烦的。而上演的戏正是:恶霸街中闹事,大侠挺身仗义。不过,我不确定这大侠,是否存在。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不就是一身粗布衣吗?至于把我说成乞丐?真是狗眼看你人低啊。我为了这套衣服可是受了好几天良心的谴责呢。毕竟,偷人东西是不对的,虽然不是我亲自动手,却是我亲自指挥的。囧
  
  “这马不是偷的,它本就是我的马。”我回答的有些淡然,心中警告着一边的闪绝与宏雷绝对不可以出手。
  
  “放屁!你这个臭小子,看来不打不招了你!”仆人乙啐一口。这个举动让我有些不悦。他——太不讲卫生了吧!难道他不知道唾沫横飞是很可耻很恶心的攻击行为?
  
  好吧,虽说我是个现代来的人,在智慧和忍耐力上都与这些古人大不相同。但是这不代表我没有脾气,更不代表我会任人宰割。
  
  “小六子,你先退下。”这时,那位败家开口了,不过我可不认为他说的出什么好话。而事实也果真日此,只听他说道:“穷也要穷的有志气,岂可偷盗为生?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交出马的话我就给你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送衙门了,你看如何?”那人假笑,让我看了极度窝火,真的是“人面兽心。”
  
  “你说我偷盗,那么总该拿出证据吧?无凭无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也学着他假笑,打哈哈,谁不会?只是,这个笑中,我稍稍加了点阴冷,加了点讽刺。
  
  “你……你……”对方被我突如其来的改变弄得一下子懵了,这小混混竟然用这样的表情应付自己?真是气死他了!
  
  “哟,怎么这位少爷一下子变哑巴了?”我继续轻蔑的笑道:“既然你们无话可说,又拿不出证据,那么恕在下不奉陪了。”说完,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变牵着闪绝拉着宏雷越过对方。暗自数着数,心想他们一定不会就这么让自己走的吧?
  
  可是,直到转进另一条小巷,也不见身后有一点的动静。奇怪,真的很奇怪!虽然我很想回头再去看看,顺便问问他们为何就这样让自己走了,可是,这未免有点太傻了?恩,的确有点傻,像是没事找事似的。好吧,都说好奇心杀死猫,我还是安分点的好。
  
  于是,我让闪绝变成了一匹瘦弱的黑马,一看即知不良。这样一来,就不会招来他人的异样目光了。
  
  之后我来到一家小药店,心疼的地价卖掉了一些谷中的药材,换了一些银两。随后找了一家小客栈租了两天的房间,打算作为我在岚城歇脚时的住处。
  
  另一方面
  潭度秋和湘宜打从进城起便注意到了一人,那人虽然一身的粗布衣,却牵着一匹俊美非凡的马儿。
  
  “大哥,那个人的马儿好骏啊,和那人好不搭调。”湘宜皱皱小鼻子,颇有点羡慕的问道。
  
  “怎么?妹子是看中人家的马了吧?”这个江湖,能人异士多如过江之鲫,绝不可单凭外边去定论一个人。
  
  “厄……”湘宜岂会看不出潭度秋口中微微嘲笑的意味,当下便犹如哑巴吃黄连,还红了脸。
  突然,街中传来响亮的蛮横质问声。潭度秋皱眉一看,原来是那个年轻的牵马青年被人围堵了。这么显眼的马儿却有着个衣着粗劣的主人,想必终是会惹祸上身吧。
  
  “大哥,那人似乎有麻烦了。”湘宜也跟着皱眉,语气中带上了一些严肃。“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这个妹子,正义感又出来了。潭度秋原本皱着的眉头因为湘宜的话而松开。嘴边微不可见的掠过一丝笑意。
  
  其实,他也觉得那个青年很有意思。进城初一路的东张西望,好似第一次看见如此的城镇一般,而后又自言自语的嘀嘀咕咕,表情丰富多变。潭度秋从未见过如此滑稽的人,一人竟也能逛摊贩逛的如此漫无目的却开心异常。难道他是自小生长在山上从未下过山不成?脸虽然平凡无奇,但配上那双大眼睛和生动的表情就显得格外的可爱。
  
  随后,看着他虽处于劣势却毫不惧怕的样子,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听着他那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潭度秋不得不感叹,他还是个颇有才华的才子。
  
  最后,看着那群恶霸欲转身对他的背影进行攻击时,潭度秋心脏居然猛的一缩,条件反射般的迅速出手。仅仅一把豆子,便点了他们所有人的穴道。
  
  “大哥你……”一旁的湘宜见此情景,只能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他大哥,自从那件事后从不轻易动手的大哥,竟然就这么,为了个陌生人,动!手!了!
  
  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啊!自己一定要牢牢记下,回去和鸿飞交流,必要时让他查出那名男子的身份。毕竟,能勾起大哥兴趣的人,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个呢。
  
  潭度秋也不懂自己为何会那么冲动,看着湘宜一脸的吃惊,心底竟开始出现了一丝烦躁和莫名的兴奋。他有感觉,他和那名男子很快便会再见面。“走吧。”
  
  湘宜匆匆掏出一锭碎银,放在身侧一位卖豆老伯的手上。“老伯,这是刚才借豆子的钱,谢谢了。”随即大步离去赶上已经走远的潭度秋。
  
  在岚城的第二天,我起了个早。准备一人外出继续昨天未逛完的岚城之旅。用水洗过脸后,我坐到铜镜前,开始梳理头发。头发已经长及后背,简单的盘了个髻用木簪插上固定,我背起了琴,留下闪绝与宏雷,不出小客栈。
  
  梁城最著名的酒楼莫属鸿雁楼了。鸿雁楼有三绝:菜绝、书绝和歌绝。菜绝即指鸿雁楼的主厨兼老板的鸿飞有一手好厨艺,勘比宫中的御厨。书绝指此处每隔几天就会举办一场文人间的比斗,而获胜者可以在鸿雁楼免费的作为上宾礼遇一周,而作为相应的报答,获胜者也要将自己的得意之作留下。此番既可以打响鸿雁楼的名声,也算是文人可以崭露头角的机会,所以受到大家的欢迎。最后的歌绝指的是在此处每日都有不同的戏班或者是卖艺人来此献唱,为的是和文人比斗相同的奖励和目的。
  
  此时的鸿雁楼二楼的雅间,两男一女正相谐围坐。那二男前者一身白衣,外表俊朗非凡,散发着温和的书卷气息。后者一袭青衣,五官粗旷豪放,皮肤黝黑,一看即知是名无人,但狂放之气仍是令他魅力非凡。再看那一袭水蓝罗裙的女子,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皮肤光滑细腻,白皙可人,眼睛水润黑亮,小鼻子挺而翘,一头青丝挽成髻,更添几许风情。真是位绝色美女。
  
  白衣男子一饮杯中酒,道:“大哥,四妹,此番而来梁城不知何事?”
  
  女子嫣然一笑:“三哥,不是来看你么。”
  
  “开玩笑,大哥连影卫也带来了,又怎么单单来看我?”白衣男子摇头,一脸不信。
  
  此时,青衣人开口了:“他们自然有事要去办,这与我们相聚无关。”
  
  “噢?”白衣男子一挑眉,刚欲开口,便被楼下的哄闹声打断。
  
  我刚刚踏入鸿雁楼,便见一位女子一脸悲凄,一名老者被推倒在地。一男子正插腰对两人大骂。再一看,那人不正是昨天的仆人乙吗?那么他家主子也在?一转头,果然,那华服男子一脸邪笑地看着那粗衣的女子。
  
  “唱这么难听还唱!哼!还不如跟了我家爷回去做个小妾,保你们衣食无忧,别不知好歹。”仆人乙继续道。
  
  此时,一名离我近的小厮道:“真是的,今日爷有事不能出面,这梁城少霸就又来这儿撒野了。可怜那女子了……”
  
  “小哥,”我唤他“为何无人上前阻止?”
  
  “你是外地来的吧。”那小厮上下打量我番,随即摇头:“我们哪敢随便得罪他,他可是太守公子。”
  
  又是败家子的本性,他倒是把小说书里的恶霸行径给演全了。“那爷女俩为何开罪他?”
  
  小厮又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我才知道,原来两人今日来献唱,而被那太守之子看上了那女子,便以唱的不好为借口找上了麻烦……
  
  眼见对方几名下人又一次推倒老人,拉扯那女子,我一气之下,便上前一喊:“住手!”真是群不懂得尊老爱幼的家伙!
  
  此时的我,似乎忘记了一句经典名言:枪打出头鸟。无怪乎我之后所遇到的一系列麻烦了。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
  
  “原来是你,哼!来的正好。”华服人认出我,当下笑的一脸阴森。他就不信,今天还有人会暗中帮他!
  
  无视对方阴狠的表情,我心平气和的说:“我今天来是献曲的,即然对那位姑娘不满意,那么便听听我的吧,各位看如何?”我把目光扫向其他人。
  
  其他人一见有人敢出来帮忙,一些人又自觉惭愧,连忙点头应和。
  
  “凭你?要长相没长相,黑不拉几的,又是那男人,倒不知道那身子可有味道?哈哈哈哈……”。华服男子口出恶言,带着一群奴仆大笑起来。我也不理他们,用力推开仆人乙,搀扶起老人与那女子站到一边。
  
  “哼!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华服男子轻蔑的笑看我。我继续漠视他,拿下忆凤,轻轻的抚了抚,这是它第一次除了我以外的人看见吧。
  
  走到一桌空桌前,我随意的一跃坐到桌子上,样子竟带了几分轻狂和洒脱,而后翘起腿,把琴抱在怀中,拨了几下,试了试音色。
  
  周围又传来了那帮人的叫骂声,我微微闭目,再睁开,已经换了另一份怡然自得,脸上带笑,眼中含情,头微侧,手一划,行云流水般的音符自指尖滑落,一段前奏过后,略带低哑的声音幽幽传来: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
  我等待苍老了谁红尘醉微醺的岁月
  
  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儿啦
  
  铜镜映无邪扎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相遇
  歌声已歇,余音缭绕。满足于弹唱后的快乐滋味,我忽略心中那抹淡淡的愁苦,举目而望,一众人皆是呆立当场。收琴下地,看向那位华服男子,眼底是显而易见的鄙夷之情。“不知道这位公子对在下的琴艺是否满意?”
  
  “满……满意!美……真是太美了!”华服男子似乎有些回不过神,口中断断续续的嘀咕着。
  他的眼神令人厌恶,于是我选择漠视他,转而问向一边的小厮:“今日的献唱若是大家都满意的话,奖励应该也是作数的吧?”
  
  小厮连忙点头。我把目光又转向其他的客人,他们也是纷纷的点头。看来我今天的表演他们还是挺喜欢的,说不定我以后还可以靠着这个来养家糊口?呵呵。我心里胡乱的盘算着,表面的神色依旧带着和善,语气轻柔的对那位姑娘说:“姑娘,我是个浪人,要这个奖励也没什么用,我就把它送给你和你爷爷了。”
  
  “这……不可,我……”
  
  我自然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连忙打断她的话:“我真的用不着,你就别推脱了,与其浪费了,用了不是更好吗?”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才二八年华的女孩子阿!却是为了生计早早的就出来卖艺讨生活,也不知道要受多少罪。我与她相遇也算是有缘,能帮则帮也无不可,自己身上没什么多余的钱,能给她的似乎也就是这些奖励了。
  
  说来,前世我向她这年纪的时候,似乎还被爸妈宠着疼着呢!想到前世的家人,我的心情就会低落,涌起千万的情绪。所以,我总是让自己有忙不完想不完的事,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思念。
  
  跟身旁的小厮交待了几句,我谢过众人的捧场。正欲离开,不料却被人一把拽住。回头一看,怎么又是那个家伙!
  
  “你不能走,跟我回去。”太守公子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神经。我实在难以理解他这么说的原因,正如他先前所说,我长相平凡,皮肤黝黑,平板的男人身材,除了唱歌还算不错(这还是自认为的),根本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啊!他要我跟他回去做什么啊?何况,只听闻有强抢民女的,可是未尝听闻有强抢民男!
  
  “公子,你放手。小人一介浪人,只会些粗浅的乐艺,还入不了你的眼。”我说的违心,口气中的不耐烦已经显而易见。但若这样能摆脱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我不介意自贬身价,直至一文不值。
  
  “谁说的!我就是要你,你快点跟我走。”刚才那风情,那笑颜,天下间又有多少人及,怎么说是没有出色的地方?何况那仙乐般的美妙歌喉……
  
  “我不去。”这男人,真让我厌恶到了极点,我陈尧天即使要找男人,也看不上这种货色啊。要不是自封了武功,我还真想一掌劈了他。
  
  出谷前,我试想过很多种江湖生活。回忆着过去看过的小说情节,那些个大侠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也就是说,非到关键时刻,绝对不要透露自己的底子。武功藏的越好,对自己来说越有利。
  
  况且,澐灵神功有个特别的地方,暂封的武功会在体内积极而不四散,待释放时威力会比原先更为惊人。呵呵,这点,让我想起了网王中的不二和幽游白书中的小阎王,他们不都是这类型的?一睁眼就变了个人似的,大爆发。我这么做,和他们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由于我对控制内息方面还不是很成熟,做不到他人所说的行如常人。而吐纳均匀绵长,脚步稳健夹风,这样的人一看便知内力深厚。所以我借用银针封穴的手法封住自己的几处穴道,这才让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到了关键时刻,只要拔去头顶的一处针位,便可立即恢复内力。
  
  虽然眼前的形式对我很不妙,可是要我对如此无赖大打出手,我还真是不屑。
  
  本以为对方只是纨绔子弟,手无缚鸡之力的败家子。却不料对方也有点小功夫,手劲也特大,一时间我竟难以挣脱。只听“嘶——”的一声,我的衣服被破裂了,左胸至肩膀处连带着袖子全部被撕开了,大片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顿时,在场的人全部沉默了。
  
  我一面在心底开骂眼前之人的祖宗十八代,一面慌张的夺回对方手中的那块“布”把背后的包裹抱于身前,挡住胸口的“春光”。心中的气愤、恼怒与尴尬同时在无限的蔓延和扩张,我!我真的很想一巴掌甩上对方的脸颊大骂:色狼!可是,又觉得那动作太女人,又太矫情了。于是,只能和众人一起傻楞着,为做任何反应。可是,我在心中早已发誓NNN次,若对方再有任何动作,老子一定再不顾忌的KO了他!
  
  这时,一件宽大的衣服披上了我的身子。我一愣,抬眼看向身侧,入目的是一张刚毅且棱角分明的俊脸。心中暗道奇怪——这男人是何时出现的?
  
  “鸿飞,人我带走了,这里你看着办。”低沉浑厚的声音似乎有安抚人心的魔力般,让我的心绪渐渐的平稳缓和下来。随后在我仍然处于半楞状态下时,一只厚实的大手便自然的拉起我的手,带着我离开了纷争的中心地带。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对他如此随意的行为反感,只是心里某处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他不会害你,跟着他去这里的杂乱就会平静风熄了。
  
  “大哥慢走。”笑意盈盈的声音引得我回头一探,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英俊非凡的白衣男子。鸿飞?难道就是鸿雁楼的老板鸿飞?!
  
  他的那声大哥似乎就是在叫拉我离去的男子,看来我今天是遇到不得了的人物了呢。
  
  潭度秋暗自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自己的预感果真灵验了,只是不料他们的相遇来的如此之早。自他踏进鸿雁楼开始,潭度秋就注意到他了,后见他为那爷女俩出头,心中对他的好感便又加了一项,直至他那惊为天人的技艺展现出绝代风华,才后悔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绽放他的独特魅力。
  
  自己是怎么了,为何为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而念念不忘?这种让潭度秋无法掌握的情绪使他心中的烦躁又起,自己试着去说服自己,却又不知从何而起。后听见那声不响却清晰的衣裂声,潭度秋才惊觉自己为了他早已失态。而入目的场景更是让他怒火中烧,那名太守之子未免太过嚣张跋扈了!
  
  带着他回二楼的过程中,短暂的肢体接触带来的是心脏剧烈的跳动。这种早已被他淡忘的心情而今再次出现,让潭度秋的迷茫更甚了。
  
  我当然不知道潭度秋这一系列的心思变化,而他也的确掩饰的很好。来到二楼的雅房,刚入内,便眼见一位天仙般的蓝裙女子。曾经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面对无数风格迥异的俊男美女早就免疫的我,在看见她时也不免发一下呆,可见其面容有多出色了。
  
  而后转头,这才发现刚才的男子有着伟岸的身材和矫健的体魄,这明显是常年习武得来的。只见他一脸淡漠,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再联想起刚才鸿雁楼老板对其的称呼,还有身边有如此绝世佳人跟随,于是我得出结论:据我往年看小说的经验,此类人,还是不惹为妙。我的江湖游刚开始,我可不想由于自己的失足而惹货上身。
  
  “你……”我想问他救我的原因,却被他打断:“名字。”他的口气是命令般的,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我一叹气,罢了,这类人的习性便是如此了,看在他替我解围的份上,我告知其姓名也实属理所当然。“尧天,陈尧天。”
  
  “尧天?好名字哦。”女子的声音响起,她一脸的笑意:“我是湘宜,他是我的大哥潭度秋。”
  
  没有发出声响,内心却着实被震住了。尧天,尧天,这个名字,为何让他如此熟悉。潭度秋此刻突然想起了师父的那句话:尧,欲与天改运。
  
  是他吗?会是他吗?那个命定之人,那个来自异世界的命定之人,亦是自己此生伴侣的人。
  激动的情绪被牢牢的压抑了,潭度秋不想让自己的过激吓到对方,只是想着:无论用何种手段,自己都必须想办法留下他。他告诉自己,眼前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他,所以一定不能轻易放手。至少在弄清真相和自己感情前,不能让他离开,不然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转星移几度秋么……”听见他的名字,我第一时间脑中便闪过这句诗。而我的嘴也的确喃喃自语把它念了出来。我无心之为,却不知道听在对方两人耳中皆是大惊。
  
  “尧天好才华!”湘宜立刻拍手大赞。怪不得大哥对他刮目相待,这人的确有点意思。虽然看似柔柔弱弱的,也没有武功,但他的才华他的善良甚至他的倔强都充满了吸引力。
  
  我一笑:“随便说说罢了,尧天哪有什么才华。”一拱手,又是行礼:“方才多谢潭爷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开玩笑,我才不愿意和这类人多打交道,还是乘早离开为妙。
  
  “你家住何处?”
  
  “无依无靠,四海为家。”我说的是事实,也不算骗他们。却不知我的这句话正中对方下怀。
  
  “很好。”潭度秋竟然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稀世笑容。看的其余两人皆是愣住。
  
  湘宜不敢置信,她大哥难道真对这名青年起了什么念头?她似乎从不知道大哥喜好男色啊。莫不是当年事情留下的后遗症?
  
  厄?我是不是听错了?他在说很好??也无怪乎我会发愣,实在是他的问答有些让我思路跟不上。没想到古代人的思维也能如此跳跃,令人汗颜呐。
  
  “从今天起,你便留下跟着我吧。”
  
  轰!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我差点晕了!这这这……他在胡言乱语什么?为何要我跟着他?我跟着他做什么呀?不行,我要反抗,反抗!
  
  “你不是四海为家,无依无靠吗?难道是在骗我?”
  
  未等我反抗发言出口,他便接着问我。
  
  “没有,那是真的。”
  
  “那刚才我替你解围,你没有丝毫感激?”
  
  “当人不是,我自是要谢谢你的。”我怎么有种正在上人圈套的感觉?
  
  “那女子若被人所救便会以身相许,你是男子,我自己不要你这么做,可是为了表达你对我的感激,是否也该留下为我做点什么呢?”
  
  “厄……”
  
  “你若有家室老母要照顾,我自然无法要求你做什么,可你四海为家孤身漂泊,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无不可吧?”
  
  “可是……”
  
  “说来,你无依无靠的,只身一人在外也不安全,你一个文弱书生行走江湖,类似今天这般的事情一定还会层出不穷,跟着我不是安全些吗?”
  
  “……”这人根本就不想让我讲话。
  
  “你若跟着我,也不必担心生计的问题。而你也可以跟着我们到处看看,反正你也在游历不是吗?况且我只是要你暂且跟着我,若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大可离去,如何?”
  
  生计,钱,白吃白喝,免费保镖,外加跟着免费到处凑热闹,随时随地能走人。怎么看似乎也是我划算。何况现在看来,他的大有我不答应便走着瞧的意思,和这种人结怨扛上才真是吃饱了没事找抽,于是我勉强点了点头。的确勉强,因为我总觉得被人摆了一道。
  
  “我给你半天时间,你买件像样的衣服,回去打点下,晚饭前回来。”见他点头,潭度秋自是高兴的很。可瞥见对方破烂的衣服,他又皱眉,随即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对方。
  
  接过那递来的一定银元宝,我真是欲哭无泪,流年不利……
  
  而一旁的湘宜早已经张嘴傻楞了许久了。他他他,她大哥竟然一次性说出那么多话!真是奇迹,天大的奇迹啊!太阳,是不是明天开始要从西边升起了!
  
商议
  其实,刚踏出鸿雁楼我便后悔了。我怎么就那样傻傻的答应了呢?怎就这样轻易的放弃了自由之身呢?即便能白吃白喝白玩,可是……可是!若为自由故,统统皆可抛啊!!好吧,我承认,我开始有了逃跑的念头,但那个念头没多久便破灭了。
  
  别以为我不想开溜,也别以为我没有尝试,但现实是残酷的,理想是很难实现的,虽然志向是伟大的。问我现在还想逃吗?这不是废话吗!若不想逃,我前面放说那么多屁话是为何?
  
  可你们看看我身后的那几个“贴身保镖”,我能逃么我?对方绝对是高手,问我怎么知道?喂,虽然我的确封住了武功,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说我不试试怎么知道?切,你又知道我没试过了,可被人家又堵回来了怎么办??什么什么?你们怪我学艺不精?靠~!哪个说的?给我站出来,我要单挑!我不是说了我武功封住了嘛,不然我至于这么狼狈么我!
  
  不过若要我为了这事就解开武功,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划算。毕竟人家没要害你的意思,倒是我这一跑说不定就列入了人家的黑名单通缉令了。
  
  罢了罢了,可怜的我啊……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既来之则安之,本人信奉的无上至理。
  
  于是,我抱着横竖如此的心态,买了衣服,回去整理了行李。在去鸿雁楼的路上用心语对着宏雷和闪绝吐了几盆的口水,才算勉强的抱怨完。
  
  傍晚,穿着一袭虽然粗糙但是却绝对结实的布衣,我来到了那个令我悔入不已的鸿雁楼。
  好吧,我是多有自知之明啊,人家虽没明说让我做什么,可我却是知道“跟着”两词是为何解。不就是——小厮么。
  
  看着燮阳西下中映照的鸿雁楼,那个……为什么我会觉得很阴森??真是犹如德古拉的城堡。“我悲壮的命运啊!”我皱眉苦笑着低喃。
  
  “公子,不若闪绝和宏雷把他们杀了,也好不让主人为难。”
  
  我白了怀中的“猫”一眼,“阿雷,你怎么老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人能乱杀吗?对方来头不小,而且我们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万一你跑去没有杀了他反倒被杀了怎么办?所以要先探清楚对方的实力再动手!笨!”声明,我这可不是说探清楚了就杀人,而是探清楚了才能开溜!不过显然某只笨的可以。
  
  “那么,依照公子的意思是过阵子杀?”
  
  我向天翻了翻白眼,真想当场晕厥,自己曾经怎么会觉得宏雷很聪明的?
  
  “笨蛋雷,公子的意思是人不可以乱杀,等我们探清楚对方的实力后再找机会妥善脱身。”
  看看,看看。人家闪绝多么聪明伶俐啊,连逃跑也能说的那么有气质,脱身,恩,这个词我喜欢。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发呆很有趣吗?”一阵带笑的调侃让我从自哀自怜中回神。抬眼,入目的是依旧一身白衣的鸿雁楼老板鸿飞。
  
  对方看了眼我怀中的猫和身边的马,问:“你的宠物和你的马吗?”我点头,随即又低下头,心里想着待会进去怎么应付。“别怕,我又不吃人,吃人的在里面呢!”他一脸似笑非笑,弄得我刚抬起的头又连忙低下。
  
  开玩笑吧……听上去,这位呢是笑面虎,里面那位呢是变态王,都不怎么好啊,我真是中头彩了。
  
  “把马留下,猫我会叫宜儿暂时代为照看,你先进去。”说着,伸手谈探来。
  
  我暗暗嘱咐两兽不可以反抗,便把它们交给了鸿飞。自己则是大义凛然的往里走去。
  
  上了二楼,在原来的那间雅房门口站定,还没有决定怎么进去,里面就传来了潭度秋的声音:“既然来了就进来,门口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我心头一跳,不再犹豫的推门而入。
  
  潭度秋看了我一眼,注意到对方依旧是一身粗布衣,也不多话,只是低头继续喝茶。“听影说,你似乎很喜欢东跑西窜?”
  
  一句话说得不温不火,我听得却着实心头一颤。原来除了那几个明着的“保镖”还有那种小说中格外风靡的影子护卫盯梢啊?
  
  看来,潭度秋这人果然来头不小。还好还好,我在心底第N次暗暗庆幸自己聪明且理智的决定:没有一走了之。
  
  “怎么不说话了?”潭度秋此刻心里很是不悦,而这不悦的情绪皆来自眼前人欲逃跑的消息。
  我注意到他口气中的不悦,心里也开始跟着泛起怒气。前面还说的好听呢,什么保护自己啦,什么给自己吃喝玩住啦。现在呢?才不多久就变的凶巴巴的。自己又没做错什么。
  
  “你要我说什么?”我低着头,尽力不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出来。
  
  “为什么答应了我的事要反悔?”
  
  “我哪里反悔了?”我挑眉,脸上带了点不羁。“我不是站在这里了?难不成我还是假的?”
  
  “若我不说,你是不是还不肯坦承?”
  
  “谈成与否有何重要?端看结果不就行了?”奇怪,真奇怪。开始的不满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好奇。他是为何那么生气?就为自己有了不回来的念头?
  
  如此说来,我和潭度秋的相遇和发展似乎处处透露着诡异。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是轻易相信人的那种吧,也不该是会把陌生人留在身边的人啊。为何会留我在身边?想不通,猜不透。难道他对我一见钟情?呵呵,一定是自己多虑了,何时我变的如此自恋了?
  
  “既然如此,,那么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小厮。记住了,我是擎云堡堡主潭度秋。”突然一只手强硬的抬起我的下颚。令我忙不迭的望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泉中。心不自觉的一阵紧缩,随即怦怦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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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是我当小厮的第一天。在一阵不习惯的东奔西走后,终于“伺候”着潭度秋用完了早饭。
  
  其实与其说是伺候,不如说是陪着吃饭,想来他今天倒是脾气又恢复了初见。餐桌间用餐时对我也颇为照顾,添菜夹菜的。弄的我这个名义上的“小厮”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我这人就是这样,说句俗话就是吃软不吃硬了。
  
  早饭过后,我忙里偷闲的来到马厩找闪绝聊天,顺便给它带了早餐,问了下昨日它们的情况。还没说几句话,就有人传话说是潭度秋找我过去。
  
  无奈之下朝天翻了下白眼,感叹最近我翻白眼的次数呈明显上升趋势,只要别哪天翻不回来就行。
  
  一入门,便看见了白衣的鸿飞,蓝衣的湘宜,还有三位我并不认识的陌生人,唯独把我叫来的那位主角不在。
  
  “尧天,你来啦?”湘宜对我眉开眼笑的,跑来拉我的手就进去,让我坐下。我一摇头,“湘宜小姐,尧天只是一名小厮,不可以没有规矩。”我才不要坐呢!我可不想被潭度秋抓到把柄。
  
  “什么嘛!都怪大哥啦!你明明是朋友,做什么小厮,待会儿我找大哥说去。”湘宜气嘟嘟的噘起嘴,模样实在是逗人,让我忍不住差点笑场。
  
  “找我说什么?”沉稳的步伐,冷漠刚毅的脸,高大壮硕的身材,天生王者的气质。潭度秋一出现,屋子里的气压一下子就低了几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起身,纷纷向他低下头,以示敬意。
  
  哎,我心里一叹,乖乖的退到一边的主位边,按本分的站好。在看了看屋子里的几个人,似乎除了鸿飞和湘宜还比较的自然,另外几人都是严肃的可怕。
  
  潭度秋看了我一眼,随即入座,“尧天。”
  
  我心里一跳,连忙站出一步,低头应:“是。”
  
  “这三位分别是云连寨的寨主郭云连;凤溪帮的帮主凤晓诺;我擎天堡梁城的分舵主潭默。”
  我抬头看向那两男一女,一眼便知均非普通的角色,特别是那个潭默,和潭度秋一样的冷冰冰的,又姓潭,莫不是……兄弟?绝对有可能啊!
  
  感觉到一阵探索的目光投向我这儿,我连忙拱手有礼道:“见过三位侠士,小人陈尧天,是潭爷新收的小厮。”说完,还傻傻的对他们笑。
  
  三人也是纷纷的回礼,可见并非是因为身份就看轻别人的浅薄之人。我对他们的好感也是顿时上升不少。
  
  “好了,现在来谈谈这次的事情。”潭度秋一句话,立刻让众人进入了主题。
  
  “堡主,属下几日前与影卫打探,证实了此事。”潭默首先开口。
  
  “这么说来,他们确实是要召开武林大会,并且借此机会找出璇玑兽了?”湘宜惊讶的插嘴问。
  
  “正是。现在范伦衍已经派出庄中的高手前往各出分发武林帖,而堡中传来消息说两日前,我们也已经收到了邀请。武林大会地点就在衍剑庄。”潭默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潭度秋。
  
  “大哥打算如何?”鸿飞皱眉问,这个决定只有他大哥自己能够左右。
  
  “堡主身份特殊,我看不如与以往一般不去为好。”郭云连道。
  
  “不。”潭度秋给出否定的答案,口气是不容置疑的,“衍剑庄乃是当今江湖第一大庄,而且他们的背景想必我们也是应该清楚的。若是这次由姓范的出面我还不去的话,那么擎天堡就一定会落入他人的口实。”
  
  他想了想,又接着说:“总会与他们碰上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们会找来,想必也是有所准备的。不过,现在还不必担心他们会当面的挑衅,我想这次秘幽谷、樊天池、霸原楼、药王山肯定会去,到时候,我倒想看看他们现在的实力。这次前往,只要我们谨慎,未必对我们不是个契机。”
  
  我听的是云里雾里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我可是初出茅庐的人呢!不过之后才知道,原来当今武林有八大势力,分别是擎天堡、衍剑庄、秘幽谷、樊天池、霸原楼、药王山、绝莲教和灭天宫。前六者中除了擎天堡和衍剑庄外,其余都是正派的支柱,而后两者皆是魔教,邪功邪术多不胜数,常常在武林中横行,但是由于势力庞大并且内部高手众多,正派一直对他们无可奈何。
  
  擎天堡与衍剑庄就比较的鹤立鸡群了,他们基本是保持中立,有时候也会由于某些原因显得亦正亦邪。
  
  不过江湖中始终没有人胆敢挑衅他们的地位,一来是因为两者的负责人都是当今武林的绝世高手,内部也是人才济济;二来,擎天堡也是一个商业机构,北方市场的百分之九十全部操控在他们手中,而堡主潭度秋随便说一句话,都会令整个江湖抖一抖。
  
  至于衍剑庄,其以剑法冠绝天下,庄内人一身几乎都致力于武学的造诣与突破,故而习惯于大隐于市却不漠视纷尘。但自从上两代起,为了庄内的生计,衍剑庄也开始涉足经商,而且现在在南方也是办的有声有色。当今的庄主范衍辰据说俊美非凡,有天下第一美男子之称。
  
  不过不知为何,现在的衍剑山庄突然由范魇代理庄主之位,而那个范魇则的范衍辰的叔父。第三,大家都隐约的知道两者与朝廷都有着什么联系,江湖人最怕和朝廷扯上关系,自然更不会随便招惹两者了。
  
  说到擎天堡主,我不得不多说几句,江湖上对他的评价是:古怪神秘。不想做的不做,麻烦的事情不沾,但是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想做的就会不择手段达到……这……想到我自己的处境,顿时一阵无力。
  
  “晓诺,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是,堡主……”
  
  之后又是漫长的谈话,待我回房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那一日,我把从湘宜那儿得来的消息一一整理放入脑中,才算是对当今的武林有了初步的了解,这也是不小的收获。被告知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去衍剑庄,一想到边关到中原的路途遥远,不禁有些期待也有些兴奋,还有担忧——自己的骑术真的很烂。
  
  今天的事情其实我很好奇。传说中的璇玑兽我倒是很感兴趣的。据我了解,璇玑一兽始于上古,灭于上古的神魔战争,而后再无踪迹。传言此兽可以通晓天文地理,预知古往今来,故称之为璇玑,得此兽者,有一统天下之能。看来,那些想要找出璇玑兽的人不是盲目的无知就是野心勃勃了,但我想,衍剑庄的人应该是属于后者的吧。
  
  可是,早就灭绝的璇玑兽真的还存在吗?我看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这些或许只是个幌子,谁知道衍剑山庄的庄主在打什么主意,八成没按好心。
  
  突然,心中竟有点担心起潭度秋,真是……奇怪的感觉。
  
心乱
  一行六人骑马奔驰在官道上。
  
  今日一早,我便被鸿飞拖了起来,原因是今日我就要跟着潭度秋他们上路前去参加武林大会了。
  
  说来为了这事,我昨夜还兴奋的睡不着,就像是孩子要去郊游似的。也没想过此番前去会否遇到什么麻烦,只是单纯的觉得能凑热闹,能参加传说中的武林大会是何等的威风。
  
  此次前去,除了我、湘宜、潭度秋与凤晓诺外还有两位擎云堡梁城分舵的弟子。鸿飞等人因为尚有要事在身,因此要迟些时日才能出发。估计会比我们晚三天左右赶到衍剑山庄。
  
  在马背上疾驰了一天的路,虽然闪绝已经尽全力的避免让我不适,但毕竟还是无法马上习惯。
  
  “公子,你似乎很不舒服?”怀中的宏雷此时倒是显得十分的细心。
  
  “嗯,有点。”我小小的皱了下眉头,双腿已经麻木,肚子又有点饿,头还晕晕的。
  
  “属下失职……”闪绝自责的声音传入脑中,此刻的它早已经恢复了初入梁城时的英姿,准确的说,是自己带答应跟随潭度秋开始,便让它不用再掩饰。
  
  潭度秋不是说会护着自己么,那他的闪绝自然也是保护的范围内了。哼。
  
  “没有的事,这怎么能够怪你呢?是我自己不习惯,就算是再好的马,对于不会骑马的我来说,时间久了也同样会不舒服。我家闪绝已经很厉害了,你可是幻兽呢,怎么能没有一点信心不是?我现在只是有一点点地不舒服而已。真的,我没事。”不过天知道我现在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
  
  于是,我只能让自己的大脑不停的转移注意,想些别的事,来减轻此时的痛苦。
  
  还记得我们一行人出发时,众人看见闪绝时露出的各类神色:有羡慕的,有赞叹的,有惊讶的还有疑惑的……我不明白潭度秋表面上的疑惑是为何?难道也是觉得我这样的身份配不上闪绝么?当时的这个想法让我心底十分不舒服,甚至一刹那,我委屈的想哭。别人都可以怀疑我,他不行!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只是告诉自己,他既然要我跟在他身边,就说明我是特别的。既然特别,他就要对自己好,不能怀疑自己,当然是任何事!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想到他?这几日,似乎自己的情绪总是若有似无的跟着他走,做事会想到他,发呆也会莫名的想到他,甚至看着湘宜和他谈笑风生还会有不爽的感觉,为何?这是为何?心里……其实在最深处隐约有着某个答案,可是,我不想去深究,总觉得那个东西一揭开,对我来说便是永恒的事了。
  
  该死的!都怪他为何莫名其妙老是在我眼前晃悠,害的我越看他的脸越觉得——帅!是的,不能否认,潭度秋长的真好看,如果换在现代,一定是个大红大紫的男明星。加上他那冷冰冰的脸和酷酷的个性,简直是女性杀手。
  
  天理何在,我又一次感叹我穿越的悲惨。为毛别人穿了都成了美男子,俄却要顶着个路人甲的脸到处晃悠。哎。
  
  好吧,最终,我承认我是个纠结的人呐!心里反复而反复,反复的最终结果是——颠的还是想吐!
  
  许是一旁的凤晓诺发现了什么,此时只见她一皱眉,策马到前边根潭度秋说了几句什么。而后潭度秋一声令下,我们便在一处密林边落脚,算是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下马,摸摸闪绝,想必它今天也累坏了吧,而后放下怀中的宏雷。此时有人向我走来,一看,原来是沈相宜。
  
  “尧天,你没什么事吧?”湘宜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我没有力气多说话,只是摇摇头,表示让她不必多担心。
  
  “这是浑元丹,是擎天堡最负盛名的补气活血的灵药,你快点服下,可以缓解劳累。”她向我递来一个白玉的小瓷瓶。我感激地向她看了一眼,服下的瞬间也确定了它的“名副其实”。
  
  “其实啊,这个药是大哥给我叫我送来给你的。”她刻意的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地说。
  
  我听了一愣,潭度秋吗?
  
  “我就说大哥待你其实挺好的吧,嘿嘿,不过他这个人呢平日里就是性子冷漠惯了,有些事若他过份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其实他对人还是很好的。”
  
  “我知道。”反射性的话出口,这话说的不但我震楞,连湘宜也是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吧。不过我的心底确实是这般想的,但……明明有时就很讨厌他的,为何此刻还会如此肯定湘宜的话呢?
  
  不觉得偷偷看向那个身影,不料立刻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不过还好,他只是停留了几秒,便转过头去与另外两名收下交谈起来。
  
  “喂……尧天,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一惊回神,发现湘宜有些生气的看着我,也觉得有些抱歉。“算了算了。”湘宜噘起嘴巴:“都不听人家说话,哼!”
  
  “是小人不对。”我见状不禁好笑,她好可爱啊!真是有点像我从前的那个搞怪妹妹。妹妹……想到这,一阵忧伤便止不住的向我袭来。是啊!物事人非,今夕何夕啊……原来这便是乡愁吗?才明白以前的故作姿态果真是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奈何不能休。
  
  突然很想借酒消愁一番,身边却是无酒,更何况我以前就是酒品极其的差,想必换个身体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那不如就弹一曲,唱一曲。于是不假思索的开口:“作为赔罪,小人弹唱一曲如何?”语气中的自贬自嘲纯属娱乐性质,当然,聪明的湘宜自是听得出。
  
  “真的?”湘宜一听,一双眼睛立马就晶亮了起来,脸上笑得甜美:“呵呵,那可是太好了,要不是大哥说什么非你所愿不可以强要你唱曲,我和鸿飞早就想要你多唱些曲给我们听了呢!你的曲弹的妙,唱的也是好啊!可惜今天二哥注定要错过了。”
  
  内心不免又起了波澜。乱了……真的是乱了……,潭度秋,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身边?又为什么做这些?我真得不懂你是怎么样一个人,又或许,并非我不懂,只是我不想去懂,而你呢?亦是不想懂还是自己都不懂……?
  
  取出琴,借由琴弦疏解心中的绪乱。一曲又一曲,直到第三曲结束,心中渐渐平静下来,才一改刚才近乎摇滚发泄似的曲调,望着明月,开口唱道:
  
  心跳乱了节奏,梦也不自由
  爱是个绝对承诺不说
  撑到一千年以后
  放任无奈,淹没尘埃
  我在废墟之中守着你走来
  我的目光,承载不了,所有一切你要的爱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世界早已没有我
  无法深情握着你的手,亲吻着你额头
  别等到一千年以后,所有人早已忘了我
  那是红色黄昏的沙漠
  能有谁
  解开缠绕千年的寂寞
  
  歌声幽幽曲悠悠,竟是说不出的惆怅与无奈,寂寞与伤感,却又扣人心弦,引人入神。
  
  一曲唱罢,终是宣泄了心中的那份淡淡的哀伤与思念,而杂乱的心情也已经平复了下来。此时,脑中又响起宏雷和闪绝的声音。
  
  “公子想家了?”
  
  “公子,还有我与闪绝在你身边陪你么,你别难过。”
  
  我随即一笑,“知道了,我没事,发泄完了。”它们也跟了我两年了,对我也是有一定了解的,当下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我抬头,收起琴,看到一边呆立的湘宜与不知何时都靠过来的另外几人,忍不住笑出声。这些都是什么表情啊?JJ啊,要是你知道你的歌连古人都可以“惊艳”,一定高兴的合不拢嘴了吧。当然,我没有看潭度秋的表情,不过想来他是不会同这几个人一般的,你有见过领导抛下威严跑去追星的吗?当日是不可能了。
  
  “准备开饭吧。”一句冷冰冰的话,当下把众人都赶离了现场。
  
  我安放好我的琴,拿起水壶,刚想走到火边,却见潭度秋站着看我,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心里还在揣测,却见他眼里闪动着什么,又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当下就渐渐明白了。
  
  最终,他只是留下了句:“别胡思乱想,过去的已然不复存在,将来还有许多事在等着。其实,你我都相同。”同样的,有割舍不下的过往。
  
  见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只能苦笑,怎能不乱,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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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赶了五天的路后,我们才减缓了行速。预计到达衍剑庄还有十天左右的路程。而我直到昨天才知道出发几天拼命赶路的原因:危险。
  
  不错,危险。我们一路上遭遇了不下十批的杀手,并且一批比一批厉害。而之所以我们没有进行打斗,是因为擎云堡的影卫们早就在我们身后拦截了他们。
  
  怪不得老是看见有人深夜来访,原来还以为是敌人,但是奇怪来者每次来去匆匆,何况凭借这里这么多的高手,不可能让他来去自如,现在才知道,那就是影卫。
  
  而这几日,虽然潭度秋不说,可我知道他却一直都在为我担心。每每有什么状况出现,他都会第一时间便出现在我身边十步之内。
  
  这一次或许是巧合,可是每次……那也未免太悬了。所以我可以肯定,他是想要保护我,只是出于本人耍酷的脾气,是别指望他亲口说出来的。
  
  想到这些,心底暖暖的,他并非没有遵守当日的约定呢。第一次,我觉得当日下的决定或许不坏,毕竟相遇就是有缘,而缘分这东西又玄之又玄,错过了便不会再来,逝去了便不会再有。
  
  接二连三的暗袭直到昨日才稍稍告一段落。
  
  昨日,影卫传来消息说暂时解除了危机,这才让潭度秋下令缓行,也才让我的“折磨”减轻了许多。而湘宜则是在潭度秋的同意下,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
  
  “其实我想大哥是顾着你,怕你在打斗中遭人暗算受伤,才决定不和那群人正面冲突的。”还记得昨日湘宜表情严肃认真地告诉我她的想法时,我足足呆愣了半分钟。
  
  潭度秋啊,真是越来越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突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在我们一行人身后响起。众人警惕的驻马回望,只见两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两人似乎负了重伤,但是速度却依旧很快。一分钟后,两人已经在我们身前停下,下马,却是跌到在地。
  
  我连忙下马去扶,但是另外两人的身影比我还快。潭度秋和湘宜两人各自扶起一个,前者依旧是面无表情,后者则是一反平日的天真可爱,一连的肃穆,皱着眉头。
  
  “堡……堡主。”其中一名负伤的人此时艰难的开口。
  
  “先别说话。”潭度秋的口气是依旧的冰冷,而且似乎比平日的冷气更足。转而对另外已经在马下的三人道:“就地休息,于青,拿药和水过来,于洋,你和晓诺负责看守。”继而又看向我,停顿几秒后转开眼神,口气里少了命令的味道,到向是朋友:“帮忙。”
  
  “是。”我连忙答应,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呢!
  
  一番忙乱后,受伤的两人已经稳定了伤势,这才发现其中一个不正是当日在梁城盯梢的影卫吗?看来,这次出的事情可不小呀。
  
  “堡主,”受伤之人在经过潭度秋的亲自治疗后已经比刚才好多了,此事说话已经不再气喘,但是口气中的焦急似乎更胜了。“堡主……”,又唤了一声,口气中竟然透露出了浓烈的悲伤和哀绝?!“月部十八影卫除了我与3号,其余全部……全部……被阻杀……。”
  
  “什么?”湘宜“唰——”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其余人也是纷纷呆愣当场,仿佛石化。
  
  我不禁瞪大了双眼。跟随他也已经多日,对擎云堡自然也有些了解。影子护卫队是擎云堡一支中坚力量,只听令于潭度秋,为他出身入死,保护着擎云堡和他的安全。其中又分为日、月、星三部,每部虽然只有十八人,却是个个武艺高强身怀绝技。他们都是潭度秋亲手挑选的,有些甚至从小就算跟着潭度秋的,而从刚才潭度秋见到伤者的态度也可知,潭度秋心里是十分在意他们的。可而今……
  
  我看向潭度秋,他只是抿紧了唇,却依然是一脸冷漠,面无表情。痛吧,其实很痛吧……他的心。那些冷漠无情全是假的吧,不然,为何你的手在颤抖?为何,我看见了你眼里那浓浓的悲伤?
  
  一时间,竟是想抱住他,安慰他。作为一方武林霸主很寂寞,也很孤独。即使面对心爱部下们的死讯,仍需要守住那首领的冷静与无情。不知不觉,我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知道是谁下的手?”冰冷的问句出口,潭度秋压抑着悲愤,他不可失去首领的冷静,特别是在此特殊的时刻。
  
  “是两大魔教的人。”三号回答,“他们似乎结盟了。并且是偷袭。兄弟们抵死奋战,却不料他们连绝莲教十二尊者也派来三名,灭天宫的五位护法来了两位,长老也来了一名。”说到这儿,便停下了。
  
  而众人听到这里也是完全明白了,这样的实力还采取偷袭,根本已经是宣战了,并非简单的挑衅。他们是冲着灭杀影卫而来。
  
  “属下与众兄弟都奋力抵抗,但是对方人数太多,又有六位高手在,二号拼尽了全力帮助我与三号突围。我们这才逃出前来通告堡主……属下无能,未能……”说着,那影卫竟然想举剑自刎,被潭度秋一把拦下。
  
  “一号,在我面前还敢用剑么?”潭度秋语气平淡,但见他一用力,手中的那把上等宝剑便被震裂,断成了数节掉落在地。
  
  “属下该死……。”
  
  “够了!”潭度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说一下你们离开前的情况吧。”
  
  “对方有两位尊者和一位护法被我们打成重伤,其余的死伤过半。”三号道。
  
  我心里一叹,可你们却只剩下两名还是受了重伤的,着实的吃亏。这便是江湖,纷乱不休,我第一次深深的感受道了它带来的浓重血腥味,也许很快,我也将不得不面对那些杀残。
  
  潭度秋深思了一下,突然开口,语出惊人:“你们两个,从今天起都跟我姓潭,分名回与随,自此保护陈尧天,视他为主,听令与他,必须舍命相护。”
  
  我诧异的看着他。一遍遍在心里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我不过是他身边的一名小厮不是么?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迷茫了,也不敢再往下想。看着那两个背下命令的人也是一愣,而后欢喜却又带分失落地领命。我无奈的暗自摇头,罢了罢了,很多事情又怎是我能控制的呢?就如我被撞,来到了这
  里,碰上了闪绝和宏雷,还有……遇见他。
  
  人有时候,不得不信命……
  
争斗(上)
  自从变故以来,我们虽依旧一路向衍剑山庄行进,速度上却是慢了不少。潭回与潭随整日跟着我,在我身边绝不会超过三尺的距离,哪怕在马上赶路,也是如此。
  
  之所以放慢了速度,是因为潭度秋故意想引来那群打算暗杀他的人马。这个决定一出口自然是遭到了众人的反对,但是碍于身份的关系,大伙的反对最终无效,还是不得不执行命令。
  
  还记得当日,潭度秋只是扔下一句:“那些人,还未曾入我的眼。”便不再说话,呵呵,现在想来仍旧觉得他的口气有些狂妄不羁。
  
  不过后来,从潭回和潭随他俩的口中了解了潭度秋小时候的一些事,令我顿时对其看法大变。据他们说,潭度秋年方十五便独自一人学成下山,闯荡江湖,一人独挑三山十六寨,一夕成名。十六岁时已经跻身武林十大高手的行列,而十八岁后至今,武林中还没有人胆敢当面挑衅,要求一战的。那么又过了十二年后的今天呢?
  
  想想,我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若算上前世……算了,不谈也罢。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和他比起来相对如何呢?恩,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观察,或许还可以和他商量切磋一下。
  
  这世界的奇妙往往就在于突然。本是我随心所想之事,却未料到,这么快就成真的有人找上门了。
  
  在经过又一片树林时,我们的队伍被拦截了。来者是一批蒙面的黑衣人,但却不是魔教中人。
  看来,想杀潭度秋的人还真够多的,少了月部的影卫在后清场,这些暗杀者便很快的找上门了。
  
  “潭堡主,交出地图,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为首的黑衣人叫嚣着。
  
  “哼,凭你们还不配我大哥动手!”湘宜冷笑,此时的她是我平日未曾看见过的煞气十足:
  
  “大哥,许小妹会一会他们。”这几日,大家的心里都因月部的事情很不好受,自然都有股怨气无处发泄,这些人真是找对了时间来……送他们出气。
  
  见潭度秋颔首,湘宜一个借力就自马背上飞身而出,青光一闪,宝剑闪着变幻的剑招,招招直像对方招呼而去。
  
  厉害!我双眼一亮。没想到湘宜也是高手,但不知这是什么剑法,竟然如此柔美中带着刚劲又不失霸气……
  
  似是回应我般,耳畔传来了潭度秋的声音:“三十六路飘雪剑法,沈家的绝学。”
  
  我微微一愣,复又专心观战。哎,潭度秋啊潭度秋……叫我怎能不对你上心。只是如此细微的心绪变化,却也逃不过你的眼吗?那么,我是否能自作多情的以为,其实你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我?
  
  “主人,有二十多人在快速的接近中。”脑中突然响起闪绝的声音。我皱眉,转而看向潭度秋,他脸上闪过瞬间警惕的表情,虽然快,不过我没有错看。我知道他已经知晓了,随即放下了心。
  
  我封住自己七层功力,又用真气抑制住另外两层,只留了一层护身,想要察觉当然不可能。即是不想轻易动武,又怕人察觉,这便是最好的方法。何况我身边还有闪绝和宏雷在。
  
  飘雪剑法虽然只有三十六路,但每一招中都带着无尽的变化。扫过之处似是雪天寒风夹杂着落雪之美,在湘宜般的美人使来,更是风姿飘飘,宛如天仙。
  
  此时局势大好,那些人以多打一也根本未有占到丝毫的便宜,然,那二十多骑却已到来。
  
  我眯眼细细打量起那路人马,为首的是位白衣人,虽然身着白衣,却让人总有格格不入的感觉。他长相斯文,脸上带笑,但气息却是说不出的邪气,此人定是不简单。
  
  “宜儿,回来。”潭度秋冷冷的看向那二十余人,口中的命令却是对场中的湘宜。
  
  湘宜也不恋战,听话的一剑横扫后,凌空一记鲤跃龙门,重回马上。
  
  那批黑衣人本就都死伤的差不多了,现下一的空当,当日急忙先撤退,却不料,那二十余人中的几人瞬间出手,黑衣人一个不剩的全部倒下了。
  
  我皱眉,如此的心狠手辣,他们大概就是那些魔教中人吧。此时的阵势,便只剩下八骑对二十余骑的局势。
  
  “潭堡主,好久不见了。”那白衣男人的声音有点沉,其实挺好听的——如果忽略其中的寒意的话。
  
  “哼!你还敢带人来?你杀了大哥那么多兄弟,今日,我就要替他们报仇!替大哥讨回公道!”湘宜气愤的说,剑已经直直举向对方。
  
  果然是他们啊……湘宜的武功我刚也见识过,已数高手,不过魔教的人既然能够使月部的影卫都覆没,那么武功肯定也都不凡了。况且,潭回那时候不是说这次来了魔教不少的主干么。怕是湘宜不易对付啊。
  
  要出手相助么?还是先观察着吧,若自己出手,那潭度秋一定会怀疑自己的来历吧?到时别吃力不讨好,惹得一身骚才好。
  
  “退下。”潭度秋微微皱眉,责斥。
  
  “呵呵,沈姑娘一代美人,艳名远播,江湖儿郎谁不想与沈姑娘‘亲近亲近’啊?”白衣男人笑的邪魅,轻佻的语气让他身后的众人一阵大笑。
  
  “你!”湘宜咬牙切齿,却在看见潭度秋的表情后归于平静,是的,跟着大哥那么久了,怎么会不懂,她不该冲动的。看看身边的潭回潭随,还晓诺,都是一脸冷然,连尧天都是默默无声,自己怎么比他们还不如他们?
  
  “没想到,连副教主都亲自出马了。”潭度秋笑了,但这笑容却让人看着心颤,丝毫未达眼里。“可惜了,潭某的人头,怕是你们教主亲自来,也是拿不起的。”
  
  “哼!”白衣男人,也就是绝莲教的副教主绝魑冷笑一声:“堡主未免太狂妄了。”虽然潭度秋的确武功高强,但他们这次来了这么多高手,他不信收拾不了潭度秋,何况自从十年前那次武林大会后,他都未在江湖上有什么走动,而是致力于从商,倒是他的手下个个都武艺过人,帮着他打天下。他的武功说不定还不如他们。自己在三年前曾经与他有过几次碰面,而那几次都是他身边的南宫枫和东方鸿飞出手,自己从未和他交过手。”
  
  “是不是,我想副教主你很快就会知道。”潭度秋淡淡扫了自己的属下一眼,几人心领神会地拉着我退离数尺。
  
  “二十几条人命,暂时就先祭着我那些部下,至于本金,过阵子我自会问你们绝莲教和灭天宫拿。”本来江湖的正邪他并不想插手,对他来说,正和邪自在人心,魔教中也不乏有志者,所谓的正派也非个个正直。居心叵测之人哪里都有,又何必分什么正邪?但如今,都有人爬到自己头上来了,杀了他那么多兄弟,也就别怪他无情。他潭度秋,自问就从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
  
  “大言不惭!接招!”十二尊者之一的木尊忍不住带头冲了出来。
  
  潭度秋冷冷的勾起唇角,身形未动,只见飞身而来的剑影在他身外一米处便被潭回。
  
  “潭堡主果然厉害。”绝魑的脸色有些阴冷发灰,没想到潭度秋的武功如此厉害,再也顾不得什么周旋。一抬手,二十余人便一起杀了上去。
  
  潭度秋飞身下马,爱驹潭影自动跑开,它似乎知道主人不希望它在一旁的妨碍,也不愿它受伤。
  
  绝莲教和灭天宫的绝技分别有赤绝掌、魄离大法、灭天剑法、梵魔刀和五魔夺魄阵。而绝魑的梵魔刀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自持人多势众,魔教本就不讲什么道义,一伙人就这样格式绝技往潭度秋身上招呼过去。
  
  我心里一紧,有些忧心。毕竟来者都是魔教的高手,不经意间,心里一角已经容下了潭度秋的身影,一旁的闪绝似乎感知到了我的忧心,安慰的声音传来:“主人,请别担心潭公子,我已经感受到了强烈的同类气息。”
  
  我瞥了一眼闪绝,微一点头,闪绝的话让我安心不少。原来,潭度秋也有幻兽,不过,闪绝也真是的,总改不了叫我主人的习惯。
  
  “潭堡主,五魔夺魄阵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看着变换了数十招仍旧未有踏出阵法的潭度秋,绝魑的脸上终于再次扬起了傲色。五魔夺魄阵的厉害,使得多少江湖顶尖高手也都丧命其中,它本身就是通过阵法,消耗了敌人的经历,再在最后对其进行致命一击。
  
  眯起眼眸,潭度秋突然停下身影,双手成爪下抓。不久,两团真气逐渐在掌中凝聚,真气形成了一寸左右的两团红色光球。
  
  “不好!大家快退!”绝魑一见,立刻脸色大变,他知道潭度秋武功高深,内力惊人,本就一身的武学难逢敌手。所以这次才带来那么多高手,也不惜和灭天宫达成联盟的协议。
  
  原想自十年前就不出手的他武功就算精进也不会达到太高的程度,凭他们几个加上五魔夺魄阵定能应付,但未了,世人本就惧怕的破雷列云掌,他竟然达到了传说中百年间无人能达到的第十三层的境界!
  
  隔空聚气,这需何等的功力……当今武林能做到如此的不出五人。
  
争斗(下)
  “绝魑,你们绝莲教的人就如此不中用么?”开口的是灭天宫护法翔幽,本来这次联盟他就不服由绝莲教的绝魑来带领,无奈宫主已经下了命令。
  
  “如果你想死的话你就待着!”说话的瞬间,身影已经跳离数尺,可是内心还是冷汗涔涔,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逃脱。
  
  翔幽也是聪明人,能让绝莲教副教主如此惊慌的必定厉害非常的招数了。也不多反驳,立刻跟着跃离。
  
  “云啸——”
  
  一阵凤鸣响彻天际,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烈火凤凰,凤凰一出,瞬间红光照满方圆数里。只见它盘旋于湘宜和我们的头顶上空,投下一层光芒。类似保护的屏障。
  
  潭度秋见云啸已经出现,便不再顾忌,双手一翻托起两团红球,在身前一合。一借力,红球腾空而起。他的双掌开始按一定的规律变幻捏着类似法诀的手势。“天阵魔罡,地裂惊魂,翻雷幻云,狂霸天下。”长啸一声,红球瞬间爆裂,以潭度秋为中心的十几米内顿时雷鸣震天,烈焰映野,惨叫声早被覆盖。
  
  我惊呆了,潭度秋,这是何等的厉害!怕是自己,也不一定能赢得了他。那个招式和我的伏仙诀很像,于是便询问起了宏雷它们。
  
  “这个是偏真功法。”我疑惑,还是不明白宏雷的话是什么意思。“主人。”闪绝解释到:“偏真功法就是融入了修真界法诀的武功。”
  
  “那我的伏仙诀呢?”
  
  “不,就某种程度而言,主人的伏仙诀就是修真法诀,但也可以说潭公子的武功和你有相同点。”
  
  原来如此,再一观前方的战局。绝魑那方的二十余人只剩下了五人,其中包括绝魑。这五人就是绝莲教和灭天宫的高手和这次行动的主干。而我们,在潭度秋的幻兽云啸的保护下,丝毫未受到影响。
  
  狼狈的绝魑几人早没有了初到时候的狂妄,现在只一心想着如何逃离。
  
  反观潭度秋,依旧挺拔地站在那里,似乎刚才的一招并未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但是……我皱眉,心里就是担心他,觉得他并非没受到影响的。那招应该是他的绝技了吧,哪怕不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内力必定是损伤很多了。
  
  “宏雷,潭度秋他……”现在自己几乎没武功,只能问宏雷了。
  
  “是的,潭公子不适合再战,内力消耗过多,而且也有了很重的内伤。”
  
  “内伤?!”
  
  “是,公子他的功法厉害,但似乎反噬的也很厉害。”
  
  我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反噬……他怎么……开战不久就用了如此绝招,连一点后路也不给自己留,看来他也并非我想象中的那么冷静过人。
  
  而我此刻心里竟突然横生出的怒气来,隐约感觉到,这股怒气的出现正是因为潭度秋把他自身陷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公子,潭堡主应该是本就有疾患,否则不会只这一招就几乎用光了他的内力,也不会反噬的那么厉害吧。”宏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我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潭度秋……原来是这样么?湘宜他们知不知道此事呢?莫非他们也不知?突然就心疼起了他的孤独。
  
  我这是怎么了,为何越来越多的去在意他?为何心绪会跟着他而起伏迁走?乱了,一切都乱了,若我的感情不再是我一人所有,那必定是件可怕的事吧。因为我将抛舍我的自私,也将会把自己的弱点慢慢展现在众人眼前。
  
  可,还是那句话。若感情之事真那么容易控制,世界上又怎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潭度秋死死的盯着那五人,破雷诀心法十分霸道,因此每一层的反噬也极为厉害,而十三层更是如此。自己自从十年前的那件事后就不太动武,也是避免自己反噬过多而终走火入魔或者心脉尽绝。他不在乎自己生死,只是还有身边的人他放不下。而今遇到了尧天,他第一次在乎起了自己的生死。
  
  当初他放慢了练功的速度,不料还是被他练成了十三层。刚才那一掌他只用了六层的却几乎耗尽自己的功力,虽然练成十三层的武功却不可配上完全的十层功力,否则必定当场经脉全毁而亡。
  
  若有云啸相助,也能补足那不到十层功力的缺陷,可是他要云啸保护尧天他们,他不能让他们受到丝毫的伤害。
  
  魔教除了绝魑外,差不多都只剩半条命,当然不会再有心去观察潭度秋,但是绝魑却发现了潭度秋的异样,可惜自己身受重伤,不能再战。何况沈湘宜几人还未曾受伤,自己再留着只是送死。现在应该马上撤退。
  
  “撤!”一咬牙,绝魑一声令下,五人便想离去。但是潭度秋又怎肯轻易放人。
  
  “云啸。”一唤,凤凰云啸立刻攻击五人而去,自己内息不稳,理智告诉他不该再战,但兄弟们的死讯仍犹然在耳畔,不想放过他们!绝不能放过他们!
  
  绝魑五人没有料到潭度秋的幻兽如此厉害,一般而言,只有机遇加上武功卓越的人才有可能遇到幻兽并且降服,绝莲教的教主就有一只,可相较潭度秋的来说真是不值一提。
  
  他们不知的是,潭度秋的幻兽在幻兽界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和宏雷、闪绝不相上下。
  
  “一个都别放过。”
  
  “是”
  
  潭度秋与云啸在内心交流着。云啸一张口,火焰夹带着雷霆之势席卷想五人,其中三人甚至连惨叫都未曾发出,顷刻间化为灰烬,另外两人则是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云啸,回来吧。”
  
  “主人,不用再管他们么?”
  
  “不用,他们活不了多久的。”让他们死还是便宜了他们,就让他们享受这三昧真火的焚身之
  苦吧。
  
  “那么,主人容我提醒,那个叫尧天的少年,实在不简单,还有他的马和他怀里的猫。如果云啸没记错应该是白虎族和角兽族的。”
  
  “我知道了。”潭度秋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表情,云啸也看不出自己的主人在想什么。无奈下,只能转而说:“望主人切记保重身体,您的身子……”
  
  “云啸,你何时变的这么唠叨了。”潭度秋口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云啸只能长鸣一声,盘空一周渐渐隐于云中。
  
  上等幻兽吗?还是双幻兽。尧天啊尧天,你果真是无时无刻不让自己惊奇呢。那次偶然间,他得知了尧天其实是有武功的,只不过是掩藏了起来。可不知为何,他却从不曾怀疑尧天出现的动机,他相信正如尧天说的,他不过是游历江湖的一名浪人。
  
  是师父的话作祟吗?不,不是的。是自己的心一次次告诉自己去相信,告诉自己去亲近。这,便是师父说的天注定吧?
  
  事情告一段落,潭度秋终于忍不住虚空的身子,轻晃了一下,一只手即使的扶住了他。侧脸一看,是一张略带忧心的脸出现在眼前,内心一阵温暖,竟忍不住嘴角向上微扯的欲望。
  
  “你,没事吧。”我出手相扶完全是出自自我的反射条件,而内心也确实忧心于潭度秋的伤势。见他虚弱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对那群不速之客的憎恶更深了。什么绝莲教,什么狗屁的灭天宫,下次再来自己也不会再坐视不理!哼!
  
  “没事。”真好,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特别是他。不管他是什么来历,至少他知道,尧天不会对自己不利,那就够了。他相信尧天。
  
  “你……”我瞪大双眼,他笑了,他竟然笑了!虽然只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不过他是真的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真心笑容,真的是……很帅啊。
  
  似乎发现了我的异样,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一整脸色,又一副千年寒冰的模样,直挺着身子把眼光转向另外的湘宜他们。
  
  湘宜等人自然也是吃惊于潭度秋刚才的笑容,甚至忘记了原来尧调侃他与陈尧天的事情,现在见自己大哥恢复了千年寒冰的脸,才笑的不怀好意看着尧天。心想,你们俩没鬼才怪,一个刚见战事结束就迫不及待去扶大哥,一个是千年难得的笑却是给了尧天,嘿嘿……
  
  我觉得背脊一凉,湘宜干嘛这样看着我,笑的不怀好意。
  
  “今日之事已结,为了避免麻烦,我们还是尽快上路。”潭度秋开口,语气已经是一贯的冷硬,“宜儿,你写封信让鸿飞尽快来与我们汇合。”这次魔教元气大伤,近日内不会再有什么动作,而一般的杀手对他们来说更是不放在眼里。毕竟湘宜还有晓诺几个就能应付。
  
  他知道他们这次前去衍剑山庄一路会不太平,自己一直待在北方,北方是自己的地盘,有心人士再有野心也不敢跑到他的地盘上轻易的撒野,可是这里是南方,就大不相同了。师父交给自己那张羊皮真是个麻烦,不知是谁传说他拿到了绝世宝藏图,引来了如此多的麻烦事。
  
  一路上,别的都不担心,要担心的也就是尧天了。
  
  接收到潭度秋的目光,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于是一笑开口:“不必为我担心,我没有想象中的柔弱。”而后又转向湘宜,“小姐,而今之际还是先到最近的镇上住宿一宿吧,堡主似乎有点累的样子。”
  
  “又叫我小姐,说了叫我名字就好了嘛。”湘宜一边嘀咕一边向马儿走去。
  
  “走吧。”潭度秋出声,看着放开自己的尧天,内心一阵失落感传来,却被他很好的掩饰。对他的感情……哎,天意如此,又何必抗拒太多,虽说他潭度秋从不信天命,不由天,但如果是他的话,他愿意向天意妥协。尧儿,希望有一天,能够让你真正的心甘情愿站在我潭度秋的身边。
  
诉情
  月光如水,柔柔地洒在庭院里,小镇的客栈虽然小,却是简朴素净。令人格外的静心。
  
  是夜,湘宜和晓诺已经回房休息,潭回几人则轮流负责众人的安全,在外守夜。
  
  房内,我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心中牵挂的是潭度秋的伤势。身边有自山谷带出的许多疗伤圣品,而我也自认自己的医术并不差,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帮他疗伤吧?说不定还能解决他一直以来的宿疾。
  
  但是……万一他不信我怎么办?我这样是不是太茹莽了?万一他因此怀疑我接近的动机又该如何?我是不介意他赶我走,可是就我这段日子对潭度秋的了解,他若真这样怀疑,绝不是轻易放我走就能了事的。况且,走……现在的自己,似乎越来越不想离开了。
  
  不想暴露自己太多的心绪,然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却怎么也止不住。我矛盾了半天也出不了一个结果。
  
  脚步一顿,我这是在干什么?自晚饭过后便在屋子里纠结了半天,为的还是那个曾经自己不甚讨厌的潭度秋?
  
  天!难道……难道……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他?
  
  喜欢?!My Gad!为什么会出现这个词!
  
  心里一个声音不断的在告诉我自己,陈尧天你完了,你这下真的完了。在现代了活了那么久,看了那么多,听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情称为何?
  
  “都怪那家伙,没事就在我跟前晃悠,没事就有意无意的拿他那电眼电我,没事就顶着张酷脸拽个二五八万的样子。”
  
  当下,我蹲下身子,双手抱头。嘴巴里喃喃自语:“真讨厌,为什么是我先发现自己喜欢他……真是吃亏……”
  
  其实我在穿来前,并没什么恋爱经验,最多就属于理论派。所以对于感情而言,我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那些个小说啊,电视啊倒是看了不少。不过怎么比得过实践派呢?这么说来,潭度秋一定是经验丰富了。
  
  还记得在梁城那时,一日他去和人谈生意,上的是那传说中的青楼。那些个姑娘自他进门便蜂拥而上,看的我那叫一个心底光火。
  
  怎么说,也不能忽视我这个正常男人啊!亏得那日我还兴奋了半天,结果一去,连半个美女都沾不上。
  
  好吧,我承认,其实沾不上美女也没让我怒火冲天,真正让我不爽的是那男人!他他他,竟然默认那一干美女的投怀送抱,虽然他是无动于衷啦,不过……不过,我再次肯定,他绝非正人君子!
  
  “问题是我现在是男人啊,他能不能接受啊。可别告诉我做什么男宠,我是没那皮相,哼!何况他要敢说,我就把他给废了。对了,我穿来的事情怎么办?那么诡异,他会不会信我啊?”
  
  哎,既然喜欢上了,那就坦然承认吧。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穿来的新新人类啊,做不来那些个扭捏。
  
  “怎么蹲在地上?”低沉的嗓音突然传来。
  
  我一惊,抬头,心中所想之人正在门边看着自己。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忙站起身,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潭度秋本是了无睡意在院中闲逛,心中回想今日之事,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这儿。他知道自从再次在楼中看到尧天并那么执着不顾他意愿的把他强留下开始,他便变的不像自己了。对他,他就是可以撤下防备,可以流露感情,可以温柔对待。他庆幸那日留住了他,如果错过了,可能这辈子,他再不会遇到可以牵动他心的人了……
  
  师父,是否这便是命中注定?
  
  当看到尧天房内的灯尚未熄时,潭度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来看看。却料不到看见对方如此可爱的动作:他嘴里在嘀咕什么,蹲在地上,这是在——画圈圈?可惜自己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口中的问话已经出口。
  
  有点懊恼,但看见对方脸红的神色时,那些微的懊悔也化为乌有。原来,他看见自己还会脸红的吗?那么,自己是否可以自作多情的以为,他对自己并非毫无感觉?
  
  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潭度秋走近几步,故意问到:“怎么脸那么红?”说着还伸出手,探向尧天的头。“没发烧啊……”
  
  我彻底傻掉,这这这……他他……思绪瞬间空白,又听他说:“不舒服的话,还是应该早点休息才是。”
  
  回神,我呐呐的说:“我没不舒服,倒是你,半夜三更的找我来干嘛啊?”
  
  “现在未及三更。”
  
  我晕……忘记了古人不懂我用的夸张手法了,真是代沟颇深。“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你,那么晚来找我什么事?”
  
  潭度秋微微一笑:“我在院中散步,见你屋内还未熄灯,便来看看。今日你受惊不少,还是早点睡。
  
  “说实话,你该多笑,你笑的时候比较好看。”看着他的笑容,我把内心的想法如实相告。
  
  “我也说实话,若非对你,我真不知有何事值得我笑。还有,你的真性情比那虚假的唯唯诺诺好多了。”
  
  我斜眼看他,因他刚才那句话而心生不满,口气也变得有些带刺;“是谁指名道姓的要我留下的?是谁要我做小厮的?”言下之意,我是被逼的= =!!!
  
  潭度秋看了对方许久,从没人敢这样对他讲话,也从没有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自己的心。哪怕当年的映雪……
  
  陈尧天,他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伸出手揉揉对方的头,语气是自己也不自知的温柔:“以后都不用委屈自己了,你不是我小厮,我早说过的。还有以后唤我秋便可。”
  
  面对他突来的温柔,我竟然有股想哭的冲动。来此时空,他是第一个如此待我的人。
  
  那片刻间产生的感觉,却是那么真实的映入我脑海最深处。对我来说,潭度秋除了是我喜欢的人,也给了我类似亲人的感觉。
  
  “喂,别用那种口气对我说话,我会以为你喜欢我噢。”我故意用调侃的语气来掩饰我微抖的嗓音。
  
  然却听到潭度秋毫不犹豫的回答:“是,我是喜欢你。”
  
  我顿时傻眼,瞪大眼睛,小嘴大张,他就这样承认了?他真的喜欢我?内心似一块大石头放下了般,也庆幸我的心理够强劲。紧接着,一股喜悦之情源源不断的传入心间。
  
  呐呐,既然是他先说的,那自己也不用再坚持什么了吧?他们,可是两情相悦呢。
  
  潭度秋本不打算太早跟他说,一是他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在知晓后冷然回拒,二是他担心若是他回拒,是否会离开抑或者躲避他?
  
  可是刚才,他还是忍不住说了,许是因为他的可爱表情,许是因为内心太多日的反复煎熬。而今,一切皆被揭开,他只能等待最后尧天的定夺。
  
  因为真心喜欢,所以不管他的决定是什么,结果为何,自己绝不会为难他,也会尊重他的决定。
  
  “我能不能问你为何喜欢我?”
  
  潭度秋一愣,随即若带点迷茫的回问:“若我说是命中注定你我相爱,你会如何?”
  
  命中注定?我可以肯定他并非是看电视剧看多了。好吧,若真是命中注定,我也认了,因为……既然连穿越这样的事都有肯能,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神明鬼怪,这些人类意识所无法掌握的东西,还是不要去花太多的心思研究了吧。
  
  “咳咳……”我收回心绪,冷静下来。瞄了他一眼,很高兴的发现了他因为紧张而紧握在身侧的手。心里突生捉弄他的念头。
  
  我对他勾了勾手,“你过来。”招呼他低头,然后,飞快的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下,一溜烟的爬到榻上,盖牢被子。
  
  好吧,我承认,我刚才的动作的确有些——弱智。
  
  这下轮到潭度秋傻眼,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尧他这是同意了吧?!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我在榻上不安的僵硬着身子,注意听着周围的动静。不久,传来靠近的脚步声。我感觉一人坐在了我身侧,然后一只手伸进被窝里,握住了我的手。他微凉的手捂着我出汗的手,丝丝凉意解除了我的燥意,身体也跟着慢慢放松了。
  
  “尧儿,我想,我们应该有好多事情,可以好好聊一聊。”
  
  “恩。”
  
  这一夜,我们聊了好久,也聊了好多,我告诉他我在山洞的生活,我告诉他我和闪绝宏雷的事,我告诉他终有一天我会把自己的家乡和过往让他知晓……
  
  他只是笑着,听我说着,但我知道,他听的很认真,也笑的很真切。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即便我现在就告诉他我的来历,他也不会怀疑。心底想着,便更为安心踏实。
  
  喜欢就该是这样的吧,从自己亲身的感受出发,不去在乎过去,不去追究太多。彼此了解着,信任着,从而相扶相依的走下去。
  
  其实我也好想问他好多事,问他的伤,问他的生活,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问他为何被人追杀……可是最后的最后,在我朦胧的睡意中全部忘却了。
  
  我不需要急于一时,即然彼此心意相投,未来的路也自是会很长吧。
  
  “秋,你说什么……?”不行了,周公伯伯已经等不及我了。
  
  “……爱……你……。”
  
  最终,我还是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浓浓的睡意让我立刻神游天外。只是若我知道错过今天这次,竟然需要经过许久,经历种种才能听见那句话,我一定打死周公那老头也不睡。
  
晚宴
  位于望月山半山腰的衍剑山庄,气势如虹、占地宽广,门口两座石狮给人一肃然庄重之感。
  
  四周环绕的竹林,给人一种清雅之感。微风拂过,竹林间的沙沙声仿若清唱歌曲的精灵,带给人听觉上的美感。
  
  我们一行人站在衍剑山庄的门口,等着门口的侍卫进门通报,而我就不停的东张西望。
  
  这儿真的是很美,怎么说呢。有点卧虎藏龙里那片竹林的感觉,有点神秘,一点的洒脱,一点清新。
  
  “尧儿,喜欢这里?”潭度秋见我一直东张西望,就像是可爱的某种小动物。对,就是某种动物……兔子?小鼠?不觉莞尔。
  
  我点点头,“喜欢,不过,相信擎天堡一定比这儿更好。”当然啦,我说的是好,不是美。这个呢,不是说那儿一定不美啦,毕竟我又没去看过擎天堡,嘿嘿。不过就是比不上这儿,我也会说擎天堡好,谁让我这人喜欢胳臂肘往内拐呢,那可是我和秋以后的家呢。
  
  “呵呵,尧天,不是我自夸,咋们擎天堡比这好多了,那广阔的草原,那遍地的牛羊,那天空翱翔的飞鹰,可不是盖的。”湘宜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看着她“噗—”地一下就忍不住狂笑起来。她那样子实在太逗了。“湘宜,我信,哈哈哈,你这模样太逗人了。”
  
  被我这一笑,鸿飞和秋也笑了起来。其他人则碍于身份 不敢笑出声,但个个也都涨红脸,低着头。
  
  几天前,东方鸿飞终于赶上了我们,而自从那日在客栈,第二日潭度秋自我房内出来后,我和他的关系也昭然若揭了。
  
  还记得那日我都解释了半天,却没人理我,个个一脸暧昧地看着我,最后未免越描越黑,我只能无奈放弃,清者自清。反观秋则是一脸春风得意,平日里冷冰冰的脸竟然也带了暖意,而且还是持续中,并未因他人的诧异而止住。也怪不得别人不信我,都怪秋的反常。不过,看在他有此改变是因我而生,而我也更喜欢他开心的样子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之后一路走来,我边和秋培养感情,也不忘为他疗伤。至于他为何会有奇怪的毒滞留体内,我问了几次,他却总避开不答。我想,他终有一天会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不是么?哪怕是恋人、是夫妻,不想说不代表永远不说。所以他会等。而今,他只想完完全全地治好秋的伤。
  
  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来是庄内有人向我们疾步而来,有十几个的样子,带头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看上去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双鬓微白,□长衫,额头饱满,面露红光,剑眉舒展。
  
  “哈哈哈,潭堡主大驾光临,范某迎接来迟,失敬失敬。”
  
  那人笑如洪钟,转眼一行人已到我们眼前。我心里一叹,又是一高手,步伐稳健,声音浑厚,其内力一定不凡。
  
  “有礼。”潭度秋淡淡回了两字。虽然已慢慢习惯不对人冷然,却只止于自家人。
  
  很显然,眼前这一行人并不在他自家人的范畴内。
  
  “潭堡主请。”这人做一手势,也不因潭度秋的反应而恼火。看来,潭度秋的脾气江湖上早已耳熟能详,而此人内涵也颇深。
  
  潭度秋看了我一眼,我会议的一笑,跟进两步,就走在他身侧。
  
  那中年人见此眼底精光一闪,复又状若闲聊地笑问:“潭堡主,这位小兄弟是?”
  
  潭度秋唯一眉皱,随后看向我。我知他在寻求我意思,怕他说出我们关系,我会不开心。
  
  其实,我的确不想太快让众人知道,并非不愿,而是此次前来不知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若我因此而成为秋的软肋就不好了,不过江湖的险恶,人心难测,堤防点才好。
  
  “在下是陈尧天,是潭哥表弟,这次恰逢家父所托去梁城办事,未料遇上表哥,就想与表哥前来增一下江湖见识,还望范庄主莫怪。”
  
  不错,这家伙一定就是秋口中的老狐狸范魇了。
  
  “呵呵,当然不会见怪,潭堡主年轻有为,想必陈小兄弟也一定不凡了。”
  
  看他笑的那么“假”,我早在心底把他唾弃了几十遍了。不就是在试探我么,我才不会那么傻傻上当呢。
  
  自从那日客栈后我就自己恢复了武功,一来是觉得没有必要再隐藏,不想再让秋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仇杀。二来也是觉得,来到衍剑山庄,会有太多不太平的事会发生,自己要随时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在秋的这良师的教导下,我依旧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武功不外露。除非遇上武功比我好的人,不然绝看不出而今的我会武。
  
  还记得第一次让秋试探我武功时,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嘻嘻,没料到我会那么厉害吧。让我小小的暗爽了一把。
  
  “范庄主。”潭度秋很不喜欢范魇对我的多方询问与试探,所以打断的毫不客气。“不请我们入内么?”
  
  “额…….”范魇一脸尴尬,“请。”当下不再多说,领我们入内厅。
  
  在衍剑山庄住了几天,我算是最闲之人了。平日,秋他们一直是白天与所谓的正派武林人士商讨武林中事,似乎是这次来衍剑山庄路上,很多人马受到魔教袭击。
  
  秋不在的时候,我一人私下无聊,便会独自去院中闲逛,偶尔兴致好时还会弹琴解闷,偶尔也会唱上几句。
  
  下午,秋通常会回来陪我,与他在一起聊天南地北,说有趣的事,也会聊到秋的往事,谈谈这次武林大会。只是始终顾忌着,不知这衍剑山庄打的是何主意,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存在。
  
  今日有点特别,秋说晚上有个宴席,希望我也一起去。其实,他是怕冷落了我。而我当然乐意前去,据说这次宴会也是明日武林大会正式召开前的一个“动员会”,我正好可以借此看看那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侠。
  
  这才像闯荡江湖嘛,能凑热闹,能看见那些个所谓的古代名人。我可是期盼了好久了。
  
  是夜,我跟在潭度秋身后,一起往御剑阁走去。御剑阁是衍剑山庄中最大也是最华丽的一出阁楼,想来这次范魇也给足了武林各派的面子。
  
  我们一进入,厅里吵杂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我们,有打探的,又羡慕的,有敬畏的.......
  
  其实这些都只因为一个人——潭度秋。
  
  微一点头,潭度秋领着我们坐在了与范魇一桌的几个位子上。
  
  “各位,范某很荣幸今日各位赏脸来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范某在此先干为敬,感谢各位。”范魇举杯,向众人一举,“干!”
  
  “干!”一些年轻的江湖子弟立刻复合。范魇在江湖中的地位人品都属一流,能得他敬酒,大感三生有幸。
  
  我仔细的观察了全场内,很快就发现了几个与众不同的人。左边一桌有个身着白衣的女子,从我进场至今尚未发过半句话,刚才范魇敬酒,她只是微泯一口。接着是右边一桌的一蓝一紫两名男子,都二十几岁的模样,前者一直挂着温文如玉的笑,后者一脸漠然,带了几分事不关己的态度,而我们这边这桌也有位特别的男子,一身与范魇相同点青色衣衫,脸也与范魇有些像,只是他年轻许多,大约二十几岁左右,长的也算俊美。我猜他应该是范魇的儿子吧。至于令几人,总会有机会知道的。
  
  之后便是陈腔滥调地客套话,敬酒。期间我就顾着自己吃,还有秋帮我夹菜。当然我也会帮他夹几块。
  
  秋不喜欢应酬,这次能来也算是给足了范魇面子,他自然不会再自讨没趣地和他多说什么,估计也与众人打过招呼,所以并未有人来我们这敬酒,不过也有意外。
  
  同桌的青衣男子突然向我们这举杯:“潭堡主,请。”
  
  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过为何他的眼神老往我身上瞥呢。
  
  潭度秋回饮一杯,看着那名青年,似乎想到什么,表面却依旧波澜不惊。
  
  接着,右桌的那两名男子也相接一一来敬酒,原来他们便是焚天池与霸元楼的当家。
  
  我靠近秋,小声的问了一个一直很想知道的问题,那名白衣女子的身份。
  
  “药王谷谷主。”
  
  果然和我猜的差不多。也只有如此身份才会使她有高傲的资本吧。
  
  此时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画面,原本在别桌与人寒暄的范魇,在我这桌的青衣男子离桌时竟闪过一丝惊慌的神色。
  
  有意思,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吗?难道青年并非范魇的儿子?
  
  看来今晚有事可做了。我暗自为心里预计的事兴奋不已,而一旁的鸿飞和湘宜则是莫名地看着好心情的我。
  
  “有什么事令你那么高兴?”鸿飞凑过头来问,还笑的一脸暧昧,“莫非昨夜大哥他对你……”
  
  “去死!”我红着脸怒瞪旁边的鸿飞,还好这桌刚走了个外人(顺带走了他那些手下),不然真丢脸死了。
  
  晚宴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范魇才说出了他的目的——明日的比武大会。
  
  无非是打着共抗魔教的旗子,借机往上爬的无聊之事。
  
  我看向潭度秋,他好像并不放在心上。唉,早该料到,要不是我,他根本都不会来这种晚宴,莫说留到现在了。那种比武,他绝不会参加的。
  
  也罢,我只想凑个热闹而已,等秋在这边完事,还是早点回北方吧。江湖,换了个地方还是江湖,北方是秋的势力,就不用太担心有人对他不利了。
  
  
夜探
  夜深人静,一抹黑影穿梭在衍剑山庄的各个楼阁的屋檐之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夜行衣的我。
  
  回想着之前宴席中,范魇对青衣男子的那个惊慌眼神,这绝对有问题,绝对!也让我推翻了他是范魇儿子的猜测。儿子会不顾老子的面子吃了一半跑路么?儿子会在离去时不跟老子说一声自个儿跑路么?不会吧……可是为何男子和范魇有些神似呢?这就是我好奇的地方。所以打算夜探一下,看看他们是否有什么秘密。那个……以前看的那些武侠小说里不是都有么?男主就这么发现了惊人秘密,哈哈然后么就是经历XXOO又OOXX后成为武林一代大侠。
  
  脑子中还在胡思乱想的我身影却是飞快的移动着,回想着宏雷给我的消息,范魇的起居室就在附近了吧——临风阁。
  
  脚步突然一停,眯起双眼……不对,这里的布局似乎……对了,就是阵法。呵呵,那只老狐狸,要去他那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再一细看,阵中几处有些凹凸不平,若不是身处高处又是借着明亮的月光根本发现不了有和特别。
  
  我暗笑,机关?不错,第一次夜探就碰上这么有趣的事,有挑战。不能碰触机关,哪怕躲的过也不行,不然就让人知道有人来过,而阵法嘛,也不是很难。至少我在谷中学习的过程中,比这更复杂的阵法,我也会了。
  
  运起内力,一提气,脚尖一点,安全的落在阵眼中。四周有6个机关,而避过这六个机关又走出阵法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阵眼距离阵外的安全范围有10米左右。我解下腰间的系带,瞄准一颗大树,把内力灌注到手上,一甩,系带缠住了大树。扯了扯,不错,挺牢固的。
  第一次用轻功“飞”那么长的时间,说不怕摔下来是假的= =!!谁让出古时是闪绝带我出来的呢。不然至少有点经验。还好安全上垒。
  
  前方一屋内还有光,看来范魇还未睡下,日此甚好。我巧巧的躲到屋外角落,上了屋檐,学着别人夜探的样子掀起一块屋瓦,屏住呼吸往下看。
  屋里不止范魇一人,那青衣男子也在。哈哈,真是出人意料的合我心意。于是便静下心,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明日就开始比武了,你真的不参加这次比试?”范魇的口气有点急切。
  青衣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既然你想当武林盟主,那你去参加便好,我为何要去争那名分?”
  
  范魇有些生气的道:“我好歹也是你叔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忘了你现在还是衍剑山庄的少主身份!”
  
  不知为何,青衣男子听到这里,突然表情一冷:“我说过,从你赶走衍辰那天起,我便没有你这个叔叔!会留在这里只是衍辰的希望,你最好心里清楚。”
  
  “你!”范魇被他气的涨红了脸,但似乎又碍于什么不能得罪他,于是只能放软口气劝道:
  
  “哎,当年的事情我是有不对的地方,这几年来,我不是也尽力在找衍辰那孩子的踪迹了吗。这次的武林大会不单单是讨伐魔教,你也知道,璇玑兽才是我们的目标。而那潭度秋表面上不在意,实则处处在留心我们的一举一动。”
  
  “那你想如何?”青衣男子皱眉,虽然不在似刚才般口气,但也不善。
  
  “衍星,如若这次武林大会我们夺得盟主之位,那就多了一个筹码,他日寻找璇玑兽也方便行事啊。”
  
  青衣男子不说话了。
  
  范魇见他动摇,立刻又说:“本来我参加也不是不可,可是你也知道,我一个前辈在一群小辈里出风头,反而被人笑话不是?何况,我衍剑山庄一向淡于武林,若非璇玑兽,又怎会管这闲事?你这次若夺冠,一来可以为我我衍剑山庄树立威信,二来也可以为以后找衍辰打基础……”
  
  “住口!”名叫衍星的男子突然拍案而起:“我警告你,别再打着衍辰的名号和我谈条件!”
  
  “好,就算不是为了这个,可是你要明白,璇玑兽意味着什么,你再如何也是衍剑山庄的一份子,而今你不去,他日主上出关,你怎么交代?”
  终于,衍星没有反驳,也默认了范魇的话。我看见他紧握的双手还颤抖着,也看见了暗处的范魇露出阴狠的笑。他们口中的主上又是谁呢?范魇不是衍剑山庄的庄主么?这些问题马上被他们接下去的对话打断了。
  
  “放心吧,依潭度秋的作风是绝对不会参加比武的,就算去了他也不会获胜。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很。十年前的那件事,他亲口答应永远不会伤害的人,他又怎么会反悔?”范魇此时笑的得意。
  
  我听的猛然一阵,他!范魇竟然也知道十年前的那件事?我听过秋和我提起过,不过也只知道个大概。那日看秋说的很痛苦,不忍心他再说下去,是我自己不让他说的。那么他口中的那人,难得就是……范衍星?!无心再听更多,现在的我心里乱哄哄的一片,只想快点回去,只想着,绝对不能让秋再受伤了。
  
  直到我离开那个地方,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而我根本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他走了。”衍星此时嘴角挂起了冷冷的笑意。
  范魇恭敬的向他行礼:“主上,属下刚才无礼,请主上责罚。”
  
  “无妨,范魇,你这次做的很好。呵呵,我倒要看看,那个陈尧天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过不管他是谁,都改变不了我的计划!”
  
  离开那里后,我冷静的回想起刚才那些话,范魇既然如此重视这次的比武大会,还让范衍星出马,肯定不止他们所说的那些理由那么简单。既然范魇料准了最后秋不会和范衍星打,那么就让我来吧,我才不想让那老狐狸得偿所愿呢。
  此时突然觉得身后一身劲风扫来,我反射性的回身出手,挡下一击才发现原来是秋。
  
  “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有事离开么?”看他别开的眼神,我马上明白过来:“好呀,原来你是瞒着我想来夜探衍剑山庄是吧。”心底都乐翻了,不愧是一对,连想法都不谋而合。
  
  “尧儿,刚才看见你的时候我才吓一跳,你没事跑来这干嘛?还一身的黑衣,你也来夜探?”潭度秋可没那么好忽悠,马上反过来质问尧天。“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放弃睡觉来这?”对于爱睡的尧天来讲真的是少见。
  
  “嘿嘿,回去再说,走。”我当然不会傻傻的全告诉他,所以还是先在脑子里构思好再说吧。
  
  潭度秋没反对,其实他才刚来就发现了尧天,但既然尧天说要回去,那他就下次再来也不迟。何况他暂时也不想让尧天知道那些事,免得尧天为他担心。
  哎。潭度秋看了眼没有星星的夜空,总觉得有什么不好是事将要发生……师父的那张羊皮卷,难得真的有着绝世秘密么?
  
比武(上)
  我站在比武大会的报名处,眼前一片人山人海。身后的潭回和潭随亦步亦趋的跟着我,心里莫名就烦躁不已。
  
  “回,你和随先回去吧。”口气中带了往日没有的命令似的口气。想宏雷和闪绝多好,自从我让他们无事时回幻界时,他们平日就乖乖的消失在我眼前,哪像这两块木头。
  
  “主上说过,要我们保护好少爷。”潭随恭敬的回答。
  
  我向天翻了个白眼,有点受不了他们的木讷:“现在根本不需要保护,这是比武,不是来打杀拼命。你们这样跟着反而奇怪,难不成你们也要参加?”
  
  自从昨天我和秋沟通后,好说歹说终于让他同意我来参加比武,当然我没有告诉他那部分的事情。虽然知道当秋看见范衍星的时候终会知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决定不说。
  
  今日出来之前,秋还在忙着处理擎天堡从北方传来的事务。本想自己来报名,反正也就是初赛,没什么好担心的,连范魇也不会来。裁判似乎是另一个武林上的老资格。哪里知道,他早就吩咐了潭回和潭随这两个跟屁虫。
  
  也是了,除了秋,没人知道我的武功到何种程度。反之,当他们初知我会武功并要参加比武的时候都是一脸的诧异。看来,我掩饰的挺成功。
  
  “少爷,我们只是按照主上的吩咐罢了。”潭回摆明了不回去。
  
  “哎……”我第一零一次叹气,无奈感充彻全身,没办法。我不能责怪秋,更不能责怪他们。他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不是么?“好吧,我们这就报名,早点上场早点结束今天的比赛。”
  
  抽签的结果是我分在的第四组。我特意注意了下范衍星的名字,不看还就算了,一看气的我差点大骂,他竟然运气“好”到轮空。这摆明了动过手脚,哼!这下想胜他的念头更甚了。
  
  我对江湖的了解仅仅止于了解最出名的那几个门派和几个大人物,所以当潭回和潭随一脸担心的看着分组名单时,我并不明白他们为何担心,当然也不知道和我在一组的都是江湖上比较出名的人物了。
  
  “少爷,你……”潭随刚想和我说什么,被潭回一拉,止住了声音。
  
  我有些奇怪:“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像他们的作风。
  
  潭回摇摇头,潭随叹了一口气。主上说了,必要时候出手,但既然少爷那么想参加,那就不能阻止。“还请少爷小心。”其实他们是很喜欢这个少爷的,他脾气好,待他们也好,何况他们尊敬的主人和少爷的感情那么好,看的出和少爷在一起,主人连性子也慢慢变了,有了真心的笑意,感情也容易流露了,这才像个人不是么?
  
  “放心吧,没事的。”原来是担心我,呵呵,他们这俩家伙。
  
  比赛的规则有点特别,分在一组内的人可以凭自己的意愿先后上场,先上场者接受下一位的挑战,凡事能够连赢5场者就能自动升级。这样的规则是最能体现实力了,所以比赛没有复赛,最后每组胜出的3人参加最后的决赛。
  
  为了尽快的结束比赛,刚开始我就跃上了擂台。下面有些骚动,毕竟我在江湖上默默无闻,谁也料想不到我会第一个跃上擂台。其实我自由打算,就是利用他们有这样的想法。没人认识我,当然就不知道我武功好不好,那些江湖人,对彼此都有一定了解,江湖阅历也多,顾忌就多,与其对付一个他们没把握胜利的,还不如对付我这个“容易”打赢的新手不是么?呵呵。
  
  “在下雁南派元清,请指教。”
  
  “在下陈尧天,请。”
  
  我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不满,哎,谁让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也没门没派呢?师傅身前是什么门派我可不知道。可不是我故意不说啊。
  
  “那陈兄出兵器吧。”
  
  元清用的是剑,其实我的武器也是剑,不错,龙蛟剑。不过,我不觉得对付他还需要龙蛟= =!!(某炎:别怪别人发飙,你也太不给人家面子,虽然你的确厉害。某天:谁让你把我写的那么BT!某炎:你BT后面不是还……)
  
  “在下没带武器。”我用最真诚的口气,最歉意的表情说着,可是对方反而怒气冲天的暴喝。
  
  “大言不惭!看招!”
  
  晕……我不是这意思啊,老兄你理解错了……
  
  接着就是一招招接下对方犹如慢动作的招式,实话,他的武功不错,内力也精纯。只可以遇到了我,而我没有马上赢他的原因就是想借机锻炼下我的临场反应能力,毕竟我没有真正和人动过手,以后若是真遇到类似上次被阻击的事情,没有临场经验的我就算武功再也也是没有用的。
  看看他的招式用的差不多了,我凌空一跃,翻身一脚,力道控制的恰恰好把他逼出场外。
  
  “承让了。”我有礼的一拱手,抬头,看见一群人表情各异:有的诧异,有的迷茫,有的欣赏,有的松了一口气。而潭回和潭随也终于不再似刚才那么紧张了,我像他们笑笑,他们点头,然后我继续比赛。
  
  一时间内,没人上来,看来刚才那场比试带给他们的冲击不小,而那个元清估计武功也不弱,江湖上小有名气了吧。
  
  “如若没人上来的话,老夫就评定陈少侠直接晋级了。”这次的裁判,海沧派掌门人海聂岚说话了。
  
  果然这话一出,马上就有人站出来挑战了。也是,谁愿意比尝试就少一个晋级的名额呢?何况也许刚才那小子也许只是侥幸而已呢。
  
  之后的4场比试,我学会了收敛,没有像第一场那么表现出赢的那么轻松,实在是怕又冷场。
  
  当我获得晋级资格下场的时候,众人看我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视,反而试探的比较多。此人,到底是何人呢?
  
  “少爷。”潭回和潭随迎上来,现在的他们对眼前的少年崇敬之情更甚,都是习武之人他们当然知道唯有武功高于自己的人才能做到丝毫无痕的掩藏自己的实力。而跟随他那么久他们根本没有发现他有武功,原本知道他有武功之时只以为他略懂皮毛,内力不精所以才未发现,而经过今天后,他们再傻也懂了。他们的这位小主子,武功——高深莫测。
  
  我对着他俩一笑,没有了来时的烦躁,比武的顺利使我的心情大好:“走吧。”我轻松的挥挥手,招呼他们走人。
  
  
比武(下)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泗水山中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眼前的美景让人不禁感叹衍剑山庄的秀美,而今日的武林盟主就将就这里产生。正是良景映良人,再好不过的搭配。
  
  潭度秋看着身边的人,昨日的胜利令他出足了风头,若今天夺得武林盟主的话,便是扬名天下了吧。心里喜忧参半,他知道尧天参加这次的比赛的为了他,尧天不说,难得自己就会不知么?他是见过范衍星的,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和某人相似的五官?不知范魇那老狐狸打的是什么主意。早在来此之前,他就知道范魇打着武林盟主位子的主意。当今武林,各门各派还是十分分散的。八大势力之主说话虽有分量,但由于各自牵制,也不会轻易听令于他人。范魇会召开武林大会其实很让人意外,照例说,衍剑山庄和擎天堡都是各自经营,不过问江湖事。怎么突然就会管上了这等事呢?璇玑兽?怕也不过是个幌子吧。难道……
  
  潭度秋的思绪被一声叫唤打断。“秋。”
  
  我看了眼有点走神的秋,声音带着询问。他怎么了?是担心我么?对他扯了个大大的笑容:
  
  “安啦,我会自己注意的。”然后俏皮的凑到他耳畔低低说:“你忘了我师承何处啦?还有我的武功你自己也说不错的。”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带了些许宠溺,低低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柔:“恩,你只要小心就好。”
  
  尧天不是弱女子,喜欢尧天不能限制尧天的自由,只有快乐着的他才能绽放自己的美丽,也才是他心中喜欢的尧天。
  此时,我看见了湘宜和鸿飞的身影。他们是送昨日回北方的晓诺下山的。看见我们的身影,忙往这边过来。
  
  “大哥,尧天。”鸿飞笑着打招呼,“尧天准备的如何?紧张不?”
  
  “尧天才不会紧张呢,你不看看人家昨天赢的多轻松,第一个入围的哦,多厉害,是吧尧天。”湘宜挑衅的看着鸿飞。
  
  鸿飞一把玉扇指向湘宜:“非也,昨日只是初试,今日才是正戏,档次不一样,何况我只是关心尧天,你别说的我在跟尧天叫板似的。”
  
  湘宜伸手打开指着她的玉扇:“别拿你的臭扇子指着我,哼,你这猪脑袋。”
  
  “你!”鸿飞被骂的莫名,刚想反唇相讥,却看到潭度秋不赞同的眼神和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立马忍住。“好男不跟女斗,本公子不跟你一般见识,一介女流之辈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看看你野的跟什么似的。”
  
  “东方鸿飞!”湘宜被他的一番话激怒了,连剑都拔出了点。
  
  我瞥见秋的神色,无奈的一叹,是不是他们都忘记秋的脾气了。还是秋最近还平易近人让人忘了他原本的脾气了?算了,还是我来解决吧。这对冤家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的。本来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不是很好么?
  
  “鸿飞啊,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其他几组胜出的是谁呢?”朝他使了个眼色,再看看身边的秋,他立刻会意过来。飞也似的马上离开,开玩笑,他可不想大哥发怒的对象是他。
  
  “湘宜,我有句话对你说。”我朝她眨眨眼,她呆呆的走到我身边,凑过头。“这个鸿飞啊,看似多情其实就是个呆子,特别是对真心喜欢的人他根本就是个木头。对付这样的男人呢,多些耐心,偶尔耍耍小手段,会有很好的效果哦!”
  
  湘宜的脸因为我的话刷到就红了。看的我也是心情大好。
  
  而武场那头,今日的裁判范魇和昨日的海聂岚已经开始了比试前的讲话。
  
  “尧儿,我们过去吧。”
  
  “好。”
  
  鸿飞带回的消息,今日的比试我第一场是与江湖号称“惜花剑”的南宫枫交手。湘宜告诉我,南宫枫的惜花剑法已快著称,他是南宫世家的少公子,南宫家世代为朝廷效命,却生出一个喜欢游历江湖的少爷,使得南宫老爷子叹气连连。我听着湘宜的话,心里暗觉好笑,还真像武侠小说中的情节呢。
  
  “下一场,南宫枫对陈尧天。”场上一名衍剑山庄的弟子传唤声响起,我感觉到秋的大手拍了怕我的肩,朝他一颔首,示意不用担心,提气一跃上了比武台。
  
  今日不同昨日,掉以轻心是比武大忌,何况相对于那些江湖老手,我的临战经验实在少的可怜。迎面而立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男子,他向我有礼的拱手,笑的温暖如玉:“在下南宫枫,有礼了尧兄。”
  
  “请指教。”我也回以一笑,看他性子沉稳,身子站在那里仿如青松,的确有大家风范。而他对人态度有礼,口气谦和,着实让人心生好感,也不亏是名门之后,骨子里就透露着与众不同。
  
  缓缓抽出龙蛟剑,沉寂了几十年,今日是它第一次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往事已矣,昔日的龙蛟而今又能有多少人还记得?不禁为它感到心伤,如若没有遇到我,是否它还躺在那冰冷的山洞陪伴师傅呢?绝世名剑,就此般沉寂下去。
  
  对视许久后,南宫枫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出手了,我冷冷一笑,他已失了先机。举剑斜挡,“叮——”清脆的剑鸣声响起。
  
  南宫枫心下骇然,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少年,内力竟如此惊人,自己握剑的手已经微微发麻,而对方却好似完全没有影响。是的,刚才那一剑,他已倾注了八分内力。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对方,提起十层内力,南宫枫知道自己必须毫无保留的施展绝学才有赢他的可能。
  
  南宫枫,不亏是世家弟子,不亏是武林名剑。我也真正的认真起来,他的剑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凌厉。我只守不攻,尽可能的看清他剑法的套路。如此慎密的剑法,要找出破绽并不容易,可是,无论什么武功,总有破绽!
  
  场下的湘宜看着尧天只守不攻,而南宫枫招招都往狠里打,心下着急,而鸿飞也皱起了眉头。潭度秋身后的潭随和潭回也冷汗涔涔,所有人中,唯独潭度秋还是那样漠然的神色,似乎场上的两人和他并不相识。其实他们不知,潭度秋是看出了尧天的游刃有余,他——不会输。
  
  南宫枫久攻不下,心里开始恼火,他有种被人耍着玩的感觉,不觉使出了杀招。反手挑开陈尧天的剑,身子凌空飞起,一个旋身绕到了他背后而手中惜花剑攻势未有半点减缓。
  
  机会。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杀招出必然舍弃自己原本的防御,那么就有了攻破的空隙。
  在所有人以为南宫枫那剑就要刺中陈尧天的后心之时,只见对方以不可思议的一个角度转身,阻挡,出掌。
  
  “噗——”南宫枫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子飞出场外。
  
  胜负分晓。
  
  我收剑,若他未出杀招,我也不会稍稍出重手,虽然他的杀招是我逼出来的。冷冷看着被人扶起的他,我从没说过我是个好人,我很清楚现在和从前两世的区别。所以看见秋杀了魔教中人我根本不甚在意,所以看见眼前受伤的南宫枫我也不会同情。
  
  “承让了。”淡淡吐出两字,我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下场。而耳畔窃窃私语的声音却不绝于耳的传入脑中。
  
  “他到底是谁?能胜得了惜花剑?”
  
  “不知,看他出手如此迅速,我刚才根本没看见他到底怎么打出那一掌,南宫公子就输了,实在可怕。”
  
  “听说他是擎天堡的潭度秋带来的人。”
  
  “怪不得,擎天堡果然高手如云。不过这里可是衍剑山庄的地方,他们厉害也比不过吧,这次初赛的可是范庄主的爱子范衍星,据说他的武功比之范庄主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
  
  范魇,范衍星,我等着你们,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都别想在我眼前再伤害秋分毫!
  
惊变
  复赛进行的很顺利,最后胜出的是我和范衍星,还有霸元楼楼主冷天决。依照规定,最后三人抽签方式,分别轮流与另两人交手,先后由签来决定。可是此时,事情突然有了转变。
  
  冷天决看着我,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我纳闷,他找我所为何事?秋似乎不喜欢这人盯着我看的样子,已经微微皱起了他的眉头。我也在尽量耐心等待他的话。
  
  “你有把握打赢范衍星?”比我想象中更为低沉的声音,挺好听,只是太冷了。
  
  “我没看过他比赛,所以我不知道。”我老实的回答,心里思虑他问我这个问题的动机。
  他也不在意,继续问:“你想当武林盟主?”
  
  我一愣,这是什么问题?一般人参加这比赛不都是为了这个么?虽然说我并不是为了当这个武林盟主。话说回来,我现在不能说不想当吧,不然不是太诡异了么?一个不想当武林盟主却打败众多参赛人的人,这不是故意捣乱么?
  
  于是,我很无奈的点了点头,尽量的让人看起来我很想当武林盟主的样子。
  冷天决看我点了头,也不多话,转身朝裁判走去。我看见他在与那几个评定人说着什么。然后竟然……离开了?
  
  范魇此时站起身,缓缓走到场中央,徐徐道:“由于冷楼主放弃,最后的比赛将在陈尧天和范衍星中进行。”
  
  “啊?——”
  
  “怎么会这样?”
  
  “冷楼主临时退出?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场下众人一片哗然,连我也被刚才的消息雷到了,呆呆的愣在原地。他怎么放弃了?难道和刚才问我话有关?
  
  “呀,看来那人真奇怪,怎么突然就弃权了呢?”湘宜在一旁说到,不过感觉得出这个消息使她很开心,是替我开心。
  
  鸿飞也在一边偷笑,暗自想:尧天的魅力真大呢,人家是爱没人不要江山,宁博没人一笑咯。
  
  潭度秋看了尧天一眼,没有对话,只是宠溺的摸摸他的头,示意他别多虑。
  
  我暗自观察了一下四周,霸元楼的人已经全部撤退了。当然,冷天决也已经不在场。而就是这时候,对面那个一身青色衣服依旧的人引起了我的注意——范衍星。
  
  范衍星很早就注意到了对面人群中的潭度秋一行,对他来说,这个陈尧天的表现似乎总是跳出他的掌握,也让人惊喜连连。他原以为,陈尧天只是潭度秋的一个简单的男宠,因为,在他们来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潭度秋对陈尧天的好虽然不明显,但是也绝不吝啬掩藏,所以两人关系早一清二楚。哪里会是陈尧天说的那么简单。
  
  那日夜里,他知道陈尧天会夜探他们。因为餐桌上,他和范魇是故意引起陈尧天兴趣的。自己在临风阁设下五行阵法,又安置各类机关,就是为了试探他的武功,结果……他知道了陈尧天武功不凡。而真正证实这一点的就是这两天的比武大赛了。
  
  这就更加深了他想要陈尧天的欲望。是的,他要尧天,从他第一次见到他,那个在庭院里,在花丛中,在阳光下轻抚丝弦的男子,他就决定要把尧天留在自己的身边。而尧天的歌声,更是深深震撼了他。自己知道,那个男子是无价瑰宝,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从而更厌恶起了潭度秋。
  
  “潭度秋,马上,尧天就是我的了。呵呵呵呵”此时的范衍星,笑的人神共惧……
  
  本就要置潭度秋于死地的范衍星更迫不及待的想实行计划。
  
  我感觉到身边的人微扯我的肩膀。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这才发现秋早已注意到了对面的范衍星。
  
  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就想用身体去挡住秋的视线,可是= =!!本人没有秋那么高……(某炎:强烈BS小天,可怜的娃注定要做O,哎……没机会了。某天:你!说!什!么!?劳资还不是被你害的,奶奶的,一脚踹飞!)
  
  “尧儿。”
  
  我听见秋的叫唤,抬头一看,却发现他在笑。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在笑。= =!!!我不会是白操心了吧?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那个人?或者是他们所谓的约定承诺什么的。
  
  “尧儿,没事。”他突然拉过我的头,俯身贴在我耳畔说:“你不是对我说过么?过去的就过去了,没什么的,我们更应该在意的是现在和将来。所以,我想通了,我今晚就要告诉你完完整整的一切,你不可以再和上次一样打断我。”刮了刮我的鼻子,他宠溺的打乱我的发:“去吧,当是历练历练,别让自己伤着了。谢谢你为了我参加了这次的比试。”
  
  原来他都知道,我真是太迟钝了,亏我还号称来自21世界未来发达国家的小机器猫呢()。
  
  此时,范魇宣布最后一场比试开始,我一提气,飞上了比试台。而对方也是轻轻一跃来到了我眼前。
  
  身手不错,看来他果然厉害,我不能看出他的武功有多高,这就是高手的证明,也代表着对于即将到来的比试,我,没有半点信心……
  
  范魇大声宣布“比武开始”,四字一过,我俩没有急于动手。而是继续打量着对方。都在等待属于自己的机遇。
  
  “啊!……”正待这是,场下一声声的惨叫声响起,我和范衍星往下一看,是遍地痛苦十分的人。
  
  我也不顾比赛了,看了一眼秋,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难得连他也……而他身边的湘宜等人已经开始盘腿运功了。
  
  我走下台,随便抓起一个人的手,搭脉……原来……是化功散,能使人在几个时辰内不能动武的一种药。是什么时候下的?又是何人下的?
  
  我试了试自己的内息,并未有所影响,这也是霸天神功特殊的地方。练到一定的程度就能百毒不侵。
  
  来到秋身边,搭脉,然后整个就愣住了。
  
  情殇,一种极其罕见的毒,并不是因为它太毒,而是要炼制他的毒和解药很难找到,而且一年只开一次花,若是没在之前找到花,那么凋零后的它就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了。顾名思义,情殇之毒,但凡中毒者,一牵动情思,便痛苦万分,饱受煎熬。
  
  猛的回头看着场上的范衍星,双眼刹红。是他!一定是他!浓浓的恨意散发开来。
  
  范衍星看着场下,很好,计划正如他想的发展。身后的范魇低声说着众人的情况,还有,他们的人马快要到了。突然一股视线射向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他。如此的恨意使他看起来更为鲜活,也更为美丽。所以,范衍星笑了。
  
  潭度秋感受到他身边人颤抖的身体,浓浓的恨意。一担心他,自己便如万蚁噬身,不仅闷哼了出声。
  
  “秋!”我看着痛的出声的他,心里难受,再也顾不得什么掩饰。心里召唤起宏雷和闪绝。
  
  “宏雷,帮我去山谷一次,洞内有我以前采过的芙蓉果。闪绝,去把我的包裹拿来。”
  
  “是。”宏雷和闪绝的声音在心中响起,我自怀中拿出一颗药丸,让秋服下,这万源丹能让秋暂时压制住毒性。
  
  “哈哈哈哈,范庄主,我们来晚了。”
  
  一阵笑声响起,场上突然多出了几个空降的男子。
  
真相
  一身大红色的锦衣,眉目如画,头戴凤钗,唇涂胭脂,媚眼如丝……此一人竟为男子。只听他道:“范庄主,今日我绝莲教能在武林众英雄面前占得上风,还真多亏了你了。”
  
  就此一句,便道明了今日之事的主谋。场下顿时响起络绎不绝的唾骂声。一名海沧派的弟子大骂:“狗贼!原来衍剑山庄都是写与魔教中人为伍的卑鄙小人!”另一人马上接着骂:“谁么狗屁的衍剑山庄,令人不齿!”……
  
  我暗暗观察着周围,奇怪的是不见药王谷的人,如果他们在,也许就不会被人下药而不自知了。自己对药理只限于懂与解,但并不精,更是不会那些下药的手段了。感觉手腕一紧,顺眼看去。是潭度秋拉着我的手,朝我点了点头,我懂他的意思,暂时毒性被抑制,他无大碍。
  
  那边,焚天池的阮泯元突然开口:“范庄主!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不知此时你是否愿意解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过他口气中却带了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不亏是一方霸主,处于下风仍能冷静从容以对。
  
  “呵呵,阮尊主请说。”范魇假笑,他可以不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但是刚才主子似乎有意想让他说出计划的一部分。
  
  “我们是何时中毒的?”
  
  范魇冷冷一笑,“这个问题,你们可以请绝教主来回答。”
  
  那名红色锦衣男子此时狐媚一笑,真有点东方不败的感觉。“范庄主看得起在下,使得在下手下在几日前便潜伏在庄中,前日的晚宴,大家服用的食物中并未混入任何的毒,只是加入了一切勾芡汁味的容粟粉。不过么……”他呵呵笑出几声,“加上了今日院中那几味花粉之引,便成了化功散之毒。”
  
  不对,秋中的并不是化功散之毒,那又是怎么回事?刚想开口追问,阮泯元却先我一步。
  
  “原来竟是在那日便安排好了一切么?看來范庄主和绝教的协议很早便达成了?或者说这场武林大会的目的原本就是困住我们?抑或除掉我们?”阮泯元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只是淡淡的道出他的推断。假如真是他想的这样,而今自己已经让对方得逞,有什么必要去唾骂?徒增无用。
  场中哗然,阮泯元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今日难得要命丧此处?如真如此,江湖必然大乱。
  
  “阮尊主莫担忧,我们只是想和众位做点交易罢了,怎敢真和众位闹出什么来呢?江湖还是需要各位共同的存在才能保持平衡呢。”范衍星此时开口了。但口气中的不容置疑显而易见。言下之意,今日他们没有反抗的余地。
  
  阮泯天抿唇不语,今日难到就注定要任由他们予取予求了?他堂堂焚天池的少主,多少江湖风雨都走过了,却因为一个衍剑山庄的名号,断送了自己的小命?是的,他是个骄傲的人,绝不会任由范魇他们开条件,与魔教为伍不如自此陨落,他亦不悔。焚天池百年的名号决不能在他手中受到丝毫的污迹影响。
  
  “笑话,我倒想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不就是化功散?你如此驾定我们就会任你摆布?”
  
  我冷冷的笑着,毫不畏惧的站直身子死死看着场上的几人。“我倒是想知道,是谁在秋的身上下了情殇之毒。”如果是化功散,他也许会考虑只是教训下对方,但是是情殇之毒,如此恶毒的毒,他定让下毒之人尝尝何谓生不如死的滋味。
  
  “你没中毒?”绝莲教教主绝魅不可思议的看着站立在场下,一脸冰冷的陈尧天——他此时正散发着聂人的煞气。这不可能,他们的秘方从没有失手过,除非……“你是抑毒体质?!”
  
  我好笑的看着吃惊的对方,似乎连范衍星也有点吃惊。“抑毒体质?呵,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的体质,不过,想让我中毒,你们可能还待多花点心思。”冷冷的睨了眼范衍星,口气中的冰冷足以让人寒战。霸天神功练到之后,只有自己的情绪有所波动就会自然的发出相应的威压:“说吧,谁下的毒。”
  
  “如果今天,你能从这里离开,或者你能打败我,或许我会告诉你。”范衍星似乎很轻松,没有受到对方威压的影响。
  
  我握紧了双拳,指甲陷进皮肉也未觉疼痛,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表现了我此时的愤怒。不能冲动,我一次次的告诫自己,生怕再中了对方什么圈套。
  
  “我想,范庄主的确应该给我们个交代不是么?”潭度秋看见尧天的表情,知道再不出声他就要忍不住了。对方还不知打什么注意,冲动不是解决事情的好方式。
  
  “范庄主?”我疑惑为何秋是对着范衍星说这话,难得……
  
  “哈哈哈哈,不亏是潭度秋。连这也看出来了么?”范衍星突然大笑,好,好一个潭度秋,不亏是有资格和他称雄南北,分庭抗衡的一方霸主,如此的冷静,如此的果断,如此的洞察力和细腻的心思,周到的考虑和推断。“不错,衍剑山庄的主人正是在下。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如此正视我的对手,我该说什么呢?可惜了,你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曾经,多少江湖人轻视他这个年轻的小子,不知不觉间,人们总把在外打理庄务的管家范魇当成了庄主,而自己根本不在意,因为真正的衍剑山庄人又怎会不知他们有个运筹帷幄之中的主子——范衍星呢。
  
  范衍星此话一出,包括连绝魅和阮泯天在内的双方人马都诧异的看着他,原来,如此强大的衍剑山庄竟是如此稚嫩的一小子在掌握大局么?若真如此,不得不承认,不论手段还是才华,范衍星都是技高一筹,令人不得不折服的。
  
  潭度秋也不恼,依旧淡淡的口气叙述的他的推论:“当日我收到你的邀约前来参加武林大会也在你意料之中吧。所以我们的行踪才会被外人所知,而中途绝莲教的追杀也是你透露的消息。你本来就没指望对方能阻杀我们,而只是想削弱我们的助力,而你成功了,因为月部几乎全灭……”
  
  什么?!原来正真的主谋是他!那个范衍星!潭回和潭随霎时红了双眼,杀气猛增,哪怕现在内力全失,若不是主人警告的眼神,也会拼命冲上去和对方拼命。
  
  “只是你没想到我的伤恢复的如此快,在进入衍剑山庄的那一刻你就派人暗试过我的武功,也知道了我的伤势已基本痊愈,你心里不是不急只是无从下手。于是你借机说召开宴会,而在宴会的途中你故意离场,想引起尧儿的注意是不?因为你早看出我和尧儿的关系,便利用他来给我下毒。”潭度秋感觉拉着他的手一紧,安慰的反拍拍对方的手,继续道:“你故意让尧儿知道一些事情,让他为了我来参加比武,只是为了留住我,因为你探知了我欲离去的消息。而我的情殇之毒,若我没猜错的话,便是那一夜你在晚宴里下了,而引发这味药的引便是尧儿吧?”
  
  范衍星鼓起掌来,“不亏是潭度秋,不错,那日他来探查时的机关上并未有药引,但若安全通过机关阵法,那必然会到达庭中大树,那树的周围便带有那药引的粉末。话说回来,若你和他并非那种关系又怎么会毒发。”说到最后,语气里竟带了一份狠毒与嫉妒?
  
  “这一切的一切你以为我不知,可你也何尝 不是高估了自己?也许我本来根本不会想到一切,就是你那一次次的试探才使我怀疑你又可曾知道?就为了那个不知所云的羊皮卷,你真觉得有必要做到这一部么?毁了衍剑山庄一世的美名,毁了它在江湖中的地位,甚至和我作对,别人不知,你不会不知我不管江湖世事的真正原因不是么?你这么做是给我机会打破一切的平衡么?”
  
  范衍星的双眸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之后趋向平静。淡淡的笑:“也许,你说的对……”转而又是一抹狠绝的神色乍现:“不过,而今我有必须得到的东西,不管是宝藏还是人,都将会是我范衍星一人所有!”
  
  潭度秋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双眼微眯的看着对方:“你觉得你有这个能耐?”
  
波澜
  范衍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潭堡主,你真不知自己现在的情况么?你以为我衍剑山庄如此不堪一击么?你又那么有自信带着那么多人全身而退么?”
  
  在他说话的同时,四周迅速围上了一群手持青峰的护卫,而绝魅也在一边笑的讽刺:“范庄主,看来潭堡主似乎很小瞧我们,不如送他份大礼?”
  
  范衍星不语,可是嘴角的笑却让人不寒而栗。一边的范魇会意的拍拍手,只见两名侍卫架着一名男子走到众人身前,男子垂着头,头发披散遮住了脸,四肢碗口处依然有未干的血迹。很明显,他的手筋脚筋被挑断了……
  
  潭度秋整个人猛的一僵,双眼大睁的看着对面的人,身子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而本来做在地上调息的湘宜鸿飞几人也猛地站起身。
  
  鸿飞从未曾像现在这般想将一人碎尸万段!看着眼前那被架着的人,心痛到无法言语,血液似乎全部冲向了脑袋,已经不想再顾忌内力全失,只想杀了伤害他的那群人。“噌——”,腰间的锦绣剑在手中紧绷,指向他们。“你!们!竟!敢!伤!他!”一字一顿,句句激狂。
  
  湘宜此时也抽出了剑,潭度秋虽然未曾有过半句言语,却早已挣脱了尧天的手,这是自他俩在一起以来从未发生过的,每次每次都是尧天先放开他的手,他何曾主动方开过尧天的?可是,今天,此时,他却为了眼前受重伤的男子放开了。
  
  我再迟钝也知道了眼前男子对他们的重要,看着那个有点熟悉的受伤的身影,我努力的想,到底是谁……答案在此时揭晓了……
  
  受伤的人此时缓缓抬起了头,竟然是——南宫枫!怎么会是他?!虽然受着重伤,却丝毫未曾在意的笑着,似乎身上发生的一切他并不在意。许久,微弱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大……哥……”
  
  我顿时犹如五雷轰顶。他刚叫了什么?他叫秋大哥?大哥?他竟然就是鸿飞和湘宜口中的二哥么?他就是秋拜把的兄弟,那个曾经为了保护秋随他跑遍江北,打天下的二哥?!南宫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与自己比武时还曾是个陌生人,为何秋他们没有解释,没责怪他打伤了对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离秋好远,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原来,我只不过是个刚踏进他们之间的“外人”。心痛,突然就强烈起来。
  
  “怎么?我送的大礼你们还喜欢么?”范衍星张狂的笑着:“以为我不知道南宫枫的存在么?连绝莲教副教主都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会不知?以失忆为借口假装离开擎天堡,回到南宫家以惜花剑之名更新扬名江湖,前来我衍剑山庄做暗桩。呵呵,潭度秋,你想的真周到。”一脸鄙视的看向潭度秋一行人,最后傲然的开口:“现在,你还认为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么?”
  
  “当然。”不料,被架着的南宫枫倒是先开口了,“大哥……当然有不让你得逞的本事……大哥可是擎天堡的当家……是北方的霸主,呵呵……咳咳咳咳。”
  
  “你给我闭嘴!”范魇毫不犹豫地“啪”一个耳光打上南宫枫的脸,后者顿时脸颊肿起,嘴角的血丝留下。
  
  “啊!!!”湘宜红了双眼,拔剑就冲,可是被潭度秋一把拦下。“潭回潭随,看好宜儿!”
  
  “是!”看着二当家受苦,他们的担心和心痛不比别人少,可是主子既然命令了,一定有他的原因。
  
  潭度秋缓缓运气内里,他,也已经无法忍受了。
  
  “要动手了么?”范衍星冷冷一笑,周围的护卫和绝莲教众人也蓄势待发。
  
  “……大……大哥……”南宫枫执着的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继而又看向了一旁一直呆愣的尧天:“尧……天,抱歉在比试的时候下了重手,大哥曾跟我说过你武艺高强,所以……所以我才放心,你……不……不要对我有误会……我南宫……永远是大哥的好……好兄弟,也就是你的好兄弟……”
  
  他的话深深的震撼了我,是我错了,一直是我错了。感情是不能用时间来衡量的,南宫和秋认识了那么多年,甘愿为了秋出生入死,不惜来此做暗桩,又怎会是一个小心下利之人。反而是自己太幼稚了,秋不是说等今次结束会把事告诉我么?我也不是曾经说过相信秋的一切么?我惭愧于我的狭隘心态,既然是暗桩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又怎能说是秋瞒着我?
  
  “你答应我……答应我……好好替我照顾大哥……大哥他……一直……很孤独……”
  
  我看着南宫枫,慎重的点了点头,会的,即使他不说,我也会的。南宫枫见我点头,似乎很开心,也似乎终于放下了一辈子的心……不对!难得他是想?!不可以!
  
  几乎是一瞬间,我大喊:“宏雷!”而潭度秋也似心有灵犀般的闪电出手,三枚石子齐发,两枚打中了架住南宫枫的护卫,一枚打中了南宫枫的穴道,也让他失去了自断筋脉而亡的机会。宏雷迅速的背起南宫枫跃回我身边。
  
  我轻轻把南宫枫扶到一边做好,喂了几颗疗伤圣药,再接过命宏雷拿来的芙蓉果,示意秋吃下。
  
  “闪绝。”轻轻的唤着,天空突然一阵马嘶之声响起,一匹白色独角兽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角兽落地,踏到陈尧天身边停下,口中是一个包裹。尧天接过包裹,拿出里面的一个瓶子,倒出6颗弹药,分给自己人吃,还剩余的两颗给了阮泯天和海聂风。解药有限,他不得不考虑谁比较有可能助自己更多。
  
  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当他命众人立刻运功化开药性之时,众人才反应过来。
  
  “竟然有人拥有双幻兽……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范魇看着眼前的少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绝魅也是一脸的震惊,唯有范衍星,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更胜,他的尧天,总是带给他无限震惊的尧天!
  
  眼看他们开始慢慢扭转局势,范衍星也知道不能再和他们拖时间了,一声令下,众人攻了上去。
  
  那些中毒的江湖人士都不能运功,而衍剑山庄的护卫又个个都是高手,当然不堪一击,当下惨叫声连连,这……成了一场屠杀。
  
  我看着一个个倒下的鲜活的人,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江湖的血腥,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手上已经沾满了血……是人血……杀人……他终于还是杀了人……内心不是不恐惧,而是求生的本能大过了恐惧。他,不能倒下!他,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宏——雷——!”
  
  一声虎啸,宏雷口中的白焰已经攻向了围杀阮泯天和海聂风等人的护卫。
  
  “阮尊主,你和海前辈保护好大家,尧儿,你让宏雷留守他们那边。”潭度秋边对付着绝魅,边喊。
  
  能在如此情况下做到如此冷静的,潭度秋北方霸主的确当得。这是阮泯天第一次真正折服于潭度秋。
  
  “苍鹭——”绝魅唤出自己的幻兽,自己根本不是潭度秋的对手,唯有借助幻兽的能力。可是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云啸——”凤鸣之声响起,瞬间红焰满天,那区区的苍鹭早已被困在云啸的绝对领域之中。
  
  那边,范衍星双眼一眯,终有要唤出它了么?也好,好久不曾让它出来食新血之味了。一掌逼退潭回潭随。瞬间高声而唤:“饕餮!”
  
落幕(上)
  神话中的凶兽饕餮?!天空突然就暗沉下来,众人举目,看见一团黑色云雾中,一羊身、虎齿、人爪,目露獠牙的巨兽缓缓现形。
  我的心突然就沉了下来,撇开这世不谈,光是前世看的书中,对饕餮的形容就总是充满了血腥、恐怖、邪恶和强大。龙生九子,子子不同。龙五子饕餮,食人之兽天下三凶之一,所谓:缙云氏有不才之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左传)
  能控制如此强大的幻兽,范衍星,我似乎小看你了……龙子非龙却力量强大,何况饕餮乃大凶之兽。“宏雷、闪绝,对付饕餮,你们有几层把握?”
  “主人……饕餮乃龙五子,幻界至尊龙王的儿子,洪荒异种,原以为早不存在的龙子,竟然出现,我们实在是……没有太大把握。”闪绝不得不如实相告。
  那边,饕餮一出现,范衍星就挥退了围攻众人的护卫,唤回了范魇。而绝魅也借此之机带着自己的幻兽苍鹭退了下来。他此时已经受了重伤,而天空的苍鹭更是在主人下令撤退后立刻落到他身边,根本连飞行的力气也没有了。
  “饕餮,今日此地的活物,供你享用。”范衍星拍了拍身边的巨兽,接着话锋一转:“不过……那边的那个你可别动,懂么?”
  我咬牙,范衍星,你好样的。我是绝对不会落到你手里的。今日我偏要走出衍剑山庄!“宏雷闪绝,你们护好大伙。”暗暗吩咐它们,我毅然向前几步,扬声道:“范衍星!我和你打个赌!”
  “尧儿?!”潭度秋也知道此时的局面对自己很不利,他知道尧天在想什么,可是他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
  “秋,放心,今日,我们定能离开。”
  此时的陈尧天,那双如墨玉般的黑眸绽放出夺目的光彩,让潭度秋忘记了要劝阻与反驳。而所有人,看着眼前的这名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般,都不自禁的深深把他的人影刻画在脑海中。这名少年,无论今日的胜败,只要在场还有人幸存,必将将他的事迹传遍江湖。
  “陈尧天,你想打什么赌?”看不得他与潭度秋亲热的样子,范衍星眼睛中的暴风雨刮的更为炽烈。他倒想看看,对方有什么花样。
  “很简单,我和你还有你的幻兽饕餮比试,我若获胜便放我们离开。若输了,我任凭你处置。”现在,唯有这个办法了,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好!很好!”范衍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不正和了自己的意么?他以为饕餮是普通幻兽?当年,若非巧合加上动用了军队的能力,死伤无数,他如何能得到饕餮。事实证明,饕餮的确值得他牺牲上万的生命去换回,而今,眼前的人却似乎不在意?
  “尧儿……”潭度秋知道,尧天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而自己,也有必须要做好的事,他知道尧天要自己做什么。
  “秋,大家就拜托你了。相信我。”我努力的朝秋挤出自己最灿烂的笑,“我会回来的,等我。”然后,不顾众人的眼睛,吻上了秋的唇。
  那一吻,寄托了我所有的恐惧与慌张,爱恋与信念,深深的,坚定的。秋,我暂时把我的心,放在你这里了啊……
  潭度秋深深看着他的爱人,对他柔柔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谁说情至深时无需言,意至重时方使然。真真如此。
  他俩的举动无疑更为刺激了范衍星,只见他手一挥,不知何时,一把通体血红的剑凭空而出。每走向前一步,身边的饕餮也亦步亦趋的跟进,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杀戮之气,兴奋的低吼起来。
  我冷静的看着他们,缓缓抽出蛟龙,轻轻的抚摸着它。今日,它将和我共进退,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此剑名为蛟龙。”我看着范衍星,幽幽地道,我不希望蛟龙剑时至今日依然默默无闻。它是我重要的伙伴。
  蛟龙剑?这不是传说中三大神剑之一么?几十年前自从残天老人失踪后便匿迹于江湖,没想到今日众人能再见其风采。
  “蛟龙么?呵呵,我手中的剑似乎也有个名字呢。”掩住心里那一瞬的诧异,范衍星一剑指向陈尧天:“人们称它——修罗。”
  潭度秋看着场中的两人,按下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做好所有的防御,宏雷和闪绝也在尧天的命令下暂时听从潭度秋的吩咐。三大魔剑之一的修罗,注定了正邪的大战……也许,今日只是个开始……
  
落幕(下)
  范衍星手中的剑一闪,瞬间,身随影动,一下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候,双剑相击之声乍现。
  
  好快!这的我对范衍星剑法的第一感觉,挡剑的手传来一阵酥麻,范衍星的内力着实惊人。运足内力隔开对方的剑,左右一掌劈出,范衍星侧身,剑身一转复又攻来。如此一来一往,短短数秒内,两人已走数十招。
  
  看着缠斗的两人,一时之间人影叠重相交相着,潭度秋知道机会来了。不作他想,立刻高唤:“云啸!”
  
  空中的云啸鸣叫之声响彻天际,然后在众人不明就里之时迅速俯冲而下,攻向了饕餮,而同一时间,宏雷和闪绝一人一边的挡住了范魇等人,在他们和自己这方的人中隔出一条道来。
  
  “撤!”潭度秋一声令下,头也不回的带领众人向庄外离去。一路上不断有庄内弟子阻挡,不作他想的出手击杀,现在对敌人的同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害,山下有各路首脑留守的人马,只要到了山下,范衍星再想有所作为也就难了。现下唯一的就是希望尧儿能一切顺利,范衍星的武功……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全身而退,而他那凶兽饕餮,暂且就让云啸顶上一顶吧。
  
  “云啸,一切拜托你了。”
  
  “是的主人。只是,再见您也许就要两月之后了。”
  
  “难为你了。”心里和云啸简短的做一番交流,他相信云啸不会让自己失望。
  
  另一边,范衍星终于发现的不对,本来根本不在意潭度秋的那只幻兽攻击饕餮,可是……怎么饕餮至今仍未解决对方?
  
  “饕餮?怎么不解决它?”猛的收拾退身,他必须先了解下眼前的情况。而他也发现了被宏雷和闪绝困住的一干手下。刚才与陈尧天交手,完全不能分心,现在知道了情况,他也不打算□去追,毕竟有两只强大的幻兽在,而他又被陈尧天拖住,自己若拼命追去只会损失惨重。何况今日的另一目的,陈尧天,绝对是逃不了的。当下命令和两兽缠斗的众人退下。
  
  饕餮没有回答范衍星的问话,只是嘶吼的更为响亮,可见他正在暴怒中,云啸是真的惹怒了它了。而范衍星在看见云啸身上猛涨的红光及七分鱼尾时终于知道了原因,那只鸟,不是一般的朱鸟,而是九天神鸟,与龙王并称的——凤。莫怪饕餮对付起来又凸现出了疲态。然,那凤才五重而已,凤分九重,层层不同,死而不绝,欲火涅槃。对付它,饕餮不会输。
  
  我看着突然抽身而出的范衍星,紧张的神经顿的一松,才发现身上已留有大大小小不少伤口。再看天上地下斗的不可开交的两兽,才明白其中缘由。微一扫视,发现被困住的众人和失去踪影的秋他们,心下终于放下了心。那么……
  
  手按着剑刃微微一用力,一点刺痛,血沿着剑身滑落,又瞬间消失。红光一现又化成黑芒,诡异的景象让众人看了都为之一愣。
  
  “破刀?”范衍星皱起了眉头,是打算用尽全力了么?也是,看得出陈尧天虽然武功高强但却缺乏应敌经验,这么利于自己的情况他不会毫无所觉,也是想速战速决了吧,因为拖的越长,他就越显捉襟见肘。
  
  不作他想,我一招“霸天万灭”配合十层的功力朝范衍星挥去。蛟龙剑翁鸣声乍起,黑芒大盛。范衍星手中的修罗此时也突然红芒大起。两把绝世神兵,两大绝世高手,在同一时间都用出了绝招……而与此同时,天上的云啸突然俯冲想饕餮,浑身犹如一团火。众人只见那漫天大火伴随着饕餮嘶吼的叫声传遍天际,熊熊烈火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身影交错,手持红剑的男子身形微晃,终于稳住,然后转身。而另一方一人,在停顿了一下后,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人也无力的下滑,以剑支地,单膝跪着。
  
  我输了……终究还是不及他。如果……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能早几年行走江湖,如果我今日遇见的不是武功比我略上一层的范衍星……可是,世上本就无如果。现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绝不留在他的身边,绝不!命是我最珍惜的东西,我当然不会傻傻的随意丢弃。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节操,可以为了不留在他身边任他所为就舍弃生命,相信秋也一定不会如此希望。几秒钟内,我便下了决定。我虽然输了,可是范衍星啊,你也未必比我好到哪里去吧。何况饕餮也已被他遣回幻界,没有再战的能力了。
  
  看着一步步靠近的范衍星。我抬起脸,让他看见我眼底的决然,然后乘他惊愣之际,迅速默念起记忆中的口诀。对不起了宏雷,暂时辛苦你。
  
  “吾身交予吾主,予吾仆同受之,献吾之体己……”
  
  范衍星回神,想要阻止陈尧天,却听他口中喃喃低语着什么奇怪的话,然后一阵狂风乍起。他的幻兽之一,白色的飞天虎突然已人的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掠过眼前,瞬间,那狼狈的重伤身影消息在原地,只剩下那一地的狼藉在在提醒自己,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幻兽的能力再大也做不到瞬息带人移动万里啊!是他刚念的话,一定是那些自己听不懂的话!陈尧天!你真是无时无刻不让自己吃惊诧异。
  
  握紧了双拳,范衍星嘴角的血丝也留了下来,他也在刚刚的一战中受了很重的内伤。虽然今天让他逃脱,不过终有一日,他和那些遗迹中的神兵宝藏都会属于自己,哪怕这个天下!
  
  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一座山脚下突然白光一闪,一名少年出现在地上。还好四周无人,不然定会以为是鬼怪作祟。少年深深的昏迷,被发遮住的半张脸看不清楚,却隐约透露出覆盖半脸的奇怪图纹。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在黑发遮掩下,他的右眼凹陷,竟然是空空的一无所物。
  
  而带领众人安全到达山下与其余弟子汇合的潭度秋突然内心一颤,是云啸在告诉自己暂别。当初下令时他就知道云啸会用自己作为祭品召唤九天之火,当然凤凰涅槃,他等待他的云啸再次归来。只是为何除了那契约在身的颤动,竟然还有一股无法忽视的悲戚油然而生呢……
  
  “尧儿……”
  
  
  
番外——往事(一)
  在纷乱的现世中,总有人能脱离平平无奇从而崭露头角,成为人们口中的王者、名臣、侠士……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一辈的少年中,又以北方的擎天堡堡主潭度秋最为人津津乐道。
  
  说到潭度秋,在江湖走动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朝廷里也不乏他的流传事迹。众人都道他是英雄少年,野心勃勃,成为一方霸主只是时间问题。他武艺高强,为人冷漠,可是却十分懂得控制人心,不然江湖三大名门之一的沈家和四大家族的东方家怎么会奉其为主呢?那江湖的一大美人沈湘宜和东方家内定的接班人东方鸿飞也和他义结金兰,称其为兄长。而他们中还有一位关键人物,南宫枫,南宫家世代是凌国的官仕家族。而今出了个奇怪的南宫枫,还跟着潭度秋,真是叫人不禁怀疑,潭度秋到底是何来历。
  
  但是,人们总是看见他人风光的一面,而风光后所经历的一切磨难和痛苦,无人知晓。
  
  潭度秋的师傅“不才”道人是当事一不出世的奇人,武功高强,文采出众,谋略、奇术无一不精通。而他仅有的两名弟子之一就是潭度秋,套他老人家一句话,万事缘起缘灭,缘来则诸事显。他和潭度秋会成为师徒就是缘分,也是他前世欠于潭度秋的,所以今世他才收潭度秋为徒,倾囊相授,视如己出。
  
  潭度秋是没有童年的,出生在凌国王室的他母亲是当今备受推崇的潭贵妃。可是就因为他的母亲,他才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卷入政治的争斗中。从小,他的母妃就告诉他,他是做为凌国影之王的继承人而诞生的。他的父皇,凌国的皇帝并不爱他的母妃,由于潭氏一族从凌国开国来就是作为影之王的存在,而经过几百年的传承,影之王的权利越来越大,所以出于控制,凌王决定迎娶潭氏一族的族长之女潭非凤。
  
  政治婚姻一向不存在感情,虽然潭妃后来爱上了凌王,但这改变不了凌王不爱他利用他的事实。所以自潭度秋出生起,他就等于没有父亲。每次只有在宫廷内群聚或者祭天活动之时,他才能远远的看上自己的父亲一眼。
  
  潭妃说,她不喜欢潭度秋,因为他长的太像凌王,看着他冷淡的眼神,她就会一次次想起凌王不爱她的事实。所以潭妃冷落潭度秋,甚至看着他被宫女太监欺负也不会插手。潭妃说,凌王连姓氏也不给他,所以他只能姓潭。
  
  潭度秋知道母妃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所以他一再忍受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所以他开始恨他的那个父皇,为何在众人面前能和母妃如此恩爱,却在转身之际就冷到令人发寒?对一个女人如此的绝情。
  
  弱小的潭度秋因为环境的关系,渐渐不说话,也很少笑了。他这个只有七皇子头衔的孩子,有了同龄孩子所没有的城府,懂得忍人所不能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保护好自己。因为没人保护他,所以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直到有一天,他的外公来看他,告诉他,他所背负的命运。成为下一代的影之王。
  
  影之王,凌国开国以来除了帝王不受任何人约束的存在。说他是一个官位不如说他是一个对帝王的双面刃。凌国开国皇帝曾经受到潭氏一族的族长很大帮助。夺得天下之后,潭氏的族长为了让凌国皇帝安心治理天下便发誓永远效忠每一任的凌王。而凌王也感动于潭氏族长的心意,封其为王,不受任何人的约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若帝王有何过失也可直言进谏。如此,影之王便一代代的传了下来,他们保护凌王,为其做了很多台面上所不能做的事情,比如——暗杀。
  自从他的外公告诉自己这些事后,他便每天跟随他外公习武练字,读兵法。他很有天赋,也让潭氏中一些年轻一辈心生嫉妒,所以暗杀也开始了。曾经有几次,他几乎命丧黄泉,但是他告诉自己,他不能死,他还没有看见那个人后悔的眼神。是的,他要让凌王后悔,后悔他从没把自己当成是他的儿子。唯有成为影王,才有能力和他抗衡。
  
  终于,那个人开始注意起了他,他开始会在每天固定的时间来看自己习武,陆续开始有奇怪的黑衣人来他住的庭院和他比试,后来才知道是那个人的安排。
  
  潭度秋不知道为何那个人要这样做,但是随着那些黑衣人一次次的前来,他发现自己的武功进步飞快。而迎战经验也逐渐积累起来。他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他只知道,那个人开始注意自己,这是自己所希望的。
  
  一切都渐渐跟以前变得不同,那些宫女太监不敢再对他放肆,他们看的出他这位小主的变化,还记得一次一位太监得罪了小主,第二天起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直到一天,潭妃来找潭度秋,潭妃在潭度秋的七皇子殿发了疯,没人知道为什么。只听到她一次次拉扯着潭度秋,又打又抓,口中不停的说:“都是你,都怪你,妖孽。”
  
  潭度秋没有还手,他此刻的心已经死了。她的母妃疯了,而他似乎就是让母妃变疯的原因之一。虽然从未得到过母爱,可是眼前的女人毕竟是生养自己的人,所以他不能还手。
  
  最后凌王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踏进七皇子殿。凌王冷冷看着潭妃和他的第七个皇子,下令把潭妃拉走了。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眼神却透露出恨意的小少年,凌王笑了。潭度秋永远忘不了他在那日说的话:“我可以让你离开,可是当你再次回来之时,你的一切命就由我来定。除非,你能打败我。”
  
  隔日,潭度秋听闻了潭妃得怪病已疯的消息,凌王念其之前为人谦和,帮皇后治理后宫有功,故让其搬到养心别院,颐养天年。
  
  又一日后,凌王命人传话,七皇子即日起出宫,保留其皇子之位,对外宣称七皇子外出学艺。
  
  潭度秋也在那一日离开了那个令他厌恶的皇宫。他始终记得那个人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所以他不会再回来,绝不!
  
  由于凌王的阻挠,潭氏一族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下落。而他也离开了凌国,前往了与凌国相隔甚远的漆国。潭度秋在江湖游历之时遇到了他而今的师傅,后随之修行。直到一年前出师下山,以十五之龄平定了北方众寨,建立擎天堡,期间与沈湘宜、东方鸿飞、南宫枫相识相知,义结金兰。
  
  因为师傅,他真正了解到了何谓亲情;因为一干好友,他才了解了什么是友情。可是年少不堪回首的记忆始终是他深埋的结,又如何能轻易解开……
  
番外——往事(二)
  潭度秋有位师妹,也是“不才”老人的孙女,名唤穆映雪。自潭度秋被不才领回山起便和他一起舞文弄墨,彼此情投意合。不才老人看出孙女的心思,可是想起潭度秋的身份,故而并未把心爱的孙女许配给潭度秋。他也曾为潭度秋卜算过命数,可是一看下乍惊,乱世称雄之命,却是命中无子之相……于是更是有意分开两人。
  
  潭度秋下山之时,穆映雪偷偷哭了好几日,心里甚为不谅解,连送别都没去。他不知道是他的爷爷半赶半劝的让潭度秋有了下山的想法,也不知道潭度秋下山之日等了她整整五个时辰才心灰意冷的离去。
  
  之后潭度秋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号,穆映雪在山中刻苦研习武功,有一日,乘着不才老人不在之时,独自偷偷下山了。她想去找潭度秋,想看看他过的好不好。而此时,她并不知道这次旅途会改变太多人的命数,也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山中无限好的风光景色。
  潭度秋开创擎天堡,拟造了自己的身份。唯独对结拜的几个弟妹坦白一切。这日他如往常一般在堡内处理事务,突然有人通报说是一名老者自称是自己的师父,要见自己。潭度秋大惊,连忙迎了出去。
  
  不才老人原本并未打算来见潭度秋,可是回到山中时才发现了穆映雪的留信,这才匆匆赶来询问潭度秋穆映雪的情况。
  
  “师妹不曾来找过秋儿。”潭度秋皱眉回答他师父的话,心里的忧心不言而喻。
  
  “这如何是好?”穆映雪是他唯一的孙女,不才老人也甚为心急。
  
  “师父莫急,徒儿这就命人全力去追查师妹的下落。”
  
  有了潭度秋的承诺,不才老人才稍稍安心,也顺便在擎天堡住了下来。
  
  原来,穆映雪在下山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改变她想法和念头的人。此人姓范,名范衍之。
  
  穆映雪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却单纯如白纸,所以被一群恶人下了迷药。在那群人想非礼她的时候,范衍之出现了,并且救下了她。
  
  范衍之惊叹穆映雪的美貌,于是便想法设法的讨好她,想留下她,而穆映雪自小就和不才老人生活在一起,自然被保护的滴水不漏,也造成了她性格的单纯,很快的,她便爱上了范衍之。她想潭度秋已经的北方的霸主,自己早晚会见到他,因此也就答应了范衍之的要求,去他的别庄暂住。
  
  范衍之原是漆国的逍遥侯,手握重兵,连漆国的王也礼让三分。家中本是姬妾成群,可为了穆映雪倒是也甘愿牺牲,把那些个女人统统送走了。穆映雪在范衍之的隐瞒下倒是生活的很快乐,一直以为他只真心爱她一人。对他的爱也越发深了,不久便传出她有身孕的消息。范衍之也高兴,不仅不去上朝,天天在她身边相伴,还命人在院内种满相思草,他知道那是穆映雪最爱的植物。
  
  由于范衍之的身份特殊,因此查起来也困难。当潭度秋查到穆映雪的落脚处时,穆映雪已经临盆在即。不才老人震惊之余又无奈木已成舟,卜卦一盏后甩袖离去,自此隐居于山中,不问事实。临走之前告知潭度秋一切皆为命数,他说:“秋儿,终有一天,你的缘分会来,当你第一次见到一个人为之心悸之时,他便是你命中注定之人,至于雪儿,哎,也是她的命啊。”
  
  不才老人没说的是,穆映雪大劫将至,自己也无力回天。唯有离开,才能自欺欺人,不至于做出什么违背天意的事情。
  
  潭度秋找上门的时候,范衍之就对这个小自己数岁的少年男子心生提防,他知道这个人就是穆映雪口中的师兄,也知道以前她和他是一双不被认可的恋人。无奈他动用所有人阻挠仍是让潭度秋找上了门。潭度秋看着为人妇的师妹,不到二八年华的人光彩照人,有着即将为人母的至柔之情,比当年他离开前多了份娇媚和动人,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给予的,都是为了他人而改变的。现在的自己只能以师兄之名,默默的祝福。
  
  原以为一切就将这么结束,可是世事难料,在穆映雪临盆之日,原本打算离去的潭度秋被迫留下了,他心里担心这唯一的师妹。可是也就在这日,发生了他一辈子无法忘记的事。
  
  范衍之的仇人前来寻仇,而以前被他遣散的女人之一,护国将军之女的楚氏联合了那些人,暗中调开范衍之,想借此机会除掉穆映雪。她命之前在侯府跟随她的丫鬟在穆映雪的饭菜中下了药,导致她的早产,而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她也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无法医治。那些寻仇之人此时攻来,不料潭度秋依然在府上,所以才没导致逍遥侯府的血案。当他进入穆映雪的房间时,眼前的一切让他崩溃。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子,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他记忆中活泼可人的小人儿,正值花季的人儿,就这样陨落了……他仍记得自己抱着她在怀中时,她笑的好开心。她叫着自己的名,那声:“秋”却揪痛了他的心,心痛到无法承受。是自己的疏忽,才让那些人有机可乘,他不该把她交给范衍之,不该。
  
  穆映雪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可是她还有太多的放不下,现在能拜托的也只有眼前的人了。也许她很自私,是她先背弃师兄,是她跟了别人伤害了他,可是直至今日,她仍然要伤害他,让他来帮助自己。“师兄,答应映雪……别伤害衍之,答应我不要伤害他最重要的人。今日的一切皆是我的命,怨不得别人。”
  
  潭度秋犹豫了,他真能不恨么?不,他不能!
  
  “秋……”似乎知道潭度秋内心的不愿意,穆映雪突然紧紧的抓住他的手。那一声秋叫的完备哀戚,让潭度秋浑身一愣。在自己的惊愣中,穆映雪把手中的药丸塞入了他的口中,让其吞下。
  
  泪,不禁划落,自始自终,她都对不起潭度秋,不论如何,她不可以让他伤害自己的孩子和衍之。只愿来生,自己能用一生弥补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
  
  “映雪——!!!!!”嘶声力竭的喊着,却还不回已逝的人。红尘多少往事,岁月流席间,物是人非万般灭。
  
番外——往事(三)
  潭度秋不知是怎样走过那段消沉日子的,只是有一天,当他看见手中滴血的长剑和南宫枫浑身是血的身影时,他才突然醒悟过来。
  
  南宫枫对穆映雪是十分厌恶的,可是对一个已死之人纵然有再多的恨与怨也无可奈何。他始终不能释怀穆映雪竟然在临死之前还给潭度秋下了天下奇毒之一的——释魔。此种毒是练武人的大忌,顾名思义,能让人轻易在练功中走火入魔,不能自已。
  
  在没有自己打理的情况下,擎天堡依然尽然有序,这全是南宫枫几人的功劳。由于真正知道潭度秋身份的人寥寥无几,因此他们也必须为擎天堡以及潭度秋掩藏身份。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庆幸穆映雪那件事由于范衍之的阻挠,也没有外传流露出去,并且因为此时并不光彩,因此穆映雪并未获得谥号及厚葬礼遇。当潭度秋得知此时的时候已经的一年后他清醒振作后了。本来众人还担心他的反应,不料他只是淡淡的一点头表示知晓,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了。
  
  其实不是他不心痛,而是他已经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心痛而去伤害他周围在乎他的一干兄弟了。况且,他能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为此付出的不算少,枫 还因为他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再消沉下去,他会对不起更多人……
  
  几年后,潭度秋因为不才老人的一句话赶回岳山,路上就带了南宫枫和东方鸿飞,其余的事务全部交给了潭默,自建堡以来培养的影部也统统留在了堡内。途中遇到了几次阻挠,皆未由自己动手。该说自从自己得知了映雪给自己下的毒以及那次走火入魔后,他便不再轻易动武了。
  
  不才老人早就知晓山下发生的诸多事,他自觉愧对于眼前的这个徒弟,但又无法挽回,因此就把他守护一身,答应别人永远保密的东西告诉了潭度秋。他让潭度秋在他死后去一个地方找到一张羊皮收好,并且不能给任何人。至于羊皮到底藏有什么秘密,他没有告诉潭度秋,他既然已经毁约把东西交给了外人,自然不能再把其中的秘密也告诉他人,那样他死也不会瞑目,到了地下也无法和他那好友交代。至于羊皮的秘密,就要看潭度秋自己的缘分了,俗话说得之他幸,不得他命,万事皆如此。
  
  一年一年的流逝,潭度秋忙于擎天堡的事务,不让自己有太多是闲暇,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一些事他不想让自己有时间去记起。从前就不爱笑的他对人更冷漠了,而自从南宫枫失忆离开以来,他连唯一可以畅谈的人也不在了。直到那日……
  
  看着楼下喧闹的场景,潭度秋莫名的有丝烦躁。依仗势力欺凌老弱的事情比比皆是,眼下不就又是一桩么?可笑当今世态炎凉,真正愿意站出来的又有多少?莫不是秉持着看好戏的闲散姿态,在一边插嘴罢了。
  
  刚想叫鸿飞去打发那位无理取闹的纨绔子弟,孰料事情突变,这倒是有点有趣起来。
  
  乍看那人,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着实没什么特别的。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盯着他,撤离不开,这是为何?内心的颤动直到那人一曲唱毕才压制下来。是怎样的境遇能造就如此与众不同的人?唱的是天籁之音,奏的是绝世妙曲,而人,则在那一颦一笑的演绎中散发出了风华绝代的姿态。
  
  所以,潭度秋动心了,所以,潭度秋救人了,所以,潭度秋一反常态的把他强留了下来。转眼十年过去了,那些日日夜夜出现在的梦魇,似乎因为他的出现而退却了,记忆也开始有了转重点,他的心又开始有了新鲜的血液,可以向前看了。
  
  是不是师父说的人就是他呢?潭度秋曾无数次的问自己,然后又无数次的回答自己,不管是与否,他只认定了他。这一次,他绝对要牢牢的把握,他不想再错过,因为他知道,再错过的,也许就是他是今世,或许更是生生世世……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找到命中的另一半?没有人知道。很多人对于一见钟情只是一笑而过,而对于潭度秋来说,爱上一个人,其实真的只需用那一瞬间。因为看过太多,经历过太多,所以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又怎能打动他的心弦。和陈尧天的相遇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他的与众不同,他的从容姿态,甚至他的平凡外表。用个俗词,也就是命中注定了。

尧之秋 第二卷·少年将军任轻狂 BY:濯炎

第二卷:少年将军任轻狂
不忘
作者有话要说:想来想去,还是开始第二部了。虽然咱的身体还没好……那个抱抱希望大家能给点意见吧  这里是一个小村落,位于绵阳山下,距离绵阳城相隔不远。绵阳山是依国的一座偏远小山,而绵阳城也是默默无名的一座边关小城。在这里居住的都是依国和相邻的宇国子民,他们靠贩卖小商品,手工活,偶尔为路过的商旅提供住宿为生。生活虽然贫瘠,但也凑活。今年来依国和宇国都相继强大起来,新皇的政策推动下,边关的城民也渐渐过上了相对好的日子。税敛低了,百姓也开心了;民心稳了,国家自然就强了。
  
  鸟鸣山涧无歇,云飘万里无暇。青色与点点盎然的春色相交辉映,在天地间铺萨一路的生机,看的人心情舒畅,欢喜之情也油然而生。
  
  此时,本是宁静的小村庄格外的热络,人头攒动。打听一下,原来今天是村里的不忘大夫出诊回来了。人们忙碌着准备好吃的,晚上帮他接风洗尘呢。
  
  说起这鱼米村的不忘大夫,大家就来劲,七嘴八舌的争着讲。总而言之呢,就是某天村里的张伯在绵阳山脚下发现了昏迷的他,然后便救了回来。这个不忘大夫起先是村里人人惧怕的,不因别的,就他那长相……哎,好好一个人呢,怎么就成这样了呢?实在是……厄,打住,咱回来正题说。反正就是张伯救了他,他醒来后便在鱼米村住下了,本来村里人对他都冷冷淡淡,看他跟怪物似的,也就那屠夫张伯待他好,后来不知怎地,村里开始有了瘟疫,大伙原本都以为没命了。这瘟疫啊,一个村子发了就会传给别的村,大家都怕着慌,所以也没人接近鱼米村了,特别的官府,知道了一定是下的烧村的令,不然等着回报上头去,当地的官还不被骂个狗血淋头连带的没了位子?何况上头的处理方式和这儿的也没得差。
  
  结果不忘大夫出马了,他说有办法治好大家,于是大家想着反正挨着也是等死,不如让他治治。嘿!结果真的好了,你瞧,这不是天无绝人之路么?额,当然这话,也是听不忘大夫说的。
  
  之后的事呢,也就顺理成章了,不忘大夫在这住了下来,人们都对他好。他可是一个村子的救命恩人呢!村里的孩子都爱跟他玩,他也好脾气,没有其他城里大夫的傲慢,乐的和孩子们开玩笑,有时空了,还教孩子们读书。而平日村里有人跌打损伤,伤筋动骨,发烧咳嗽……都教他给看好了。大家现在是把不忘大夫当神供着了,偶尔他出村到城上就诊,回来前必定会让茄子先回支呼他老爹,也就是张伯一声,大家就会集体行动,帮忙准备好东西为他接风洗尘。
  
  我提着行医的包裹,远远就看见了热络的鱼米村。老爹张望的身子在人群里 显得那么渺小,不过却逃不过我的眼睛。那可是最疼他的老爹啊,我可记得紧。
  
  抬手挥了挥,大喊:“老爹!咱回来啦!”入乡随俗,和他们处久了,自己的话里也带上了他们的本地腔。
  
  这一喊,没把老爹喊来——我都忘了他年纪大,耳朵不怎么好,我还曾经为了这个奔波了好久,最近总算有好转。倒是那些个叔叔婶婶,嫂子阿姨,小萝卜头们都哄哄闹闹的迎了出来。一拍脑门,暗叹一声,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哟。
  
  “哟,你瞧瞧,才出去几天呢,人怎么就瘦了。”这是村口田哥的老婆,我们都叫田嫂,烧的一手好菜,我最爱吃她包的白菜饺子。
  
  “可不是,衣服都灰灰的,没洗过?咱弄的这般糟蹋。”接口的是村里的渔民梁叔,平日不说话的他一遇上我的事就特唠叨,难得我魅力真那么大?
  
  “我说茄子那死小子去哪了?他师父回来都不见他人,也不知怎么照顾的,看看小忘这风尘味,那小子铁定是只顾自己的吃喝去了。”这边梁叔说完,那边又有人接口了。
  
  我无奈的看着老爹,他会意的笑笑,依旧是那张慈祥的笑脸。“好了大伙,先让咱家小子回去洗把,回头儿吃饭再聊哈。”
  
  我赶紧点了点头,疾步离开。幸亏老爹开口,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脱身。来到居住了一年多的木屋前。刚推开门,破空的利器之声便响起,本能的侧身躲开一支木箭,探手,擒下一支,旋踢,踢飞一支,最后一支同时牢牢被我咬死在双唇间。
  
  吐掉口中的木箭,我双手一叉腰,拉着嗓子就喊:“死小孩,你最好赶紧给我出来,不然你今晚别想有好日子过。”
  
  不久,一名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便悻悻然的从躲藏的角落里走出来。我挑眉,怎么着,今日他倒老实?肯定又范了什么错了,不敢说是吧?好,我看你敢不敢。
  
  “一回来就拿木箭招呼我啊?行啊你,咱家茄子现在本事了是吧?哼,我现在不和你一般见识,等下来收拾你。”说着便举步朝偏院走。
  
  “艾——艾——”被唤茄子的孩子动了,赶忙跑到我跟前,双手大张,想老鹰捉小鸡似的拦住我。“师父别忙,咱帮你放了桶热水,您先去洗洗吧。嘿嘿。洗洗舒服。”
  
  哟。信他的鬼话我就白活了那么多年!
  
  看着挑眉不语的年轻男子,虽然半边脸带着银色的面具,可是另外半边却是皮肤细腻,白皙无暇,眉眼也生的好看之极,唇色红里透着水润,好像师父给吃的“果冻”。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候,师父发怒可是很可怕的。看看师父的眼神,已经开始结冰了,自己还是快招吧。
  
  于是茄子本着早死早操生的念头,硬着头皮开口了:“师……师父,我……我我……”
  
  “啪——”一下,茄子被赏了个大头塔(被手掌打了头)。“说话结结巴巴的,我平日教你这样说话了?不像个男人!”
  
  “是!”茄子被骂了反而一鼓作气来了劲道:“师父我昨天回来时候不小心把你院子里的如意草汁药给打翻了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有意的更不是存心的只是当时走的太急了想告诉老爹你今儿个回来的事情所以就闯祸了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也不是在为自己狡辩我只是说出了实时你也说事实胜于雄辩所以我现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等待您的发落我……”
  
  “你给我闭嘴!”“啪——”又是一记,我实在是受不了他的舌燥,怎么回事,我怎的就收了个这么愚笨的徒弟,早知道就不该同情心大发的让他跟着自己,他还是当他的乞丐算了。还有,如意草汁药?不错,这的确可以让茄子慌张,那个可是自己花费了好久才弄成的给老爹看耳疾的药,哼哼,茄子,你很好!
  
  茄子看着他师父阴冷的表情,突然就知道自己死定了,果不其然,只听他师父用柔柔的声音说:“茄子啊,你看为师最近呢也没什么空,回来呢也有很多事要忙,所以明天开始,你每日早晚两次去绵阳山上帮我采药吧。啊,对了,还有,教你的功夫不知你练的如何了呢?待会到院子里为师帮你看看吧。至于让你读的阵法机关,就为师刚才进来你所搞的那些小把戏来看,你是没认真去雪了。既然这样,明天开始,你就把我所教的每一个阵法都画上三十遍吧。”
  
  “师父——”惨叫声从张伯的那几间木屋传出,村里的人都是抖三抖,他们知道肯定又是不忘在教训徒弟了。哎,茄子啊,你自求多福吧,你们那师父对其他人都好,唯独对你严格了点。不过大家也都看到出,从什么都不懂到现在能跟着不忘出诊采药,帮忙干活,不忘教了很多,而茄子也确实学了很多。严师出高徒么!当然,这也是不忘的话
  
求医
  蒸腾的雾气,淅沥的水声,朦胧中的白皙曲线,阵阵幽香溢满整间木屋。缓缓取下右边的那半面银色面具,隐约间可见那复杂的黑色图腾盘踞了整个半边。而右眼的地方是令人恐怖的凹陷,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这便是使用禁术的代价。
  
  微微勾起唇角,我对着水中的自己露出一个自嘲的浅笑。这个代价,未免有些过大了,何况还有在幻界一直昏迷不醒的宏雷。虽然,那个禁术使得自己的外表得到了很明显的改变,可是它夺走的更多。暗神啊暗神,你要的的确有点多了,不禁要走了半张脸,一只眼睛,更要走了我回他身边的勇气……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茄子的声音:“师父,您好了没?”
  
  我回身,想起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徒弟,心情稍稍好转:“快了,什么事那么急?”
  
  “哦,是张老爹,他说有些事情让你等下去一次。”别人他可不管,师父洗澡一向不喜欢人打搅,最近自己被师父罚的够多了,他可不想再多给师父点惩罚的机会。可是张老爹不同,只要是他的事情,及时告诉师父准没错,师父一定不怪自己。
  
  “恩,就来。”起身,着衣。利落的擦干头发,带上面具。待一切准备好,打开房门,向主屋走去。
  
  刚进屋子,就看见张老爹坐在那藤木床上看着封信发呆。连我到来也不知道。心里不禁好笑,老爹也是个习武之人,怎么就失了警觉?
  
  “老爹。”我轻轻唤回他神游的心思,他一愣,接着看向我就笑开了:“原来是忘儿来了啊。”
  
  “想什么呢?都想出神了。”我也在他身边坐下,歪着头打量起那封信。
  
  老爹也没隐瞒的意思,他早把眼前的人当自己的儿子般了。伸手递上书信,让眼前人自己拿了去看。
  
  我接过信,速度的扫视一遍,而后放下,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已经五十多了,却依然身子骨硬朗,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一位壮实的汉子,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不少印记,深浅不一的皱纹显示他以前长时间操劳过度,导致了衰老加速。
  
  “老爹,您的意思是叫我去么?”
  
  我看的出老爹那一瞬间的犹豫,不过瞬间即逝,而后他笑着摇了摇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从我到鱼米村隐居开始就不想管咯。”
  
  我心里感动,明明是他知道我不想太快再次踏入这红尘俗世,可是也仅仅是不想太快啊,因为知道心里的那个人在等自己,所以终究是要回去的,早晚而已。“老爹,毕竟也是你的后人,不管好么?”
  
  “有什么好不好,他们有钱有权,可以请到更好的大夫。”
  
  “可是,如果真可以,就不会写信来求您了。”我笑着指出老爹的语病,呵呵,我能想到的,老爹怎么可能没想到?所以,您就别骗我了吧。
  
  “这……”果然,老爹愣住了,一时间没法反驳我的话。
  
  “其实,早晚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终究是要回这些个俗世去的。”说话间神思有点迷茫,似乎在劝自己,又似乎在劝眼前的老爹。然劝与不劝,说给谁听结果早已在我心中。
  
  老爹看着眼前这个神思恍惚走神的年轻人,复又叹了一口气。哎,罢了罢了,既然不忍看那一家子绝了后,忘儿又早已心中有数,那自己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忘儿,在你去之前,我先讲个故事给你听。”
  
  我回神,点了点头。
  
  老爹原名张岂飞,是依国的震天将军,为依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那年春天,他二十五岁,认识了依国第一名妓水熠熠,两人吟诗作对,抚琴听曲,相谈甚欢,于是便成了红颜知己。水熠熠倾心于他,他起初不自知,到他明白之时,却不料皇帝一旨赐婚,棒打鸳鸯。少年将军见佳人日益消瘦,却强颜欢笑的对自己百般温柔,甚至还劝自己尽早回复圣命,终于忍不住的抗了旨。自然是惹得皇帝大发雷霆,立刻入狱。而水熠熠的日子也不好过,没了张岂飞的庇护,楼里的老鸨也对她不加辞色,竟然开始逼她接客。狱中的张岂飞听闻大怒,却无可奈何,心情低落之际,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云然公主前去见了他。
  
  “我还记得初见公主时,真的被她的风姿震住了。风华绝代的美人,可惜我心有所属,而她又是间接拆散我和熠熠的凶手,所以我对她根本没有好脸色。”老爹说到这里自嘲的笑笑,似乎在叹气当初的年少轻狂,也似乎在惋惜着什么。
  
  那日公主来只说了一句话,她想和他作笔交易,同意与否在他,他若同意,那么她再和他谈下去,若不,那么也就没什么好谈了。“我想来想去,已经没有路可走了,于是就答应了。隔天,公主又来了,她说她的交易很简单,她可以帮助水熠熠脱离现在的情况,甚至可以同意她和我在一起,可是前提就是我必须先娶她。我当时楞住了,我本想依照历来对公主们的了解,个个都是傲慢无礼眼高于顶的,做了驸马的哪个不是唯唯诺诺的过一辈子,我自认是战死沙场的命,从来不会去为了荣华富贵活于一个女人的淫威下的。可是,眼前的云然公主真的改变了我以往的所以想法,我甚至想去了解她,知道她是个好女人。
  
  云然公主没有告诉我她为何这么做,她只是说,婚后她不会干涉我和熠熠的事情,她只要一个安静的院落便可。我当然答应了她的要求,而后便是我被释放,成了驸马爷娶了公主,在公主的极力要求下,我依然住在我的将军府,半年后我迎娶了熠熠,而那时我才真正知道云然公主要我娶她的原因,她在我娶她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我听的一愣愣的,未婚生子?这女子还真是特别,跟我们以前的现代人有得拼。
  
  “公主的孩子过继在我名下,可是公主却坚持不给他冠上我的姓,当然,我自然是同意的,生下孩子不久公主病倒了。熠熠那时也有了身孕,我去看望公主的时间自然也少了,哎,现在想来也真后悔,她为我做的也不少啊。人前是处处为我挡去闲话,对熠熠也好,一点架子也没有。”老爹说着眼眶也红红的了。“要不是那件事,也许我们一家人还能一直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呢。
  
  那日,皇帝传旨,让我速速面圣。我去了才知道边疆出事了,要我去打仗。本来作为军人就是为国家出力的,我拿君俸禄自然要替君分忧,于是我第二天便出发了。怎料这只是一个阴谋,皇帝不知怎的,竟然看上了熠熠,我做梦也没想到啊。而我家里那些人自然畏惧皇帝,帮着他出谋划策,拖住我回京的速度,一封封报平安的家书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说到这,老爹的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老爹,别气别气,都过去了。”我帮忙拍怕他的背脊,让他定定心。
  
  “哎……一切皆是命啊。当我回去的时候,才知道所有的事实。云然公主因为那件事情也已经病逝了,她在死前还不停的阻止自己的皇兄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情,而后见未果,只能愤愤郁积而去,拿出先帝的澄黄令,命人转交给我,还写了一封信一并传达。澄黄令是先帝遗物,凡有此令者纵是当今圣上也必须免其一次死罪应其一个请求。我看了公主的信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万般都成定局,保全自己为上。于是我心死的让皇上让我离开,我知道当初他没杀我是为了我的才能,可是在他抢走我心爱之人,又间接逼死我结发的后,我又怎能再说一句忠君?哪怕是为了国家,我也不再能大度至此啊。我断绝了与张家的一切关系,皇帝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知道,却不曾抗拒,虽然他们也无力抗拒什么,可是我的内心总是无法原谅他们。何况他们还帮着皇帝逼熠熠拿掉了我的孩子……”
  
  “老爹……”我从不知道老爹的过去那么的痛苦那么的可怜,上天总是待人偏颇,为何好人就要受这样的罪呢。
  
  “最后我放不下的也就是公主的孩子了,可惜我不能带走他,因为我不知道皇帝是否真的会放过我,如果他在暗中派人杀我,那么我带着那个孩子活的机会更少,所以我把那个孩子留在了那里,至少,他还留有皇室的血统,而他身世的秘密除了我没人知道。现在又多了一个你。”老爹说到这定定的看着我。
  
  我笑的随意:“恩,我不会说的。”
  
  “我知道你不会说,忘儿。”
  
  我重重的点头,回想刚才信中所说,开口问道:“那么刚才信中所说的公子就是那个孩子咯?老爹本来就想救他是不是?就算我不去,老爹也会想办法拜托别人是么?”
  
  老爹被我问的有点尴尬,但仍是点了点头。我心里一阵温暖,对老爹那么重要的人,老爹还是先考虑到了我的感受,真好。
  
  “老爹放心,我会去帮那位公子把病治好的。”顺便去看看你口中的那群家人,哼哼,必要时候,皇帝的皇宫也不是不能参观的。后面几句话我当然没有说出口,那心底的冷笑也未让老爹看见。
  
  “哎,当初刚定居在此时,曾派人跟那孩子的奶娘支会过,那奶娘也算是我府上的心腹了,不会泄露我半点秘密。而今派人联系我,定是那孩子的病……忘儿,你去管去,还是以自己为重吧,我这辈子已经负了公主了,总待到下面去请罪的了,所以那孩子也就看他自己的命吧。”
  
  “呵呵,老爹要相信我的医术啊。”我笑着拍怕老爹,调节了下气氛。心里则盘算着离开前必须做的一些事情。这次去的毕竟是京城,而自己也打算借由这次出去重新了解下当下时局,还有他的消息……
  
出发
  用了两天的时间,我在鱼米村的入口布下了阵法,我为此阵取名“无口”。顾名思义就是外人没个门道踏不进来的意思。我自认为对于布阵研究不多,所以在教了茄子一段时间后就让他自己去学了,谁让茄子在这方面特有天赋,都快赶上我了。虽然研究不多,但是破阵我可是高手,况且研究不多不代表菜,对外讲,嘿嘿,咱自认还是很不错滴。
  
  我让茄子破阵试试,结果表明我的布阵很成功,于是我就把出入此阵的正确方法告诉的老爹,我知道老爹肯定懂我的意思。我怕有人来追查老爹,更怕我此次一出去,有人会找上门来……我可没忘记我是怎么会流落至此的,也没忘记那一场鸿门宴曾经参与了多少人。还好鱼米村习惯了自给自足的日子,偶尔出村去镇上也实属难得。而对村民,我就借口我要出远门去游历,为了保护大家所以留下了门口的这个阵法。我还留下了很多药给大家,村里几个孩子在我教导了半年后都是些会写字,看看小毛小病的大夫了。我还教会了他们一套强身的功法,让他们练习,也是对他们的感谢。
  
  五天后,我站在村口,和大家一一话别。拿出许久未曾弹过的忆凤,弹起了记忆中熟悉的歌曲
  
  夏天的风吹入我心中
  你站在海边望着天空
  你说世界是多么辽阔
  渺小的我们拥有什么
  
  当时的我们还很懵懂
  你就像温室里的花朵
  保护着你不让你凋落
  捧在我手心不曾放手
  
  时间滴答的走
  年华似水的流
  年少轻狂的爱能多久
  你放开我的手
  绽放出灿烂的花朵
  
  每当夏天我吹着温暖的风
  想起当时我们爱得很洒脱
  美丽的蒲公英散落空中
  随着风摇曳得很自由
  
  每当夏天我吹着温暖的风
  我们的故事简单却很生动
  花瓣掉落在我的手中
  握着我们曾经的感动
  (有一天你也会想起我)
  
  每当夏天我就喜欢吹着风
  我们的故事简单却很生动
  
  我想,在鱼米村的这一年里,真的让我很快乐,那种和秋在一起时不同的快乐,是家人带给我的快乐,是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带给我的快乐。现在再次回到纷乱的尘世中,希望保留着这份感动,握着他们带给我的感动,那么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和挫折,我都会有走下去的勇气。
  
  再见了,我的朋友们,我的亲人们,终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朝着他们露出我最灿烂的笑容,摘下我那半边的面具,双手放在嘴侧,曾经谁说,这样的动作声音能传的好远好远,而今我便也那么做了。“I will be back!我会回来的!”
  
  喊完,舒坦多了,转头看到一边惊愣的茄子,情不自禁的就大笑开来。是啊,天下无不散筵席,何况我只是去寻回我失去已久的另一半,带着那份终于回拢的勇气。
  
  茄子是傻了,真傻了,记忆中的师父不曾那么开怀的笑过。他甚至怀疑过师父真开心么?他对人虽然都好,也常常笑,可是他的笑总是掩藏在孤单悲伤下,他看的出,所以他总为师父担心,为师父难过,而现在,他看着真正开怀而笑的师父,只想说一句,于是他便也说了:“师父,您还是少笑为妙。”他这样的笑容,被人看了去,准被人抢了去做老婆……
  
  “啪——”一记头塔,“你小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个XXOO……”伴随着嬉闹声,两人朝着京城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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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城最大的酒楼枫楼,据说在此能一览尹城的全貌,尹城是出了名的花都,在此每年一度的花展是各国名流都不容错过的节日。而花都的出名除了每年举办的花展外,其一年四季繁花似锦的布局也是一大特色。
  
  自踏入尹城开始,就能看见各类花儿真相斗艳,有的娇媚有的艳丽,有的清雅有点端庄……而来了尹城自然就要去枫楼了。这次出来比起以前的初入江湖自是考虑周到多了,带足了盘缠,并且沿路为人看病赚的诊费,也够自己和茄子花销了。要知道,茄子的食量可是很惊人的。
  
  “客官,要点些什么?”小二看看那白衣带面具的男子,再看看他身边的孩子,最后决定问面具男子,许是那露在外边的半张脸生的实在好看,许是他嘴角噙着的那份淡笑,他并不怕这名客官。
  
  “小二,你可问错人了。”哎,茄子对吃的比我在行,每次在外头,点菜的都是他。也不知这小鬼怎么当的乞丐,怎的就那么能吃那么懂吃呢?
  
  “啊?”小二吃惊了,怎么看正主也是这位男子吧?难得自己看错人了?自己在枫楼当小二也有些个年头了,应该不会看错才对啊。
  
  “咳咳,那个小二哥。”茄子笑嘻嘻的唤回失神的小儿,“咱不特别点了,来点这的特色就行吧。”
  
  “额,好嘞。”
  
  乘着小二哥去喊菜的空当,我打量起了四周的布局,不错,很雅致,也很有格调。我们选的是靠窗的位子,从这里向外看去,入眼的便是尹城的全景,倒是 的确名不虚传。此时一边几桌的闲话传入耳中。
  
  “哎,现在的江湖真不太平,先是衍剑山庄的覆灭,接着又是擎天堡的退出江湖。管事的几个主都不在了,这魔教倒又猖狂起来了,原来的绝莲教和灭天宫不在倒是好,可怎么就冒出个洢水宫呢?”大汉甲道
  
  “你有所不知啊,这衍剑山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年前武林各派差点着了他的道全灭,还好有潭堡主和那尧天剑客在,才救出了大家。而那尧天剑客和潭堡主交情颇深,还有远亲关系呢!尧天剑客在那一战失踪后,潭堡主才命人灭了衍剑山庄。怎料人还没到,他就自己先烧了个精光……”
  
  “噗——”我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便全部喷到了对面听的入神的茄子脸上。
  
  “师父!”茄子不满的提起袖子擦着脸。
  
  “咳咳,不好意思,有点呛……”心下狂汗,什么尧天剑客,这谁起的名字,真没水准啊,晕倒。不过,秋和衍剑山庄的事情到值得深究,秋怎么就让擎天堡退出江湖了呢?
  此时小儿上了菜,茄子很不客气的开始狂风扫落叶,我也确实饿了,边吃边又开始听他们说下去。不料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乱了我的“听书”。
  
  一群青衣男子嘭嘭嘭地冲上楼来,带头的一扫四周,似乎锁定了我这个方向也不多语,一个手势,就集体持剑冲了过来。
  
  本来他们打斗是他们的事,和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人家这饭才吃到一半呢……而且……喂喂喂,这位兄弟你不用把我的酒杯打翻吧,那边那个,你撞到咱家茄子吃饭了啊!
  
  这厢,七八个打不过一个白衣女子,还被耍得团团转,不过我看见了角落一个男子手中的暗器。
  
  “茄子。”
  
  我一唤,茄子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当然他也看见了对方的小动作,就在对方出手的一霎那,茄子也出手了。“叮”的一声,众人都停止了动作,回头一看,一名少年保持着出手的姿势,而另一名要暗算的青衣人已经捂住肩膀退靠到了墙上。
  
  楼里原本散到角落避闹的众人包括打斗的双方人马都是一愣,然后就是两种极端的表情,有欣赏、有恼怒。
  
  “好身手啊小兄弟。”这话说的阴冷,半点没听出夸奖来,倒是多了分杀气。带头的青衣人似乎很不满茄子的出手啊。
  
  这边小茄子阅历毕竟尚浅,看不出对方打的主要,还嘻嘻笑着回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咱是谁教的,哼哼。”
  
  “哦?不知令师是?”
  
  “我师父是……”话未完,几把剑就齐齐的向着茄子招呼去了。茄子的暗器使得好,阵法机关也学的好,就是功夫实在不咋滴,何况江湖阅历又不深,当下就闷了。
  
  众人都为眼前的小兄弟担忧之际,只听的“当当当”几声,再一看,莫不傻眼。那几把剑就在小兄弟的眼前断成了几段,那几个人也仿佛被人点了穴般动弹不得。
  
  我悠闲的为自己到了杯茶,喝了几口,再抬眼,眼中的煞气显而易见。“几位,小徒刚才有茹莽之处还请见谅。他还小,不懂事。不过呢,管教就不劳各位了,敝人有个坏毛病,喜欢自己管教人,讨厌别人乱动我的人。不然呢,就会忍不住想……”最后两个字我没有说出来。可是正对我的那几个人却再明白不过了。
  
  那是一双冰冷没有感情的眼睛,是一双噬血的眼睛……那眼中竟然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可怕,绝对的可怕,这是鬼神的眼神啊。
  
  晓是之前被点了穴道,不然,这几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必定当场就尖叫出声。
  
  我微微垂头,再转头的瞬间调整了心绪,揉了揉茄子的头以示安慰。再对着一旁的白衣女子开口:“虽然是因为面熟才会想到出手相助,不过姑娘似乎并不领情?”不然怎么会眼看着那群人为难茄子呢?
  
  “此言差矣,呵呵,奴家是看出公子身手不凡,又哪里有奴家出手的必要呢?”女子笑吟吟的开口:“公子是否借一步说话呢?如若不嫌弃请与奴家到春水阁一聚?”
  
  我挑眉,她打的又是什么主意?“他们……”
  
  “公子放心,枫楼岂是他们随便撒野的地方,只是今日楼主不知罢了,不过总管大人马上到了,他自然会处理。”女子说话间,已经走到我身侧,一股檀香味飘鼻而来,我微微皱眉,复又展开。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拉起茄子的手,跟随女子离开枫楼。
  
  “刚才那位,似乎是……伊香姑娘啊?”看完戏的路人甲道
  
  “是啊是啊,最近春水阁和秋兰阁对上了,那些人是秋兰阁派来的吧?”
  
  “有理有理……”
  
  枫楼内议论声还在继续,偶尔几句飘入耳中,有些莫可奈何,看着带头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清雅带了点高贵的气质,伊香么?似乎有那么点意思。
  
雨燕
  春水阁,尹城最大花楼之一,非比寻常烟柳之地。春水阁做的生意分的白天和晚上,白天它是个茶楼,晚上,自然就是男人们寻欢作乐之处了。不过春水阁还做着一个买卖,情报。
  
  能把情报买卖做的风生水起,做的响亮堂堂,做的明目张胆的。这天下,除了尹城四阁,怕是别无二家了。或许有人会问,既然是四阁,那就应该是四个地方,怎么能说别无二家呢?
  
  其实尹城四阁乃出自一家,其主乃秘幽谷谷主——袁浩铭。四阁分别为春夏秋冬,各阁之间的地位不分高下,以阁主为首,而阁主又只听令于谷主。是以经常会有各阁间为了生意或者情报产生分歧,导致互相大大出手。而奇怪的是袁铭浩似乎并不反对属下间的互相残杀,在他看来这才是留住人才的快速渠道。换句话说,你有能力,那阁主的位子就是你的,你没能力,那你的死活又与他何干,怕是死了也是活该罢了。
  
  随着伊香进入春水阁,映入眼帘的是一派素雅精致的布置,琴声伴随着缕缕茶香,让人的心灵瞬间感到了安静平和。这儿,的确是个让人放松的好地方,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在晚上会是烟花之地,好奇心使然,我到的确想留到晚上瞧瞧了。
  
  “公子,这边请。”伊香巧笑盈盈的为身后的人带路,两人一路来到二楼一间雅室。
  
  刚到门口,便隐约看见了里边人的身影。她是要自己见谁呢?又有什么目的?
  
  “阁主,我把人带来了。”伊香边说,边推开了门。
  
  屋内坐着的是一位双十年华的女子,身着一袭红衣,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儿,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大红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再看着她自然而然微蹙的眉头,抿紧的唇瓣,虽然表情淡淡,但不难看出她如火的性情。
  
  “好一个红衣美人,当真是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纤腰,袅袅婷婷啊!”我衷心的赞美。
  
  “你!”红衣女子一下拍案而起。
  
  果然是烈性子,我微微一笑:“姑娘,在下没有冒犯之意,只是由衷的赞美罢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下自然也独爱美人了。故而开口,若有得罪还望见谅。”
  
  “是啊,仙女姐姐,师父没有恶意呢。”茄子见机连忙在旁边开口,他最会察言观色了,嘴上功夫一流。
  
  果然,女子脸色好了不少,看看我,又看向了我拉着的茄子。“小弟弟倒是会说话,你们都过来坐吧。”
  
  看来又是一个被茄子嘴巴蜜到的主,我心里暗暗摇头。
  
  伊香关好房门,几人围着小桌坐下,女子一改刚才恼怒的姿态,此时的她面带微笑,显得端庄大方,“本姑娘乃春水阁阁主陆雨燕,你唤我雨燕好了。”一开口,端庄尽失,囧啊。
  
  “额,雨燕姑娘。”我暗自摸汗,这人,如此的脾性,看来若不是武艺高强就是个傀儡阁主了。想归想,该问的正事我可没忘:“不知雨燕姑娘特意安排我们师徒来此有何目的呢?”
  
  陆雨燕顿时瞪大了一双眼睛,复又无措的看着一旁的伊香。后者无奈的一叹,自是了解她们阁主的“单纯”。
  
  “我看还是由我来说吧,公子,重新介绍下我自己,在下春水阁副阁主,伊香。”她这次用的是在下而非奴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她的这个身份自然不用拘泥于称呼。
  
  “呵呵,那么伊阁主,请接着说。”
  
  “那公子,在我们说出请你来此的目的前,你能否告知在下你为何认为今日一切都是特意安排么?”
  
  我笑笑,伸手摸摸茄子的头,刚才茄子在路上也问过自己这些,自己已经告诉了他,现在就由他代劳吧。怎么说,自己还是不习惯带着面具说太多话,不知为何那样会有种让人闷闷的感觉。
  
  茄子会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师父,开口道:“师父告诉过我,伊香姐姐在枫楼曾经说过一句话,‘楼主不知,总管大人马上到’。伊香姐姐即使知道楼主不知,可是怎么知道总管大人马上到的呢?还有,伊香姐姐对于我们的插手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诧异,在事情告一段落时又急切的提出要到春水阁,如果是巧遇实在是茹莽的行为。”
  
  伊香微一愣,随即释然的表情,“我果然还是不适合演戏,呵呵,让公子和这位弟弟见笑了。”她看看一旁又开始蹙眉的陆雨燕,带点愁绪的开口:“其实楼里找我麻烦的人是真,只是我借机正好想让公子走一趟罢了,实不相瞒,的确是我和阁主有事相求。”
  我一挑眉,倒是来了兴趣:“姑娘不妨说来听听?”
  
  “公子唤我伊香便可。”伊香朝我点点头,“其实是我们想请公子帮忙为一人治病。”
  
  “哦?”既然是故意找我来,便早就知道我身份。这一路来,我悬壶行医,不说多,疑难杂症也解决不少。当然麻烦也随之来过不少,只是不屑提罢了。在江湖走动自然会成为别人的话题,那么他们知道我的行踪和医术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何况他们可是以情报出名的四阁之一。不过,能让春水阁两位阁主如此大费周章的人……想必不会太多吧。此刻,心中自是有数了。
  
  伊香是何等的聪明人,但见我的表情立刻就知道我已知晓了答案,当下也点头附和,“的确是谷主。”
  
  呵呵,秘幽谷谷主啊,不错,倒是想见见。不过,我可没太多时间,我不曾忘记老爹要我办的事,更不曾忘记之后将要去找的人……
  
  “那么就请两位安排,在下定当尽力了。”
  
  两人欣喜的表情溢于言表,当下起身躬身行礼道:“谢过公子了。”
  
  我也不多话,任他们行了礼,我替他们救人,他们行礼我也受得起。只是笑笑:“莫客气,还未看过是什么病,治不治得好还不曾知道。”
  
  “不,公子一定有办法,鬼面神医秋不忘,阎王殿里抢亡人。”
  
  “哎。”微不可闻的一叹,谁啊,又给我乱起名号。
  
  “秋。”
  
  我一愣,看着声音的来源,是陆雨燕。只见她笑嘻嘻的道:“以后我便这样唤你吧,方便点。”
  
  秋……多久了,不曾听人唤的字,哪怕是自己,每每提及也恍然若失。眼前的女子,性格如火,和前世的自己到有几分相似,可惜物是人非,而今的现在,面对如此性格的她唤着如此揪心的名字,自己只有满满的厌恶和……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痛。因而失去了如玉的气息,因而散发了冷冽的脾性,因而牵起了冰冷的笑颜,吐出毫无感情的话语:“阁主最好还是别让我再听见你这么叫。”
  
  以前的我是不会这么说话的,我承认我变了。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实让我不得不变。现在的我,容易喜怒无常,唯有一样不曾变过,那就是对他的执着。秋,秋,秋……曾经在无数个痛苦挣扎的夜晚,心里只靠着默念他的名字而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曾经面对无数个冷眼,靠那个名字而坚定的走下去。习惯着毁去的面容,习惯着靠一只眼睛生活,习惯着梦魇带来的失眠。所以,那个名字,不该带有那般的轻快,不该如此充满无辜。
  
  留下据人千里的漠然眼神,我头也不回的离开春水阁。春水荡漾,在我心中掀起的却非柔和涟漪,而是冰水寒潮。
  
巧合
  当一年未见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你会有什么反应?
  
  我不知别人会作何反应,但至少我却是出奇的冷静。冷静?的确,平淡的仿佛早就料到般。也是,既然连穿越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奇怪的。所以,看着眼前的南宫枫和东方鸿飞,我没有丝毫的惊讶。况且而今的我,任他们谁也无法认出我不是么?自嘲一笑,不禁为自己的多虑感到好笑。
  
  虽然没有反应出格,但因为他们的身份,我还是吃惊了一下下。南宫枫,原来你还是秘幽谷谷主么?还有鸿飞,怎么他在这儿?怪不得,当初的武林大会秘幽谷并未派人前来,连正主都到了,自然就不必令派他人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武林大会,自己真的是单纯的去陪秋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管。自己说要闯荡江湖,到了江湖,才知道勾心斗角的血雨腥风,秋把自己保护的太好,但身在江湖的身不由己,自己终也深刻体会。秋是江湖人,自己不可能,也不会一辈子活在他的身下。他需要的是一个能陪伴他的人,不是一个累赘。所以当初的自己义无反顾的参加比试……可,自己可曾想过,也许一切的错和累,都是自己造成的呢?
  
  当初的自己太稚嫩,被利用了也不自知。若秋未曾中毒,又怎会发生后来的种种?还有眼前的南宫……自己对他,终是有份亏欠的。
  
  “不忘,不忘?”雨燕唤着失神的我,也让我恍然回神。不好意思的朝几人笑笑,我和气的开口:“抱歉,许是路上有点累,走神了。”
  
  一边的东方鸿飞看着眼前这位近来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神医,似乎比想象中的更为年轻,那半张露在面具外的脸,那轻柔的语气,让人有种错觉,也有种亲切感,可是,怎么可能。不论怎么看,他和他,都有着太多的不同,一点都不相似。
  
  想到他,东方鸿飞的脸色不禁一黯,一年了,大家都不曾放弃过找他的念头。大哥已经快疯了,不,确切说已经疯了。
  
  当日,他们等不到尧天回来时,大哥发红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衍剑山庄的方向。安顿好了众人后,大哥马不停蹄的回堡调集人马赶回衍剑山庄,不料一场大火,把他们最后的线索也烧断了。那日,大哥站在大火前,看似平淡的人却带给人一种绝望的悲切之感。大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更没有任何发泄的举动,可是在他身边的每个人都看出了他的滴血的心和那颤抖的手。
  
  他们的大哥一直就是这样的性子,把一切的情绪深埋在心里,表面的他一直都是稳重的,是人们最坚定的后盾,给人安定和前进的动力。他不是神,他也有他的脆弱,甚至,他受过的伤害比任何人都多。这些他们是知道的,所以枫在受伤后没有资格抱怨和放弃,所以他在被湘宜误会的时候没资格低落和离去,因为,他们受的,不及大哥十分之一。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日在一片焦土废墟的衍剑山庄前,大哥那坚毅的脸上出现的何种轻柔的笑,笑着,却比哭更难看;笑着,却笑出了红色的泪;笑着,却嘴角流出了血……
  
  人,到何种程度才能出现这样的情形?
  
  他们不懂,也不会懂,因为他们不是潭度秋。
  
  他说,尧天喜欢他笑的样子,他说,他不信尧天会离开他,他说,要他放弃除非他死。所以,他们也不会放弃,从不曾。
  
  可是大哥却真的疯了,越来越暴戾的脾性,越来越沉默的个性,尽管如此,他脸上的笑却自那日起,常常挂在嘴角……
  
  “看来今日是天气作祟,都让人容易走神啊。”南宫枫调笑的口气看着自己的三弟。讲不出理由,所以只能推到老天头上。
  
  “厄……”东方鸿飞回神,尴尬的笑笑,忙开始了话题:“只是没想到鬼面神医那么年轻而已。”
  
  “江湖人抬举给的称呼罢了,在下秋不忘,两位唤我不忘即可。说来,倒是能亲眼看见秘幽谷的谷主和东方公子,在下三身有幸。”面对他们,自然多了一份自在,虽然不打算马上相认,但是却也不想拉远两人的距离。所以自然而然的,口气也更随和,笑容也发自了骨子里。
  
  “如此甚好。”鸿飞脑子里想着什么,嘴巴上却是什么都没说。一些事情,他还需要考证和试探。
  
  “今日来,是为南宫谷主治病?”我说的是问句,可行动却已经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伸手,探脉。对方也坦然的笑笑,没有丝毫做作的反抗。南宫枫,果然是个让人无法不喜欢的主。
  
  “说来,我这病也不算病,治不治的好都无所谓了。只是行动不便而已,到现在都是铭浩在照顾我,累了他。”这话说的有点低落和自嘲的意味,就差没说自己是个废人了。南宫枫当年的伤势,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微微皱眉,我并不喜欢他的那种口气,不过还好他没直白的说自己是废人。南宫枫让人刮目的地方就是他的坚韧不拔,四肢筋脉几乎全断,这样的伤势对于练武之人而言不如死了痛快,何况是曾经风光无限的南宫枫。可是南宫枫没有失去活下去的信念,更没自暴自弃,真是令人佩服。
  
  “别胡说,你这话让铭浩听了,又待嘀咕你半天了。”鸿飞看着自己的二哥,心里是说不出的疼,他为他们,为擎天堡付出的太多了,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
  
  “呵呵,事实而已。也幸亏你们不曾放弃,都这么久了……”
  
  未等他的话说完,我便打断了他:“如果他们放弃,那你估计真待成废人一辈子了。”我这话说的不假,他们如若放弃就不会来找我,如若没找我,那么我不信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治得好他。这可不是我自大,治理他的伤需要很多的圣药,而这圣药么……很多都是失传许久的东西,除了我家里有。对,就是我刚来的那个山谷。
  
  “不忘的意思是?!”鸿飞等人听见我的话都是一愣,继而又欣喜若狂的来回看着我和南宫枫。此时,我看见,南宫枫一直温文尔雅的脸上也出现了激动的神色。
  
  我点了点头,肯定及坚定的说:“我能治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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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袁铭浩的府上住了好几日了,我算算日子,再不上路就真的耽搁事情了。况且南宫枫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的敷药并非一日两日能好转的,而最后的接脉更是需要好多山谷中的药,这些都等我解决了老爹的事后再做吧。
  
  “师父。”茄子一进院子,就看见坐在亭子里发呆的师父,亭边的杏花被风吹的飘落,一片片都掉在师父的身上,微风还带起了师父如墨的头发,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虽然美,可是茄子可没忘记正事,于是无奈的打破了这份宁静。
  
  “茄子,什么事呐?”
  
  “师父,铭浩哥哥他们找你。”刚才他原想和美人伊香姐姐和神仙雨燕姐姐出去逛街,不料就被铭浩哥哥逮个正着。哎,真背。
  
  我挑眉,最近他们几个老找自己去聊天赏风景,明着是怕自己人生地不熟,又怕他受冷落无聊,实则旁敲侧击,想问清他的来历。特别是鸿飞,有时候他都怀疑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不过,这怎么可能。
  
  倒是和他们相处的这几日,他的确开心不少。和鸿飞一起,就像是又遇到了老朋友般。而南宫枫本来我就很欣赏,相处一多,更发觉他饱览诗书,又风趣幽默,让人很难不喜欢呐。还有袁浩铭,其实秘幽谷的真正谷主是他,当年他出谷游历时偶遇南宫枫,相处之下便喜欢上了他。回去后他便宣布南宫枫为秘幽谷的另一谷主——秘幽谷谷规,凡秘幽谷谷主认定的爱人也为谷主。多年过去,哪怕是南宫枫最狼狈的时候,他仍旧爱着他,守护他。最难得的是,他对南宫枫的看法,始终如一,不管南宫枫是何身份,是否曾经背叛他。
  
  “知道了,我家茄子何时成了专业跑腿的了,我可不知道。”心情好,自然就爱调侃眼前这可爱的小徒弟了。
  
  茄子气红了脸颊,“臭师父,我才不是跑腿,要不是师父,别人我才不管呢。哼!”
  
  “哈哈哈……”我难得大笑。这小徒弟,的确可爱。有他在身边,自己才没那么寂寞。
  
  “什么事让不忘笑的那么开心?”刚踏入心蓝别院,便听见他们师徒的调笑声。
  
  斜眼一瞥,是不请自来的鸿飞。“和咱的乖徒弟闹着玩呢,倒是你,这么急着看我?都不请自来了。”转而拍拍茄子的头,“去和你的美人姐姐们玩吧。”这小子现在就色胆包天,将来不知道要惹的多少女人为他心碎。花心大萝卜未成版,也亏得他那么讨喜——女人缘超好。
  
  “呵呵,我该说什么样的师父出什么样的徒弟么?”鸿飞狭长的眼睛充满了调笑之意。我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想,不过我想,我没什么资本和咱徒弟比。”手不自觉的覆上半边带面具的脸。
  
  “……”鸿飞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说,似乎他戳到了不忘的痛处?
  
  “不用在意,外表如何,我并不太在意。”我了解鸿飞想说什么,可是没必要,因为对这张脸,我只为一个人在意,只担心一个人无法接受。
  
  “咳咳,那个。”鸿飞尴尬的转移话题,“啊,对了,二哥说,昨天和你下的棋还未完,今日继续。”
  
  “哦?怎么铭浩没陪着他么?我以为,昨日铭浩刚回来,难得休息日子在府中,他们应该不想被打扰才是呢。”
  
  听我这么说,鸿飞笑的一脸暧昧,“不忘有所不知,还不是因为铭浩‘累’到咱家二哥了,搞的二哥一气之下啊,都不理他了呢。”
  
  额……对于情事,自是知道的,可是当面与人谈论此等事,却还是让人尴尬。这鸿飞,怎么老是喜欢搬弄此等事非呢,不禁脱口而出:“你啊,怎么老爱拿这个开玩笑,哎。”曾经,他也曾拿我和秋开这等玩笑过。
  
  东方鸿飞一愣,这口气,怎么好似不忘不是第一次听自己说此类话般?这……难得不忘他……看着向枫院走去的人,东方鸿飞暂时收起严肃的表情,跟了上去。“喂,不忘,等等我啊。”
  
将军(上)
  行了五日,终于来到了依国的首都尹京。没有急忙去城里找人,而是找了一家看似不错的客栈走了进去。然后就发生了一下这段情景: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
  “额,那是几间房?”
  “五间。”
  “四间。”
  “额,客官,到底是四间还是五间?”
  “五间!”“四间!”
  
  “这……”小二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貌似都是不好惹的主。
  
  “听我的,五间!。”一脸和善的笑,看的旁边吃饭的不管男女老少都红了脸,何况是近距离的小二呢。
  
  于是乎,小二就是第一个遭殃的人。只见他被人一把揪起了衣襟,十足大马力的吼声随之而来:
  
  “妈的谁让你脸红的,你脸红个屁啊!谁让你看他的,他是你能看的嘛!啊!”几句狮子吼,吓得小二不断哆嗦,半句话开不了口,脖子被勒住的感觉真不好受。
  
  “住手!你这是干嘛!”可惜行动不便,更没力气和蛮子争人。
  
  “他看你脸红,我不准。”一脸的理所当然,谁敢动他的人?
  
  “你确定你要如此么?”气死人,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自从自己受伤后,他就越来越霸道,他知道他是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他,没有看好他。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自己容忍他的一点霸道,也贪恋他的霸道,却不料造成了今日如此极端的他。
  
  看了眼情人冷淡的脸色,他一惊,连忙放开了拎住小二的手。“枫……”
  
  对方别开头,不理他。
  
  我无奈一叹,对着可怜的小二道:“一间房,茄子,我们走。”
  
  “不忘,等等我。”东方鸿飞给了南宫枫和袁铭浩无奈的一眼,跟了上去:“小二,给我也一间房。”
  
  类似刚才的情形,一路上上演了不下十次。不管是吃饭,住店,还是买东西……不过最终都是铭浩被枫吃的死死的,而枫又会心疼铭浩的自责,最后妥协。
  
  果然,待我在屋内理好包裹下楼用饭时,已经看见两人相偎着聊天的情景了。有点羡慕他们,抑制住内心升起的隐痛,我别过头,小声跟身边茄子说:“徒弟,师父出去有点事,你和他们说声,自己乖乖呆着。”
  
  “师父还没吃饭呢。”茄子皱眉。
  
  我习惯性的揉揉他的头:“师父忙完了回来也能吃,何况饿了外面吃的也很多,这儿可是繁华的尹京啊。”
  
  “那师父快点回来啊。”茄子说完,在我的示意下往南宫枫他们走去。我没有再看他们,匆匆的离开了客栈。
  
  尹京作为依国国都,热闹自然是不用说,路上小贩的吆喝声不断,卖艺的,杂耍的,围观人群络绎不绝。据我所知,我所在的地方是尹京的集市所在地,而皇宫和官员府邸则在尹京的另一端。如此看来,想要先去将军府投拜帖的想法是泡汤了,不过,打探一下将军府的情况,这样热闹人多的地方倒是不二选择。
  
  刚想踏进一家看似不错的茶楼,便感觉到有人接近。一只手搭上我的肩,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啊。”用我前几日买来摆弄造型的纸扇隔开那只魔爪,我没好气的嘀咕。
  
  “不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来人,东方鸿飞笑嘻嘻的跳到我跟前,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这幅模样的他,我就算有气也不能出了。狡猾的东方狐狸。
  
  “怎么,不在客栈里吃饭,到是干起老本行了?”他可是情报头头,和袁铭浩干同类活的,别以为自己不知道。
  
  “说到这个,我说不忘,你太不讲义气了。怎么就把我一个人留着当电灯泡呢?明知道铭浩最讨厌有人妨碍他们亲热啦。”义正言辞的样子,倒是真逗人,我不禁笑出声,摇了摇头,口气中带了份自己也未察觉的亲近:“都多大的人了,别装嫩行不?何况,枫是你什么人铭浩会不知道?铭浩可没盲目到那种程度。再说了,照你这么说,茄子留那岂不危险?你倒是忘了答应过我照顾好茄子的职责嘛。”
  
  “这个不一样啊,茄子他那么讨喜,又还是孩子,不用担心的啦。”是他的错觉么?不忘刚才的口气少了分疏远与冷淡,多了分朋友间的亲近。看来自己的粘人攻势的确见效。“走走走,咱去喝茶去。”
  
  一杯龙井,半碟零嘴,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不过,我要听的可是茶楼里众人聊天的各类小道消息,而不是耳边喋喋不休的舌燥。“啪。”我稍稍用力的把被子搁在台子上,皱着眉头看向一边的那只蚱蜢。“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只狐狸,却不料,你还是只蚱蜢。”
  
  “厄……”东方鸿飞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开始咧开嘴笑。“没想到不忘也会调侃人啊,这功夫还挺深厚的。不过,我只是说出事实罢了。你要打听什么,找铭浩或者我不一样么?干嘛费力的跑来这边。”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不认为聪明的不忘会去做。有就近的资源干嘛不享用?
  我瞥了他一眼,心下暗道:问你们?给你们机会打探的我更彻底些么?多说多错,少说不错。这道理我可是明白的很。当初自己说要上京为朋友治病,那几个想了N个理由说了N次要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注意?铭浩是怕我跑了,鸿飞和枫则是一直对我的身份心存疑虑。“问你们?太贵,我问不起。”这理由听起来可是讽刺味道十足,谁不知道鸿雁楼和四阁做的情报买卖一条千金。
  
  “自家人,当然不收钱。何况你还替二哥治病。”
  
  “我可没说不收你二哥治病的诊费,倒是你们,别到时候付不出。”我让你再笑,再咧嘴。
  
  果然,他的笑立马僵硬起来。他们倒是的确没想过诊费的问题,因为不忘从没提过,而他们也不认为以他们的财力会付不起。但刚才听不忘的口气,似乎他所谓的诊金不止是钱那么简单?
  “暂时你就先闭嘴,这是治病诊金的利息。”将军!哈哈,看着鸿飞一脸的颓败,心情大好。
  此时旁桌一对年轻男子的谈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说的很轻,若不是我内力强,绝对听不清楚。
  
  “听说了没?昨天丞相又参了将军一本,看来自从将军病了以来,丞相是千方百计的想削减将军势力啊。”
  
  “小声的,别胡说,当心被那些个狗腿子抓了去。”
  
  “哎,我知道,可惜了将军为尹国守疆辟土,好不容易回了京,却是因病无奈,而那丞相着实真小人也。”
  
  “贪权附势,拉拢亲信,他哪样没做。以为有个得宠的贵妃女儿就无法无天了,还好皇帝不昏。”
  
  “但将军那边人的局势真的不妙啊。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他们朝廷的事情,咱们江湖人也就是说说罢了。”
  
  “可不是,要不是将军大人的事情,我才懒得去想。我大毛,这辈子服的没几个,将军可是最前头的第一个。”
  
  “是啊……”
  
  看着一脸严肃的不忘,东方鸿飞仿佛又找到了质疑点。他和他有一个一样的习惯,在想事情时都会如此专注,会不自觉的转动顺手的东西,比如现在他手中的茶杯。是巧合?还是?
  
  他们口中说的应该就是自己这次要找的人,也就是前皇亲妹,云然公主的儿子,老爹的名义上的儿子——张纪容,张将军了。看来,这张将军很得民心,其实这一路上来,听过他不少事迹,也亏得自小没了亲爹亲母和养父,他还能如此成才。自己对这位未曾会面的病人好感又添了一份。既然是老爹的儿子,好歹自己也该帮帮忙,老爹也算自己认的干爹,说来自己和他还算是兄弟吧。
  
  其实不忘的想法很简单,对自己有好感的,自己就会不自禁的偏袒,找出好多理由说服自己去做,去改变自己钉死的规矩。也可以说是他性子中一部分的随性使然。
  
  于是乎,在将来的不久,依国的丞相大人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他从未想到的巨大劫难,而且带给他的是灭顶之灾。
  
  隔日,我独自一人上将军府拜访,把手中的那封信交给门口侍卫,不久便见一位年迈的老妇人迎了出来。
  
  妇人看了我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且和善的笑着让我跟她进去。看来,老爹说的奶娘的确有点心思,不然在失去正主儿的将军府里,那张纪容的孩童生涯怕是也不好过吧。不过,既便如此,我依然从她微颤的手看出了她的激动。
  
  失踪多年的老爷派回来的人,她见了能不激动?何况还是老爷的义子,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将军府的人,半个她的主子了。
  
  我自然不若妇人的想法般,不过她的激动我倒是能理解,原本不报希望的只是传来信,怎奈却是真盼来了老爹的回复,还附带一个神医。这不让人激动才怪了。
  
  将军府占地虽大,却没有那种富丽堂皇的感觉,着实的朴素。许是军人出生不喜奢张,许是常年在外怕浪费,这将军府到却是给人干干净净的感觉,印象上我又给那张纪容加了几分。为人朴素勤俭,实难可贵。
  
  进了厅堂,妇人让丫鬟给我上了茶,说是将军马上就来。因为身子不好,所以经常在房里休息,刚才是听闻我来了,才派人去喊的他。
  
  本以为要等很久,不料我刚喝了几口茶,厅外就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我暗自留意,脚步稳健却虚浮,踏的结实实则是暗自硬撑的效果。其每一步着地的声音先响后轻,这是他怕自己身子摇晃而故意为之的结果,后跟着地的走法,久了对后脑可不是好事。那将军以后别成傻子,老了可别中风啊。
  
  不过,能在如此疾病缠身的情况下依然要求至此,这将军也算是条硬汉了。恩,本人倒是喜欢这类的,再加上几分好了。
  
  “贤弟远道而来,为兄有失远迎,惭愧了。”高大的身影,魁梧的体格,方正刚毅的脸,黝黑的皮肤,哪怕在病中也无法掩饰是威严。小说书中的将军还真是这么个样儿。
  听他讲话的口气,这算是自然熟么?不过……说话正气耿直没架子,看长相就是北方汉子的典型,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些微威严,哪怕是在平和的将军府,也让人感到油然而生的敬意。不错,很不错。加分,再加分。
  
  “张大哥客气了。老爹说你身子不好,咱们还是坐下说话。”我见他额头渗出的些微薄汗,心里有些担忧的忙走到他身边,伸手便是向他的腕脉探去。
  
  张纪容没有一丝的挣扎和犹豫,坦然的任我把脉。待我静思了片刻,才放开他的手。“贤弟真的难为你了,风尘仆仆而来,还未待休息便为为兄的病操心。”
  
  我摇了摇头,“无妨,本就是来为张大哥的病而来。”他这话说的反倒是我不好意思,路上因为自己的事情耽搁了。还好,他的病,对别人或许难,对自己而言有绝对的把握治好。
  
  “呵呵,其实征战沙场多年,从未料到自己也有狼狈居安的一日。”张纪容似是为自己的病感到无奈,说出的话也带了点自嘲的味道。
  
  “张大哥为国事操劳,不病才真怪。是人总有三分病,你又不是铁打的。”何况他又是个军人,常年在边疆吃住都不怎么好。想到这儿,才恍然发现刚才自己的唐突。凡是武人都忌讳随意被别人探脉,何况是军人,又是个将军。张纪容是何等角色,能在尔虞我诈的官场握有一方大权,能在你死我亡的战场上傲然而立的人,即使是病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才第一次见面的人突然出手就探自己的命脉吧。他,是除了枫外第二个没有对自己探脉排斥的武人。
  
  看来自己这声大哥叫的值得。心里热热的,似乎有什么在填满冷冷的胸腔。这是久违的感觉,说出来的话里便自然而然的带了几分的熟络:“说来,这是第一次和大哥见面,还未曾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是秋不忘,爹的义子,也就是我弟弟。”张纪容拍了拍我的肩,语气间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随后一顿,有些犹豫的问道:“爹他老人家,还好么?”
  
  看来老爹托我带来的那封信里交代的很清楚。我点点头,“好,老爹很好。他现在生活的很平静,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不需要太多的解释,我相信这对相隔千里但却从小分散的父子,能懂彼此间的这些情谊。
  
  “那就好。”虽然从小就失去父母,自己的童年也并不好过,可自从知道了真相后,他早就不恨自己的这位爹,而是惭愧于自己的舅舅竟然对姨娘做出了此等卑劣行径……而今只盼有朝一日,能在卸甲归隐后,去看看自己的爹,和他相伴。
  
  “大哥还是先休息。我还包裹待回客栈一次,明日再来为大哥诊治。大哥放心,不出十日,定然让大哥的身子好转。”说话间不忘拿出自己腰间的一个瓷瓶。递给他,“这是我特制的药丸,有凝神静心,调气活血的功能,大哥你一日三次,早中晚的服用,对你的身子百利而无一害。”我知道我这么在别的任何人看来都是值得让人质疑的行为,可是单就刚才探脉一事,我便赌了张纪容定肯信我。
  
  暗想,若他收下,明日来探脉便可看出他是否真有服用。服下此药对他而言只赚不赔,也可让我看清他是否真值得自己为他蹚浑水,进庙堂。
  
  果然,张纪容毫不迟疑的收下,还感激的看着我:“多谢贤弟了。”
  
将军(下)
  漆国北方擎天堡
  “四当家,有二当家传来的消息。”男人一身风尘,晓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伍堂主辛苦了。”红衣女子接过男人递过来的信,迅速的展开。速速一览,复又对身边的人差遣:“你带伍堂主去休息吧。”转身,匆匆向内堂走去。这位一身红衣,带着成熟韵味的美人就是而今擎天堡的当家沈湘宜。
  
  自一年前以来,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其中最大的就是潭度秋宣布擎天堡退出江湖,而自己则在大哥不管事,二哥被袁铭浩带去治病,东方鸿飞和自己纠葛不清离开擎天堡后,一肩扛起了堡中所有的事务。
  
  尽管退出江湖,可是擎天堡本就经商起家,所以要处理的事情依旧很多。对于不插手江湖的擎天堡来说,而今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寻一个人的下落。
  
  “哎……”看着院中的庭院琴案,那是尧天失踪后,大哥回来命人建造的。是尧天曾经说想要生活的环境之一。大哥他……真的很爱尧天,爱到令他们几个拜把都难以想象的地步,爱到比之十年前的人更不可自拔。他们甚至清楚的明白大哥想传达的意思,这一辈子,他都不会放弃尧天。所以,大哥才会背着他们去找那个人吧……那个他最痛恨的人。
  
  “湘宜!”来者一袭黄衫,眉目如画,也是位娉婷佳人。
  
  “晓诺。”对来人笑笑,自从接任堡内事务以来,自己的性子也变了不少,笑容也少了。只有对自己亲近的几个姐妹朋友,才会偶尔放松下来。“正想去找你,你便来了。”
  
  凤晓诺点头。解散帮派,一心留在擎天堡协助自己的姐妹,是她现在唯一也是必须做好的事。“我得知了消息,堡主他……不,应该叫王爷,他准备行动了。”
  
  沈湘宜微楞:“今日才接到消息,二哥说他的病好转而他们对那位鬼面神医的身份依旧有待观察。本想让大哥也知道此消息,打消他提前行动的念头,怎么他就不听呢……”
  
  凤晓诺心忧的看着姐妹一脸的愁绪,自己挽回不了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决定,只能安慰道:“王爷他的手段,我们都见识过了,当初决定回去就一定是有了把握的。何况,王爷心里惦记着尧天,凡事只要和他有关的必定是倾尽全力的。你放心吧。我们的人也在暗自看着呢,潭回潭随他们也跟着。”
  
  沈湘宜又是一叹,只能点头:“那就好。倒是潭默,他人呢?没和你一起来么?”
  
  风晓诺脸微微一红,解释道:“我让他去凌国了,他虽不说,可是我看的出,他是成日忧心着王爷安危呢。跟了王爷那么久,王爷也真舍得撇下他。”话到最后,倒是带了丝抱怨,不知是对潭默还是对口中的王爷。
  
  看着晓诺一脸的甜蜜的无奈,沈湘宜是羡慕的。她,又何尝有机会这么做。
  风晓诺看的出沈湘宜又在想她与东方鸿飞的事情了。其实这两人只是各自顽固,又赌气,不过就是几个误会时胡乱说的誓言罢了,为何偏要坚持呢?鸿飞也早已经说了喜欢湘宜,倒是湘宜,一直放不开。“湘宜,你……”
  
  “晓诺,不用劝我。他的事情,我现在不想也无暇顾及。”湘宜摇了摇头,口气里多了丝无奈的坚持。
  
  “哎……罢了。而今,还是先配合王爷的行动吧。虽然王爷一直不让我们插手,但是兄弟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有不去的道理。他们朝廷和江湖是两码事,我们江湖有江湖办事的方法不是么?我到不信,朝廷里的人没在江湖上犯事的。”说到最后,风晓诺的脸上泛起冰凉的笑意。
  沈相宜看着湛蓝的天际,很快……就要变天了呢。
  
  此时的凌国影王府
  “王爷,季将军说,愿意追随王爷,一切听令王爷指示。”潭默恭敬的禀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一身追随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自己都会不离不弃。
  
  黑衣男子,潭度秋,淡笑着看着自己的属下,微一闭眼,不知在思虑些什么。片刻后,潭默听见了他的声音:“那么两位丞相大人怎么说?”
  
  潭默一愣,而后如实回答,哪怕知道这个回答会令那两位老臣吃尽苦头。“他们依然故我,不愿协助王爷大计。”
  
  “哦?”潭度秋微微挑眉,“想不到那个男人倒是还有些个忠仆,不过若非如此,怕是漆国早就对凌国有所行动了。”如狼似虎的漆国一直佣兵自强,对凌国的虎视眈眈绝非一两天。只是凌国虽没漆国的强大,但民心尚稳,几支军队也赫赫有名。由此看来,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在皇帝这个角色来说,是出色的。可惜,自己回来,就没打算任人摆布,也没打算要输。
  
  “王爷……”潭默蹙起眉头,似乎有什么想说却又犹豫不决。
  
  “默,你说。”话虽然说的轻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晓诺和湘宜他们,怕是也准备行动了。”硬着头皮,他还是把话说完。
  
  半年前王爷回国即任影王之位,又在短短一月内在朝廷立下威望。这一切都没有借助于任何人。他不想擎天堡牵扯进朝廷之事,更不想若他有朝一日败北,赔上整个擎天堡和北方众多兄弟的性命。他们虽懂,可是却放不下王爷。他们都是可以为他随时牺牲的人,王爷正是用人之际,自己自是不容推脱的。
  
  潭默觉得有道冰冷的视线在盯着自己,自己的不敢抬头,汗水也渗透了衣襟。过了仿佛是一盏茶的时间,才听见一声略带叹息的罢了。心中仿若大石放下,一下便轻松了不少。
  
  “默,去休息吧。”湘宜他们长大了,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啊。已经不是初见是,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嚷着吵着要跟自己闯荡江湖的小丫头了。
  
  待潭默走后,潭度秋才起身走向后院。他觉得好累,面对这些他不喜欢的勾心斗角和官场的尔虞我诈。可是,这一些他都必须去做。他要找到尧儿,为了尧儿,他可以回来继承影王之位,他可以和那个男人周旋,只要能让尧儿看见,能让尧儿回来,能找到尧儿。
  
  依国将军府
  穿过一片人工竹林,绕过凉亭,入眼的便是这段日子来习以为常的情景。看着在湖边挥枪而刺的身影,待他收势,才开口唤道:“大哥。”
  
  练完武的张纪容看到那白色身影,丝丝笑意便不自禁的露出。“原来是不忘,今日来的甚早。”
  
  “来的晚就看不到大哥练武的英姿了。”其实是因为张大哥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况且听鸿飞的意思,依国最近也不太平,想必是丞相又在背后策划着什么。怕是对大哥很不利,自己也该行动了。
  
  “呵呵呵,不忘这是笑话大哥么?”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不忘这弟弟,真让人喜欢。“过去坐下,咱们慢慢聊。”
  
  招呼身边的下人去泡茶,自己引我到亭子里坐下。我看了看大哥的脸色,随后自然的伸出手替他把脉。不错,回复的很好。
  
  “大哥,上次给你的药吃的差不多了吧。明日小弟再给你些。”算算,也有十几日了,亏得他不起嫌,自己也有种被信任的得意。
  
  “不急。倒是不忘这药,怕是珍贵的紧吧。”服药那么多日,自己身子的起色再清楚不过,武功也比未生病前有所精进,可见不忘给他的药有多好。
  
  “这大哥你就别管了,怎么说不忘也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鬼面神医。你说是不?”难得的自负,也唯有对着大哥,能够流露一下性子里的调皮。
  
  “呵呵,好,既然这样,大哥便不多说什么了。”说话间,下人已经上了茶水点心。
  我饮了一口,叹道:“好茶,大哥府里的茶真是难得的佳品。”
  
  “自是,你大哥我别的不讲究,这茶可是喝不惯差的。哎,也是常年在边疆之故,那个地方煞气大,心情易燥,喝着好茶便是修身养性,缓和着自己的脾气。”
  
  我笑而不语,大哥也是静静品茗,没有说话,一时间,彼此间显得有些沉寂。看看那院中的丁香,开的正艳,花香四溢,带着甜美之感,总觉得接下去我要说的话有点儿煞风景,却容不得我不说。
  
  “大哥,我想拜托你做件事儿。”看着对方一脸疑惑的望着我,我轻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大哥身子好后便要回边疆了吧,我想大哥回边疆时能帮忙照看着京里。”依大哥的聪明,定当知道我所谓何意。
  
  果然,只见他一楞,顷刻便明白我在说什么。“贤弟有意入朝?”心里有些诧异,接触以来就觉得他不是那种贪图名利的人,怎么……
  
  “大哥。不忘只是想帮你照看着京里的事情,呵呵,将军府常年没个主子在,难免有所事情做不了主,何况奶娘年纪又大了。你说是不?”我懂大哥的意思,的确,我不喜庙堂生活,可是有些事情既然定了注意,就要去完成。相信大哥一定也知道朝中局势,不会不懂我意思。
  
  “哎……没想到我堂堂震天将军,现在却待连累自己弟弟为我忧心,不忘,你想入朝便入吧,明日我上朝后和皇上聊聊。”不忘说的那么明白了,自己怎还会不知?难为他了。
  
  我笑着点头,其实无所谓难为不难为,即使不和他说,我想做的依然会去做,只是手段可能偏激点,行为可能“不合法”了点而已。
  
入朝
  依国历时百年,在朝为官者若非科试武试,便是举荐为官。当然,各朝各国都一样,但凡因试入朝者皆不齿举荐者,凡举荐者皆为士族豪门官家子弟,自然也看不惯那些布衣出身的平民。
  
  但也有例外,当朝震天将军便是其中之一。有着士族身份,却独排众议的参加了武试。以十六岁之龄一举击败所有敌手当上了当年的武状元,更是令人佩服,离京一年便由北方频频传来捷报,少年将军的威名传遍依国远及他国。而今的张纪容,边关值守十多年,为依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在依国的地位声望自然令很多人望尘莫及。
  
  新皇登基以来,明着暗着反对的人也有不少,而各方人马皆以拉拢震天将军为目的想尽办法的接近,为的就是增加自己的势力。无奈张纪容早早表态忠君值守,为国效力,不管朝廷纷争。但,人不犯我却有人来犯,三代朝臣的丞相便是其中之一。新皇登基,新政也罢,取人也罢,丞相处处阻挠,又在拉拢张纪容未果的情况下想法设法欲除之后快。
  
  对丞相来说,张纪容这个不定因素实是他谋反大计上的一大障碍,他在边关也倒罢了,而今回京,带着那依国最强的铁步营和神枪骑甲队,还有手下那二十万精锐,自己怎能让他做大?所以便有了今日在朝中的一幕。
  
  “皇上,臣常年戊守边关,此次得皇恩浩荡,准许沉因病回京疗养,而今身体好转,托皇上洪福,自是更应为国效忠,报效朝廷。故准许皇上允臣回北疆。”
  
  大殿之上,文左武右分廷而立。右手第二位者便是此时上前一步启奏的震天将军张纪容。
  
  “张将军能有此心实乃我依国人民之幸,也乃朕之幸。”年轻的皇帝面带微笑,不失威严的说。
  
  “臣回京之际,卧病在床几月之余,本以为天命至此以属油末灯枯之际,幸得吾弟返乡探望,乃有机会重新为皇上效命。臣弟年少便外出游历,而今回京,臣愿举荐其入朝为士。其医术之高冠绝天下,若能为皇效力,也能让臣回北方去的安心。”
  
  “哦?”
  
  不待皇上说话,左侧第二位子的依国丞相便出列上奏。“皇上,万万不可,来历不明者怎能启用?”
  
  皇帝不说话,却是蹙起了眉头。这刘建,越来越目中无人,不过时候未到,自己只能忍耐。
  
  “刘丞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将都说了是我的弟弟,你难得说我欺骗皇上?欺君可是死罪,你意欲为何?”不常在朝中,不代表自己好惹。心机城府,玩弄权术其实和排兵布阵异曲同工。
  
  “将军别误会本相的意思。只是,本相从未听过将军有弟弟吧?依国前长公主云然殿下,似乎就张将军一子而已。还是……”说到最后,丞相的脸色带上了诡异,看向了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依国大部分朝臣都知,当年先皇与当今太后之间的一段禁忌之情。
  
  “刘建!”龙椅上的年轻皇帝被他的一番调侃讽刺意味十足的话语激的再也忍耐不住,一拍扶手。厉声道:“你还想把事情扯到朕的母后身上来不成?你放肆!你信不信朕!朕!”最后几个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臣不敢。”丞相微微低头,脸上的冷笑和嘲讽却依然故我。根本没有把皇帝放在眼里。
  
  “皇上息怒。丞相乃三代辅国大臣,先皇都依仗的一代忠臣,自然是为皇上的安慰着想。左边第一位的御王上前一步,悠然闲散的说。”
  
  “皇上请三思。”朝堂之上,一干丞相派的一并出列请命。
  
  看着自家同父异母的兄长,皇帝只能无奈做无言的妥协。
  
  就在两方僵持,张纪容孤独无援之际,一道传唤声突兀的响起。
  
  “太后驾到——”
  
  繷纤得忠,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怪不得,当年的皇帝会为了她而犯天下之大笑,惹得一世英名徒增野史荒唐言。
  
  水熠熠,果然是一代佳人。倾国、倾城。时间仿佛未曾在她的面容上刻画什么痕迹,唯一不同于当年的便是那一份典雅肃容,高贵而不可冒犯。
  
  “恭迎太后。”
  
  大殿之上,众人整齐划一的行礼。这位当今皇帝之母,有着连丞相也揖让三分的威信。
  
  “孩儿恭迎母后。”皇帝自龙椅上起身,也是微微一揖。
  
  “皇儿免礼。”面带着和蔼的笑颜,太后转身与皇帝共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殿下一干臣子。微一点头,皇帝便明白的代为开口:“重卿免礼吧。”
  
  “谢太后,谢皇上。太后千岁,皇上万福。”
  
  “皇儿,刚才似乎刘丞相和张将军都有事上奏?怎么连皇上都做不了主还待御王爷开口定夺么?” 依国历来有后宫辅政传统,后宫之中,太后、皇后、贵妃有资格同朝议政,权利也是依次分明。
  
  此一番话说的暗涛汹涌,人人心里都抹把汗,这太后,果然是个狠角色。
  
  “母后,是这样。”皇帝自然知道自己母亲的意思,当下松了口气,心下开心不少。有母后在,自己便得了一分势。“张将军推举其弟入朝为官,而丞相大人为了皇儿的安危极力反对。”
  
  “哦,为何反对?这与皇帝你的安危有何关系?”
  
  “自是丞相认为张将军之弟出身无名,身份可疑。”
  
  “是么?”太后看向殿下的丞相,面带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霜。“皇儿可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
  
  皇帝接口:“儿臣自是知道。只是丞相的也是为儿臣着想,所以儿臣一时难以定夺。”
  
  太后笑着摇头。“皇儿这就不对了,张大人乃当朝一品大员,官拜武将之首的震天将军,他的举荐自是有根有据。何况,我想张将军不会甘愿冒着欺君之罪来蒙骗皇上的。倒是,怀疑将军的皇儿就有不对之处了。将军一朝忠臣,为国家尽心尽力,你说是不?”
  
  “母后说的是。”皇帝点头附议。
  
  “说来,皇儿,当年你母后和张将军的父亲也颇有渊源。他的弟弟,不管是嫡亲还是旁系表亲,也算有皇家血统了。张将军父,前任震天将军归隐之后,你父皇也感叹朝廷失一栋梁,现今的皇儿可要吸取教训才是。”
  
  这番话,听的几派人马心里各怀心思,丞相这派人真真的叫心惊胆战。本以为太后与前将军之事乃皇家笑柄,一大丑事,实是不易声张。而今在太后说来又别有意味,太后似乎不在乎他人谤讥,以大度之姿示人,倒是叫一干朝廷新锐为之折服。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请皇儿自己定夺吧。”话已至此,相信大势也定,自己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张将军,请你让所言之人上殿听旨吧。”年轻皇帝此时的口气已经带着轻快愉悦。
  
  张纪容颔首,昨日不忘来跟自己说让他朝堂之上当面举荐之时,自己还颇为忧心,原来他是想让自己看清丞相本来面目,也料到了太后若想帮皇帝,此时必定出马。可是这一切,不忘又是如何算到的?他对依国朝堂之事何时那么了解了?想到此,张纪容决定下朝后好好问下自己的那名义弟。
  
  不久,在传唤声中,一袭白色的身影飘然步入殿内。“草名秋不忘见过皇上。”不卑不亢的躬身行礼,随后卓然立于殿中。
  
  殿上的肃穆之气没有压制秋不忘的淡然,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众人也能感觉到那股子里透出的清雅与超然,绝世之姿态。
  
  好一个与世独立的高雅之人!只可惜了,似乎是毁容之由,他的右半边带这银制的面具。
  他的如此姿态倒是让所有人,包括两位龙椅上人皆忘了他行礼的不周。
  
  “你就是秋不忘,张将军之弟?”皇帝的眼中带着抹晶亮,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正是。”我淡淡的点头回答,眼神却一转,把左方丞相等人打量了个遍。
  
  “你可精于医术?”
  
  “草民不才,对医理倒是有点研究。当然,自小受家父影响,文治武功也略有涉及。”看来为了谋求高位,我不得不窃取一点前世中华千年积淀的知识了。
  
  “哦?”皇帝来了兴趣,微一挑眉。接着问道:“那好,朕问你,依国而今北面依山,东面傍水;北有蛮夷来犯,东有匪寇扰民。先若你身为将领,则如何分治两处?”
  
  “回皇上。依草民之见,若北面依山,则本就易受难攻之势,只待固守本源,加防城池,建起瞭望台便可。若敌众我寡,便可放下一记空出,引鳖入瓮,关起城门,便可群起灭之。或带入周山,以我方熟络地形之优,迂回伏击,敌明我暗,自然也能磨掉敌人大半人马。到是再大军围剿,他们败势也是必然。”我略一思索,接着道:“而东面傍水,则立岸防,加堤坝,勤水军,建良船。”
  
  “何为瞭望台?又如何募良兵建水军,如何建良船?”略带焦急的语气自皇帝口中而出。
  
  “瞭望台即是起侦查作用的高台,在高处建造一简易阁台,派兵士轮番值岗,发现异常便用狼烟传递警讯。以我之见我们依山索性便可建在山峦之中,靠着其起伏之势做掩藏,每隔一段建造一个,依国北边山峦千里便可成为我们最好的防御之线。而水军建立,最重要便是熟悉水性,善于操船之人,依国东边和南边几个地方都临海,自然有依靠捕鱼为生的渔民,此些人自然较为适合。而良船,皇上不用急于一时,草民有空自然会为皇上画出图纸。只是是否合适,草民不敢保证,还要皇上定夺。”
  
  “好!很好!”皇帝开怀大笑,一旁的太后也是笑意盎然的连连点头。
  
  我看着大哥的脸从开始的诧异到现在的兴奋激赏,心想,刚才的那些话应该是凑效了。但是……还有一个老家伙似乎不怎么肯放过我。
  
  “既然是文治武功都略有所及。那么老臣也想老考考张大人的这位弟弟,不知意下如何?”
  话是对着我说的,自然是在问我。这个老家伙,我还没找他麻烦,他到是先找上门,正好,我也借此搓搓他的锐气。
  
  一派恬淡从容,对他微一拱手。“丞相大人请说。”
  
  “老夫平生别无他好,唯对诗词略有偏爱。不如就与老夫对上几句?”
  
  “那么草民便献丑了。丞相大人请出题。”
  
  “古来四季多变幻,正所谓春融霜冻煦耕种,夏薰草木自向荣,秋杂细雨添穆愁,冬似狂虎掩窗忧。那么依秋先生所见呢?”
  
  原来是考我对四季的见解要我作诗呢。这不是便宜了我这个受过千年后教育的人么。虽然前世理科不咋样,导致高考失利人生一大败笔,但这语文方面,我还是有点自信的。这个老家伙今日注定让他吃瘪。
  
  “那么草民便回丞相大人四首诗来做回答吧。”我稍稍闭目,心底删选着最为何事的诗词,也让自己看起来在构思着如何回答。这个,就算是剽窃,也要对外装装样子啊。
  
  片刻后,我朗朗开口念到:“春来芬芳近,泥茸燕子痴 。带露花如玉,含烟柳若丝 。多情东风暖,无梦晓月慈 。淡酒且独饮,醉取客乡思。
  夏浓柳荫密,莲叶欲接天 。鸣蝉居高树,荷塘笼细烟 。寂寞兰亭梦,多情玉瑶仙 。闲邀檐下燕,欲叫寄红笺。
  秋浓枫胜火,夜静水如霜 。天青云无色,月明桂有香 。孤舟渔火近,古寺钟声长 。无由西风起,浪子欲还乡。
  冬寒梅初放,一枝独临江 。寒侵尤显气,雪重更添香 。非是籍傲骨,薄命本凄凉 。待到春风起,红泪寄潇湘。”
  
  做完,我傲然的看着丞相。只见他嘴里默默叨念着我刚才所做之诗,反反复复,最后不禁拍手而
  道:“妙!甚妙!好诗!好诗啊!”
  
  我挑眉,这老家伙,看来在文辞方面的确是真心喜欢,不然又怎么会忘我的表扬起我来?嘲讽的对着他笑笑,不期然的看见他变了脸色。
  
  激动过后,丞相的脸色变的很难看,本想灭下他人威风,怎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恨的秋不忘,他算是记下了。
  
  “看来秋爱卿的确是文武全才啊。”皇帝已经改了口,对秋不忘的喜爱之前溢于言表。“爱卿,朕今日命你担任文阁辅政司(文官正二品),兼顾定东大将军(武官从二品),太医阁首席医座。即日起即位。”
  
  “臣谢皇上恩典。”很好,踏入朝堂,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擦肩
  天下,风云突变。一朝一夕间,繁华落尽,硝烟四起。
  
  依国南边岚城
  几日之前,南之凌国突然向依国宣战。一时,平日宁静的边境小城变的人心惶惶,直至今日大京派来了此次驻守大军——由定东大将军率领的新军。
  
  “新军建立至今才短短半年,却已扬名天下。多次在东线击败匪寇,为依国临海诸多区域建立起坚固的防线。而打下一场场漂亮战役的年轻将军,与之当今的震天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再者,其乃张将军之弟,朝廷文阁辅政司,太医阁首座,可谓的天下奇才。”
  
  茶楼中,一名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讲着当今天下的新鲜话题。
  
  定东将军的威望除了靠战功赫赫而来,还有一部分则归功于其助皇帝铲除了以丞相为首的一干意图谋反的反党。只要在当今的依国一打听,这段故事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话说将军初上任时,朝中没几人诚服,而将军身兼数职,每日奔波于朝事。本是安于本分,怎奈刘建一派诸多官员处处刁难。而后张将军请旨离京,却不料丞相上奏说其意欲谋反,还拿出了一份张将军和漆国勾结的信件,皇上大怒,当下命人捉拿张将军入狱。”
  
  “这不可能,将军可是依国一大忠臣。”一人愤愤的插嘴。
  
  “这是自然,且听我到来。”说书人摇摇扇子,“丞相的这一举动着实惹恼了新上任的秋大人啊,也就是咱们现在的定东大将军。秋大人忍受着同僚的排挤,自己则暗中开始行动起来,短短数日便收集了刘建数年来的贪污受贿的证据,当然还有他的狼子野心,真正意欲谋反的是他!大家一定奇怪秋大人是如何办到的吧?”说书人卖关子的笑而不语。
  
  “是啊是啊,你快说。”
  
  “原来啊,秋大人未入朝前乃是江湖上有名的鬼面神医,被他治疗过的人中不乏身份特殊之人,连秘幽谷的谷主,东方家的现任当家东方鸿飞都欠他人情。所以当时就拖他们帮忙,而当今天下,论情报买卖,又有几个能出他们两家之右呢?!自然是马到功成了。”
  
  “秋大人真了不起!”
  
  “是啊!秋将军乃天赐我依国神将也。”众人开始兴奋的起哄。
  
  说书人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我还没说完呢,据说,皇帝那时候看着秋大人递上的条条罪例,恨的是咬牙切齿,当下便下了绝令,还抄了他们家。要不是秋大人劝阻,皇帝是下令株连九族的。现今只是让男丁发配边疆,女眷遣散回乡罢了。
  
  而丞相一派的众多官员也被免于死罪,只是按轻重罪责该流放的流放,该贬的贬,该扣的扣。这也是当今皇上的仁慈啊。
  
  丞相之事解决后,张将军回北疆,而秋将军自请前往东边,帮依国解决匪寇之难。此后的赫赫战功,大家不用我说便也知晓吧。”
  
  说书人说的告一段落,然后收起扇子,一敲桌几:“今日就讲到这儿,明日讲的是凌国之乱。”
  片刻,茶楼里络绎不绝的交谈声响起。
  
  一身黑衣的男人坐在最角落的位子,桌上的碧螺春已经不再冒烟,想必来了许久,却滴水未沾。
  “皇……主子。”硬生生在对方的淡淡一瞥中改口,心中暗恼自己的疏忽,怎么说爷的身份特殊,本不该在此种地方,谁料二当家和三当家的一封信,改变了爷的主意。“茶冷了。”
  
  “恩,那我们便走吧。”该听的他都听了,那个人,真的有可能是他的尧儿么?秋不忘,不忘……呵呵,还真是值得令人怀疑的名字。可,若真是,为何他不愿见自己?为何不来找自己?难道……不,他的尧儿不会放弃他的。既然起了这样的名字,就更没理由了不是?
  
  不过依国皇帝为何不留余地的拒绝他的提议?想当日自己初登皇位,命人修书与依国皇帝,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愿他派秋不忘出使凌国庆贺他的登基罢了。
  
  此事于情于理,都没有什么过分。本来凌国就强于依国,六国之中,除了最强大的漆国,占尽了地利和丰富矿产外,就属次之的凌国和黎国最稳定且有追近漆国之势。位于依国南边的凌国一直与依国互通友谊,而凌国在物资和矿产上也经常资助依国贫困的边境。依国新皇登基之时,凌国更是派出当时的太子亲临以示友好。而今,依国不但严词拒绝,更是扣留凌国使臣。
  
  依国的皇,似乎是存心挑起这场战争。可笑,他以为自己这个凌国新皇如此好欺?虽然自己最终的被那老头摆了一道,但就算最后他没有主动传位于自己,他潭度秋岂会拿不下那个位子?!
  
  踏出门口的一瞬,身边经过一带着斗笠的白衣人,不知为何,自己竟犹豫了一下,步子一顿,情不自禁的回头。白衣人的身影直直的往二楼走去,未做停留。
  
  “爷,怎么了?”
  
  摇摇头,暗笑自己刚才的莫名奇妙,是想他想疯了吧,也许早就疯了……“潭默,走吧。晚了,潭随他们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而此刻,二楼的窗口。
  
  直至那个黑色的身影走出视线,我袖中的双手才稍稍停止颤抖。仿若整个人被抽空般就那么颓然的坐倒在墙边。
  
  “秋……秋……秋……”嘴边源源不断的咸味带了浓浓的苦涩,斗笠下的一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毫无焦距。
  
  相见却不能相认,他对于自己而言是哪怕相距十米,甚至更远也能认出的人啊!
  
  然而,陈尧天。
  
  你即使能舍弃当今的一切权利,你又能面对冉毅对你的信任么?
  
  你即使能对不起大哥的深情厚谊,你又能面对忠心跟随的新军千万将士么?
  
  你能面对依国幽幽苍生么?能看着他们满怀着对你的信任和期待,而你却对他们弃之不顾,让他们失去家园颠沛流离么?
  
  即使秋依旧爱你依然,你能舍弃所有的包袱,和他就这样一走了之么?能么?
  
  答案是,他不能。相信,秋也不能。
  
  身不由己,这便是现在的我最强烈的感觉……是不是当日入朝的决定是个错误?可是世上本就无后悔药,再让我选择,我依然会入朝,然后依然会以自己的方式帮助大哥,帮助冉毅巩固他的这个皇位。
  
  所以今日的自己注定了,只能与秋……擦!肩!而!过!
  
  咫尺天涯……咫尺天涯……
  
  “不忘,刚才得来的消息……”来者的话在眼前人狼狈的势态中乍停。然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随之映入眼眸东方鸿飞的慌张神色。“不忘,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抬起迷茫的眼,眼前熟悉人的脸却不是他。然而长久压抑的情绪终因为对方身上透露出的淡淡香味——秋独有的香味,爆发出来。
  
  我一把楸住眼前的鸿飞,把头埋入他怀中,抓着他腰际的手力道难以控制的加大。我知道我在伤害自己,更在伤害鸿飞,可是我停不下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胸腔中的那股灼痛。
  
  无言的低泣,泪水很快打湿了对方的衣襟。许久,我感到了一双有力温暖的手轻轻环住了我的肩膀连带着身子也偎进了对方的胸膛。
  
  “哎……”一声叹息缓缓自头顶传来,接着是鸿飞特有的嗓音,轻柔的仿佛微风拂过,定人心神。“不忘,你……是在告诉我,你就是他吗。”问句,却肯定着。
  
  果然,怀中人微微一僵。东方鸿飞拍拍他的背,“其实,我与枫早就料到了几分,只是不能确定罢了。我们不问你为何不回大哥身边,因为我们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有什么事情,是你与大哥一起所不能解决的呢?你说是不是……”
  
  稍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摘下对方的斗笠,让那红红的一只眼看着自己。东方鸿飞看着对面的人,继而露出一贯的笑容:“尧天。”
  
  是啊,也许自己一人不能解决,可是自从认识秋以后,我从来不是一个人。破涕为笑,淡淡的笑意格外的灿烂,“是啊,鸿飞。好久不见了。”
  
  我,陈尧天,回来了。
  
御王
  鸿飞说,在来茶楼找我之前,去找了秋。怪不得,身上带了秋的香味。
  
  他没有让我跟他回去,我知道他是回秋那里,而他,知道我不能也不会现在跟他回去。我托了他传信给秋,并告诉他,不管怎样,我们都该想办法化解这场不必要的战争。
  
  回营的路上,一直在思索着如何才能与秋和平的化解这次战争。这次的起因自己听说了,我实在不明白一向冷静的冉毅,能在丞相的压制下默默忍耐,敛其锋芒的冉毅,怎么这次就那么茹莽?
  
  秋现在是皇帝了,没料到,和秋分开的日子发生了那么多。我的秋啊,原来还是个皇子来着。这次的事情本就是我们有错在先,自然不能让秋退步。然而让依国降则必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又是我不忍心的。国家的败,败的不是高位者,而是平民百姓。那么到底该如何做呢……
  
  刚踏入营地,便听见一阵喧闹,夹杂着叫好声。皱眉,摘下斗笠,悄悄的来到围观的人外,拍了拍一个一脸兴奋的士兵。
  
  那名小兵回头,顿时睁大一双眼睛。刚要开口,被我捂住了嘴巴。“别喊,告诉我,你们在看什么呢?”尽量和气的笑着,表达我的意思——并无责怪,只是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小兵点点头,我随即放开了他的嘴巴。只听他恭敬的道:“将军,我们在看御王爷和茄子少爷比试呢。”
  
  “哦?”我挑眉。暂时抛开了那些烦乱的事情。话说,这御王怎么那么快就跟来了?“王爷什么时候到的?”
  
  “今日上午将军出去后不久就到了。”他们这群跟着将军日子久些的都已经见惯不惯了。依国仅有的三位皇子,一位是当今皇上。一位便是现今在此的御王,老爱没事就跟着将军,说是喜欢看将军在战场上打仗的英姿。(炎炎自己囧下下,御王绝对不是BT,申明)还有一位贤王刚游历诸国回京。
  
  这男人,速度可真快。“替本将军转告茄子,让他完事后来帅帐,本将军要见他。”
  
  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营帐,定定的坐下,翻阅着桌上的几本书册。这是自去东边剿匪寇时养成的习惯,无事便翻阅些这个世界的各类兵书。所谓学海无涯,坐在这个位子就难免战争,而战争就难免会有死伤。既然我不想太多的部下伤亡,那么就只有靠我自己的实力了。
  
  “师父!”
  
  “小秋儿!”
  
  烽烽火火的两人旋风般冲入营帐。
  
  我抚额轻叹,又来了。抬头看着两人,茄子一脸红晕的喘息着,而御王则一派悠闲,没有激烈运动过后的反应。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喂,师父找的是我,你干嘛呢?!走开啦!”茄子打从心底讨厌这大叔,这人怎么那么坏,老跟他抢师父。
  
  “什么喂,本王可是有名字的,本王姓翡,名冉椿,字浩之。都说了十几次了,还记不住。笨!”
  
  “哼,你叫什么管我屁事,我就是要叫你喂喂喂!”茄子双手插腰,一派你奈我何的样子,气焰嚣张。
  
  我摇头,这孩子,真的不知天高地厚。“茄子,不许无礼!”好歹冉椿乃当朝皇上的哥哥,身居御王之位。
  
  “是……”茄子低下头,小声的回答。
  
  “好了,找你来是问你前些天命你分的那些个药都分好了么?”
  
  “啊!”茄子抬起头,晶亮的眼睛望着我。随即又缓缓低下头,轻声的说着:“师父……我……我……没分好……”最后几个字几乎不可听闻。不过还是没逃过我和御王的耳朵。
  
  “噗——”御王低低的笑声引来茄子怒目而视,随后好似又怕我生气,继续低下头。
  
  “没做好倒是在军营里闹腾起来了,怎么?是不想好好干事,还是故意无视师父的话?”这话的口气有点冷,不过,我可不是为了故意为难茄子,怎么说他可是我的宝贝徒弟,真正的意图
  嘛……某人应该最清楚不过。
  
  “师师父……我……”豆大的汗珠自茄子的额角滑落,茄子心里叫苦,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师父生气。偏偏师父做官以来,脾气就没几天是好的。
  
  “秋将军,我说茄子只是和本王切磋下武艺罢了,你就别为难他了,是本王的意思。”此时,御王连忙跳出来打圆场。开玩笑,小秋儿这么帮着自己,自己可不会不积极。
  
  我看见茄子低着的头微微一愣,眼神带了点迷茫的偷偷瞥向一边的御王。看来自己的一点小计谋还挺管用的。“罢了,看在御王的面子上,为师就不责怪你了,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好,还不快去?”
  
  “是,师父。”茄子的笑容又出现在脸上,连忙转身离去。到了帐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御王,低低说了句:“谢了啊。”然后,脸色诡异的染上了一丝暗红,加快脚步跑了开去。
  一下子,帐内只留下我和御王两人。于是,气愤一下子就变了。
  
  御王——翡冉椿一脸呆愣的傻笑,看着刚刚被掀起过的帐帘。而我,一脸好笑的看着他的白痴举动,动情的男人啊,哎。
  
  “我说,御王爷,回神了吧?”
  
  “呵呵,小秋儿,他刚才跟我道谢呢。”答非所问,还是傻笑的看着那里。
  
  “咱们的御王爷,能假意潜伏在丞相低下三年、能暗中辅助皇上不被丞相党发现、能多次助我平定东疆的御王爷。现在却是一脸白痴的看着本将军营帐的一幕帐帘,传出去真是够让人笑话的。”调侃意味十足的说着,效果颇佳的看见他尴尬的回神。
  
  “小秋儿,别这么说嘛。”
  
  “从你踏进我的营帐开始,已经喊了我三次‘小秋儿’,我严重警告你,别让我听见第四次。”老虎不发威,当我是加菲猫了。不过出奇的,今日听见这三个字,我没有平时那么显著的不悦心情浮现。
  
  “哎哎哎,好好好,本王不说还不成么。”不亏是师徒,两个都那么变扭。
  
  “话说回来,本来以为王爷这次不会这么早跟来的,怎么?那么快就想通了?”上次也不知谁多嘴,跑去跟他说什么他已年方二五,该是纳妃的时候了。还暗指茄子年纪轻太小,搞得这位平日本性隐匿善于伪装的好脾气王爷大发雷霆,暗自郁闷了许久。也搞的全朝臣子看清了他们那位御王爷的本性——不好惹。
  
  “切,弗林那多嘴的老家伙。”御王啐了一口,一副地痞样。要是让朝中任何一位五品以上官员见了(依国五品才能上朝殿),一定都会跌破眼镜,磕掉大牙。他们心目中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御王,就这德行。
  
  “人家好歹也是而今的丞相,御王留点面子给人家不成么?”可怜的弗丞相,哎,现在一定在打喷嚏吧。
  
  “切!茄子小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不成?”
  
  “得得得。”受不了,那副流氓样子还真耍起赖来了。“亏得你自我去东疆开始便一直往我身边跑,人家都以为你和我有什么了。”这也是我受不了,无奈之极却不能说出原由的苦楚。茄子怎么说还小,要他面对流言蜚语,做师父的我怎么忍心。
  
  “嘿嘿。”御王贼贼的看着我,笑的一脸□。“小秋儿,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啊,本王不介意和你……啊!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看着脖子上不知何时多出的黝黑长剑,御王立刻收起玩笑的表情,连连改口。
  
  “哼!”收回蛟龙,我不在理他的坐回案几前。
  
  “话实话啊,不忘,你是不是也觉得茄子……那个……对我来说太小了?”御王一脸踌躇不安的问。
  
  我故意瞥他一眼却不说话。吊吊他胃口,谁让他惹我。
  
  “说啊。”
  
  堂堂王爷都一脸的渴求了,我也不好再卖关子了。“我们家茄子啊,其实是娃娃脸,长的慢。”想起见到茄子时,他可怜的窝在破庙里,小小的身子卷缩着,发颤着,还带着高温,却倔强的不发出半点难受的声响。于是心里某处被牵动了,于是让小小的身子跟自己回家,于是看着他的倔强慢慢融化当初冰封的心。
  
  “他小时候当过好长一段时间的乞丐,身子那时候没发育好,很难再调理回来了。”声音带了点空灵,那是回忆间不自觉说出口的话。
  
  “乞丐?!”御王的嗓音忽然提高。
  
  “怎么?看不起他了?”我斜眼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如果他敢说是,自己绝对不会再允许他接近茄子。
  
  “秋不忘。”
  
  我一愣,连名带姓的叫我,是他的第一次。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微皱的眉头,我知道照顾茄子的重任,很快就要换人了。也好,自己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到时候,可能无暇顾及茄子也不一定。
  
  “我以依国御王的荣誉发誓,我此身都不会看不起茄子,一定会一心一意的对他,绝不辜负!不管他出身为何,我都始终如一!”
  
  “莫子诀。”
  
  “什么?”御王没料到他的话会换来一个陌生的名字。
  
  “茄子是因为我希望他多笑笑,才起的名字。”而莫子诀才是他的本名。
  
  御王恍然,然后反复默念着,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白痴的表情。
  
  “Oh, My God!”我决定去校场,我可不想沾染上那股傻气。
  
  “喂喂,你还没告诉我子诀多大啊!”
  
  脚步未停,继续装作没听到。这家伙,改口的倒是挺快。嘴角不自禁的微微翘起。
  
温存
  入夜的营地悄然无声,只有巡逻的士兵依然坚守着岗位。此时,一道黑影闪入营地,轻松的避开守卫森严的巡逻士兵,往挂着依国帅旗的大帐潜去。到了帐口,轻轻的闪身而入。
  
  虽然声音细微,可是我依然听见了有人进来的声音。我自认在我的调教下,我东军军纪严明,自然不会放松警惕。那么能在如此守卫森严的地方自由出入的人,想必武功也不会太差。
  
  随着那人的靠近,一股熟悉至极的香味飘入鼻中,眼睛顿时就发涩了。是他!是他来了!
  
  曾经陪伴自己入睡的香味,曾经拥着自己的香味,自己怎会忘记。
  
  我不敢妄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来人在我榻前停下,我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审视目光。身子开始情不自禁的颤抖,伪装,毫无用处。
  
  “哎……”
  
  我听见一声微微的叹息声,然后便被背后的人拉起身子,圈入了怀中。我僵硬的身体,随着他一遍遍轻柔的拍抚而渐渐松软下来。
  
  就这样相依相偎,却不相言。
  
  我不曾想过再相见竟是此般情景,千言万语,无从出口。只是秋温暖的胸膛,足以平复那五百多个日夜的寂寞空洞,足以填满那份逝去的满足。
  
  一个人,可以在艰难的环境中活下去,是因为他们都不会隔世,他们都将继续面对不同的人,继而有不同的生活,不同的路走下去。心里虽伤着,痛着,却可以借由外界的种种来填补,来遗忘。即使不能遗忘,至少可以去欺骗,可以去隐瞒,去麻痹自己。
  
  一个人,不能在艰难的环境中活下去,是因为他们学不会入世,他们沉迷于过往,他们经历过的足以 低过他们对生的希望,继而无法把生命继续,无法有新的开始,无法走下去。心里的伤痛无以复加,唯有选择一辈子煎熬或者默默结束。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生命,我比谁都懂得珍惜。死并不解决所有问题,而活死人更为可耻。没有活的必要,还不如去死。
  
  显而易见,我不会是后者。前世记得哪位名人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的痛苦也是我的,又有什么可怕的。正是如此。那么,我就只有做个前者,背负着不能忘,不可逝的悲伤与希望,等待着今日的到来。
  
  终于,等到了。
  
  “尧儿。”
  
  再次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仿如隔世,却真真切切,充满了情意的低喃。
  
  “恩。”
  
  “转过来,给我看看好么?”
  
  瞬间的犹豫,继而叹息,继而取下面上连睡觉也不曾脱下的面具,继而缓缓转身。
  
  该来的,总逃不过,早点想通,他就不会走那么多歪路。
  
  尽管是黑夜,潭度秋依然能凭借习武的视力很好的看见对方的面容。那是一张半毁的面容,可怕的是空洞洞的右眼。而完好的左边,一点都不像他记忆中的秋。
  
  早就知道尧儿不来找自己是出于某些理由,也通过枫和鸿飞猜到了大半,可是真的看见了,他还是忍不住的颤抖。那是心中的痛牵扯出的反应,他的尧儿,竟然在自己不在时,经历了那么多的苦痛。“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伸手抚摸那半毁的脸颊,触上那空洞的眼眶“疼么?”
  
  “不疼了。”他的颤抖是因为他的痛,我能清清楚楚的明白他想传达的自责。这便是心灵相通吧?我露出甜甜的笑,坚定的、充满活力的开口:“秋,我回来了。”
  
  不做解释,是因为我相信秋能懂。看着痛苦的他,我能给予的只有这一句。
  
  雨过,自然就要天晴。再长的雨季,也终会有个尽头。
  
  微热的气息靠近,我轻轻闭上眼,感受着秋的唇舌长驱直入。开口迎接,用心的回应。一年多的日子,无止尽的思念,化为最原始的欲火,点燃了彼此间的那份羁绊,逐渐的升温,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尧儿…,我的尧儿。”潭度秋一遍遍的喊着,手则毫不犹豫的解开对方的衣襟。碰触上对方火热的肌肤,感觉自己的下腹灼热之感源源不断。
  
  “秋……”迷蒙的双眼,微喘的气息,燥热的全身全靠秋冰凉的手指来抚慰。
  
  当秋进入自己的那一刻,尧天情不自禁的在对方的背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身体带着痛同时夹杂着欢愉,心里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也安心。
  
  今夜,此帐春光旖旎,连月儿也羞涩的躲到了云里,只隐出个尖角儿,仿佛悄悄偷窥。低低的喘息声夹杂着浓浓的呼吸声,在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听的一群巡逻的士兵个个面红耳赤,却无人敢打扰,坏他们将军的好事。
  
  再次醒来时,身边的秋还在睡。安静的端详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睡的凌乱的头发,闭着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覆盖着,没有了迫人的气势。有点凹陷的双颊,让我很是心疼。摸上他的脸颊,秋没有半点转醒之意,显然是睡的很沉也很安稳。想起以前在一起时,每每都是他先醒来,然后笑着迎接我的转醒。我不在的日子,他一定强迫自己做太多了,都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爱惜自己。
  
  起身动了动,股间传来一阵酸痛,后 穴也微微涨疼,全身仿佛被抽去了气力。暗暗运气内功,才能稍稍驱散不适。早知道男人之间做会不好受,却不知如此的好体力。
  
  我悄悄下床,避免吵醒秋,穿上衣服,忍着不适到帐外命人准备热水。
  
  舒服的泡入水中,自己清洗着身子。待洗的差不多了,水温尚热,便闭目休息,此时一双手搭上了我的双肩,我一惊,在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后,复又放松下来。“怎么醒了?我原以为你还要多睡会。”
  
  “听见水声,又见美色,当然把持不住了。”细琐的衣服坠地声,接着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秋便跨了进来。
  
  没想到秋也会开这等玩笑,还是他以前都隐藏的太好了?我脸红的瞪着他,颇具撒娇意味的说:
  
  “原来你不是呆头鹅,怎么以前不见你说过那种话。”
  
  “原来我的尧儿是喜欢听这等话,那好,为夫的以后天天说一遍给你听。”
  
  “秋!你!”脸更红了,想在桶内转身,无奈突然多了一个人空间骤然缩小。只能尴尬的杵在原地。
  
  秋不再惹我,只是开始帮我擦洗,见我洗的差不多草草的为自己也洗了一下。我不敢乱看,昨夜的记忆如海浪般自脑中掀起巨浪,原来洗鸳鸯浴真是莫大折磨啊。
  
  突然秋的手不规矩的摸向我的下身,我全身血液突然倒灌入脑子,闷了!
  
  “大大大白天的,你你你,要干什么?!”半响才口吃的开口,拍掉他不规矩的手。
  
  “我要做什么,你不觉得应该让我用行动表明么?”秋一脸痞痞的看着我,把脸凑在我耳畔说话,末尾还含住我的耳垂,十足的挑 逗!
  
  就在又一轮欲火点燃在即之时,门口传来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这场激情。
  
  “将军,御王有请。”
  
  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我立刻冷静下来。一刻不停的起身,出水,擦干,飞也似的穿上所有衣物带上面具。心还扑通扑通狂跳,刚才……刚才差点也被秋吃了去。况且,我好像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秋现在是一国之君!是凌国的国君!是那个即将和自己打仗的国君!囧TZ
  “秋!”转身,看着正出桶,全身□的秋,又害臊的背过身去。定了定心,道:“我给你的信看了?”
  
  “看了。”潭度秋看着这幅模样的尧天,心里喜欢的紧。却也知道,他是想和自己说正事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何况你昨夜还溜过来过夜。我能声称是让军妓侍寝,可是你回去怎么交代?而且,我不能让太多人发现你。”我着急的跺跺脚。
  
  “军妓?侍寝?”潭度秋的语调有些走样,带了极度的不满。上前几步拉住尧天的手,使得他转身面对自己。“尧儿啊,你可是越来越顽皮了,别以为我不会吃醋,为夫可是个大醋桶。”
  
  我“噗”的一笑。“好好好,你是醋桶,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当着你面说这话行了吧,我只用行动成吧?”
  
  “你!故意气我呐。看来尧儿小日子过的不错,我不在也照应挺滋润的。”咬牙切齿,当然是开玩笑的。
  
  “不好,没你在,一点也不好。”听他那话,虽知是开玩笑,可是就是突然没了开玩笑的心情。看着秋的眼神有点淡淡的悲伤和忧愁:“天天担心,怕你见到这模样的我不要我。天天思念,不知你过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还有,怕你爱上别人了,不要我了。”这是真有想过,只是自己一直告诉自己要相信自己,相信秋。
  
  “尧儿。”潭度秋扶正尧天的双肩,让自己的双眸直直的望入对方的眼中。“我不会说好听话,可是我以为我们的感情远超过言语。记得当初我第一次说喜欢那晚么?我们说了好多,我最后说过,我爱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会说出这句话的对象。只有你,陈尧天。
  我猛然震楞。秋说……他爱我。
  
  这一次,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原来我的泪腺如此发达。抱着秋,只有他能给我此般的温暖,只有秋。
  
  “尧儿,话题远了。”不想看到他落泪,哪怕是感动的泪,欣喜的泪,自己都不愿看到。
  
  “恩。”
  
  “去见你们那御王吧。我也该回去了。过几天,我让鸿飞来,到时候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所以,别操心了。那些事情就交给我吧。”如今,他再也不会让尧儿受累了,无论代价为何。“不过,可别离那御王太近啊。记得为夫刚说的话,恩?”抬起尧天的下颚,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恩。”脸红的点头,我转身离去。对着门外的人交代了几句,再看了看遮着帘子的营帐,举步向御王营帐而去。
  
  待尧天离开,潭度秋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然后脸色挂起了一抹冷笑,步出营帐。军营里的军妓?缠着尧儿的御王?自己,一个也不会放过!
  
  
回忆(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的晚了,其实本来已经打算写好了发文的,可是昨天看了评后心里就一直翻来覆去的,最后决定还是擦掉原来的文重!新!写!然后就晚了囧……  来到御王的营帐门口,我让兵士进去通报。片刻,门帘直接被掀起。
  
  “小秋儿,来了进来就好了,你我不用遵守这些个烂规矩。”说着便拉起我往里走。
  
  我一动便挣脱了他的拉制,他回头,我只是笑笑,让后示意他向前走。我已经懒管他怎么叫我了。虽然说冉椿一直说我和他之间不需要太多礼节,可是我总认为不妥,特别是在众多将士面前。“御王说笑,您是皇上特派的督察使,不忘岂敢不敬。这,怕是有心人看见,就不好交代了。”
  
  御王突然折返,越过我,在我呆愣之际,跑到营帐外,大喊一声:“全都给本王离开此营帐十米远。一个都不许漏。”
  
  囧……这冉椿……真是拿他没办法……
  
  “现在行了?”
  
  “哎……冉椿你……”
  
  “小秋儿,一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你和凌国的皇帝什么关系?为何他非要你出使凌国?”
  
  我看着依旧笑嘻嘻的他,无奈的一叹。要说么?不说怕也难以收拾现在的局面吧。“如果,我说是情人,你……”
  
  没等我说完,只听“乒乓”声响起,原来是御王一脸吃惊的跌倒了。顿时,笑声忍不住的从我口中传出。
  
  “哈哈哈哈哈……”我大笑,这人,怎的就这么活宝。“我说,我说王爷,你,你可不可以别那么耍宝。”
  
  “是你太语出惊人啊。”没想到神秘易主的凌国新人皇帝,竟然和依国的定东大将军是此等关系。
  
  “哦?那是我不对了。”眼底依旧带着浓浓的笑意,开口的声音完全没有认为自己不对的意思。
  
  “咳咳,话说。”御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定了定心神。“你和他怎么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说起来好像真是一言难尽呢……”神思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怎么就喜欢上了秋呢?或许是从别人旁而观之,而秋却出手救下了自己起,他对于自己而言就是不同的吧。之后一路上,那看着自己常常流露出的关切眼神。那在知道危机后,对自己的保护,把潭随和潭回给予自己的时候,那让云啸保护我们的时候……太多太多的细微,在我自己也不自知时便进驻了心里。对我来说,秋是我来这个世界,第一个给我温暖感觉的人。“喜欢就喜欢了吧,如此的理所当然。”情不自禁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说出口。
  
  这话说的自己有些脸红,连听者——御王,也是一脸的尴尬。
  
  “好吧,喜欢就喜欢。那,现在打算怎么做?”
  
  “等。”想到秋和我说的话,我反射性的回答。
  
  御王挑眉:“他的主意或是你的?看来不像你的,昨日我看你总容易走神,势必在想如何解决吧。皇弟那边不怎么好交代。”
  
  我一愣,没想到御王观察如此细微,还是……我昨日表现的太明显?“是不好交代,而秋作为皇帝,我也不想他难做。”
  
  “秋?他叫秋?那你……”御王皱眉,那个人叫秋,而不忘也姓秋?秋不忘,秋不忘?!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陈尧天。”我看着恍然大悟的御王,知道他已经猜到。“秋不忘是别名。”
  
  “果然。”御王没有生气,得知尧天真名后便一脸调侃的暧昧眼神。“听说昨日你的营帐很热闹,还不时传出秋,秋,尧儿,尧儿的名字?”
  
  轰!脸顿时如烧开了般,滚烫滚烫的。
  
  “原以为是你在宠幸什么人,看来不然,是我们大将军被宠幸了?”
  
  “你!”我被激的一句话也说不出,羞愧的直想一头撞死得了。“我……我走了。”转身,就想离去。
  
  “等等!”御王看着意欲离去的我,连忙唤道。我本以为他还有什么要交代,不料他却痞痞的说:“以后,本王可待唤你小尧儿的啊。你说是不?可爱的红脸小尧儿。”
  
  “你——去——死!”抽剑,转身,一挥。剑风扫过御王耳边,在他脖颈处0.1米出停下。几缕发丝落地。
  
  “哼!”我收回剑,大步离去。
  
  “嘿,脾气真不小。当初的他可不若这般。”看着尧天离去的方向,御王笑的有些宠溺。思绪回到了半年多前的某日。
  
  入朝前七日
  
  结束了一日忙碌,御王回到王府。御王府的总管见了自己主子回来,立刻迎上前去。
  
  “王爷今日可顺利?”
  
  “恩。福伯以后不用等我了,饿了就自己去吃饭。”福伯是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人,对自己而言
  就像爷爷。
  
  “不可,王爷。礼不可废,王爷还未回府,做下人的怎可随意休息。”
  
  御王笑笑,转移了这个自己永远输掉的话题。“方岩可在?”
  
  “方大人下午就来了,王爷不在,老奴就让他在偏院的客房等。”
  
  御王皱眉,“说了多少次了,福伯。别称呼自己老奴,说我就好,别再让本王为这事生气。”前面可以认输,这次不行。要自己一直听一名老者,又是自己认作的爷爷对着自己自称奴才,不是折杀自己吗?
  
  “厄……奴,我知道了。”
  
  御王满意的笑了笑,让福伯下去休息,自己大步往偏院而去。
  
  正在房中看书的方岩听见一阵门开的咿呀声,随后便是御王的身影。自己连忙起身恭迎:“臣,方岩见过御王。”
  
  “方大人不必多礼。这不是在朝堂,而是在我御王府。”御王示意对方坐下,方岩为御王倒了一杯茶。“事情查的如何?”
  
  “王爷,的确是丞相在作祟。近日丞相动作频频,怕是离他谋反之日不远了。”说话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心。
  
  “张将军那边如何?”意识到势态的严重,御王也流露出少有的严肃。
  
  “张将军的病情似乎好转。”这是唯一的好消息,可是……“王爷,张将军似乎还是保持着中立。”
  
  “不,将军声明大义,不会看着丞相这等货色作乱依国。之前有病在身,自然不便太快的表明立场吧。”御王心里则是想,无论如何也要让张纪容站在自己这边。“我今日和老家伙去狩猎,他的狼子野心越来越明显,竟然当着我的面射杀依国皇室才能猎捕的龙兔。”(注:一种很终归的动武,皮毛厚实珍贵。)
  
  方言看着眼前的御王,难为一国之王竟然要在一个劣等臣子面前假意委屈。就为了当今皇上的皇位。
  
  “方岩,你回去尽早把宫内侍卫都调查一遍,看看哪些是丞相的人。记住凡事小心,别让自己陷入危机。”
  
  “岩明白。那么,方岩告退了。王爷您好好休息,别自己累到了。”
  
  “恩,去吧。”
  
  御王闭上眼睛,自己在丞相那里伪装多久了?似乎有二年多了?还是更久。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刘建那混蛋,真是恶心透了,今日竟然还意欲对自己动手动脚。妈的!可是,大哥出外游历多年未归,现在朝中唯有自己和太后能助皇弟了。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
  
  “吱呀——”
  
  门被推开,御王未曾睁眼,只是开口道:“小荷,今日本王不吃了,你出去吧。”小荷是御王的贴身丫鬟,每日此时基本都会来叫自己用晚膳。
  
  对方没有声响,御王奇怪的睁开眼睛,顿时一下子站直身子。没有大声喊人,只是镇定的问:
  “你是何人?”能够站在这里,已经证明了来人的武功有多高,自己没有必要让护卫来送死。
  
  “秋不忘。”来人一脸的淡漠,银白色的面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森冷。
  
  “鬼面神医?”江湖鼎鼎有名的神医?萧何似乎和自己提过此人。医术高明,武功深不可测,行踪成风。怎么会来此?难道是刘建发现了什么,派他来除掉自己?双眼微眯,皇家的威严气势自然而发。“来此意欲为何?”
  
  “没敌意。你不用如此防备我。”
  
  御王看见对方似乎是想缓和气氛,竟然对自己笑起来,只是这笑,怎的如此生硬……叫人——很想笑。
  
  “你……你……噗,哈哈哈哈。”终于是没能忍住,传说中的人便是这样的性子,真的让人觉得——可爱。
  
  对方皱起眉头,似乎很难理解这位王爷为何刚才还气势非凡的质问自己,一下子却又笑起来。奇怪的人。
  
  “我没打算多做逗留,我只是想说,张纪容将军是我义兄,我是来帮他的。丞相似乎对他有敌意,如果我大哥不在了,那你那皇弟的位子怕是也保不住多久。所以,我想和你合作。”
  
  御王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人。这人似乎知道的很多?于是,又笑不出来了。
  
  “你别一副吃惊的样子,知道我是鬼面神医就该再多打听下我最近在帮谁治病。”秋不忘走到一边的椅子边,毫不客气的坐下。“鸿雁楼的老板和四阁的主子都欠我人情。我要知道些什么还不难,而我自认还比较聪明,懂得如何利用资源来进行推断。”
  
  好一个秋不忘,脾气性子都带着傲慢嚣张。不过,自己似乎不讨厌他。“那你应该去找皇帝,不是来找我。难道你不知道我和丞相的一派的?”
  
  御王刚说完就有点后悔了,虽然和鸿雁楼、四阁当家交好。可是,想知道朝廷一些机密的事绝对不肯能那么简单。而凭借秋不忘的聪明,又怎么会来找敌人呢?自是知道了什么吧。可恶的萧何,果真是他把自己给卖了。
  
  再看秋不忘,一脸“你是白痴”的看着御王,让御王的恼怒更甚。
  
  “王爷,你的好兄弟萧何什么都招了。”
  
  果然是他。真是交友不慎,长鲁萧家,这片大陆上最古老也是最神秘的氏族竟然出了个八卦大王萧何,现在又多了个长舌妇的名号。早该想到,他和袁铭浩的交情。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丞相的风平我也是有所耳闻的,本来朝廷是事情我不该插手,可是那老头惹到了我大哥。你知道我大哥病倒的事吧。起先,我也只以为是边疆待久了,受到恶劣天气和长期劳累的影响而爆发出病体。可是在我的诊治下就发现不对,我大哥似乎是被人暗中下了某些药物,不算毒药,可是长期服用却比毒药更毒,且很难医治。此人肯定是想不知不觉间除掉我大哥。”
  
  “而你听闻丞相在张将军病倒期间频繁上奏皇上意欲搬到将军,所以认定是他做的?”
  
  秋不忘点头。“其实我暗中也有去查,半年前皇帝派人去边疆慰问大哥,那名出使的人是丞相派的,去边疆之前也去过丞相府。而后到了边疆又自称皇帝赏赐,把一罐上好的夜阑茶叶送与了大哥。大哥爱茶,这是朝里都出了名的。”
  
  刘建果然是个老狐狸,听到此处,御王不禁冷汗层层。若眼前人没有治好张纪容,待张纪容一死,那么刘建就可以爆出内幕,指则皇上暗中除掉忠良,引起民愤和朝内的恐慌,而他自己则没有后顾之忧,那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只要让另外和他一派的几名将军接手便可胜券在握。自己的谋反大计就更顺利了。好个借刀杀人!
  
  “王爷,而今看来,我们再不行动就太晚了。”
  
  “那你的意思?”
  
  “我只是先和王爷打声招呼,王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百密必有一疏。想那丞相做的再好,也不会丝毫没有蛛丝马迹。想要他的谋反证据,不是没有可能的。人心是很奇怪的东西,同在一条船上的人,也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而闹出翻船惨案。王爷认为呢?”
  
  御王笑了,却是笑的令人不寒而栗:“所言甚是。”
  
  离间计,的确是不错的计划。那么就找个合适的人来下手吧。
  
  这夜,御王府里的下人都不寒而栗,因为他们似乎听见了极端恐怖的笑声。
  
回忆(下)
  入朝前四日
  “王爷,今日找微臣来有何事?”
  
  “将军,似乎口气不是很开心,莫非本王做了什么得罪张将军了?”眼前的张纪容脸色红润,看来身体恢复的很好,小秋儿果然不是盖的。
  
  “哪里。只是,微臣不知为何王爷平日不唤我来,偏偏在臣想找皇上上凑一些事件时来找微臣。”
  
  显然,这位张将军现在心里很不爽。“哦?那就奇怪了,早朝刚过,将军刚才不启奏,为何偏要在下朝后打扰皇上休息呢?”
  
  “王爷,这不管王爷什么事吧。还是连本将军想和皇上说点什么,王爷也要一一过问呢?”
  生气了?真沉不住气。
  
  御王一脸的嬉笑,“将军莫气,刚好的身子,可别再倒了。”无视对方的铁青脸色,看着这个憨厚耿直的人,自己就想逗逗他。于是,走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轻轻一吹,果然发现对方僵直在了原地,伸手替木头整理了一下朝服,顺便将纸条塞进了他的衣襟。
  
  “将军,只是好久没看见将军了,有点想念罢了。既然将军不想本王打扰,那么本王走就是了。”随即离去。
  
  那张纸条上写着:不忘说计划有变。
  
  入朝前一日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囧,可惜,咱们的御王爷可没打算弑君夺位,而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想。
  
  “我堂堂御王,竟然要大半夜的扮作宵小之辈,做梁上君子之事。哎。”躲在皇宫某一屋顶瓦砾上的御王感叹道。
  
  “你第一次做便做的这样好,说明你很有潜质,你应该自豪才是。”御王身边的另一名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秋不忘。“何况,你认为我们大摇大摆的去见皇帝,能瞒过丞相大人的众多耳目?”
  
  “说的也是,看来还是小秋儿能够发掘我的潜质。”
  
  冰凉的金属物抵住自己的喉咙,这个玩笑开大了。“有话好说,别动怒嘛。”
  
  “我说过,别叫我‘小秋儿’。”
  
  “不叫不叫。嘿嘿……”看着收回去的剑,御王不满的嘀咕:“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么,干嘛不让叫。”
  
  “嘀咕什么呢你!”
  
  “没什么没什么。”老天爷,我看你是搞错了吧。他才是王爷,我才是无名鼠辈才对。囧
  
  “冉椿,你皇弟来了。”
  
  御王也凑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里面的情形。
  
  “皇上,今日就寝去哪位娘娘那?”说话的是总管公公。
  
  “不了,今日我在此过夜。”皇帝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皇上保重龙体啊。”总管公公担忧的声音。
  
  “好了,你下去吧。过会派小德子到门外候着就行。”皇帝赶人的声音。
  
  “是。那奴才告退。”接着咿呀一声,踢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秋不忘拉了拉御王,比了个手势,御王点了点头。两人先后飞身而下,御王迅速的点了门口小太监小德子的穴道。随后招呼秋不忘进去。
  
  “来……”人字未出口。便被秋不忘隔空点了穴道。
  
  “皇弟,是我。”御王见秋不忘关上了门,把小太监放倒在隐蔽的角落,才拉下面上的黑面纱,露出真面目。“秋,解开皇弟的穴道。”
  
  “皇兄?你半夜前来,又这身打扮,怎么回事?还有,他是谁?”依国年轻的皇帝一脸疑惑的看着秋不忘。
  
  “他是秋不忘,皇弟。我们长话短说。明日张将军会举荐他的义弟也就是你现在见到的秋不忘入朝为官,不论如何,你都要同意。”
  
  “张将军的义弟?那么说来,张将军不再保持中立了?”
  
  “自然,丞相最近的举动,将军不是不知道的。他不和刘建作对,刘建可不这么想。”御王向身边的秋不忘使了个眼色。
  
  “皇上,草民想把计划和皇上说下,再请皇上做定夺。”
  
  “好。”年轻的皇帝卸下警戒,有自己最信任的兄长在,他可以放心。
  
  “这个计划还要请太后帮忙……”
  
  入朝后三日
  “御王爷,我想,我们应该提前采取行动才是。”
  
  “哦?丞相大人想怎么做?”
  
  “王爷放心,先除掉张将军,事情就好做多了。前阵子老夫没有拿到好证据,这次,不会让张纪容躲过去了。”
  
  看着刘建拿出的东西,御王顿时瞪大双眼:“这是……刘建,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王爷,从何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次赢定了。”伸手抚上御王的脸,眼神流露出令人恶心的异样色泽。
  
  “放肆!”挥开那只恶心的手,御王愤然的转过身。“刘建,你别忘了答应本王的事,只要登上皇位,就把雪儿给我。”
  
  御王口中的雪儿,即使当今皇帝的宠妃雪妃,也是刘建唯一的女儿刘宁雪。
  
  “自然不会忘记,御王的痴心真是小女之幸。”刘丞相笑着,却达不到眼底。
  
  “那么本王告辞。”
  
  “恭送王爷。”
  
  因为刘建的低头,自然没有看见御王嘴角的嘲讽和冰冷的笑意。证据?正好让你利用此物早下阴曹地府。
  
  隔日,当朝震天将军以谋反罪被打入死牢,全国震惊。将军府被查封,府内人被禁足,除了身兼
  数职的秋不忘秋大人。但人不禁揣测,下一个在丞相低下遭殃的,可能就是秋大人了。
  
  然,五日过后,事情突生转变。
  
  清晨的大殿之上,总管公公依旧照往常般高喊口号:“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静默片刻后,一人出列。原来是方岩方参政。“臣有事启奏。”
  
  “方爱卿有何事?”
  
  “启禀皇上,几日前臣与几位友人相约在贤聚楼吃饭,路经集市时被一女子拦住。”
  
  “哦?所为何事?”
  
  “是,臣起先也不知。而后那名女子竟然当街向臣跪下,请臣救她家人。臣实感在大街之上此等事情着实不雅,便派家仆前去贤聚楼告知不能赴会,而自己则让此女到臣家中细谈。”
  
  “爱卿,请说重点。”
  
  “是。”方岩点头:“事情就是那名女子说,丞相大人似乎因为某些误会而扣留了她的家人,其中有她父亲和哥哥。”说完,低着头,眼光却瞥向一旁的丞相。果然见他脸色铁青。
  
  “大胆!方岩,你可知动用私刑在我依国是死罪?丞相大人怎会知法犯法。”皇帝似乎很生气。
  
  “皇上息怒,我想方大人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了。”丞相站出来,一脸柔和的拱手行礼,一派大家风范。
  
  “皇上,臣也不信,可是那女子说的泪如雨下,实在不像是骗臣的样子。”方岩再一拱手,不退让半步。
  
  “方大人,你对老夫有误会可以私下找老夫问个明白,别在这朝堂上误了圣听,连带了牵连了自己啊。”
  
  “丞相大人,方岩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半点虚假。此女的话和我的,并无差异,还是丞相大人想亲自问问那名女子?”
  
  “荒谬!一介凡夫女流之辈,怎可上朝堂!你是藐视圣上的威严么?”
  
  “丞相错了,方岩身为参政司,自然要做到事事公正。方岩只是想维护国法公里罢了。何况不过是传唤一名女子对峙而已,丞相大人为何激动?莫非心有所虚?”
  
  “一派胡言!老夫有何所惧?”
  
  “那么臣恳请皇上传唤那名女子。”
  
  “皇上,不妥啊……”
  
  “好了,都给朕闭嘴。”皇帝不耐烦的挥手,转而问另一人:“秋爱卿怎么认为?”
  
  “臣同意方大人的意见。”
  
  “那么皇兄的意思呢?”
  
  “臣同意方大人意见。”无视丞相怒视自己的目光,御王悠哉的回答。
  
  “好,那就传那名女子上殿。”
  
  “民女伊香参见皇上。”
  
  “起来说话吧。你就把事情简单的,确确实实,半点无虚假的说出来吧。”
  
  那名叫伊香的女子点头,双眼微泛着泪光的徐徐道来:“家父原是尹城出名的篆刻师傅,几周前,几个黑衣人来我家中,命我爹爹刻一枚印章。他们开价很高,爹爹很高兴的接下了,谁料在看见他们要刻的东西后,爹爹大惊失色,马上要我和哥哥整理衣物离开尹城。谁料那群黑衣人却把我爹爹和哥哥抓走了。那是我们准备出发的前一日,我因外出购买一些必需品而躲过一劫。”说着,眼泪变不停的流了下来。
  
  “你爹刻的到底是何物?”
  
  “起先民女也不知,后来在他们遗落的包裹中发现了一张图纸,才知……才知是……”
  
  “是什么?你说。”
  
  “是……是……玉玺。”
  
  “什么?!”皇帝一拍龙椅猛的站起。
  
  “你胡说!”丞相恼羞成怒的欲上前拉扯那女子。
  
  “大胆!”秋不忘一把止住丞相伸出的手。
  
  “民女没有,民女不敢啊!”伊香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真有此事?”
  
  “句句属实啊皇上。”话语间的颤音和哽咽叫人听了心疼。
  
  “哎,你先起来吧。”皇帝转而看向丞相:“刘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想污蔑老夫。”说话间不忘对自己一派的人使眼色。
  
  “是啊皇上,丞相大人对依国衷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这类大逆不道的事情?”
  
  “是啊。”一批人马上附议。
  
  “皇上,事出皆有因,如果丞相没做过,怎会有今日之事呢?如果丞相是冤枉的,那请皇上下令,让臣带兵搜查丞相府吧。”
  
  “御王!你!”刘建万万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一向站在自己这边的人竟然会倒戈。
  
  “皇兄说的有理。那就有劳皇兄了。”
  
  “不行!我丞相府怎可随随便便就给人搜?”狗急跳墙,丞相已经开始口无遮拦了。
  
  “丞相大人,要搜你丞相府的是皇上,你说皇上没资格?”秋不忘在一边凉凉的说。
  
  “不,臣不是这个意思。”丞相惊觉自己的失言,连忙道:“臣只是觉得,为何皇上宁愿相信一位民女的话却不信臣这一品大员的话呢。”
  
  “丞相,方大人也算是二品了,加上秋大人和本王的话,足以让皇上相信并下令了吧。丞相你一再阻挠,莫非真有什么鬼不成?”
  
  “皇上请为民女做主,皇上!呜呜呜,民女的爹爹还不知是否尚在,还有哥哥。他们在丞相府一定受到非人折磨啊。”
  
  “你个贱女人给我闭嘴!老夫私牢囚禁的岂是你们这些低贱货色!”
  
  “刘建!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建私牢?!”皇帝的一声怒骂,朝殿顿时鸦雀无声。
  
  御王看着一脸发黑的丞相,嘴角的冷笑终于再度挂起。这次,你还不死?
  
  看着想开口喊人的刘建,御王踱步到他身边,微笑的拍怕他的肩膀:“刘建,别喊了,你的那些近卫军早被我们换光了。”还想做临死挣扎?
  
  “翡冉椿!你!”
  
  “别激动,你的命还待等着人头落地时才送呢。”
  
  之后,丞相势力瓦解,其罪证一一被曝光。而张将军得意平凡释放,恢复原职。御王爷和秋大人这两大功臣的事迹开始传遍大街小巷。
  
  收回思绪,转眼间已经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小秋儿……不,现在应该小尧儿了和自己的友谊一直是自己最珍惜的。不知为何,在听到他提及那个凌皇时,自己总有一股不详之感。
  
  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吧,也真的希望是自己多虑,毕竟……自己的灵感,天生就很准。
  
阴谋
作者有话要说:全章补全了。囧炎炎决定晓授那篇看留言再决定更不更了,想看下去的留个言就好。实在是没力气更两边。其实最根本的是……炎炎最近卡壳了,米思路啊尧天写的很纠结。  鸿飞来找尧天的时候,是两日之后。一路上,鸿飞脑子里不断盘旋着潭度秋交代他的事情:
  
  记住,一定要把信亲自交给尧儿。若尧儿问你什么,你皆回答是。毕竟在依国军营,凡事小心谨慎,切记。此事关系到依凌两国的未来,不可儿戏。
  
  大哥把如此重任交给自己,自己绝对不能辜负了大哥的信任。因此在见到尧天后,鸿飞没有多言,只是把那封重要的信交给了对方。
  
  我展开那封秋托鸿飞带来的亲笔信,速速的看了一遍。虽然秋的这个方法我并不认同,可是而今之际,也只有这么办了。微皱着眉,我看向一脸严肃的鸿飞,不禁感叹,时局不同,连一向吊儿郎当的鸿飞如今也露出了少有的谨慎之态。只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向鸿飞确认一下。
  
  “鸿飞,你确定明日会有人偷袭?”
  
  “是。”咦?似乎门外有人接近?
  
  我看着鸿飞的神色,示意他不用担心。提声对门外道:“茄子,先去吴军医那,师父一会就来。”
  
  “哦,知道了师父。”
  
  听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才继续刚才的话题。“秋的计策而今看来还算严密。只是,要我对秋动手……。”
  
  虽然大哥让自己不要多言,不过看见一脸难色的尧天,鸿飞还是忍不住开口:“尧天,你要相信大哥,你们都是乱世中的强者,不会那么容易会受到的人。何况本来就是做戏。”
  
  “好吧,那么有劳鸿飞回去给秋复命了。明日,我自会亲自迎战。”
  
  “好。”
  
  此时的我万万没有想到,明日一战竟然会给我带来如此大的麻烦,也没料到,和秋之间会产生这样的波折。
  
  依国毅皇六年,依国大将定东将军秋不忘在依国南疆边境之城岚城,率领十五万大军迎战由凌皇亲自领兵的二十万大军。
  
  当日风沙极大,众人是视线都不及三米。一阵战鼓雷鸣,喊杀声,马嘶声顿时响起,战士们拼命撕杀。在这个没有硝烟的远古战场,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多少儿郎在此化作尘土,又有多少儿郎为了一将功名,挥洒热血。
  
  “将军,凌国有人从西边突袭,伍副将怕是顶不住了。”
  
  来了么?我果断的下了命令:“我去支援,尔等在此死守!”拉转马头,直直往西边而去,秋,我这就来帮你完成这个计划。
  
  “伍副将,是敌军主力啊!是凌皇的精锐!”
  
  “什么?!凌皇亲临?”伍司额头冷汗涔涔,难得今日要命丧此处?“兄弟们,死守!决不能让
  他们突破,相信将军马上能发现的!”
  
  “是!”提到他们人人心中的军神,依国儿郎们瞬间打起了精神。为了将军,自己也要尽量守住这方战场。
  
  猛烈的攻势,伍司看见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地不气,手上的剑挥舞的更迅速了。突然,一道劲风扫来,坎坎低头避过,举刀抵挡。映入眼眸的是一身明黄战袍的威武男子,冷冽的眼神,傲然的身姿,浑身自然散发的威严和气势……不论是谁,都能一眼认出他来——凌国的新皇。战场上唯一一个不怕凸显身穿明亮鲜黄衣袍的王者。
  
  凌皇举剑再攻,虽招招被伍司勉强挡住,但任谁都看出谁占上风。伍司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不用多久便会被斩落。
  
  “伍将军!”就在大家以为那一剑将要砍落伍司之时,一把墨黑长剑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秋将!”兵士们个个一扫低落,士气顿起。是他们的主帅来了,他们依国的新战神!
  
  “兄弟们,援军已到,咱们拼了!”
  
  “有!”声势如虹,口号震天。
  
  这边我和秋打的“难舍难分”,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战场上的那些兄弟,自己不可谓没有私心,无奈这已是现状中最好的选择。近身的一击,我询问的眼光看着秋,那个射箭之人呢?
  秋微不可见的点头,我知时候到了。假意一剑刺中秋,秋顺势落马,一旁跟随的潭默立刻把他拉上自己的马背。“保护皇上!”
  
  利箭破空声响起,我等待的那支箭终于来了,我静下心微微偏开要害,可……
  
  “不——!”
  
  “王爷!”
  
  看着在我眼前缓缓滑倒的玄衣男子,熟悉的脸孔,熟悉的笑容,胸前被插着一支贯穿的羽箭,血染红了那珍贵的锦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冉椿——”悲切的声音回荡在岚城战场的上空,久久,久久。
  
  凌国军营
  
  潭度秋一脸阴沉的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许久才咬牙切齿的问:“人呢?”
  
  潭默不敢抬头,他知道今夕不同往日,主子的脾气早就大变。即使是找到尧主子的现在,他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随淡漠却内柔的主子了。“回皇上,找不到那射箭之人。”
  
  “该死!”手中的杯子瞬间化作粉末,灰飞而去。他不能控制自己腾升而起的强烈怒气,原本只是假意射向尧天的箭竟然带上了七步阎罗!虽然尧天并未受伤,可那个人的箭却实实在在是想置尧天于死地。要不是那个御王出现替尧天挡了一箭,真不知会如何。挡箭……却没想要翡冉椿的命……紧紧皱起的眉头,语气更冷冽的问:“他是哪个副将带的?”手中无阻隔,指甲深深刺进皮肉中。
  
  “属下该死。”众人倒是齐声。
  
  “朕问你们是何人的副手!”见没人回答,潭度秋怒极反笑:“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不说是吗?”眯起是双眼透露出噬血的暗红:“那,朕就把弓兵营的全给斩了!”
  
  “皇上!”潭默和潭回抬头,不敢置信他会下这样的命令,却又畏惧于他的迫人威严。可那是几千人的性命啊,自己怎还能沉默?不过要他们说出那亲如兄弟的人,他们也是万万不愿的。
  
  “皇上,一切均是潭默的错,请皇上降罪。”
  
  “不,是潭回的错,皇上请赐罪。”
  
  “你们!”面对一直忠心耿耿跟随自己的这两名部下,也可以说是自己的兄弟,潭度秋一时竟
  说不出到嘴边的话。只是死死的瞪着两人。
  
  还好,皇上至少还能保持一份理智。众将士暗暗摸汗,刚才真是替两位正将军担心。
  
  “让我进去!”
  
  “随将军,皇上在里面,你不能随便进去。”
  
  “让开!我要进去,别让我动手!”
  
  “随将军!随将军!”
  
  营帐的帘子被一把掀起,潭随大步走进来,“碰”的重重跪倒在地上,磕头道:“罪臣潭随前来领罪,臣监察不严,让漆国奸细混进弓兵营,还擅自在今日之战中射伤依国御王,臣请皇上赐臣死罪。”
  
  原来,他们不说是因为潭随的关系。不过,听了潭随的话,自己反而冷静下来。是啊,七步阎罗是漆国皇室秘药,是转用于暗杀的剧毒,一般人又怎会有?看来,那人是等不及想要出手了。
  
  “潭随,念你跟在本王身边多年,为本王做了不少事。就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去把那人给我找回来,不论生死!”
  
  “臣领命。”
  
  范衍星,你果然沉不住气。当初自己的就说过,不要逼自己,而今既然已经回了凌国,坐了这个原无意争的位子,那又怎好不满足你三番两次的好意?
  
  
裂痕(上)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卡壳严重,但为了自己说的那句:“绝不弃坑!”咱还是会努力的……555.
话说……这几天好累,高数、综英都要考试泪奔ing。  依国军营,一片愁云惨淡,丝毫没有逼退凌军的喜悦。御王营帐中,几位高层汇聚在床榻前。
  我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虽然性命暂时无忧,可是却不知何时才能醒来。胸口仿佛被人捶打着,一阵阵闷疼。
  
  “师父……”
  
  身边的茄子红着眼睛,泪痕尤未干涸。拉着我的衣摆,仰起才小脸上有着忍耐和忧心。咬着的唇瓣,犹豫片刻,才开口问:“他……御王他,怎么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眼中的微涩稍稍缓和。摸了摸茄子的头,转而面对一干将士。“王爷暂时性命无恙。御王的事情,本将军会亲自想皇上禀明。责任我一人来担。现在的特殊时期,在未有和凌国确切结束战争前,还请各位将士不要放松警惕。”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由伍司代为开口的道:“将军,岚城的防守自是不会松懈,不过御王一事,属下认为不应由将军一人承担。”他们不知道皇上知道后会下什么命令,如果御王有个不测,那将军岂不是要被处死?
  
  “御王本就是为了救我,我担这责任又有何过。”如果不是为了我,冉椿又怎么会是现在这样?自己一定会治好他的。
  
  “可是!”如果多几个人担待,也许皇上就会看在人多的份上网开一面啊……
  
  “伍将军,我心意已决。”不再看几眼前的几位将领,我知道他们的心意,可是真的不需要。现在的我,心里好难受,第一次,为了朋友尝到了此般滋味。当初秋和鸿飞几人见到被重伤的南宫时的感受,我算明白了。就算战事结束,我也会让秋交出那人,我无法原谅那个射箭之人……哪怕那支箭本是射向我的。
  
  “哎。”低声的叹息,我吩咐茄子照看好冉椿,领着众将士出了营帐。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这场无意义的战争,早该结束了。走到这一步,一切都已经变了质。那些牺牲、那些鲜血、那些生命……本可以避免断送的亡魂,我已经背负了太多的债,这辈子也不可能还清了。
  
  “将军……老夫有些事情想同您说。”
  
  回主帅的路上,我被前来找我的沈监军喊住。沈玉是前朝的老臣,为人中庸也善于周旋,虽有才华却懂得内敛,精明的老狐狸。故能在丞相一派被缴清后立刻升官三级,成了现在的御史监军,直接听令于皇上一人负责各地军队的监督视察工作。御王虽然也是督察使,但众人都知道他和我的交情,自然是个挂名。冉毅就算再相信我,毕竟是个皇帝,派这样个沈玉来倒也合理。
  
  “沈大人请说。”
  
  “将军,御王的事情臣已知晓,皇上那边……”沈玉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定东大将军颇为上心,以他看人的眼光,眼前之人不简单也不是个好惹的人。凡事把握有度,如若是别人,他也许会一本参上,直接让皇上定夺,不过此人不能如此对付。
  
  “沈大人,具实禀明吧。”额头有些微微的泛疼,现在好想回去坐下喝几口茶。
  
  “将军。”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爽快的这样回答,沈玉对眼前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于是决心把一些心里话告诉他听。“不知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微楞,随即点了点头,带他到我的营帐。
  
  “沈大人,是有什么事想和不忘说吗?”为他倒了一杯茶,在我看来习惯性的动作却是在他心里造成不少波动。
  
  沈玉被秋不忘的举动吓了一跳,怎么说他也是身兼数职的朝廷一品大将,比起自己还高了一级。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学识气度,战功累累也不矫情摆架子,实属难得。且看他给自己倒茶的动作,没有半点的做作,自然的仿佛本就应该,自己再一惊一乍的反而显得矫情了,于是便淡定下来。
  
  “将军可知,为何皇上扣留了凌国特使,让将军不得不来岚城迎战?”
  
  “不是因为对方执意要自己出使凌国之故?”难道还有其他原因么?原先自己并不知凌国的皇
  帝就是秋,也奇怪为何凌国的国主一定要自己出使凌国。而自己变化甚大,加上湘宜他们在寻人时为避免有心人的插入而刻意的低调,自然无法找到现在的自己。
  
  “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皇上以为,凌国刚刚大肆易主,新皇登基后又启用了很多没有家底的人作为自己的大臣心腹。我依国以前一直被欺压,现在国内的不定因素已除去,半年来北疆安慰,东边肃清匪寇,现在正是时候能通过此战赢回一些长年不平等条约的束缚。”看着秋不忘慢慢皱起的眉头,沈玉小心翼翼的问:“将军,您懂了么?”
  
  懂?怎么会不懂!冉毅,原来你竟是打着这个主意么?我只是个幌子,还是你的棋子。为何在朝为官,不是因为原先的陌路变成了交错么?不是因为不知不觉中心扉打开接受了你么?笑话,原来,这一切都是个可笑的笑话。
  
  帝王,果然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接触的。受伤,不可避免。也许你对我的情谊并非全部虚假,可是,那利用也是确确实实。若非今天沈玉的此番话,我还要被闷在鼓里多久?心怎能不寒!
  “将军,御王的事情,皇上未必就会大怒。想本来就算是我依国有过在先,但而今御王因此战重伤,生死未明,皇上的借口也不再是借口了。将军何不打一场大胜仗,借此弥补过失?”沈玉进言。
  
  “沈大人告诉本将军的意思是想让不顾御王的安慰继续打下战场仗?”似乎听见心中某处断裂的声音,语气问的格外轻柔。
  
  沈玉没有错过秋不忘语句中的讽刺。“御王千金之躯怎能不顾,只是这场仗打赢也很为重要。刚才似乎听伍将军说御王的身体暂时无恙不是么?”
  
  “住口!”心中怒火无处可泄,一掌劈向桌脚,几桌顿时四分五裂。突来的变化吓得沈玉瞪大双眼颤颤发抖。“既然知道御王乃是千金之躯,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难得是皇上让你这样说的?你可别忘了,御王虽然不是皇上的亲兄弟,可是依国皇上本来就人丁单薄,御王更是皇上的哥哥,和皇上自小亲近,皇上就算再想要这江山安定,也不会罔顾兄弟情谊!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话转告给皇上,看皇上是砍了你的脑袋还是摘了我的羽冠!”
  
  灼灼逼人之势吓的沈玉冷汗涔涔,最后的一句更是让他啪的一屁股跌倒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喊:“将军饶命,小人失言,小人失言呐!”
  
  不是沈玉不够圆润,也不是他不会做人。只怪他遇到的是陈尧天,和御王犹如亲人的尧天,不为名利熏心的尧天。
  
  沈玉啊沈玉,你着实是用对了门道却对错了人。
  
  我负气的大步离去。这个军营,现在的自己,怕是一步也呆不下去了。随声唤出好久没叫的名字,白色的骏马凌空踏来停在我身边。
  
  “闪绝,我们出去透透气。”翻身上马,闪绝一刻不停的撒踢狂奔而出。
  
  而此时,定东军的副将军伍司则是着急的前往帅帐。
  
  “秋将呢?”
  
  在帅帐周围守卫的士兵见了伍司,连忙恭敬的行礼道:“将军刚才骑着闪绝出去了。”将军的幻兽闪绝可是他们人人都识得的,有几次仗都幸亏有了它的帮忙才轻松获胜。而每次,只要将军骑闪绝出去,就代表将军的心情很不好。
  
  伍司心头急的着火,御王病情突然有变,茄子刚才匆匆跑来叫自己帮忙找将军,而将军此刻竟然不在?这该如何是好?反复思量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士兵腰际的红竹筒。对了!自己一着急怎么就忘了还有它——将军发明的联络工具。“把腰间的通讯炮筒给我。”边说边夺过那名小兵的红竹筒,打开筒口,一拉底部的导绳,只听的“嗖——”一声伴随着天空炸开的红色烟雾,飘散开去。
  
  现在,只能指望将军的这个联络工具了,毕竟是自己第一次用,还不知道是不是管用。心里忐忑着,伍司决定到军营门口等待。
  
  “伍司!”远远就看见在门口徘徊的伍司,用烟雾筒联系自己,一定是有急事了。翻身下马,我让闪绝先回去。自己则迎向满脸焦急的伍司。
  
  “将军,你回来了!御王不行了!”平日一板一眼的他,情急之下也忘了上下之分,只顾着传话。
  
  一阵风闪过,伍司再回神,秋不忘的身影早在十米开外。将军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测……
  
  御王营帐,茄子双眼通红的守着床上的人。昔日会和自己斗嘴吵架,会逗自己玩的和自己开玩笑的人,如今却静静的躺在那里。要不是微弱的呼吸还在,茄子都以为那人已经死了。死……想到这个字,茄子连忙打住思绪,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也不要他死。自己……自己对他……不敢再胡思乱想,茄子低低呢喃着:“师父,快来啊。”自己的医术,只能维持住御王的毒扩散暂缓,但是那坚持不了多久的。
  
裂痕(下)
  御王受伤以后,伤势反复。那日,茄子看着师父匆匆的闯进来,替王爷把了脉后脸色很沉。茄子听见师父吩咐自己去拿了很多很多珍贵的药材,其中大部分都是师父的宝贝,都是能解百毒的药。茄子也看出御王的箭伤很奇怪,师父当日稳定下的病情竟然片刻后又开始反复,果然是中了奇毒。
  
  此时的茄子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的学习医术,他不要再像今日这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御王的伤势,却无从下手。可惜茄子到现在也没明白那种心口疼疼的感觉是为什么,又为何独独对御王会如此。看来御王和茄子的路还有的走呢。
  
  “茄子。”我看着拿着药材发呆的徒弟,怎么最近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难得在想冉椿?看来,冉椿这一受伤也并非完全的糟糕透顶,至少让自己那个木头脑袋的徒弟稍稍的对他上了心吧。
  
  “师父!御王怎么样了?”茄子回神,一开口就是关心病榻上的那人。
  
  “师父在,怕什么呢。”花了自己五层的功力加上那么多好药材,再救不回冉椿,那这天下估计也没人救的了了。只是……那毒倒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要不是那日赶回的及时,说不定真就回天无术了。到现在,我想到此页不禁后怕。
  
  “师父,御王到底中的什么毒?”能令师父都眉头紧皱,神色严肃的毒,到真是少见。
  
  “不知。”
  
  “连师父也不知道的奇毒?”茄子的声调微微提高,没办法,师父的回话让自己太诧异了,师父可是鬼面神医啊!连各国御医也望尘莫及的人啊!“那凌国皇帝竟然如此歹毒?下如此重手?”
  
  “子诀!莫要胡说!当日那箭并非凌皇所射,倒是为师还因为凌皇的手下留情而伤了凌皇。这几日凌皇就要派使者来求和,你这话要是让使者听了,说不定这仗就要继续打了。为师怎么跟你说的?你可曾记得?”我板起脸,斥责的问。心里却有个什么地方在动摇,秋,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箭上有毒?你什么都不知么?不管如何,我都想相信你。等冉椿伤势好转了,我便去找你。
  
  “战争是我们都要避免的,国与国的争斗,受苦的是百姓。”茄子听见师父喊自己的名字。明白这是师父很生气很生气的表现,自己立刻老老实实的把师父教导的话说出来。“师父,茄子都记得,茄子不敢忘。”
  
  “好了,快去把药煎了吧。”毕竟是自己疼爱的徒弟,听他说的可怜兮兮,我也换上了安慰的温柔口气。
  
  “恩。”茄子小步的跑开去,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师父,其实那日我听见了鸿飞哥哥跟你说的消息,因为担心所以才去找了王爷。”
  
  我一愣,茄子说的是?难道是那日我问鸿飞的那句?那么,冉椿是因为听见茄子口中的“偷袭”才会突然出现?这么说来,是自己害了他!顿时仿如被人置身冰冷的海底,怎会是这样。竟然在自己的错么……
  
  茄子看见微晃的身形,立刻折回我身边扶住我:“师父你怎么了?”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师父,是不是怪我去和王爷说?我,我也很后悔。”所以整夜整夜的为御王担心,心里还一直一直很疼很疼。
  
  虚弱的摇摇头。“没有,茄子别多心,你为为师担心才会去和王爷说,又怎会是王爷的错。我只是怪我自己,为何没有提前和御王说清楚。”既然已经让冉椿知道自己和秋的关系,又何必遮遮掩掩,不和他说清计划。
  
  “师父别这样,虽然师父说凌皇并没有错,可是毕竟是凌国的士兵伤害了御王。师父又何苦耿耿于怀呢?师父不奇怪么?连师父都没有见过的毒药,随随便便的一个凌国小兵,又怎会有?凌皇不会把那种东西随意给人吧!若凌皇真是无心,又有求和之意,那么只能说明凌国兵士中混有奸细了。且不论目的为何,单单是想至师父于死地就不会是简单的来历了。”
  
  我有点诧异于茄子的话,茄子的聪明自己一直就是知道的,只是茄子不想让自己变现的太聪明也善于用笨拙掩饰锋芒。如今的他却这对我说出这等话来,是不想再装笨避过那些纷争了吗?还是太相信我,觉得我不会让他卷入其中呢?熟不知,常常跟在我身边的他,又怎会不成为纷争中人。
  
  “你的话,很让为师诧异。”
  
  “怎么?”
  
  “茄子,你怎的就聪明起来了?”
  
  狂汗。“师父……我本来就不笨……”
  
  挑眉。“是么?”
  
  甜笑。“是啊。”
  
  伸手,摸摸他的头:“不觉得啊。”
  
  无语。放开扶着对方的手,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茄子啊,你果然还是嫩了点,有待磨练,需要淡定。
  
  “哎。”抬头望天,何时,才能放下这些纷争回到那个鱼米村,过回那快乐平静的日子呢?记得离去前,自己说过终有一日会回去的,可是而今觉得好遥远、好遥远……秋,自从遇上你,一切就难以掌握,从前是,而今又要重复当时的路了么。
  
  是什么牵动着自己,让自己无怨无悔。我并没有大志大望,只希望和秋平平淡淡。江湖也好,庙堂也罢,那些充满名利的地方,实在不适合自己。好累,好累。秋啊……难得和你在一起就注定永远躲不过这些么?为何而付出,为何而改变?为何……而再活一世?我迷茫了。
  
  不敢想,不愿承认,茄子的话的确让我想到了很多。秋,秋,秋,请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我的感情显得如此的毫无价值。
  
  漆国逍遥侯府
  男人喝着手中的茶,细长的双眸不经意的一瞥,让站在厅堂中的属下心头一跳。
  
  “大人,属下有什么地方疏忽了?”逍遥侯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怪,在漆国又身份尊贵,自从一年多前归国后就马上赢得了皇上的重用,手握重兵。自己是得罪不得的。
  
  “你说,你让潜伏在凌军中的人擅自使用了七步阎罗?”
  
  “是的,属下是想借此挑起凌国与依国进一步的战争,如此一来,我漆国便能在他们两国两败俱伤之际一举起兵攻下。”那名青年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那么,结果如何?”尧天,不会有事的吧。他,可是自己至今为止还想得到的人儿呢。实属难得。有了他,也许辰就不会寂寞了吧。
  
  “虽然没让秋不忘受伤,可是翡冉椿却代为受之,想来这样更好。依国的御王生死垂危,怎么说依国皇帝也不会善罢甘休,而让御王受伤的秋不忘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是么?恩,那真是辛苦小戚了。下去领赏吧。”
  
  “谢大人。”刚转身,突然后颈一凉,接着惊恐的看见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截白色的剑头……“大……”
  
  “有时候,不要做的事还是不做的好,白幸苦还丢了性命,何必呢。”收回剑,一震剑柄,剑刃上的血珠一滴不剩的全部洒落。“白离,收拾一下。”
  
  黑影瞬间出现,跪地领命。
  
  范衍星转身离去,在尧天还没到他身边时,自己还是要好好看好自己的宝贝辰。呵呵,秋不忘?尧天,自己对你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为了你,自己可是准备了很多好戏呢。
  
  步入侯府深处的一间幽僻的庭院,那里是侯府的禁地,除了范衍星外,谁都不能踏入半步,否则杀无赦。而正是这个地方,幽禁着范衍星的亲兄弟,前衍剑山庄庄主,人称江湖第一美男子的范衍辰。
  
  推开房门,入目的是以依床而坐的男子。男子长发披肩,一身白衣不沾灰尘,绝美的五官,此时正因那声开门声而睁开双眼。“你来了。”平淡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范衍星眼神一闪,走进床边,在男人身侧坐下。微微倾身嗅了嗅,随即咧开嘴笑的有点单纯,若外人见了,不管庙堂江湖皆会不敢置信。“大哥,今天过的可好?”
  
  “恩”。不动声色,却是稍稍动了下身子,拉开些许彼此间的距离。
  
  范衍星见状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扯过对方的身子。“叮当”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定睛一看,才发现床上的男子锁骨处被两条细细的链子穿过锁在床头。那一牵扯让男子顿时额头冷汗涔涔,脸色发白,唇微微抖动着。
  
  “为什么要躲我?不许!不许躲我!”狠狠压上对方的肩头,猛然的力道牵动贯穿的伤口,让男人忍不住呻吟出声,却是倔强的不叫出半个疼字。范衍星低下头,强行的吻上对方的唇,没有半点怜惜,只是粗暴的蹂躏着,翻搅着。
  
  “不要……”范衍辰感觉到对方的手缓缓的伸进衣内,终于不再沉默,激烈的反抗起来,无奈自己武功被制,又身带重伤,行动不便,根本无力抗拒。顺着那缓缓被脱去的衣服,万般的屈辱只能化作懦弱的泪,点点坠落。为何,曾经最近亲的俩人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为何……
  
  
质问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下章会是第二次H,不过介于JJ的口口规则,所以要好好筹划下如何表达。  依国毅皇六年十月,凌国派使者于依国签订和解协议。岚城之战落幕。双方以交换军奴的传统方式表达和解诚意之心,凌国还为御王一事送上诸多珍贵药材,凌皇亲笔写信致歉,给足了依国面子。
  
  而依国方面,定东将军秋不忘以出兵前皇上给予的委任印章为凭,无视了沈玉反对的提议。以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结束了这场与凌国的边境战争。至于请求释放被扣留在国都的凌国特使信,以命人连同合约书一并快马加鞭的送往国都。
  
  大军暂留边境,双方人马却都没了拔剑相向的紧张气氛。定东军方面,待御王一醒,就会班师回朝;凌军,则是在整顿军队,计划俩日后回国。
  
  是夜,依国军营传来了喜讯,御王终于醒来了。在众多高层将士都慰问过后,我支开茄子,大大的营帐徒留我和冉椿俩人。
  
  病榻上的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体斜靠在床榻边,嘴角带笑的望着我。“这段日子让你费心了,听子诀说,费了你不少宝贝药材。”想到自己刚醒来时候看到的情景,脸上的笑意更浓,这鬼门关绕的真值,至少能看见子诀为他守榻的模样。不过心里有些心疼,刚见他双眼充满血丝的样子,怕是没怎么休息好吧。
  
  “哼,知道就好。你再不醒来,我也懒得管你死活了。”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可绝不是这么想。
  
  翡冉椿也不恼,他和小尧儿也算是知己了,虽然认识不算太久,但性子也摸的清六七分。“那庆幸我醒了不是,不然还真要陪阎王去下棋了。”
  
  听他以轻松的口气开着玩笑,想到他当日为我挡箭的义无反顾,我再也装不出那满脸的漠然。
  “冉椿,那日,你为何要替我挡箭。”低柔的口气,些微心疼的表情,我有点明知故问的看着他。
  
  “知道你要被偷袭还不跟去?那我还算你的兄弟?要知道,我说过,我与你之间可以是朋友,可以是知己,可以是莫逆,但绝非是王爷与臣子。”许久许久以前,自己就清楚尧天会走今天的路只是一场如戏般的梦,也许哪天不经意间便会梦醒而不复存在。
  
  “偷袭?是,我不否认的确有偷袭。可是你以为我会接受这样的回答?冉椿,我是陈尧天,也是秋不忘啊。”秋不忘会那么简单的就被你的说辞敷衍过去么?哪怕你说的真情流露,哪怕那些话确实打动我,可是正因为怀有相同的感情,正因为了解你如同你了解我,所以,我不能接受!
  
  “你是知道我和秋的关系的,你认为秋会伤我?冉椿,你可是依国御王,是搬到刘建的大功臣。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不是吗。”洞察力,忍耐力,智慧,才华……许许多多缺一不可的因素。这样的人,会在知道秋和我的关系后想不到偷袭只是虚晃一招的阴谋?
  
  “……”垂头,乌黑的发丝遮住了他的面颊,看不清御王此时的脸色。沉默片刻后,御王低沉的声音传来:“尧天……”那是他第一次用无奈却认真的语气叫着陈尧天的名字。“你以为,我去只是巧合吗?”
  
  “什么?”不知为何,心突然怦怦的狂跳起来,下意识的,我并不想听接下去的话。可我告诉自己不得不听,无论什么我都必须去承担。
  
  “我不去,潭度秋就会放过和你亲近的我么……?”这话说的很轻很轻。其实不想说的,本不想说的。可是,内心终究有丝委屈与怨恨,有些不平与气恼。潭度秋,凭什么我就必须要受这一箭了?凭什么我就非要因为和小尧儿亲近就要被你自愿跑你圈套里去了?虽然结果还是顺了你的意,但自己可不想白白给你撒气,总要给你点回礼才是。何况,你这样的嫉妒心,对我也就算了,万一以后对了其他和小尧儿关系好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万一有人被你害死了,你就完蛋了。看小尧儿不甩的你去自刎去!
  
  “你是说……?”难道真的是秋安排的?可是为何?
  
  “当日茄子来找我,告诉我此时的时候我就怀疑了。为何茄子正巧听到呢?而后暗中询问调查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此前把你每日活动安排部分消息无意中透露给了一名为军营送菜的老伯。茄子每日那时都会来找你汇报学习的情况,东方鸿飞又在那时候来。我不得不怀疑是潭度秋的精心安排。而那来套消息的人也是他的人吧。既然他这么刻意的想让我知道,不就是在提示我叫我前去替你挡住偷袭么?”其实,他还是挺懂潭度秋的不是?说不定一些事情解决后自己和他还能成为朋友?
  
  冉椿的话让我心里百转千折。是是非非,秋,让我怎么面对这样的你?也许以前对你的感情是有点盲目的,可以为了你伤害别人,会把你当作最最重要的。可,那时的自己身边只有你。鸿飞也好,湘宜也罢,他们都是你身边的人,都是可以为了你舍弃一切的人。而今,我也有了自己想要珍惜的人,大哥、茄子、冉椿他们。
  
  对秋的感情从未变,但却做不到漠视他人的感受,做不到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他人的伤害中。
  看着尧天紧握的拳头和一脸的痛苦隐忍,御王连忙又接着道:“虽然是要我受那一箭,可是要说想致我于死地,我却万万不信的。”的确,虽然未曾接触过,可是他就是不信,一个深爱尧天的人会不再乎的亲手毁掉好不容易找回的感情。自己若出意外,尧天怎么可能原谅那个害自己的人?!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嫉妒管嫉妒,他那么做我也知道为何。不就是听多了你和我的流言,心里不舒服想给我点教训么?我就满足了他又何妨?倒是小尧儿啊。那个射我之人,若真不是你的秋所指使,那就是奸细了。他们凌国有什么人想对他们不利?还是说有人故意从中作梗,意欲为何?”边说,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我心下一颤,终于做出了决定。说好了的,不论什么都要一起面对,既然我选择相信,既然你已经伤害,那么就好好说清楚吧。不管什么事情总有个起因,总有个结果。
  
  “冉椿,你休息吧,茄子一会就过来了。我出去办点事。”转身,背后传来冉椿平缓的声音:
  
  “一切小心。”不再停留,快步离去。
  
  御王看着离去的人,他知道他会去做什么,这已经不是自己该插手管的事了。只是,潭度秋,对小尧儿,你可千万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不然,自己也绝不放过他!
  
  避开巡逻的士兵,我骑着闪绝一路狂奔。秋,不想再有猜忌,不想再有隔阂,所以我选择来找你,让你当面给我一个答案吧。
  
  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我没有惊动凌国的其他兵士,而是独自潜入军营。抓住一个巡逻的兵士,我掐着他的脖子冷冷的问:“你们皇上的营帐是哪个?”
  
  “不……知……”兵士艰难的回话。
  
  我微微皱眉,还真有不怕死的?还是他真的不知?“不说我就杀了你!”再威胁下应该就行了吧,于是加重手中的力度。
  
  “……”这次索性沉默以对。
  
  这样的军队里也会有奸细?不禁暗恼,敲晕了对方。别人小说中都是顺顺利利的,我用这招怎么就不灵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考虑另觅他人,我不信这么大个军营里没一个人怕死,没一个人知道肯说的。
  躲过几批来来回回的巡逻队伍,不远处的一个大帐吸引了我的目光。能在营中搭建如此华丽的营帐,身份肯定不一般了,会是他的营帐么?小心翼翼的潜到那营帐五米开外的地方,奇怪的是这里的守备并不严谨。难得我的想法错了?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连忙往暗处一躲。
  
  “真的要那么做?”
  
  男子的声音有点熟悉,可是一时间却让我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哎……,是吧。大……皇上他,已经下了命令不是么?”
  
  是鸿飞的声音,他不是说要回鸿雁楼么?
  
  “那些军妓……两国交战议和交换人质以示诚意虽然历来是长鲁大陆的传统,可是大家都知道交换只是一个形式,待双方退军后还是要释放的。军妓虽然低贱,也不该……”说到最后不禁激动起来。
  
  “不该死是么?”鸿飞接下他的话。“皇上没说处死他们,只是说了流放而已……”
  
  “有什么区别?流放到那种无人管辖,荒芜人烟的地方,对那些人来说不就等于处死?可能连处死都比那样好,谁知道那个地方会有什么在等他们。”
  
  “那你意思是皇上做错了?”鸿飞也跟着激动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妥。这一年来,他变了那么多,本以为是没找到尧天的缘故,而今呢?为何找到了他,还是如此的阴晴不定!”堡主他,到底怎么了。
  
  “……”鸿飞沉默了,半饷才略带疲惫的说:“是啊,大哥不再是以前的大哥了,比起当年映雪姑娘死时的那场打击,现在的他更为让人心忧啊。”
  
  交谈声音渐近,终于在营帐前停止。“皇上和潭随他们就快回来了吧,那名射箭的男子不知审问的如何。”
  
  “进去等吧。”
  
  这的确是秋的营帐,可如今的我完全的震惊在刚才鸿飞与男子的对话中。秋他,想要流放所有交换的人质么?真的不同了,以前的秋再冷淡却不会如此冷血。
  
  许是内心的冲动使然,我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走进了那个营帐,对上了两张惊愣的面孔。
  
  “你是……”
  
  “尧天!”
  
  两人同时出口,鸿飞的诧异和潭默的疑惑。
  
  “我要见秋。”一句话,让两人顿时清楚了我的来意。
  
  当潭度秋匆匆踏入营帐时,看见的便是一身白衣背对他的人儿。油灯的恍惚光照中,仿如带上了一层朦胧,纤细的身材,那蓦然回首的半张完好侧脸,竟是给人一种极致的美感。
  
  “尧儿……”想到那日的肌肤相亲,看着眼前的美景,喉咙不禁干涩起来。
  
  “秋。”回过身,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下巴下已经长出胡渣,眼睛又是上次见到般的充血,头发也有些凌乱,他没休息好么?
  
  “怎么突然来找我。”走进爱人的身边,伸手,欲抚上对方的脸颊,可是……
  
  我不知为何会躲开,看着那伸过来的手,想到冉椿的伤,想到刚才听见的对话,不经意间,已经躲开了秋的手。然后,自己也跟着愣住,就这样傻傻的看着同样错楞的秋。
  
  心底的恐惧在增加,努力在努力的压抑,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伤害最爱的人。潭度秋缓缓放下手,淡淡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却让人一见便知的勉强。“怎么了?”
  
  面对那轻描淡写的一句怎么了,我的心再也无法平淡,狂风骇浪的翻搅,让我急欲想找到一个发泄口。于是,不自觉的就问出了口,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口气,就那样伤害了彼此。“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你自己难道不清楚么?御王的伤,那些男妓的流放,你就不想给我一个解释?秋,我认识的你冷淡冷漠却不会冷血,可是而今呢?你是我认识的秋么?是我所爱着的那个秋么?还
  是我值得我去付出去珍惜的那个潭度秋吗!”
  
  泪无法控制的流下,似乎只有吼出来才能安慰自己受伤的心,是的,我无法否认这些日子来的自欺欺人,无法就那样漠视着一切的发生。哪怕是误会,是错误,至少我需要发泄,发泄那种犹如被背叛的感觉。
  
  “尧儿,你……”潭度秋睁大着双眼,第一次,尧天如此严词阵阵的对自己说话。也是第一次,尧天对自己表达出如此直白的爱意。可是,这一切都是在自己做出了那些事之后,是在如今这样质问的方式下发生着。
  
  “解释,我想要一个解释。”我逼自己冷静,我是来要解释的,而不是想加深我和秋的隔阂。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他想给尧天一个解释,却不能。如果尧天早来片刻也许自己会毫不犹豫的解释吧,然后就能解除误会,就能那样在一起。但是,在知道了范衍星的计划后,一切都不能了。自己决不能让尧天再一次陷入危机,所以就让他一人承担吧。“是我嫉妒你和御王,怕哪些流言是真的。所以才这样做。”
  
  “那军妓呢?那箭上的毒呢?”
  
  “军妓?不就是些下贱低等的人?难道尧儿你那么在乎?还是你果真和他们中的谁有过什么?那就更留不得!至于箭上的毒,尧天的医术冠绝天下,又怎么会让御王死不是么。”心在滴血,脸却越说越冷。尧儿,因为要保护你,因为不想让你涉险,所以原谅我。
  
  “潭!度!秋!”我红着眼,流着泪,仰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叫人心寒!
  
  “真的是这样么?这一切在你眼中看来,口中说来的,都是真的吗!”那么……叫我情何以堪,叫我怎么继续爱你,怎么抛弃一切和你在一起。即使你将会是我这身唯一会爱的人。
  
  “尧儿,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够了,别的都别管了。跟你副将说让他带兵回去,辞官留在我身边。朕自己会给你幸福的。”违心的话,越说,心越痛。
  
  “……”苍白着脸,看着眼前的潭度秋,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认识的秋。心,在这一刻,冰封了。朕……好高高在上的称呼,自己这辈子也攀不上。咬着快滴血的唇,我举步向营帐口走去,每一步都沉重的仿如千斤。
  
  “想去哪儿?”
  
  手腕被牢牢抓住,回头,是一脸阴沉的潭度秋。
  
强占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口口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会被咔嚓上锁,反正发了再说,为了这章H,偶整整折腾了三天啊囧555……所以各位大大将就着吧,不管好坏给咱评评。  手腕传来阵阵痛楚,却及不上心底的万分之一。我低下头,用另一只手狠狠扳开秋的手,现在的我只想回去好好冷静一下。
  
  “我问你想去哪儿?”再次拉住眼前的人,心里的恐惧增加,好像这一走,他就不会回来似的。
  
  “回营。”鼓起勇气,我抬头望进那双黑眸,冰冷的眼神不再带有原来的柔情。
  
  “我说了你留下。”讨厌那样的眼神,冰冷、陌生、不带感情,他的尧儿,不是这样的。手一使力,把对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挣扎,反抗,却摆脱不了对方的桎梏。自己为冉椿疗伤所消耗的五层功力尚未复原,就算提起内息,也不会是秋的对手。
  
  “放开我!”无奈之下,只能靠开口解围,不过想来对方也不会听自己的。
  
  “不放!我是不会让你走的。”哪怕会让尧儿恨自己,也决不让他离开!不想再忍受那分离的痛苦。只要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就好,自己能保护好他,一定。
  
  “凭什么不让我走!在你说了刚才的那些话后,你以为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的待在这里吗!”几乎是嘶声力竭吼出来的话,这人,怎能如此待他!委屈瞬间袭上心头,哪怕是刚才听见那样的回答,心里再痛也没想过不爱秋,还下意识的喊他秋。现在连冷静的空暇也不给自己,他太过分了。
  
  尧天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乐天的,是随遇而安的。什么穿越,什么女变男,他都能神经大条的默然接受了,没有太多的为赋新词强说愁。可是而今,却第一次恨起了自己的大条,为何在这样的时候,自己依然恨不起潭度秋。
  
  “我只是……”不能说,不能解释,不是不相信,而是不能再一次面对分散失去的恐惧。因此,伤害在所难免。“反正你留下,不要再想着离开。”
  
  潭度秋一把打横抱起尧天,向床榻边走去。想让情绪不稳的尧天早点休息。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床榻,此时的我竟然产生了恐惧。他不会是想……于是,激烈的挣扎又开始了,我不想在现在和他发生那样的关系。不想不想不想!绝对不要!
  
  “你到底要干什么?!”
  
  潭度秋有些恼怒,被怀里的人捶打乱踢的地方隐隐作痛,可见对方完全是拼了劲的招呼自己。如此歇斯底里的尧天,自己也从未见过。
  
  “你滚开,放我下来!”一连串的变故,把我内心深埋的脆弱统统翻搅出来,我开始口不择言,我开始不注意轻重的伤害抱着自己的人,只为了挣脱对方。“让我回去!我要去找冉椿!你让我回去!”
  
  忘记了抱着自己的是深爱自己的秋,也忘记了自己同样爱着对方。只是想到了平时总温柔对待自己的人,想到了自己的朋友知己。现在的我,好想要一个让人安心的怀抱,而此刻的秋,不能给我。
  
  潭度秋心里狠狠一抽,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找另外的男人了么?分别的一年多只有自己痛苦着,苍白着吗?那些流言,果然是真的?理智渐渐消息,潭度秋一把把尧天扔到榻上,在对方还未起身时便覆上他,牢牢的压制着。
  
  “冉椿冉椿!那个御王就让你这么依依不舍?那么我呢?一年多不见痛苦的只有我么?为了你我回凌国,为了你我不惜做到今天这个位子,为了你鸿飞也好,湘宜也好都一直一直在寻找,可你却无所谓的和那个御王逍遥而不来相认?陈尧天,你好狠!”潭度秋的眼睛红了,却没有让泪落下,他不能,不能让他的泪就这样不甘的为了爱人对其他男人的依恋而流下。
  
  我愣愣的看着秋,竟然一句辩白都无法出口。第一次看见秋如此脆弱的表情,原来这一年多是空白让两人之间产生了如此多的裂痕。原来,不是想要相信就真的能坦然相信的。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好难……
  
  “没话说了吗?默认了吗?”既然这样,为何还要视如珍宝的捧在手心,为何还要顾及那么多?如果改变不了爱他的事实,而又无法避免被伤害,那就让被自己爱着的他来补偿自己的心痛吧。
  面前人突然面部狰狞扭曲起来,而我的心也跟着他接下来的动作沉入谷底。
  
  “秋!不要!”不顾还未恢复的内息,我提起所有的真气,一下震开秋的桎梏,跌跌撞撞的起身朝帐门跑去。
  
  尧天的举动着实惹恼了潭度秋,他对自己连武力也用上了?就为了逃回那个翡冉椿身边!自己怎能让他如愿!
  
  再次追上那个想要逃离的人儿,带上内力的桎梏更为牢固,一把把他重新带回榻上,单手撩起他的双手在头顶牢牢钉住。右手解下尧天腰间的系带,束紧了头顶的那双手。
  
  “……秋……秋,不要啊……”讨饶,却无济于事。
  
  空出的双手开始不安分的上下摸索,划过胸前的敏感,继而来到腰际,下落至双腿间的灼热,轻轻捏住。
  
  “恩……”衣衫贴着皮肉传来一阵阵麻顿的摩擦,身上几个敏感点经不起秋的挑逗,情不自禁的溢出些微呻吟,彻底勾起了潭度秋的□。
  
  迅速的除去彼此间的衣衫,我的眼中映出的是秋那双子夜般恍如星辰的眸,现在的它仿佛被谁点燃了一把炽烈的火,染红了眼底一片欲色。□的肌肤在微冷的空气中产生丝丝凉意。身子微微颤抖着,是心底的恐惧,也是身理上无法控制的兴奋。刚才那懦弱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开口已然没有任何的作用,我绝望的闭起了双眼,滚烫的泪落眼角。
  
  “尧儿,别哭。看着我,不要不理我,不要。”轻声唤着身下人的名,摘下那半边的银色面具,唇情不自禁的吻上对方那空洞的眼眶。而后舔舐那滚烫的泪,一路划过鼻尖,侧脸,最后在那丰厚的唇瓣上停留辗转,留恋不去。
  
  手被系带束缚着,任由身上的人在自己身上点起一速速火苗。感觉胸口的殷红被湿滑的舌挑逗着,反复的吸吮,最后轻轻用牙齿轻磕,喉间的呻吟再次不由自主的溢出。感到屈辱,却无力改变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
  
  “秋,真的要让我恨你吗……”幽幽的低问,感到对方动作一滞,复而继续。
  
  “恨吧,如果得到你会被你恨着的话,那你就恨吧。”即使恨,也会把我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吧。
  一手探向尧天身后的□,那里正一张一缩的开合着,仿佛正邀请着谁的进入。食指探入,头顶传来尧天闷哼的声音,干涩的洞口倔强的排斥着异物的侵入。心里泛起一阵怜惜,张口含住腿间那毫无生气的热物,想尽量减轻对方的痛楚。笨拙的技巧渐渐让尧天的闷哼转为了低低的喘息,嘴里的东西也慢慢精神抖擞起来,于是更卖力的取悦对方。
  
  “恩……啊……秋,秋,松开……不行了……”难受的扭动着腰,身下的灼热越来越涨疼,急需一个宣泄口,可是对方却不放过自己,紧紧的握住顶端。
  
  “想去么?尧儿,想么?”恶意的不让身下人儿发泄,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的愉悦及需求。
  
  “……”咬牙,这一刻竟然产生了瞬间的清醒,他是想让自己认同这场□么?自己怎能让他如愿。
  
  其实尧天却不曾想,若自己真的不愿意,就算失去了原有的功力,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让潭度秋得逞吧。因为他可是陈尧天啊,那个能独当一面,能在千军万马中运筹帷幄,能在尔虞我诈中顾全大局的人。潜意识中的,尧天已经接受了潭度秋这样的对待。
  
  “尧儿,为何这样倔强……”不忍那晶亮的眼再委屈、羞愤的看着自己,也不忍尧天再这样折磨自己,松开手的瞬间,下身一挺,深深埋入对方的体内。
  
  “啊……”
  
  “恩……”两声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带着痛楚,后者则是完全的愉悦。
  
  紧致的内壁牢牢吸附着潭度秋的昂扬,再也无法忍耐那强烈的刺激与快感,潭度秋疯狂的律动起来。每一次的进入都深深到达最深处,仿佛要把尧天的人也揉入体内般,突然听见了尧天兴奋的高喊,知道那是尧天的敏感点,于是每一次都故意擦过那点,让尧天也渐渐感受到灭顶的快感。
  漫长的夜,尧天在潭度秋一次次的需索中再也忍受不住的昏睡过去。那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尧天看见了潭度秋紧张及懊悔的神色。
  
  云雨方歇,看着昏睡的尧天,自责才源源不断的自心头窜起。潭度秋命人准备好热水,小心翼翼的帮尧天做着清理。看着尧天微皱的眉头,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吧,还是在梦中也恨着自己呢。不禁苦笑,自作孽不可活,既然是自己做出的选择,那么即使恨,也必须自己去承担。
  只是尧天,不管爱恨,这辈子,你注定要和我纠缠不清。我潭度秋不信那生生世世,所以,这一世,自己怎么也不会放手!
  
原来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午时过半,我动动了身子,后股间隐约的不适一再提醒着我昨夜发生的一切。秋真的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在自己并不情愿的情况下。可自己之后又何尝不是犯贱的迎合了?
  放在枕前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和案几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我不禁苦笑。他才刚走不久吧,还好他此刻不在自己眼前,否则真不知如何面对现在的秋。
  
  我起身着衣,身子干干净净的,已然是已经清洗过了。□也没有上次的过度不适,那细微刺疼的□带着一丝丝清凉之感,应是他上过了药的关系。脸有些微红,联想到了昨夜的疯狂,我不禁羞愤又自责。
  
  以前看的书上不都是A被B强X后对B恨之入骨,而后发誓报复,继而恨到骨子里的开始性格大变等等等等吗?怎么我现在一点没有这类心情?不恨秋,更不会想去报仇。再说真要报复,难道就是要我去反压秋,然后——做回来?实话,我从没这样想过,甚至,觉得自己做受就是理所当然的?难道是前世身为女人的自觉……囧
  
  说到底,问题应该还是出在自己身上。想来,我这个也不算完全的强X吧,毕竟到最后自己还是诚服了。“妈的。”忍不住,粗口就这样出现。我气自己的不争气,也气自己的不冷静。昨天的事情,现在想想,也许若不是自己那些话就不会发生了。
  
  摆明了,秋的行为是自从我一意孤行想回营开始的。回营代表什么?恩,代表又一次和冉椿在一起,代表想离开他。再见到秋已经过了那么久,本来和秋的感情从坦诚到相知相依日子就不算长,那么久过了,自己又一再和冉椿传留言而没与秋相认,他会担心也理所当然。
  
  虽然秋嫉妒的方式有些让我不能接受,不过,毕竟还是太在意我的缘故。冉椿不是也说了么?秋就是在吃醋,才会做那些事,可是要他相信毒是秋放的。绝不可能。
  
  既然连被害者都能那么坚定的相信原告,我这个爱着秋的人怎么就冲动的愣是傻了不信呢?
  
  秋昨夜的反应和对话漏洞百出,自己也太激动而忽略了。什么毒就是他放的,相信我的医术,简直是屁话。我医术他知道多少?不就是帮秋疗伤,不就是江湖上的传言和治好了南宫枫的身体吗?就凭这点,他那样谨慎的人就会轻易相信了。要知道那可不是简单的人命,而是御王!是依国的御王!能搞这种把戏?
  
  再来,军妓的事情就算是真的,那怎么就会那么巧被自己听了去?这么大个军营没人肯说秋的动向却恰巧碰到了谈话中的鸿飞?而且自己说要见秋他们马上就去传话,哪有那样反应的。一般来说,不应该先诧异,然后追问为何来此的么?就算自己和秋关系不一般,也不该如此草率吧?
  
  真是不想不知道,一想真他妈恼!潭度秋,连我都敢设计,好样的。
  
  我走到案几前,看着准备好的梳洗用品,开始洗漱。看在他那么体贴的份上,我是不是可以稍稍减轻对他的惩罚呢?呵呵
  
  外面传来脚步声,抬头,迎面对上一张嬉笑的脸。
  
  “呀呀呀,醒来了?尧天昨夜过的可好?”
  
  来者不是东方鸿飞,还会是谁。别的不说,老踩我的痛处,这人是没事活腻味了?
  
  “托福,受你和某人的连环计,感激不尽。我想,那么久不见湘宜肯定很想见我,我看什么时候我要去见见她,和她好好聊聊。”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痛处?切!
  
  “厄……那个,尧天啊,其实我知道昨天大哥是过份了点啦,你别上心嘛。你看这不就派我来看看你的情况了吗?他心里担心的紧呢。所以,你何时去见湘宜啊?带上我好不好?”
  
  “别给我打马虎眼,说!秋怎么会想到要让我恨他的?”做了那么多看似过份的事情,不是想我恨他是为何?怪事了,那样在乎我的秋,不可能莫名其妙的要我疏远他。
  
  “真是难缠……”其实那种烂计划也就他大哥能觉得合适了,尧天就算傻的了一时,也不会白痴一世吧。
  
  “你到底说不说?你是想看我和你大哥继续这样误会下去?还是想看我再消失个几年或者一辈子?”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可怜的鸿飞啊,近日衰神俯身,怎么到处被人掐着脖子呢?而且都是他拒绝不了的人。一个被强行带回秘幽谷的南宫枫,一个他顶头大哥,现在还来一个尧天。真是要了他老命。
  
  “大哥的变化都跟你提过了,他只是在你面前依旧温柔罢了。和你分别的一年多,他变的阴晴不定,变的喜怒无常,实话告诉你,他做的残忍的事多着。你别告诉我你不能接受。人总是在变的,何况他的变化一半也是由于你造成的。”鸿飞的话说的严肃,也带着忐忑。“伤了御王的事情也许是大哥的计划,不过毒绝不是大哥下的。至于军妓的事,大哥也原是打算流放的,可是最终收回了成命。” 其实鸿飞没说,御王的事,自己也是被害者,潭度秋设计把自己也套进去了。还真佩服他大哥的神机妙算。
  
  够了,有鸿飞最后的一句话就够了。不管秋变的起先是怎么想的,至少他没下毒,也没有真的要流放那批军妓。
  
  “鸿飞,我说过吧,不管秋变的如何,都是秋。我爱的是潭度秋这个人,就会接受任何一面的他。他本来就不是圣人,如何叫他处处得己心意,处处贴合自己?”是啊,爱一个人就会爱他的全部。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当然要敢爱敢恨才对。“何况,秋在变,我也在变。上战场,入官场,尔虞我诈,我和秋不是绝配?”手,一旦沾上血腥,那就会习以为常。记得自己初次上战场,差点因自己的震楞而命丧他人刀剑之下。那是和以往截然不同的经历,自己终于知道杀人和屠杀的区别。那一个个前赴后继的兵士,不停砍杀的阵势,若不拼尽全力,若无想活下去的意念,转瞬间,便会化为黄沙中的一具腐尸。
  
  东方鸿飞目不转睛的深深看着眼前人,仿佛再一次正视了全新的他般,久久才感叹的吐出一句:“大哥此生有你,真是三生有幸。”得人如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相信一个人是困难的,哪怕是我也会误会,会冲动。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鸿飞,不要错过才后悔,我们都输不起。以后,还请你多多提醒我了。”同样,我也会提点你。
  
  “范衍星有所行动了,似乎御王的事情就是和他有关,大哥不想再让你和他对上,所以想保护你。你若恨了他,就会离开这是非之地,他早派遣潭回潭随安排暗中保护你。”鸿飞转移话题,眼神也不自在的移开。
  
  看来湘宜和他还有段坎坷路要走,横在两人间的隔阂,不是自己能补平的。何况自己眼前的事也不少。比如……范衍星。
  
  “原来是他?”不会再如以前般信誓旦旦,想保护的人,只有靠行动去做。这次,我不想再走错一步。范衍星啊,其实我很期待和他的再次交手呢,那个我曾经打输的人。而今,不知会是如何结果?想想,宏雷也快醒来了。
  
  “恩。事我已经同你说了,至于怎么做就全看你了。尧天,记住,不管如何,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没有你,就等于没有了潭度秋。”这是鸿飞的心里话,也是跟随在潭度秋身边的大家的心声。
  
  我拍了拍鸿飞的肩,“放心,会的。”而后挂起给人安心的笑容。
  
  “咳咳,其实尧天,你的脸就算不带面具也没事。”若是忽略右半边的话,尧天现在还真是个没人。
  
  这才想起自己没带面具,亏得鸿飞能不怕我这鬼模样。习惯性的带上面具,我摇头道:“你能接受不代表别人能。”
  
  “尧天,一直没问……那伤……”
  
  “不是范衍星所为,是我当时为了在自己失败的情况下不落入其手而使用了独门咒术所致。”简单的解释,仿佛当日的痛已成过眼云烟。事实上,自从秋不在乎的那日起,自己也变的坦然。
  
  “原来如此。”尧天的来历真的让人匪夷所思,一身绝学,身边的两只幻兽,还有那些奇怪的美妙乐曲……
  
  “鸿飞,秋在哪里?”
  
  鸿飞“啊”的一叫,仿佛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般,拉起我的手就往外冲。“我怎么就忘了来找你的目的,大哥要去你们那和御王谈判呢!”
  
  “什么?!不是都签订议和了,他去做什么?”反手拉过鸿飞的手,提起内息运用轻功速度前行。“他已经去了?”
  
  “应是去了。他说要和御王说明把你留下的事。”
  
  “不是说要我恨他让我离开吗?”怎么又要我留下了?
  
  “他是要你离开,可没打算让你继续回去和御王纠缠不清啊!”就是说他是打算先把你留下让你回不得依国,带回凌国后再赶你走,也方便就近监视保护。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地盘好看人。
  
  “我草!”我基本上猜到那人的想法了,于是,忍不住的粗口出嘴。今天,我是开了骂人戒条好几次了。文明人形象尽毁。
  
坦承
  赶到依国军营前数米时,我看见了不远处骑着潭影的秋和对面迎风而立,面色犹带苍白的冉椿。刚想上前却被一旁的鸿飞拉住了衣袖。
  
  “等等,看看情况。”东方鸿飞生怕心急的尧天再出什么状况,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在他心中可都是举足轻重。
  
  我定了定心,鸿飞说的不错,一个的担心我彻夜未归的冉椿,一个的一直误会冉椿大吃飞醋的秋,先看看吧。
  
  此刻,立在营地大门前的翡冉椿缓缓开口了,清朗的声音带着穿透力划过略带阴沉的天际:“凌皇大驾不知所谓何事呢?”
  
  潭度秋冷笑,微眯起双眸,带着冰冷的神色直直的望进对方那褐色的眼底。“御王,明人不说暗话,贵国定东大将军和本皇的关系想来你也知道。今日来只是知会声,本皇欲带他回国的打算。”
  
  仿佛听见莫大的笑话,翡冉椿大笑起来,随后脸色一变,威严的气势压的周遭人纷纷颤了颤却不敢动弹分毫。“潭度秋,我依国的将军,岂是尔等说带走就带走的?昨日秋将军突生急事离营,你说他现在身处何方?相信凌皇定会知道他的下落吧。”翡冉椿在赌,赌潭度秋不会说出尧天主动去找他的事,让尧天背负恶名,成为两军再次开战的罪人。
  
  潭度秋微变脸色,是他小瞧了眼前人,好个依国御王!
  
  “怎么?凌皇没什么话说么?不敢承认秋将军的失踪和你有关?”果然,潭度秋没有开口说话。
  
  “还我依国将军!还我依国将军!”突然响起的洪亮声音响彻天际,气势如虹,震得凌国的士卒皆不自禁退后几步。
  
  “御王口口声声说是本皇带走了秋将军,何以见得?还是说御王并不认同秋将军的决定,觉得和本皇继续开战才符合依国皇上的想法吗!”潭度秋一挥手,身后的士卒立刻镇定下来。
  
  潭度秋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尧天若只是自己一人的宝贝,又何尝会让自己尝尽了酸涩滋味。
  
  翡冉椿愣愣的看着眼前人,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任何只字片语回击。于是现场一片寂静的沉默。
  看到这儿,我再也忍不住上前的冲动。这两人,怎么觉得像小孩子为了玩具在争执似的?我很像玩具吗?像吗?
  
  “凌皇,王爷。”运气内力将声音远远传开,稳稳落入两方人马每个人的耳中。
  
  随着熟悉的声音侧首,两人眼中同时映出熟悉的身影。来人从容的自远方翩然走来,路经之处,不管依军凌军都纷纷避让,恭敬而有礼的为来者劈开一条道来。银色的面具在微弱的阳光下反射的冷冷的光芒,半张容颜有着绝世的艳丽,嘴角的微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这就是依国的定东将军,凌皇的秘密情人,众人心中甘心诚服的一代名将。
  
  “你怎么来了?”潭度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随后看见了尾随其后的东方鸿飞心下顿时明了。
  
  可是他宁愿尧天还是以前那个看似平凡的尧天,而不是现今这般半脸虽毁却盖不住另一半绝色之姿的尧天。
  
  另一边,翡冉椿虽没开口,但担忧的神色却真真切切的挂在脸上,对尧天表达着无言的关怀。
  
  “凌皇说笑。本将军昨夜喜于御王伤势的好转,择日便可回京,故而出营进城独自放松了一宿,今日醒来未免众人担心自然是尽快回营了。”我看着秋,笑的真诚,解释的彻底。只见对方皱眉,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我,仿佛想射透我一般,最后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然是一片黯然,黯然的参合了浓浓晦涩。
  
  潭度秋的心不住的往下沉,太多的无奈,让他无法在这一刻说什么做什么。
  
  “既然刚才的事只是一场误会,那么凌皇还请回?”翡冉椿此刻已经换上了平日的儒雅笑容,彬彬有礼的拱手道,一派风度尽显。给足了对方面子,也顺道给了对方台阶下。
  
  “御王说的有理。”我笑着想冉椿点点头,神思回首间,那伟岸的身影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岁,心猛烈的抽疼,抽疼。
  
  深吸一口气,我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选择。然后坚定的,决然的开口,故意伴随着内力,将声音传开去:“不过,王爷似乎忘记了凌皇刚才说的话?既然我和凌皇已然相认,那作为其爱人的我,可否在此向王爷讨个人情,请求离去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震楞了。依国将军说了什么?凌皇?相认?爱人?!这天下,世事变幻;这春秋,何其莫测。今日,算是正真领教到了。一片喧哗接二连三的响起,而双方对立的几位主角也神色各异。
  
  御王错楞继而了然最终化为释然的笑;鸿飞惊讶继而安心最终化为嬉笑;茄子除了茫然还是茫然,最终还是茫然……
  
  潭度秋的不可置信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看着那个万般柔情看向自己的男子,心中涌起的无比的满足和感动。他的尧天,为何总是带给自己无尽的惊喜,为何在自己伤害了对方后还能如此简单的原谅自己。这样的他,怎能不叫他倾尽所有!终于明白自己做的那些事无非是一场荒唐,自己的嫉妒心在尧天面前显得卑劣可笑。
  
  我看着秋,心灵的相同只稍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倾注所有的爱恋,深深凝视着他,嘴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的出口:“我,依国定东大将军,文阁辅政司兼太医阁首席医座,今天在这岚城边境,在依凌两国所有将士面前辞去所有的官职,自此,不再踏入任何庙堂,并且发誓在我有生之年尽全力维护依凌两国的友谊!”
  
  阴沉的天空便随一声嘶鸣裂开了缝隙,阳光丝丝缕缕的射向大地,三三两两的落在众人身上。众人不禁眯起双眼,看着那白衣翩翩的纤细身影——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带起那漆黑的飞散长发,身侧站着白色独角幻兽,那金色的犀角再再提示着众人他高贵的身份,配上男子遗世独立之姿,恍若天人下凡般的神圣,让人不敢正视。
  
  此刻尧天正一手持着一玉佩,一手拿着一卷锦书。忽而转身对着以御王为首的依国众人朗声道:“此为皇上钦赐玉佩与密令,当日皇上亲口允我三个要求,那日我为求战事和解私自与凌国签订协议已然用去一个,而今我要把剩余的两个也一并在此用了。第一,允我辞官。第二,此事完全与他人无关,所有事皆有我一人承担。御王,还请您帮我转达。”双手递上信物,等着冉椿伸手来接。
  
  翡冉椿知道尧天心意已决,也不在多言,默默上前接过。
  
  在他接过信物后,我深吸几口气,退后几步,一撩衣摆,双膝一曲,直直的跪在了依国所有将士面前。
  
  “将军!”众人惊呼,几个副将想上前搀扶,却被翡冉椿反射性的制止。
  
  “他已不再是你们的将军了!”这话说的坚决,唯有讲话人自己知道其中的坚决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维持着平稳。
  
  “是。我陈尧天,自此不再是秋不忘,不再是你们的秋将军。各位依国将士,你们个个都是依国的好儿郎,依国未来就靠你们保卫了。”深深磕下一头。
  
  不是依国人,却早已有了依国人的心。对不起,我的兄弟们,不能再和你们并肩作战了。请原谅我的自私和轻狂……
  
  起身,最后一次把那一张张憨厚耿直的脸庞记入脑中,我毅然的转身。刚踏出一步,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噗通”声,大地仿佛产生了瞬间的动摇。我顿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那黑压压一片跪地的人头。唯有那一身华服的御王拉着茄子的手静静的看着我,依旧是温柔的笑着。
  
  “将军保重!”如雷的声音穿透天际,带起了一阵晕眩的摇晃感,震撼了我,也同时震撼了在场的凌国所有人。
  
  这就是陈尧天带着的定东军,这才是少年神将的威望。古往今来,王侯将相,又有多少人能像眼前的少年般,做到让人心折服,做到让整个军队所有人心甘情愿的折服!
  
  心激烈的涌起一阵阵骇浪,不平静,难以平静,取下闪绝背上的忆凤,所有的感情投注于音乐中,传达着,扩散着。那是我送给他们离别的礼物,天下无不散筵席,所以请让我走的潇洒,不要落泪。
  
  你又想起某个夏天
  热闹海岸线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骄傲的宣言
  伸出双手就能拥抱全世界
  相信所有的梦想一定会实现
  一切看起来都不会太遥远
  
  曲调平缓,清澈的嗓音直达天际,让所有听着入迷。
  
  转眼之间过了几年
  轻浮的语言都已经慢慢沉淀
  即使难免会变得更加洗练
  我们不曾妥协
  那是我们都回不去的从前
  幸好还可以坚持当时的信念
  世界尝试改变
  当初的那个少年
  那是我们都回不去的从前
  曲调一转,顿时高昂起来,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朝气。轻松的音调让众人的心也活跃了起来
  当你站在那个夏天的海岸线
  我们还是心里面
  那个偏执的少年
  ……
  
  一曲唱毕,收起所有的留恋。阳光下,我转身面向着那个将一同走下去的人,跃上闪绝,向他走去。看着那伸出的宽厚手掌,毫不犹豫的搭上,牢牢紧握。
  
  秋,不会再放开了,不会了。
  
  凌国的将士一个个微微低头,这是对眼前少年的尊敬,也是为他们敬爱的皇能拥有如此不凡的爱人而感到的无比荣耀和喜悦。
  
  “师父!”看着即将离去的陈尧天,茄子再也忍不住的大喊。“不要丢下茄子啊!你说过不会扔下我的啊!”挣扎着,却被御王死死抱住。
  
  我回头,看见了流泪满面的茄子,心底一阵不舍,可是……转而看向他身旁的冉椿,无声的询问:我能留下他吗?你能保证现在和即将面对的未来能让茄子安安稳稳吗?
  
  翡冉椿抿紧了唇,心中思绪万千,最终,松开了紧抱着茄子的手。茄子立马就朝陈尧天跑去。
  我从冉椿的眼中读懂了他的意思,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茄子了,直到你来接他的那天。可是谁知道呢,说不定,先来找你的是茄子也不一定呢。
  
  “子诀!”
  
  茄子听见声后是呼唤声,猛的一颤身子,顿足回头。看见了双眼满是柔情的翡冉椿,原本儒雅的笑而今看起来微微的苦涩,叫人心疼。
  
  “记得想我,记得晚上少吃零嘴,会得蛀牙。”笑,努力的笑,却达不到心里,染不到眼里。可是,即便勉强还是要笑着。
  
  握紧的拳头颤抖着,茄子突然大声喊:“我才不要想你!”于是转头跑开,只是背对着他的脸上,干涩的泪复又狂涌。白痴蠢蛋,自己才不会想他,才不要……
  
  “茄子,咱们走吧。”拉他上马,坐在自己身前。心底叹息,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奈,有太多的变迁。我能做的,只有握住自己手中不易的幸福吧。
  
番外——御王
  我姓翡,字冉椿,依皇的二皇子,母妃眼中的珍宝,众侍从眼中的主子,还有……父皇眼中可有可无的存在。
  
  记忆中的父皇原本不是个冷漠之人。在自己六岁前,总记得父皇慈爱的笑和抚摸自己的宽厚大手,记得父皇低沉浑厚的声音和宽实的背影。
  
  可是六岁那年,父皇开始变了,他不再来我和母妃的院子,不再来陪我看书下棋,不再抚摸我的头,也不再慈爱的对我笑。渐渐的,我知道了原因,父皇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一个有着绝艳姿,倾国倾城的女人。
  
  母妃因为父皇的转变而渐渐失去了以往的笑容,就算我天天陪着她,可我知道,她需要的依旧不是我,而是那个她深爱着的男子。终于,那年冬天,母妃一病不起。
  
  曾经的轻声喃语已不再,伴随而来的只有不停的咳嗽声。那仿佛连心也要吐出来的阵阵咳嗽声天天折磨着我,让我的心渐渐的黑暗,渐渐的有了恨意,渐渐的变的寡言、阴沉。
  
  如此守着母妃一月有余,我再也忍不住在一天脱口而出满腔的怨念。
  
  我说:母妃母妃,你何其可怜,为了一个不忠的男人!那种男人,不配母妃的真心!
  
  我的话,换来的是母妃无力却坚定的一巴掌。
  
  母妃说:椿儿你是依国的皇子,皇上首先是你的君,再来是你的父,如何能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话!
  
  她抚上我的脸颊,带着往日的温柔和慈爱,眼中闪现着泪光,却倔强的不曾落下。
  
  母妃说:椿儿还小,情之一字,对你而言未免过早。不曾动过真心如何能懂真情?母妃对你父皇,何尝不曾恨过悔过。然,即便如斯,再回首已是枉然,再抉择,路依旧会不径相同。
  
  她的眼中有着千般万般的无奈与苦涩,心即便再坚强依旧会有塌陷迸裂的一天。女人,生在世家已是不幸,若为皇妻,更早已注定一生的悲戚。
  
  母妃是聪明的,她早就知道会有今日;母妃又是痴情的,所以即使知道也无力收回放逐而出的情谊。这样的母妃,注定了默默的在父皇的欢喜中陨落。
  
  七岁那年的初春,大地万物复苏之际,我生命中第一个最重要的人就那样抛下了我,永远的离去了。
  
  母妃的遗言中还不忘开导我,要我不去恨,要我不去怨。可是,小小的身子已经承受了太大的悲痛,如何能做到?所以,我选择了报复,我要让那个间接害死我母妃的人不得安宁!
  
  没有母妃庇护和父皇疼宠的日子并不好过,可是我毕竟是依国皇子,谁又能真正在我面前放肆嚣张?小小的我在环境的变迁下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用笑容掩藏一切,学会了心机阴谋。可是我知道,这样的我不快乐。没人懂我,没人真正爱我,没人敢与我交心,这便是生于皇室的悲哀。
  
  我突然就羡慕起了大哥,当今的太子。虽然自小便被隔离,没有童年,没有亲情,只有反复的学习与不断的磨练。但,正因如此,大哥可以冷漠,可以无心无情,可以单纯的以国为重。
  
  七岁那年的秋天,我终于见到了那名女子——水熠熠。那是在封后大典上,女子身着大红色飞凤礼衣,长长的下摆拖曳在身后,头顶着繁重的步摇,其他配饰皆无,简单却不失典雅。抬着的头展现了她坚韧的性格,有神的眼映出了自己的不悔。无视台下的窃窃私语,踏着优雅稳健的步伐,拾级而上,站在了祈福台的顶端。
  
  穿透云层的清澈嗓音仿佛带着魔魅,引人沉迷。一瞬间,我产生了动摇。这样的女子,让我如何能下的了手?真真的绝色佳人。
  
  而后的日子,我挣扎在仇恨与迷茫之间,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凭借着自己不错的武功几次夜探正宫殿,最终在一次巧合下与她对上了面。
  
  从水中救起她的时候,她正拼命的咳嗽,好像很难过。我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不知为何会出手,也有点后悔的感觉。若我不出手,她就淹死了吧,那母妃的仇不就报了吗?可是,我却救了他,是反射性的,毫不犹豫的。
  
  “你,是琳妃的儿子冉椿吧?”她没有向我道谢,却是用灼灼的目光打量了我番后,若带温柔的开口问。
  
  我不语,抿紧的唇却泄露了我的心理。
  
  “呵呵。”她笑,突然就伸出了手,在我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抚上了我的头:“小小年纪,为何如此阴沉晦涩?皇家的孩子,也不该背负太多。”
  
  我一时愣住,竟忘了推开她,就任由她一遍遍轻柔的抚摸我的头发,心底某处似乎被划开了,流进了暖暖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刚才谢谢你救我。”她放下抚摸我头的手,我的心里莫名一阵失落。只听她继而响起的声音带着些许飘渺:“我常常在想,来到这里,和他分离,那不如死了。可是,我死了他会心痛,他很傻,也许知道了会跟着我去,于是我就舍不得了。又想,即便他不去,皇帝也不会放过他,但我活着,我就能保证皇帝不动他,那样还不如好一些?”
  
  我听着她的话皱起眉,想起了从别人口中听到的种种流言——当今皇后本是他人妇,是当今皇上抢回来的。如此看来,此事当真?父皇竟做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来?那这女子,同样也是个可怜人……母妃,我似乎不怎么恨她了,你会不会怨我动摇了报仇的心?
  
  她看着我片刻,渐渐的一抹绝丽的笑颜绽放开来。“怎的就和你说了那么多呢?都说皇家的孩子早熟,你若把这话告诉你父皇该如何是好?”
  
  “不会!”我急忙答道,然后自己又一次愣住。
  
  “呵呵。”她又一次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来,你母妃的病故也和我脱不了干系,你若恨我也属正常,你为何救我?”
  
  我不语,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刚才会救她。
  
  “你本性善良,怪不得皇帝没有封你为太子,你可知,身在皇室,这却是最忌讳的?庆幸依国皇室向来人丁单薄,你大哥也不是个喜权慕利之人,只怪错生皇室,必然只能担着这担子。”
  
  “你见过我大哥了?”我猛的抬头,只见她笑着点头。心里突然不愉快了起来,她见了大哥,却未曾想到来见我。为何?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落水?”
  
  我摇头,我不卜算也不是神,如何知道?
  
  “一些事情,明知不可做,却还是去做,是因为内心的理智无法压抑渴望。我想,我今天便死一次又何妨,死了便是老天成全,若不死,那我水熠熠以后再不会寻思枉死!”女人的话说的竟然带着几分豪迈,其中带着几分深意,她的双眸直直的看着我,传达着我不能理解的讯息。
  
  我那时,毕竟才七岁,虽然早熟,却还有太多是无知。之后渐渐长大,才懂得了她那日话中的寓意。她早知我常常暗中来访,那落水不过是给了她与我一个机会,一个解开心结,踏入彼此生命的机会。
  
  那日之后,很多事情变了。我正真走进了她的生活中,她向父皇要了抚养我的权利,她待我视如己出,她教会我很多东西。同样,我知道了她的寂寞,她的痛苦,她的可悲。比起母妃,有时候我觉得她更可怜。
  
  我早已经不恨了,父皇甚至想让我过继给她,让她真正当我的母妃。而我的心里,其实并不排斥。可是她拒绝了,她说:冉椿毕竟不是我亲生,况且,亲生娘亲的恩情怎可忘。于是,我偷偷跑到母妃的墓地前跪了一夜,惭愧于我竟产生了那样的念头。
  
  日月变迁,年复一年。依国经历了很多变化,大哥的被废,我的被封,父皇的死,皇弟的即位,丞相的做大,大哥的再封,继而出走……面对着依国不稳的政局,那个坚韧聪颖的女人,而今已经是太后。我虽从未叫过她一声母妃,却以把她当做生命中又一个最重要的亲人。
  
  所以我选择接近丞相,我要帮助皇弟稳固江山。不仅是因为身为御王的责任,更是因为冉毅是她的至宝,尽管,毅并非是我的亲兄弟,可是这个秘密我永远不会说出口。依国的皇位,只要冉毅坐着,我就不会让他动摇!父皇啊父皇,你可曾想到,这便是你要付出的代价,这便是我给你的报复。依国,不再是翡家的依国!我与大哥,何曾想生在皇家;水姨,何曾真心待过你一天!人若不懂的珍惜,若只会强取豪夺,那么便会一无所有。
  
  铲除丞相花费了整整两年多的时间,若不是有小秋儿的加入,可能会拖得更久。小秋儿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似乎是张将军的弟弟,也似乎和水姨心中的人颇有渊源。接触小秋儿越久,就越发现他的好,起初的打探目的也早已变质。水姨的事情虽然不敢忘,可是对小秋儿的真心却也着实付出了。而后,遇见了他那个可爱的小徒弟。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和茄子真真是对冤家。起初只是为了争抢小秋儿,于是发现逗弄他真是件有趣至极的事。渐渐的,他开始进驻我心里,他那丰富的表情,那孩子般天真的脾性,一再吸引着我。他有的,是我所没有的东西。坦率,天真,充满活力却不失聪颖。小秋儿也告诉我,他的徒弟是大智若愚,绝非蠢笨。我虽口头反驳,心里最是一再肯定着。
  
  我想方设法的跟着小秋儿东奔西跑,打仗也跟,巡查也跟,搞的流言四起,唯有我和他明白这不过是我想接近茄子的小手段而已。
  
  可是,我最终还是要和他们分别。我早就知道小秋儿,也就是小尧儿会有离开的一天,他就像是头展翅翱翔的雄鹰,唯有无际的天空才能展现他独有的美丽。他的爱人是凌国的皇帝,是一个强大又神秘的人。和小尧儿真的很般配,唯有这样的人才能照顾好小尧儿,才能让自己放心。
  
  但是,子诀是小尧儿的徒弟,小尧儿走了,他也一定会走。我看着那单薄的身影坐上小尧儿的闪绝,看着他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心仿佛一瞬间又变的空空的。此时耳畔突然传来小尧儿的声音:花落城中池,春深江上天;今虽故别离,他日犹可见。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于是,豁然开朗。不管是与尧天的兄弟情谊,还是对子诀的万般思恋,我相信终有一天会完满,就如同尧天刚才对我说的话般。
  
  “整军,归营!明日回京!”
  
  “是!”定东军,除了秋将也只服一人,那便是眼前的御王。
  
  小尧儿,你放心。这个依国,这个定东大军还有你最记挂的张大哥,我都会好好守着!连同你的份!
  
  
番外——凌皇
  我看着眼前一片艳红的火海,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过去的片片记忆仿佛和眼前的开始重叠,一样的红,一样让我的视线模糊,一样让我心痛到感觉不到跳动。
  
  老天似乎真的很喜欢捉弄我,为何每次都要在我付出真心后将其狠狠的践踏!我恨,恨老天,更恨自己的。耳畔传来阵阵唤声,是谁在叫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是他,不是尧天,不是我的尧儿。
  
  渐渐的,觉得眼角有东西划落,我突觉好笑。多少年,我未曾落泪,早已经忘记,原来我还有流泪的权利。尧儿,若你在此,会不会因此而笑话于我?堂堂七尺男儿,北方霸主,其实只是个懦弱如斯的人。卑微,渺小,无能……连最爱的人,也无法护住。
  
  手,不自觉的牢牢揪住胸口。这里的跳动,为何还在继续。若自此无你,不如停止,不如静默。
  “大哥!你冷静下来啊!尧天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是谁?对了,我记得,那是鸿飞,是陪伴我多年,情同兄弟的人。可是,看出去的世界是红色的,人影是模糊的。
  
  “大哥……”
  
  侧首,女子?对了,是湘宜,是早把她当做妹子的人。为何,你们一个个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可怜,我不会承认我的可怜。是了!既然你们都说尧儿没死,那我更不会相信他死。
  
  尧儿,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你所承受的苦,我会为你讨回!我发誓,只要你再回到我身边,我再不会让你如今天这般身临险境。只因为,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恐惧,这是我的自私也偏执。
  
  分离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尧儿说喜欢我笑时的模样,所以我常常带着笑,却不知外人如何来想。本来,面对失去你的笑容,何曾会有真心?
  
  发动堡中所有人去找寻尧儿的下落,可是传来的消息一次次的令人失望。那些人,可曾真心去找?那些人,完全不懂我的心!有人暗中说我喜怒无常,说我疯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依然责罚了那些找不到你的人。因为我不信,不信你就此消失,哪怕天涯海角,我也要寻到你!
  
  范衍星,是否是你从中作梗?
  
  穆雪,你可知而今我恨起了你?你的心好狠!不让我对付范家人,他们却一再逼我如斯。范衍星,这是最后一次,而后,我定要让你尝尝我的痛——那行尸走肉的可悲日子。
  
  血洗绝莲教和灭天宫,我说过,我会用他们的血来祭拜逝去的月部兄弟,何况他们还是范衍星的帮凶。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我还是没有你任何的消息,擎天堡的势力还不能找到你么?那么,我便要整个国家帮我去寻你。
  
  回凌国,我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我不在乎他满脸的嘲笑,不在乎他那一句句讽刺的话。因为,我有比这些更在乎的事,那就是找到尧儿。
  
  男人说: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有机会离开,好好当着你那可笑的影王吧。
  男人说:如果你求我,说不定我可以把这个国家给你,你意下如何?
  男人说:记住今天的一切,永生永世你都磨灭不了我在你身上加诸的耻辱。
  
  离开擎天堡的那天,我再一次一无所有。所以回到凌国,一切都从头。在朝廷没有势力,我就拉拢势力,不得人心,我就改变人心。那男人的所作所为不会让我产生动摇,只会让我加快计划的进行。
  
  我撤空他在朝廷中的势力,换走他皇宫中的守卫,我做足了一切准备,却换来了他暴毙的死讯和一旨继位书。那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思?到头来,我终究是被他摆了一道。
  
  他身前的随侍太监给了我他的遗书,我原不打算看,可最终还是看了。因为我也想知道,他为何会把这个位子传给我。
  
  他在信中提到,他早就想把皇位传给我,影王和凌皇的合并才能真正的解决凌国百年来的问题。对于我,他一直是有亏欠的,所以传位于我也是给我的补偿。当年,他知道我想要自由,所以让我出宫,让我去闯荡,也是对于我的磨练。而南宫枫就是他给我的最好助力。他说过,当我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切就由不得我。因为当我再次回来,就意味着我需要凌国作为后盾,需要权势作为依附。那么,皇位对于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礼物……最后他提到了我母妃,他其实并非不爱她,只是当他发现爱时,已经为时已晚。建立在利用关系上的感情,往往是最脆弱也是最可悲的。是他们开始的太错,才会结束的太过。
  
  一下子太多的真相,让我无法接受。我宁愿一直恨着男那人,也不愿他死后才来让我知道这些。他是想让我后悔么?是想让我活在悔恨中么?可是曾经痛过的伤口如何能毫不留痕迹的抹杀。恨的存在已然分辨不清,是对,是错……
  
  那些兄弟姐妹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我不曾和他们有过什么接触,可他们却仿佛熟知我的一切。作为皇帝,我也不是适合的,很多事并不曾真正处理过,可那些兄弟却个个对这样的我心悦诚服。这,也是那老头做的吧,是什么,让他们愿意放弃争夺皇位,一心一意的辅助我?我不愿深究,只是尽快的稳定民心,重振朝纲,编制军队,改善制度。原本只为一心寻找尧儿而回来的我,渐渐发现自己走了一条不归路。
  
  整个凌国的江山社稷,百姓安危,怎能随意可抛!哪怕我再疯,也不会沦落至此。我潭度秋,背负不起千古罪人的重责,何况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尧儿,你也一直这样认为吧。
  
  终于,我有了尧儿的消息,我派使者去依国,却是有去无返。内心的不悦被我牢牢压抑着,为了尽快见尧儿,我主动发兵前去依国边境之城——岚城。在那里和鸿飞汇合,确认了尧儿的身份,也听闻了他的种种传言。内心的激动不言而喻,不过那最深处燃起的怒火也慢慢蔓延。御王,不管是不是流言,你都已经让我产生了想除掉你的念头。
  
  独占、霸道、冷血、无情……这些种种的负面性格早在这一年多中占据了我的心,如何能说收就收,哪怕再见尧儿后也是一样。
  
  心疼于尧儿所受的伤,也知道了他不来找我的原因。我不怪他,也舍不得怪他,只要他能回我身边,就算再长的等待也是值得。
  
  设计伤了御王只是我嫉妒的小小发泄,我知道我不能真的杀了他,也知道他对尧儿的重要。尧儿不再是我一人的,这样的认知曾让我一度恐慌,可是当他把自己交给我,说着爱我的时候,我已然释怀。早就知道的,尧儿的不凡注定他无法像一名男宠般,只是单单被我宠养眷恋。也正是尧儿的不凡,才配让我爱的义无反顾,刻骨铭心。
  
  没有料到计划会有偏差,范衍星,你我终究还是有对上的一天。我知道聪明的尧儿终会来找我,不过我也有了我的决定。假如保护他需要他的恨,那就让他恨吧。我只盼,有一日,他能原谅我做的一切,能体谅我的心。
  
  强迫尧儿原不是我的本意,可是事情还是脱离理智的发生了。看着昏睡中的他,我一夜无眠。自责与懊恼一次次袭向心头,直到天明。一些事我必须去做,我不知尧儿会是何反应,倒是想知道御王有何打算。
  
  既然没阻止尧儿来找我,就是知道尧儿和我的关系,不怕我伤他。事过之后才知昨天我失态的多离谱,尧儿和那人只是知己吧,不然那人如何会让尧儿来见我?
  
  我在离开前见了鸿飞,让他去看着尧儿。我知尧儿醒来看见鸿飞定会问什么。以鸿飞和他的关系,说不准也就都说了。本是打算欺骗到底,但终究太高估自己的承受力。若尧儿因此一辈子不原谅我,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一切就交由老天定夺,看看尧儿到底会怎么做,也看看老天这次是不是依旧不帮我!若真如此,我潭度秋即使毁了一切又何妨!
  
  当尧儿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些话时,我知道,这次我赌赢了。接下来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是看着他们的拜别,看着他毅然的转身,看着他向我伸出的手。两手相握,便仿佛握住了我这一生的幸福。
  
  尧儿,我发誓过不让你再受伤,所以为此做了我认为对的选择。而今看来却是我错了,因为这也同样是你的誓言,我的做法只会伤害你我,不会得到你的认同。
  
  而今痛也好,伤也罢,我都决定了拖着你一起面对,就像你那夜对我说的你们那世界最真挚的誓言:不论贫穷、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不能将我们分开。哪怕——死亡。
  
  “回营,即日全军班师回朝!”
  
  尧儿,凌国将是我的国家,也将是你以后的家。
  
兄弟
  衍剑山庄原只是江湖上一个以武学著名的隐世家族,直到范衍之接任庄主后,一切才有所改变。
  衍剑山庄原本的主人也姓范,与范衍之算是远亲。范衍之在爱妻死后毅然的辞官归隐,皇帝怜其才华与功绩,故没有夺其封号,并下令凡范家子孙皆世袭封号,只要范氏后人愿意回朝,那从前的所有权利都一并奉还。
  
  范衍之带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范衍星在衍剑山庄定居下来,并帮着其主人——范衍之的表兄,范衍希打理庄务。
  
  虽然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可是范衍之始终不能忘记穆映雪的死,他放不下仇恨,甚至迁怒起了潭度秋,也恨起了自己的儿子。若不是潭度秋一再的出现,自己也不会在当时嫉妒的离开映雪,让映雪发生这样的悲剧。若不是映雪怀有身孕,就不会失去武功,保护不了自己!
  
  他不甘心自己为了爱妻过着无权无势的日子,而潭度秋却可以心安理得的称霸一方。于是扭曲的
  心理使他渐渐失去理智,做事偏激,甚至产生了毫无人性的念头——杀兄、夺庄。
  
  终于,他暗中那么做了,他杀了他的表兄,他要让衍剑山庄强大起来,他不想让潭度秋好过!他想用衍剑山庄的一切来对付潭度秋,江湖,就该用江湖的方法来抗衡。
  
  范衍之死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儿子说的除了报仇还是报仇,他对穆映雪的偏执导致他错过了许多,也导致了他的儿子——范衍星自小的封闭童年。
  
  范衍星没有童年,从懂事起他就没有娘亲,他的父亲看着自己常常会流露出悲痛、孤独、无奈、憎恨的眼神。范衍星不懂他的为何父亲会对自己有恨,只是想按着父亲的意愿去做好每件事,父亲就不会再责骂自己,就会和其他孩子的父亲一样疼爱自己。
  
  可是他错了,范衍之给予他的永远是冷漠与疏远。哪怕自己做的再好,他依然不会夸奖自己半句。范衍星练好武功,父亲会说:这是应该的。范衍星学好文辞,父亲会说:这是必须的。范衍星只有不断的进步,才不会遭到父亲的责打。一次,他试着和其他孩子一起玩,隔日,那些孩子连同他们的父母都再也没出现在自己眼前。暗地理,庄里的人都开始惧怕自己,或者说,是惧怕自己的父亲。隐约间,他知道,是自己让那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在范衍星的记忆中,父亲最常说的话便是报复,对自己说的最多的也是报复。久而久之,范衍星也沾染了偏激,只是他的偏激比之其父更甚,连其父,也在范衍星的恨中。直到那个人走进他的生命。
  
  范衍辰,范衍希的嫡子,后过继给范衍之,是范衍星名义上的哥哥。范衍辰有着绝世的容貌,自小便备受众人的喜爱。连一向漠视一切的范衍之,对他也会偶尔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这对于范衍星来说,是最不能接受的。所以,他想要毁了范衍辰,要让他也尝到自己的痛苦,活在黑暗中。
  
  可是……为何自己对他一再的伤害,依然换来的是他温柔的笑?范衍星不明白,他把范衍辰的温柔当作了怜悯,而自己不需要那些可笑的怜悯!为了撕开范衍辰的笑,他强迫了他,也终于如愿以偿。
  
  但,看着双眼空洞,毫无生气的人,范衍星竟然害怕了起来。他害怕,他不许范衍辰离开自己,不许他有轻生的念头。他抓了范衍辰周围所有的仆人作为人质。
  
  他说:哥哥,这辈子,你都是我的,所以别想逃。
  他说:哥哥,不恨我么?真的不恨我么?不,即使恨,我也不会让你离开。
  他说:不许笑!我不要看见你对我笑!不要你的怜悯!你别忘了,你不过是败家之犬,有何资格笑我!我才是赢家!衍剑山庄的主人是我,是我范衍星!
  
  可是终究,范衍星还是低估了范衍辰。直到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时,范衍星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
  
  范衍辰说:星,我不怪你所做的一切,你也是个可怜人,和你的父亲一样。人,一旦偏激执狂,便会失去自我。没有童年的你,默默忍受孤寂的你,一再伪装坚强的你……哪一面都让我心疼。所以我不怪你。
  范衍辰说:我是你哥哥,所以我不能爱你;我是你哥哥,所以我也不得不爱你。只是爱分多种,我对你的爱,永远只能存在于亲情之内。
  范衍辰说:离开是不得已的选择,你只是中了软筋散,药效过了就会好。那些仆人,终究要为我牺牲。星,我必须走,只有我走了,你才能真正坐稳衍剑山庄庄主的位子。别来寻我,因为,我不会让你寻到……
  
  范衍辰真的消失了,从这个江湖上消声灭迹。范衍星花了大把的精力人力,可是依然一无所获。放弃么?不,绝不!既然找不到,那就是自己的实力不够,哪怕不择手段,他也要找到辰。
  
  范衍星变的更残暴、阴冷,因为连唯一可以倾诉发泄的人……也已经不在。他开始筹划报复,他得到了长鲁大陆宝藏再现的消息,而手握其中之一图纸的正是潭度秋。本不想太早交手,而今却是为此对上。
  
  长鲁大陆宝藏,得之者得天下。
  
  闭塞的心,在听到天籁的声音时为之颤抖,仿佛重新注入了鲜活血液,有了努力跳动的动力。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星,还有人能够使自己情绪波动如斯。有趣,真的很有趣。那个人是潭度秋的男宠?这似乎更让人有了夺过来玩玩的兴致。潭度秋,自己和他的恩怨注定纠葛不清。
  
  只是,范衍星没想到,最终自己还是让那陈尧天跑了。那时的辰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果然是自己太自负了么?于是,衍剑山庄对自已已经毫无用处。竟然计划失败,那么就要另谋出路。
  
  回国,即任封号,助了皇帝也成就了自己。在范衍星风光一时之时,范衍辰的下落也被找出。这一次,范衍星绝不会再让他逃离。
  
  再见范衍辰时,那人出落的比之当年更为让人惊叹。天下第一美男,果然名不虚传,而这样的美,自此之后便独属于他范衍星一人所有了。此时此刻,范衍星甚至忘记了对潭度秋的报复,失去了对陈尧天的兴趣。恍惚间,他想,若是这辈子能与辰就这样在一起平淡一世,也无妨。
  
  但,世事无常。辰激烈的反抗,辰平日的冷漠,辰那偶尔对自己绽放出的怜悯笑容,让范衍星再再的想起了以前的种种。那些往事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让自己夜夜梦不能寐,潭度秋,这心病一定要除!对他,已经不是单单的一个报复,而是此身背负的包袱,一个偏激后产生的枷锁。而
  陈尧天,也许得到后,才会知道自己对他到底出于了怎样的心情。
  
  范衍星是可怜的,也是可悲的,自始自终,他的盲目害了太多的人。他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什么都凭借着自己的认知和任性。没人教会他的事,他唯有靠自己去学,去摸索。
  
  范衍星也是残忍的,是暴戾的,他做了太多人神共愤之事,若在乱世中无法称王称霸,那便会遗臭万年,让人所不齿。
  
  范衍星的温柔只会默默的为范衍辰流露。因为从小到大,真正关心自己的唯有辰。唯有他,在自己伤心时会安慰自己,在自己痛苦的学习时会鼓励自己,在自己得到进步时会摸着自己的头夸张自己……
  所以,范衍星矛盾着并快乐着。他应该是恨辰的,可是却恨不起来。就好比现在,他看着昏睡过去的辰,一遍遍抚摸着他的长发,笑的温柔。他……也许内心,早已深爱着辰而不自知吧。

尧之秋 第三卷·万般纷乱连迭起 BY:濯炎  

第三卷: 万般纷乱连迭起
事起
  本章开始以第三人称来写
  
  尧天与潭度秋之事,顿时在各国间流传开来,人人都讶异于两人的关系,也开始产生了各种流言。
  
  有人说,潭度秋曾经伤害过陈尧天,导致其身入依国,不肯返还凌国。而今潭度秋仰仗自己的身份对其施压,才使其归来。有人说,潭度秋本是擎天堡堡主之时,曾经豢养了诸多的男宠,陈尧天是其中之一,后因为误会而离开,前往依国。有人说,陈尧天就是当年衍剑山庄一战中的尧天剑客,那战后他失去踪影其实是为了凌国和潭度秋而潜伏去了依国……
  
  流言多半都是揣测,莫非是当事人,这样猜测出的东西真的是稀奇古怪,千百种姿态。大部分人都是把此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那些江湖名人、朝廷官家之事岂是他们能轻易接触的?不过,也有些图谋不轨者会去听,而后利用此来做文章。
  
  因此当潭度秋看着一天比一天多的上奏书时,终于忍耐不住满腔的怒火,大动肝火。
  
  “统统给朕撤了官职,拉下去!”潭度秋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可是本能却快于一步的下达了命令。而后,朝野间的流言又多了一则:某年某月某日,凌皇于朝堂之上因尧先生之事大发雷霆,尤可见对其用情之深……
  
  下朝后,潭度秋直奔后院的尧阁。门口的侍卫见了,立马恭迎,转身欲前去通报,则被凌皇阻止了。
  
  “朕进去就好,你们下去吧。”步入尧阁,这个地方是自己按照以前尧天说的想法而建立的。亭台楼阁,草木皆花;泗水绵长,碧波荡漾,环环围绕,仿如仙踪。
  
  湖边大树下,一白衣男子依岸而立。微风拂面,撩起那衣阙纷飞,黑发张扬,入眼的半脸美如谪仙。潭度秋看着看着,就放缓了脚步,轻轻的靠近,不忍打破那份宁静的唯美。
  
  尧天的功力在这几个月间基本已经恢复,所以当潭度秋离他十步远时已然发觉。嘴角带起微笑,却没有回头,他的秋,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吗?
  
  伸手,环住,入怀。熟悉的动作,流畅的过程,怀中人的温暖同样到达了自己的内心最深处。
  
  “尧儿,我有没有说过,你好美?”
  
  “以前不曾,近来颇为频繁。”自他怀中转身,尧天一脸严肃的看着潭度秋:“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以前我很丑?”
  
  “不,怎会!”潭度秋微微皱眉,很不认同尧天的话:“喜欢一个人何曾是在乎其表象,你啊你,就爱跟我开这等玩笑。”发现了尧天严肃表情下一双带笑的眼,潭度秋无奈的摇摇头,捏了捏他的鼻头,举止间充满了宠溺。
  
  “哈,是啊。你是不在乎,我在乎成不?咱们帅气的凌皇大人,位高权重的,身边怎可跟个残废的半瞎,而且还只有半张脸能看的。”
  
  “尧儿!”
  
  尧天看着潭度秋瞪大的双眼,知是自己的话真真惹恼了此人,于是连忙赔笑。“那那,我不说了,我错了还不行。”心底是喜滋滋、暖烘烘的,秋还真的是很在乎自己。尧天不禁又想到了当日和他回营后的情景:
  
  “尧儿,你……”潭度秋看着身边的人,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刚才一切发生的太快,仿如梦幻,自己怕一开口,这个梦境就破灭了。
  “恩?我什么?”尧天没看向他,依旧和茄子整理着行李。
  “你……你真的跟我回去?不离开了?”也不恨他昨日的所作所为了?
  尧天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包袱,然后转身,一脸冷漠的看着眼前人道:“回去?回哪里去?我算什么,你做什么事不都喜欢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么?”忍不住抬手,戳戳戳——对方的胸口,一下下,一句句。“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皇帝是吧,范衍星算个屁了是吧,能无视我欺骗我了是吧,认为是为我好了是吧……好好好,你很好呢潭!度!秋!哼!”拉着茄子,尧天头也不回的越过呆愣在原地的潭度秋,大步离去。
  一秒、两秒、三秒……
  “东!方!鸿!飞!你给我死过来!立刻!马上!”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凌营,让每个人都摸着脖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涔涔。
  之后东方鸿飞凄惨了好一段日子,还被扔回了擎天堡,而尧天则是在潭度秋毫无风度的死缠烂打下,终于“一笑泯恩仇”。只见原本酷酷的人,现在则是成天一脸委屈的盯着自己,就像只小狗狗似的,任谁也无法不被雷住吧。于是,咱们的尧大主角也当仍不让的被雷了,继而笑了,继而无法再行捉弄之事的原谅了潭狗狗。
  
  回到凌国以来,尧天坚持没有要秋的封赏,也拒绝了一切的拜访。既然说过了不入庙堂,他就会坚守承诺,相信秋也并不喜欢自己介入纷争之中。
  
  只是日日在这尧阁,生活虽恬淡宁静,却也毫无乐趣。范衍星……自己还真想再和他比一场。然这个念头,尧天绝对不会让潭度秋知道罢了。还有冉椿,他回依国后不知情况如何,冉毅会不会为难他……
  
  “尧儿,在想什么?”看着怀里人失神的双眼,潭度秋轻声问,他并不喜欢尧儿心事重重的模样。“嗯?在想啊……”尧天眼珠儿一转,“在想,何时你带我出宫去玩玩?”
  
  “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是宫外几家酒肆的常客么?是不是还想上个青楼楚馆玩玩?”
  尧天故作讶异的瞪大眼睛,声音顿时提高八度:“呀,你怎么知道?果真是我肚子里的胃虫不是?”
  
  “胃虫?”潭度秋带着几分茫然,而后问:“那是什么?是你们那世界的东西?能吃吗?我们这儿有么?”
  
  “噗……哈哈哈。”尧天笑的大声,毫无顾忌,“难得也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哈哈哈,是我们那的东西没错,不过不能吃。”
  
  “尧儿。”潭度秋看着笑的不可抑止的陈尧天,无奈的唤着。是自己的宠溺和放纵才让人看见了这样的尧天,从而引起朝廷大臣们一次次的上书。自己不想约束尧天,也早有打算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与之远走高飞,不问世事。这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怎能说尧天魅惑君主呢?真是可笑。
  
  “如此看来,你是不反对我去那种地方流连了。如此甚好。”尧天对他眨眨眼,大有故意挑衅的意味。
  
  潭度秋一愣,他这是在问自己讨嫉妒?“尧儿,是想要我吃醋吗?”原来如此,那自己当然要遂了尧儿的愿了。
  
  挣开潭度秋,尧天“哼”的一声侧过头:“我可不要。你吃醋最是可怕,改动的不改动的都动了。还要对人动手动脚外加……恩!”
  
  话未完,嘴便被堵上再难开口。湿滑的东西划入尧天微启的口,炽热的交缠,渐渐的,神智开始远离。潭度秋的手从扶着尧天的腰际滑倒侧边的锦扣,微松,探入。
  
  微凉的触感让尧天有一瞬间的清醒,朦胧的眼看着周遭的情景,继而微微挣扎:“恩……秋,秋……这是外面……现在是白天……恩……”
  
  潭度秋没有停,面对尧天,他总有着无法抑制的欲望。一旦挑起,那就如火如荼,难以收拾。
  
  “让开,让我进去!我知道皇上在里面!”
  
  突来的嘈杂声打算了激情升温中的一对丽人。尧天借机推开潭度秋,整了整衣襟,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潭度秋一脸的怒火,非常不满刚才的活动被人打断。要知道,尧天可是很难的让自己在白天为所欲为的啊!(囧……)冷冽一勾唇角,他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的“急”着找自己。
  
  “尧儿,你等着,我出去看看。”安抚了身边人一句,转身离去。
  
  “秋!”
  
  身后人唤住自己离去的步伐,潭度秋回头,不解的看着尧天。
  
  “冷静些,别为了小事冲动。”
  
  “放心。”报以温柔的微笑,再不停留的大步流星向尧阁外走去。
  
  “哎……”尧天叹息,他何尝不知道秋天天面对的压力,只是朝廷……自己答应了不再管的事,绝不会再沾染。所以秋,相信你能解决这些矛盾的,自己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成为他的负担。
  
  “回”轻唤,一道黑影便出现在尧天跟前。来者正欲行礼,叫尧天一把止住,“说了多少次,不用行礼,你和潭随是不是非要跟我唱反调?”
  
  “属下知错。”
  
  “好了好了,只是想问你,今日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没?”秋不说,自己也会猜,若不是他心情
  不好,而今时刻因是在书房批阅奏章才是。
  
  “这……”
  
  “但说无妨。”一定又是和自己有关是事吧,不然潭回怎么会支支吾吾的不肯直截了当回答。怕自己不快?还是尴尬?自己早就是厚皮猪一只了,还怕那些流言蜚语不成。
  
  “是……”于是乎,尧天一边听潭回的带回的消息,一边思索着,直到听见外面的喧哗直达院中。
  
  “陈尧天!陈尧天你这个妖人!你魅惑皇上,搞的我们凌国人心不稳!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是刚才那个声音,似乎渐渐远去了,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不可啊!花将军是花家独子,花家世代忠良,为凌国开国功臣,您就开恩绕了他吧!”
  尧天皱眉,转瞬间,人已站在了尧阁门口。看着几个跪地求饶的人和一位被架着脱去官服的青年,刹时就明白了。
  
  跪地的几人还在拼命的磕头求情,青年一脸的倔强与畏惧,嘴角还带着血丝,呼吸急促,想必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却硬是不吭声,倒是让人欣赏。
  
  “秋。”没人注意到出现的尧天,包括气的一脸面无表情的秋。自从尧天说秋笑的好看,他就很少面无表情,只是对自己的笑带着温柔,对他人的笑带着或冷淡,或残忍,或讥讽……罢了。哪怕最早认识秋时,他也只是一脸的冷漠,却是唯有气急之时才会面无表情。那青年倒是有法子,让秋生气至此。
  
  “尧儿?你怎么出来了?”潭度秋看见身后的陈尧天,这才稍稍收敛散发的聂人气势。
  
  “你们都吵那么大声了,我能不出来看看么?”尧天的眼瞟过那名青年。“那位便是凌国有名的少年将军花羽凡吧。呵呵,百闻不如一见,的确的少年英雄。”
  
  “哼……”
  
  对方刚发出一个音,便被潭度秋一个嗜血的眼神吓得脸色苍白,立刻噤声。
  
  “秋,花将军和我可能有点误会,我们毕竟没接触过,他说了什么尧天的话坏也是受奸人误导所致。你不是还要陪我去品茗下棋?快走吧,花将军也回将军府休息几日,他日若想对尧天有所了解,随时恭候大驾。”尧天一番话给足了对方面子,也顺势给秋一个台阶下——尽管潭度秋似乎并不需要这个台阶。
  
  花羽凡毕竟是凌国不可或缺的人才,失去了他,对潭度秋来说并无任何好处,反而会麻烦不断。特别是现在这样时局不稳的时期。
  
  尧天自腰间掏出一颗药丸,递给花羽凡。“在下来凌国之前,也算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大夫,若花将军不弃,就服了它吧。”
  
  花羽凡不是傻子,从刚才陈尧天的那番话中,他就知道他在帮自己。可是,为何陈尧天要这么做?难道传言真的都非属实?看着陈尧天微皱眉对自己使着眼色,自己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于是接下递过的药丸,一口吞下。
  
  尧天笑开,“如此今日事便了吧。”转头看象潭度秋,询问的眼神等着他做最后的定夺,不过想也知道答案了不是。
  
  只见潭度秋一甩衣摆,“哼”了一声,掉头向尧阁内走去。
  
  尧天向众人微一点头,举步跟上。
  
  
相谈
  尧先生为救花将军不惜与皇上反目?花将军和尧先生有私情?花将军为尧先生不惜得罪皇上?
  
  一夜之间,诸如此类的谣言满天飞,朝廷又有了新鲜的话题。底下窃窃私语,堂上偷眼打量,端看的是此事有几分的可信。
  
  大臣们的反应落入了潭度秋眼中,内心的怒火更炽,要不是今日上朝尧天再三的叮咛嘱咐,自己早就坐不住了,如何还会像现在这般的任人打量?现在倒好,臣子打量君王,还理所当然?自己前几日的怒气他们倒是不放在眼里。
  
  “众位卿家还有事上奏否?”
  
  “臣,有事起奏。”
  
  潭度秋微一挑眉,如若自己没记错,这位是太华阁的参政。太华阁负责凌国史书的修编,算是个闲职,他有何事?莫不是太华阁年久失修,需拨款重建?“说。”就算是皇帝,还是常常忘记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皇上,臣请皇上下旨释放软禁的花将军。”台下的青年说的坚定,唯有微颤的手显示了他的紧张。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低低的抽气声,众人暗想:此子真是胆大包天,谁不知昨日花将军的事闹的整个皇宫都不太平,皇上软禁他以是格外开恩,要不尧先生,花将军说不定早就脑袋搬家了。
  
  于是,一片异常的寂寞开始蔓延……等待是个折磨人的过程,特别是在此刻,可偏偏皇上不说话,大家也只能低头弓腰的不发一声。要知道,惹的龙颜大怒的结果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担待的。
  
  青年一直弓着身,额头的汗水不断的划落,心跳越来越快,仿佛欲跳出喉咙口。这,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管如何,自己还是坚持要请皇帝饶了羽凡,花家为凌国做了如此多的贡献,哪怕当今皇上原是神迹飘忽、不管国事的影王也不能否认吧。于是,再次鼓起勇气开口:“皇……”
  刚开口,却被一声威严的声音截断:“朕,似乎并没有下令软禁花将军吧?何来释放之说?”
  
  台下众人皆一愣。这……皇帝的意思是……他并没打算惩治花将军?在将军得罪了皇帝后不打算责怪?
  
  青年也是身躯一震,继而猛的抬头看向皇帝,几乎忘了君臣之礼。看见皇帝嘴角微微的笑后,连忙低下头,屈膝跪倒磕拜。他看出了皇帝的嘲讽,却不带为难之意。“皇上英明,宽宏大量,乃凌国之福。”
  
  “皇上英明——”群臣附议。
  
  “罢了,花将军的事,既然朕答应了尧不再追究,自然不会再放在心上。许是谁会错意,令花将军以为朕欲为难他?朕这便下道旨,表明朕并无责怪之意。”那青年,怕是与那花羽凡交情匪浅吧。难得了,在这污浊的朝堂,名利金钱的诱惑下,还有这等不怕死的人和不攀附名利、顾己私利的人在。看来,尧天还是背着自己对朝内做了一番的了解暗查?呵呵,眼前的此人果然有点意思。“今日便到此吧,退朝。”
  
  “恭送皇上——”
  午后,潭度秋因要商议国事而离开尧阁,此时尧阁迎来了一位贵客。那便是早些时候皇上亲自下旨赦免的花羽凡花将军。
  尧天看着眼前的青年,比起昨日的不羁,今天的他收敛不少。依旧是一身武人的短打装扮,□在外的肌肤有着武人特有的黝黑结实,给人阳光的感觉。尧天笑着打量对方,看来昨日的药对他挺有效,从他平稳的呼吸来看,他的内伤已经没有大碍。也是,秋虽然气急,却是手下留情,昨日想来也并无打算真要让他死吧。
  
  “花将军,有礼了。”尧天向对方拱手作揖,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邀其入凉亭内小聚。
  
  花羽凡不语,不是故意漠视对方的友善,只是心头的那个疙瘩未解,实在无法对眼前的人和颜悦色。步入凉亭内,随即坐下,无声的举动落入他人眼中自是傲慢无礼。
  
  “放肆!你竟然对少主无礼!”本在暗处的潭随突然出现怒斥,口中是少主便是尧天,他依旧没有改变以前对其的称呼。
  
  花羽凡一愣,没料到暗处有人,随即眼神一沉。此人身边竟然有这样的高手,是自己太小看他的来历了吗?
  
  “随,没事,退下。”平淡的口气带着不容置疑,身旁的潭随皱眉,而后还是遵从命令的退下。
  
  “尧先生真是不简单,身边人才济济,就不知这些人出处为何了。”话中的讽刺意味十足。
  
  “花将军似乎对尧天成见颇深,不知是何道理呢?”尧天也不恼,拿起亭内桌上的茶壶,为对方浈上一杯水。“将军,此茶名尚清,有凝神解劳之效,请品茗。”
  
  花羽凡狐疑的瞥了对方几眼,伸手接下。凑近杯口嗅嗅,淡淡的花香溢满鼻腔,让人全身舒畅,神思渐渐的松弛下来。喝了一口,果然是唇齿间流想,喉咙清爽。“好茶!”连他这不怎么懂得品茗的粗人也觉得好喝,果然不同。
  
  “呵呵,将军喜欢就好。我这还有多的茶叶,可以给将军带点回去。”
  
  “是么?如此便多谢了。”花羽凡看对方笑的和善,有是真心诚意,且做事豪爽,当下自己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可……几秒后,顿觉不对,他不是讨厌眼前人来着,不是今日来和探对方底细的么?怎么就对着他笑起来了?真是该打。
  
  于是,尧天就看见花羽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好不壮观。心里好笑,对方到也是个耿直的人,性子豪爽不拘泥,打起交到来应是不难。
  
  “将军为何脸色如此难看?”对付这类人,自己不用语言相激怕是不行的了。冷硬高傲的性子,对不喜之人一时半刻不会说上半句,徒增他人坏印象。也不知今日过后,暗中的随会如何对秋告状。
  
  “为何?对你这样的人,你以为我要以何种姿态相对?”花羽凡说的愤愤然,双眼是死死的盯着对方,恨不得烧出个窟窿。
  
  “我这样的人?”尧天也微微提高声调:“那尧天可真不知道我在将军心中是怎样的人了。”
  
  “魅惑君主,妖言惑众的低贱男宠!”
  
  “住口!”潭随在他话出的同时,剑依然抵上了对方的咽喉。怕是对方在出口一字,便要立刻血溅三尺了。
  
  尧天苦笑摇头,这人,怎的那么冲动,作为暗卫,显然随已经不适合了。若对方是故意语言相激,他不是立马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一次教训不够,现在又是这样。
  
  “随,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冲动?”
  
  “少主!此人口出狂言!怎能放过!”潭随是一直看着尧天和潭度秋一路走开了,什么男宠,根本是一派胡言!少主为皇上付出的绝对不少,两人皆是真心,绝不容人诋毁。
  
  “难道他说我便是了?清者自清,这世上人何其多,堵的了一张难道还能堵的了千万张么?悠悠众口啊,唯心不乱者自能静、身不动者自能宁。”尧天看着一脸深思的花羽凡,笑着道:“花将军会这么认为必有他的道理,尧天倒是想请教为何有此一说了,无心人之过可不责,但……”说着,眼神一冷,莫大的杀气散发开来,引的潭随和花羽凡皆一颤。只听那冰冷的语调缓缓吐出一句:“有心人为之,当可诛。”
  
  尧天不发怒,不代表不会发怒。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凌国内部朝臣与君皇的关系,这已经不单单是流言那么简单了。对方到底打着什么主意?怕是野心勃勃,有备而来了。
  
  “将军?”
  
  是自己的错觉么?花羽凡看着此刻依旧一脸温暖笑意的人,刚才的杀气仿佛只是昙花一现般,可那微湿的后背,再再显示着一切的真实。第一次,花羽凡开始相信,眼前的男子不是靠着卖弄男色,取悦君主为生的低贱角色,因为能散发刚才那种气焰的人,怎甘心只是屈于人下?若不是付已真心,便是别有所图了。
  
  花羽凡本就不是个拖拖拉拉,有言不发之人,于是当下整了肃容,开口道:“花某有几事不解,还望解惑。”
  
  等的就是这句话。尧天对潭随使了个颜色,潭随点头离去。凉亭内又只留下两人对饮。
  
  “将军为人直爽,有话直说便可。”
  
  “好,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你可曾故意透露自己身份,引皇上前往岚城?”
  
  “不曾。”
  
  “那你是否故意在两军面前辞官,就为了接近皇上?随其回国?”
  
  “不是。”这……好像颠倒了吧,虽然自己想回秋身边,可是若非秋的一再质疑自己又怎会如此仓促的下决定。甚至,让冉椿回去面对诸多的尴尬境地。
  
  “你可有教唆皇上任其一再罢免一些对你有意见的忠臣?”
  
  “绝无。”
  
  一连三个坚定的回答,让花羽凡当场震楞。对方的眼神坦荡,语气坚定毫不犹豫,果真是自己误信小人了吗?可那人为何故意要让自己误会眼前人呢?
  
  “花将军。”尧天唤回对方神游太虚的神思,收拢脸上的笑,正色的道:“尧天知道将军是听信了他人对尧天的话产生了误解。尧天不会问是谁,正如刚才说的,尧天和秋的感情纯属内心,绝无利益牵扯在内,秋和尧天也非一日之情。花将军本是为了凌国社稷,为了皇上安慰着想,实属应该。然,花将军凡事只顾道听途说,未曾正着自己查明,未免对尧天有失公允。”
  
  “你……”
  
  “花将军,尧天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将军明白,官场如战场,昔日兄弟为名利倒戈反目的例子比比皆是,花将军切记谨慎,莫要被他人害得让朝廷损失一员大将。尧天不是没有私心,若将军不在,秋的损失也不小。还请将军好好考虑在下的话,于情于理,在下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一二罢了。”至于取决与否,端看花羽凡自己的想法了。
  
  尧天也不急着让对方表态,而是挂起招牌笑容,举起手中杯,独自饮咀一口。
  
  片刻的宁静,对方传来起身的犀索声。尧天眼角轻移,余光瞄到了挺身站立的花羽凡。只见他定了定身,随即双手一作揖,低头躬身道:“尧先生明晓大意,恕花某小子无知,多有冒犯之处,望见谅。”
  
  尧天爽朗一笑,袖口微一动,借风之力托直对方的行礼之身。“花将军多礼了,在下受不得。凌国和秋以后还需花将军多多助力。尧天只是一届闲人,怕是有心无力的。”对方能在短短时间内分清利弊,也不枉自己多费一番功夫与唇舌,想来花羽凡这将军做的也算实在。非光有武功没脑子的莽夫。
  
  好深的功力,好妙的功夫!花羽凡在见识到对方这手后,更是对此人佩服之极。自己的功夫算是凌国武将里数一数二的,而今面对眼前此人,却实不知能赢得几分。不禁脱口而出:“尧先生好俊的功夫。不知师承何处?”
  
  尧天避重就轻的答道:“家师乃一方隐士,我也是机缘巧合才习得真传。对了花将军,在下有名小徒,希望能跟着将军磨练一番,不知将军可愿意?”
  
  “这……”花羽凡犹豫,虽然对眼前此人改观不少,但毕竟还不熟识,凡事也不能太过轻信。
  
  “将军别误会,只是在下想让其多加磨练,你让他在军中担任个小兵即可,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表现了。”说来,茄子也改离开自己去磨练磨练了,不然一辈子也不会长大,不会懂得如何正视自己的心情。
  
  “那,明日先生就让他过来吧。”花羽凡点头答应,不是需要特别提点,那自己军队最近的确是在征兵。
  
  “将军唤我尧天即可,那就有劳将军了。”
  
  “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既然要我唤你尧天,那你也别将军将军的喊,唤我羽凡便可。”花羽凡本就是个直性子,误会解开了就一切好说话。
  
  “羽凡。”尧天举杯相邀:“如此尧天在此以茶代酒,进羽凡兄一杯,咱们自此算化干戈为玉帛,从此以朋友相交了吧。”
  
  花羽凡听的脸一红,那“化干戈为玉帛”一词真不知是否在调笑自己的茹莽,见尧天爽快的一饮而尽,自己也不落人后的举杯饮尽。
  
  片刻,两人间的友谊萌芽滋长,惺惺相惜之情也油然而生。男人间的友谊,其实真的能很快的筑基,继而突飞猛进。
  
冉椿
  蒙蒙细雨,天色是晦暗的阴沉,风刮的树叶沙沙作响。无月,亦无人打更。漆黑的街道应是无人经过,然却有几人行色匆匆,闷头赶路。仿佛心里挂记着什么,又似有天大的急事般。
  
  随着几人的身影转入另一条巷子,入目的是挂着御王府牌匾的巨大红漆木门。几人中的一人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的上前扣了扣门。
  
  “吱呀——”门开了条缝隙。只见几人不知和门内人说了什么,就被门内人迎入了门中。
  福伯连伞都没打便急匆匆的领着身后几人前往御王的书房,来到书房前,轻轻敲了敲门。“王
  爷,李公公来了。”
  
  “进来吧。”
  
  福伯转而对几位身后人一行礼:“王爷就在里面,几位公公请。”
  
  门开,门闭。福伯转身离去,至十步开外还是忍不住回头,忧心匆匆的回望着屋里的情况。王爷自从战场归来就一日比一日的眉头紧锁。他虽只是一介下人,但听到的知道的也不少,流言蜚语总是传递飞快的。皇上对王爷的不信任现在已经是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了。
  
  “哎……”福伯幽幽的叹息,转身离去。希望不要出更多的乱子才好,不论如何,他该做的只是管理好这个御王府。
  
  翡冉椿看着这几位,都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呢。一抬手免了几人的行礼之姿,脸上温和的笑容化不开眉间那一抹淡淡的愁绪。轻轻开口询问:“李公公来不知所为何事?”
  
  “王爷,奴才奉命来请您去水灿宫。”李公公垂头躬身回答。
  
  翡冉椿不语,一时静寂无声。许久,才听得他反问:“太后有何事找我?”
  
  “奴才不知,只是奉命前来。”
  
  “罢了……”起身的犀索声,而后李公公几人看见了一截藏青的锦服。“几位公公,请带路吧。”
  
  翡冉椿说罢,却是先一步走出屋内。没有打伞,就这样呆呆的抬头,看着黑茫茫一片的夜色,细细的雨飘落在脸上,打湿了眼眶,鼻尖,嘴角……心里的惆怅和思念交错纷飞,止不住的愁涌入胸腔,生疼、生疼。
  
  尧天,你可知,冉椿回来面对了多少痛;子诀,你可知,冉椿离开后无时无刻的思念;毅,你又可知,为兄面宁可不要一切也不会背叛。
  
  “王爷,小心别着凉了。”头顶的一方天空被支撑起了黄色油纸,侧目,不禁露出感激的一笑。接过伞柄,冉椿轻轻抚了下对方的脸颊,满怀深情的道:“回去吧衍辰,我去去就回。”
  
  绝世容颜的人儿露出倾城一笑,打开手中的另一把伞,就这样默默地立着,看着那伟岸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走出自己的视线,那唇边的笑才转向苦涩与无奈。雨中,风中,喃喃的低于微不可闻:“御王,你让我怎么办……注定的背叛……”
  
  是他演的太真,或是自己入的太深,分不清,辨不明。你我心底,同样有着一个人,却注定,不是你我间任何一个人……
  
  水灿宫,当朝天后水熠熠所居住的宫殿,后宫百殿之首,最为尊贵的地方。连当今的皇上,进入水灿宫都需要事先通报,以此体现对母后的尊敬。
  
  现下,水灿宫中的正堂,坐于凤椅上的华贵女人捧着手中热腾冒烟的玉杯,双眼有意无意的瞥过站立在自己跟前的洒脱男子,继而落回手中杯子上。微吹一口气,白烟四散,瞬间复又蜿蜒的向
  上升起。
  
  “太后,不知唤冉椿来所为何事?”眼前人,比之当年更为的风华绝代。不是表面的虚华,而是内在的蕴涵。面对她,自己总有着难以名言的情。是从何时开始,自己便与之疏远了呢?而今看来,似乎就是从皇帝懂事开始吧。
  
  片刻,清亮的女声传来。“御王,可知今天本宫为何唤你前来?”
  
  翡冉椿抬头看了高坐于位上的人一眼,淡淡的道:“冉椿心里略知一二。”
  
  “哦?说来听听。”
  
  “是为了皇上和冉椿间的事。”
  
  太后听了,不说话了。沉寂了片刻后,只听“咚”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响亮。玉杯自太后手中落到桌几上,太后起身,步下高嵌在台阶上的凤椅。
  
  步子在翡冉椿身前几步远处停下,太后伸手一挥:“椿儿,抬起头来说话。”
  
  翡冉椿身子微不可见的一颤,随后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对方。此时,那名在依国权倾天下的女人就这样温柔似水的回望着自己,嘴角的笑意仿佛迎春三月的花儿,淡淡的却给人以叫人心间生暖。
  “椿儿,你说本宫有多久没和你畅谈了?”太后看着眼前的人,如今已经长的英俊潇洒,卓尔不凡了啊,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倔强阴暗的小皇子了。
  
  “……水姨……”低低的唤声情不自禁的自口中逸出,随后又急忙住口,紧紧抿着双唇。
  
  “呵呵,原还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见你这样唤我一声了。”太后——水熠熠轻笑了声,而后转头看着不知明的某处,出口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起来。“在生养毅儿的时候,心里还是不踏实的。人们都道他的那人的儿子,唯有你我明白。想来,当初你才是个实不过8岁的娃儿,要你自此闭口不谈毅儿的身世十足的为难你了,可你却做到了,且这一坐便是那么些年。”
  
  太后视线转回冉椿身上,这一刻,万般的情谊都刻画在了那张端庄美丽的脸上:感激、欢喜、动容、不舍……
  
  “你大哥无心皇位,所以我布局让他离开,翱翔于他所喜爱的自由天空。你甘愿为臣,辅助毅儿登上皇位,明曰报复你父皇,实则都是因为我。你把我当做母亲般看待,你的重情重义,你的心甘情愿,却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夜夜心痛自责。”眼眶渐渐染红,此刻的太后不再是太后,此刻的水熠熠只是一个被人打动的女子,忘记了尊贵的身份。
  
  “椿儿,你与你大哥虽一切皆是甘愿,皆出自真心,却无论如何抹杀不了我利用过你们的事实。你们的退让,何尝不是我逼进手段的一个结果。而你,更是为了皇帝的皇位稳定,甘愿潜入刘建身边,做了那么多。你是知道的,若我真愿意,刘建早就除去了。我在逼迫皇帝自己成长,而你便是我给予皇帝的助力。椿儿,我知你都明白,只是你不说,却让我更难堪,让我的利用显得更卑劣。”泪终究止不住的滑落,这一刻,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崩溃倒塌。
  
  “水姨,你……别哭啊……”仿佛小孩子的手足无措,自己眼中一向坚强自信,运筹帷幄的女人,而今却如此脆弱的展现在自己眼前。没学过安慰的人,顿时乱了手脚。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噗……”被眼前人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水熠熠拭了拭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恢复以往的雍容淡定。
  
  “冉椿,皇帝和你的事情本宫都知道。本宫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你,该做的就去做,皇帝的位子本就是你的,哪怕你而今想拿回来,本宫也不会责怪于你分毫的。”水熠熠的话说的坚决,神色怡然:“毅儿,许是终究不适合做个帝王,如此的小人之心,如此的疑心甚重。”以往自己总想着让自己的儿子做个好皇帝,总想着报复皇帝,夺了这个依国天下。而今,得到了,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若自己的儿子不能做个明君,那即使是和岂飞的亲生,也无法容忍!因为这个依国,不仅仅是前任皇帝的依国,也是自己的依国,是岂飞的依国,是冉椿他们的依国。想必若是岂飞,定然也会这样决定吧。大义与小我私利,择前者而舍后者矣。
  
  皇帝在朝堂上公然的怒叱御王。
  皇帝在御花园假借比试之名伤了毫不反抗御王。
  皇帝废黜了和御王关系颇佳的数位朝廷大臣。
  皇帝因秋将军欺瞒真名一事意欲问罪御王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接二连三的传入水灿宫,她若再不跟冉椿说点什么,怕是冉椿的性子终会落的一无所有吧。这不是她想看到的,她已经亏欠翡家兄弟太多了。况且,岂飞的消息是那个秋将军带来的,自己也算欠对方一份情,怎能莫名看着因他的事闹的皇帝和御王的不合?这个罪不该由他来担。
  
  “太后!臣绝无此意!请太后莫要再说如此之话!”翡冉椿单膝下跪,对着太后行了个皇室间的大礼,说的一脸正色。冉椿此刻心里不是一般的沉,他从未想过要这个位子,即使知道水姨利用他也好,算计他也罢,他都无所谓,因为他更不不在乎这个皇位。说白了,自己本就打算此次回国安排好一切就和大哥一样做个闲散王爷,去找子诀去。可是,没想到事情变成而今这样,进不能进,退又退不得。
  
  且不说那几位因自己而受牵连至今入狱的好友尚未救出,但说尧天一事,若自己真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怕是尧天也逃不过个离间皇室兄弟的罪名,身败名裂的下场。况且……尧天在凌国,怕是也有烦不尽的忧吧。
  
  “你……”看着跪在地上的冉椿,太后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忠君,又有何用?你可知毅儿他,怕是容不得你啊。“罢了罢了,冉椿你起来,本宫今日只是想让你知道本宫的立场罢了。以后的事就看你自己吧,必要时,来找本宫,自是会祝你一臂之力的。”
  
  怕是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
  
  “那臣谢过太后厚爱。”翡冉椿起身,刚要再开口,却突然听见外头传来的高亢尖锐的通报声。
  
  “太后,皇上求见——”
  
  一愣,反射性的看向太后。只见她微蹙眉头,一时间没做出反应,却是远处的杂乱的脚步声,让两人不得不当机立断。
  
  原来,皇帝竟是等不得通报结果,闯了进来。
  
命运(上)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鞭打偶……这几天感冒咳嗽加论文要写……更新通常不定时,不过还是保证更新的嘛!是不?挠头。特别谢谢鹰、小孩、猪肉给我的意见。
还请各位潜水的大人都能浮起来,偶面对那可怜的评实在是无法淡定啊55555  依国皇帝翡冉毅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一脸肃容的太后和一旁依然脸带微笑的兄长御王。皇帝皱眉,却没有把内心的不满表现出来,他知道,现在要发火不是个时候也不是个地方。于是,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语气间充满了对母亲的尊敬:“儿臣参见母后。”
  
  “皇帝,你似乎越来越不把母后放在眼里了。”太后没有让皇帝免礼的说辞,倒是开口就带着责备质问的语气。
  
  皇帝自动自发的“免了礼”,看了自己母后斜侧后的人一眼,意欲所指的说:“本以为母后出了什么事,让御王连夜进宫面见,心中担忧,便来看看。刚才挂记着母后安慰,儿臣毫无半点不尊的意思。”
  
  “哦?如此看来,倒是本宫的不是了。皇儿你说是不是?”太后的语气有些冷,水灿宫顿时似被冰雪席卷过。众人皆不敢发声,生怕自己出个声头上的脑袋就不保了。
  
  皇帝沉默片刻,而后哈哈笑了几声:“母后怎会有错,当然是儿臣的错了,御王你说是不是?”话末,还把眼神瞟向了御王。皇帝倒想看看,御王是何等反应。半夜来和太后商谈之事,让太后暗中不惊动自己而传唤之事……呵,翡冉椿你果真好本事,连母后都是向着你的吗?
  
  “皇上担忧太后安慰而失态,也是出于一片孝心,当然无错。冉椿自幼丧母,想拥有如此的担忧却也是不能。太后应该感到安慰,皇上没有因为家国大事而忽略了生母的恩情。”翡冉椿的话说的真切,语气中带有平日难见的羡慕之情。
  
  “是本宫错怪了。”太后此时已是一脸和善慈爱的看着皇帝了。“皇上整日忧心国事,还要记挂本宫,着实让本宫心里过意不去。皇帝要好好注意身子啊。”
  
  “会的母后。既然知晓母后并无不妥,那儿臣也该告退了。”皇帝向太后再次行礼,而后看着御王:“不知皇兄是否也该告退让母后休息了?为时已经不早了。”
  
  “那,冉椿也告退了。”翡冉椿亦向太后行礼。
  
  “退下吧。本宫也去歇息了。”
  
  翡冉椿走在皇帝的身侧后,跟着皇帝走出水灿宫。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路经通往宫外的岔口,翡冉椿才停住了脚步。
  
  皇帝没有回头,却也顿住了离去的步子。
  
  “微臣告退。”
  
  “皇兄。”这一声唤的轻柔,饱含了情谊,却是自冉椿从岚城归来后再也没有过的。所以冉椿楞了楞,随即看向那人的背影。
  
  恍惚间,觉得那人的背影是孤寂的,落寞的,也是让人心疼的。他的弟弟,不知不觉间就体会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帝王啊……哪怕自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之王也无法比拟的人。应是太多的愁绪难于人诉说吧。然,只是一瞬间,而后那人出口的话,又恢复了近日的冰冷讥讽。
  
  “以后夜半莫要打扰母后休息,若母后有个差池,你怕是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
  
  直到那人渐渐远去,翡冉椿才转身向宫门走去。当然,他没有看见,远处人停下的脚步,没有看见那双注视着他离去的眼神,以及那眼神中的无奈与酸楚。
  
  皇帝看着那里去的人,嘴边泛起无尽的苦笑。不知要逼迫他到何时,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思,才能让自己走的毫无牵挂。“皇兄,大哥,你叫我如何自处……这个皇位,这个依国本就是你的……我是最无资格拥有的人。况且而今,我已经时日无多……”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喃喃自语。
  
  “皇上,您没事吧。快唤太医!”身边的总管大人一脸的忧心,刚要让人去请太医却被皇帝拦了下来。
  
  “不许……去!记住,朕今日的事情谁都不许提及,否则……”
  
  看着皇帝一脸扭曲的嗜血表情,身边几人连忙跪地磕头道:“奴才知道,奴才知道,皇上息怒。”
  
  皇帝悄悄拭去唇边溢出的鲜血,仰头望天。阴雨已停,却依旧无月无光,就仿佛他即将走的路,一望无尽的黑暗。
  
  翡冉椿回到王府已经临近暮晓,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冉椿独自坐于书房案几前看书。睡已然没有心思,只是翻着手中无,思绪却想着近日发生的种种。
  
  突然,视线移向屋顶某处,而后露出了连月来难得的真心笑容:“既然来了还不下来?扮演梁上君子很好玩吗?”
  
  接着屋顶上传来声响,转移至屋外,而后一条人影推门而入。
  
  “我说你这御王府的守卫真是越来越差了,我都那么大动静了,他们却半点未发觉。这说的过去吗?”来人一袭白衣,在这黑夜中格外的醒目……也格外的嚣张!
  
  “我家的护卫见你这身打扮也必定会忽视你的。”这位常客,白衣青靴,腰系金色系带,头扎红色缎带,四季如常。一头长发宛如白雪,还有那永远插于腰侧的汉白玉萧。面如冠玉,带着仙人之气。府中人见到这样标志性的人,马上忽略不计。
  
  “说笑,为何忽视我?”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想听我的赞美来满足你的虚荣?”御王打从心底里笑出声来,这人,不论何时都是这副德行。
  
  “那那……揭穿我很开心吗?御王殿下?”来人毫不客气的挑了一把椅子坐下。好似御王府是自己家般。
  
  翡冉椿笑而不言,跟这人扯,不知要扯到何时。他来找自己必定是有事,还是等他自己说比较好。
  
  “冉椿,怎么不问我半夜前来所为何事?”奇怪,他都不好奇吗?
  
  “不用问,我前脚才歇息下来你后脚便到。还有什么是你这长鲁萧家长子算不到的?”长鲁萧家神秘莫测,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揖让三分,只因为传言他们是最接近仙与魔的人,是仙魔世代的奴仆。
  
  “原以为你最近心烦意乱,现下看来不尽然,你倒是挺会自乐的。”看着翡冉椿桌子上的书和半壶热茶,再观察了下他的脸色,萧何不禁调侃道。
  
  “你既知我心烦意乱,何苦还来开我玩笑?这算兄弟结拜所为?”
  
  “我开没打算开你玩笑,来当然是有事,只是我不喜欢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宁愿你跟我开玩笑。”萧何目光一转,说的颇有几分不自在,但却句句诚恳。
  
  冉椿心想,难得他有说实话的时候,平日此人和自己破为相似,一脸的笑脸迎人却不知心里实则看淡这人生百态。只不过,此人的无赖比之自己更为严重的多,让人经常恨得牙痒。
  
  “冉椿,你可知蛇蝎美人?”萧何突然开口问道。
  
  翡冉椿挑眉,似笑非笑的反问:“情场老手碰到带刺毒花了?”
  
  萧何摇摇头,继而盯着翡冉椿的双眼,就这样直直的看着。渐渐的,翡冉椿笑不出来了;接着,垂落的双手开始用力,紧紧地握住;而后终于别过头去,不再看向对方。
  
  “哎……”一声幽幽的叹息,萧何无奈的语气带着些许责备与不可察觉的沉重:“你明知他来历不明,却仍旧执意救下他。只因他长得美吗?你心里所挂念的并非他,为何还要踏入那个泥潭?”
  
  “衍辰算我挚友,我不想见死不救。”心中对衍辰的突然出现纵使有千百个疑问,却仍旧选择了相救,只因当初两人的相交一场。
  
  萧何无奈的摇头。“我该说你重情重义还是痴傻?挚友?也许你们曾是挚友,可那是多久前的事了?你把他当挚友,他把你当物品利用。你知不知道他与你分开后发生了什么?又知不知道他认识你之前到底是谁?仅仅是一面之缘,一曲之交,一夜畅谈,一壶小酌。你情深义重,他淡茶流水。”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要我看着他在风尘中沦落到人尽可夫的地步,却是万万不可能。”不论如何,见死不救不是自己的作风,一个人总有所为有所不为,若因拖沓的理智错过了该所为之事,那即使后悔也无用了。虽然自己与衍辰从相识到相知只有短短一日,可即便是这一日却抵的过他人数日数月乃至数年。人与人,就是会如此奇妙相交的产物。
  
  “你……”这一刻,萧何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好歹是依国御王,怎么有些事上就象个傻个儿?真真叫人看不懂。“他怎会突然出现在依国,怎会突然就成了小倌,怎么偏偏何时不被强迫,就在你去的那天被人强迫?!”到底是什么脑子,真相打开看看!
  
  “何!”御王阻断他欲继续开口的话,“只要他没做出什么事来,我就选择相信。我想你明白,所以不必再说了。”自己又怎么会不知萧何的意思,萧何既然来找他,必定是算出了什么,只是……那又如何?相信朋友是最基本的,否则如何称之为友?这一点和尧天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早已深刻的明白。尧天不仅教会了自己无条件的信任,更教会了自己不要一味的强势,人也要学会去依靠。
  
  “罢了……”萧何起身,走到御王身边,拍了拍结拜的肩胛。“你随信他,也要记得我今日所言,加以防范,他是你朋友,我却是你这辈子甩不掉的把子!你可要清楚啊。”话到最后,那慵懒的笑又露了出来。
  
  “自然。不是同年生,但愿同年死。不过,既然你我都不想英年早逝,就多看着点对方的命吧。”握住对方伸来的手,紧了紧。
  
  “很好,只是,你现在有了挂记的人了,怕即使我死了,你也是不会追随的了。”这句话说的打趣,却见对方突然苦笑一声。
  
  “挂记又如何,一味的单相思罢了,你若真有事,还是去陪你的好。”
  
  “呸呸呸!我仙福永享,长命百岁。你可别咒我。何况,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说完,把一个锦囊塞进了翡冉椿的怀中,转身挥手离去。“走了,别太想念我了。”
  
  “慢走。”目送对方离去,才缓缓打开锦囊。看着纸中字,眉头渐渐紧锁。
  
  而此时,飞速离去的萧何也是一脸面无表情的冰冷,杀气四射。冉椿,即使是天要你命,我也不准!我萧何,以长鲁萧家永世命运为祭奠也要保你安全,化解你此次的死劫!
  
命运(中)
  得知宏雷醒来的那天尧天正忙着整理包裹,本是想去花羽凡军中探望茄子的近况,不料闪绝突然出现,并带来了宏雷醒来的消息。
  
  于是,尧天打消了去军营的念头。闪绝告诉他,宏雷随后就到,尧天心里是诧异的。不是说幻兽和主人有心理感应么?为何之前感觉到宏雷的波动,却在回凌国后消失了?本还在担心宏雷,不料它却已醒来。
  
  “闪绝,宏雷是何时醒来的?”
  
  “回主子,是今日上午。”
  
  “其实本就想问,为何到了凌国就觉得和宏雷的感应出了问题,不是说主人和幻兽是心灵相通的?”
  
  “幻兽在修复期是可以和主人保持心灵上的感应,但到了最后苏醒期,会因为聚集能量而处于隔绝一切的封闭状态。同为幻兽,我也是在宏雷醒来后,由于同在幻界才能第一时间感应到。”闪绝细心的解释着。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宏雷了。为了我让他元气大伤。”说到这,尧天便想起当日在衍剑山庄的情形。自己在迫不得已下使用了禁咒,而与禁咒中的幻兽属性相同的宏雷则成了小小的牺牲品。
  
  “主子别这样说,相信宏雷并不会有半点怨言。何况,主子若有什么意外,那和你定下契约的我们……”闪绝说到这,突然停住了。
  
  “恩?你们怎么?”尧天知道闪绝接下去的话必定重要,可能和他们本身有关,但为何他们从不曾提起?
  
  “没……只是主子受伤了的话,我们的能力也会下降。”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其实若是幻兽认主,而后主人受伤或者死亡,前者幻兽会连同受伤,端看其主人的受伤程度,而后者则有两种可能,跟随殉主,或者修行从头开始……这对幻兽来说是很致命的,所以一般幻兽不会选择认主。而认主的幻兽,大多会选择最后殉主……特别是高傲的高阶幻兽。
  
  是错觉吗?为何觉得闪绝的这话说的并不真实?看着闪绝……又着实看不出什么不对。要他能看出马的表情变化,除非他下辈子投胎做匹马……
  
  此时,正前方空旷的花园中出现了一道扭曲的裂缝。随着裂缝渐渐的扩大,产生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巨洞。慢慢的,洞中出现了一对白色的前蹄,接着是毛茸茸的头,接着是身体、后肢、尾巴。
  宏雷!是宏雷回来了!
  
  “宏雷!”再见它,尧天的激动之情难以言喻,冲上前一把抱住它,使劲的揉搓对方毛茸茸厚实的皮毛。
  
  激动的尧天没有发现宏雷一霎那僵硬的身体,也没有发现它眼中划过的不知名的精光,更没看见在尧天身后的闪绝,此刻正用敬畏的眼睛望着宏雷,并且微微的低垂了头。
  
  “我回来了。”短短的一句,让尧天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而后猛退后,拉开俩人间些微的距离。盯着宏雷看了片刻,继而又是一个猛扑:“臭小子,睡了那么久,故意要折腾我心里是不?让我不好受,让我内疚,你就开心了是吧。” 一直以来,尧天都把宏雷和闪绝当成伙伴朋友,
  而今一激动,自然不自觉的用上了人类的称呼。
  
  宏雷无奈的用头顶了顶对方,以示安慰。“我这不是回来了。”
  
  “回来就好。你不在,就闪绝陪我,让我好不习惯。”是啊,当初定下契约时,两只是一起的,所以尧天本能的就把它们看成了一体。
  
  尧阁内本就没什么人。因为尧天说不要下人,不要守卫,于是下人只在每日清晨晚间和三餐才会出现伺候,守卫永远只会在门口巡逻。何况以尧天的武功,放眼天下能伤的了他的,怕是寥寥无几。所以而今身后响起的脚步,能不通报就进来打扰他的,就只有一个人。
  
  “秋,来的正是时候。”起身,手却仍恋恋不舍的抚摸着宏雷的头,目光转向来人。“宏雷回来了呢。”
  
  “尧儿,瞧你高兴的。我远远就看见宏雷了。回来就好,再不回来怕是你家主子就要忧郁成疾了。”这话说的夸张,但也有几分真实,最近尧天的确老在思索着宏雷的事,害的他和自己无论是说话时候还是做些说么的时候都老走神。
  
  “胡说八道。”尧天脸微红,笑骂对方的夸张。
  
  潭度秋也不反驳,走到尧天身边,很顺势的便想抱住对方。却见此时,宏雷尾巴一甩,没什么力道,却是正正的甩在潭度秋伸出是手上。尧天和潭度秋都是一愣。
  
  尧天不在意的顺了顺宏雷的背脊,此时,潭度秋已然抱住了他。尧天靠着潭度秋的肩,开始询问着他今日朝堂发生的事情,这是每日彼此间的惯例。尧天虽不为官,可却想为秋排忧解难。
  
  “今日朝堂上可有何事?”秋的肩很宽,靠着很舒服,而后就微眯起了眼睛,眼神随便移向院子中不知名的某处。
  
  “无大事,只是北方似乎已经连着多日为将雨,百姓有点担忧。”潭度秋嘴上回答着尧天的问题,双眼却盯着身侧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宏雷。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何总觉得宏雷的那双眼睛带着熟悉的感觉?自己与宏雷接触并不是太多吧,怎么就会记得这样的眼神呢?
  
  “不降雨?北方的农耕主要靠雨水滋润么?没有临近河流或其他水源?”如果一直不降雨,很可能是旱情的前兆,万一爆发那就不好收拾了。
  
  “水源?似乎北方只有一条凌平河贯穿几座大城吧,其余没有。”越看宏雷,越觉得奇怪,为何自己觉得他似乎也在打量自己,好像从前不认识自己般?
  
  “秋,等下把北方地图给我看下吧,连日不下雨,那并不是好征兆,我们应该提前做点措施。”太阳照着身上暖烘烘的,于是尧天舒服的闭起眼睛。却听潭度秋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尧儿,宏雷看见你没有诧异吗?”宏雷受伤后的第一次看见秋的脸吧,他不奇怪秋为何带面具吗?
  
  尧天睁开眼,微微抬起头询问的看着他。“怎么这么问?”
  
  “尧儿,你的脸……”
  
  尧天这才抚上自己的脸。是啊,宏雷似乎并不诧异。此时,心中传来宏雷的声音:“公子是什么模样还是公子,这不会改变。”
  
  尧天看向宏雷,眼中带着感激。嘴上的话却是对着潭度秋说的:“不管我变的如何,还是我吧。就像你我再次相见时一样,你也没有多大诧异不是吗?很自然就接受了我呢。”
  
  潭度秋依旧死死盯着宏雷不语,直到尧天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他才回以一笑,温柔的说:“是啊,在我心中尧儿不管变的如何,都是我的尧儿。”他知道宏雷一定和尧儿说了什么才会让尧儿说出刚才那番话。可是他却不能全部接受,自己看见尧儿时并不是不诧异的,而是激动、兴奋、心疼、不舍等等更多的情绪掩盖了他对尧儿容貌的诧异之情罢了。
  
  于是,俩人和两兽便这样相依着,相伴着度过了整个下午。期间还不时的传出欢快的嬉笑声、低咆声和马嘶声。搞的尧阁门口的那些个守卫一头雾水,院中是何时有马和兽出现的?真是奇怪。可是碍于皇上在里面,他们也不好贸然进去探个究竟。于是,只能偶尔往里瞟上几眼……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直至暮夜月明,闪绝和宏雷才在尧天的再三催赶下回了幻界。
  
  通往幻界的通道上,两名高挑的男子徐徐走着。前者一头蓝色长发,绝色丽容上带着一抹邪笑,冰冷的气质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孤傲和尊贵,一举一动透露出无上的威严。
  
  “今日你表现的很好。”他的话,自然是对跟随在他身后的银色长发之人所说。
  
  后者静默片刻,而后恭敬的问:“尊主曾说,主子大劫将至,而今依尊主看来,是否能平安化
  解?”语气中不乏担忧。
  
  “化解?呵呵……”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尧天啊尧天,你可知唤醒我的后果?可知那脸上的图纹代表的意义……长鲁大陆的纷争正随着命运齿轮的旋转而悄悄拉开序幕。几位命定之人到底将会带来何种结果?他真想好好看看。
  
  两人的身影在一片白光中渐渐消失。
  
命运(下)
  寂静是书房,整齐的桌案。屋外溪流哗哗的水声格外悦耳,鸟鸣声不绝于耳。屋内,一袭蓝装的范衍星专注的盯着桌案上平铺的黄色宣纸,少顷,手中的笔微动,笔笔落下,纸上渐渐出现一人身影。此人一袭长衫,眉目如画,唇角带笑,三分儒雅七分洒脱……突然,笔锋顿停。
  敲门声随即响起。“主子,辰少爷的来信。”
  
  “进来吧。”语毕,手下的宣纸也随即化作粉末飘散。接过白离递来的信,展开细细读起来。
  
  衍星:
  依国内乱在即,皇帝与御王不合之事已传的人尽皆知。边关张纪容也有动静,欲回京端看局势,看来是御王派的。不过御王似乎并无反心,皇帝却日益紧逼,似乎有何内幕,暂时还无法查出。
  衍辰 字
  
  把信叠好收入怀中,范衍星吩咐道:“白离,该是洢水宫出手的时候了。”自己养兵千日,终要用在一时了。
  
  “主子的意思是?”白离不敢妄自揣测范衍星的意思。
  
  “既然依国的皇帝那么想除掉御王,我们何不帮他一把?”一派云淡风轻的语气,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却达不到眼底,甚至带着彻骨的寒意。
  
  白离低下头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白离离去的脚步,范衍星突然心中一动,出口喊住了他。“白离。”
  白离一顿,随后转身面带诧异的看着自家主子。
  
  “你……”范衍星皱眉,似乎在思索着如何说那些欲将出口的话。
  
  “主子是否有何事想要交代?”白离是何等的聪明人,能在阴晴不定的范衍星手下当差多年,并成为其心腹的,自然不是普通角色。
  
  “你让范魇暗中多派点人看着衍辰。”终于还是无法放心对他的记挂,无法漠视他一人身处依国。哪怕御王和他曾是旧识好友,也无法防止事情发生突变。若御王知道辰此行的目的是暗中监视依国内的情况,并告知自己,必然会有所行动。到时候,辰的安慰就有危险。
  
  “是的主子。只是……主子既然如此记挂辰少爷,为何还要让辰少爷潜入依国?”白离知道自己不该逾越,不该多问,可是看着自己的主子难得为人忧心的表情,还是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白离,你越矩了。”范衍星眯起双眼,口气中透露着浓浓的警告与不悦。若非对方是自己心腹手下,难得的好帮手,怕是自己早就动手了。
  
  “是,属下知错。请主人原谅。”白离立刻单膝跪地请罪。
  
  范衍星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男子,久久才叹出一口气,脸色缓和下来。“罢了,你起来吧。该做的事尽快去做,不久,我这边也会开始行动了。”皇帝老头不是早就对依国虎视眈眈了吗?乘着内乱,正好一举歼灭,攻下依国,到时候,下一个目标就是凌国了。呵呵,潭度秋、陈尧天,很快,我们就会真正再见面了。
  
  “是。”白离起身,不再停留的转身离去。
  
  屋内又恢复了初始的寂静,范衍星再次拿出怀中的那封信,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脸上带着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笑颜。
  
  “辰,你要我拿你怎么办。”低低的呢喃,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无奈的叹息。让他去依国,并非自己的一时冲动;与他的约定,即使他真的帮自己夺下了依国,怕是自己也无法让他获得自由、离开自己。在他心中,早把自己恨之入骨了吧……奈何为了自由,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这次么?“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笑的张狂,笑的肆无忌惮,笑的连眼角都渗出了泪。可笑,真的好可笑。范衍星,这辈子,你到底要什么,你又到底能得到什么?上天对你不公,什么都不曾给予,那你为何还要那可笑的倚靠!是的,不折手段并不可怕,可怕是一无所有,可怕的是……那个人永远不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辰,除非我死,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
  
  分不清是仇是怨还是恨,也分不清是迷是痴还是恋。只知道,不论的潭度秋还是陈尧天,没有一个人比辰更能在自己心中激起波动,荡出涟漪。这,是爱么?自己是否对辰有过爱?不!不会是爱,自己怎么可能去爱!爱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东西!爹若爱娘,又怎会这样对自己和娘的亲生儿子?打骂、漠视、讥讽……所以,爹并不爱娘,爹的生活只有掠夺和恨!就如同自己也并非爱辰,只是要占有,要掠夺,要攻陷!
  
  近日,依国内的局势更为不稳。先是皇帝遭遇此刻,再是御王被怀疑而遭到软禁。东边匪寇屡次来犯,北边蛮族纷纷扰民,时局动荡,民心不稳。还好北方有震天将军把手,而东边的匪寇,皇帝也以派遣朝廷大将前去平定。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这似乎的衡古不变的定律,只是,说是这么说,但真要做还待看做的人有没有那个本事。
  
  蒙面的黑衣人迅速的在屋脊上飞奔,方向只有一个——御王府。前进的身影在御王府门口顿时停住,随后全身警戒起来,杀气四溢。
  
  萧何看着眼前的黑衣人,这是近三日来的第几个了?似乎十个手指加脚趾也数不清了。做人保镖真累,要保人性命更累。无奈,自己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去兑现,不然他萧家的颜面何存。更何况,他帮的守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名义上的拜把。于是乎,萧何认命的一叹气,商量的口气开口道:“这位蒙面大哥,能否请回?”
  
  黑衣人静默不语,也没有贸然上前攻击,只是那双黑布外的眼珠死死盯着萧何。
  
  看来这次来的人要比前两次都厉害啊。临危而不乱,处变而不惊。看那架势, 武功也定然不差,奈何做人杀手,替人卖命,堪堪的对象还是此处府中人。
  
  黑衣人双眼一眯,身形瞬移,攻势如潮般涌来。只听“叮叮”两声,黑衣人的暗器和手中匕首皆在萧何身前一米处被一道无形的强挡下。黑衣人顿时露出惊讶恐惧的表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乃洢水宫杀手中的三号,竟然被眼前人如此轻易的挡下所有攻势?
  
  萧何脸上笑的更欢。“这位大哥既然不肯回,又执意要进去打扰,那么在下也不客气了。”累,自己是真累!一连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了,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今次过后,看冉椿如何感激自己!介于自己实在太累,所以打发人这等事还是交给蝶伽罗吧。
  
  于是,当黑衣人再次发动攻势的时候,这一次终于看见了挡住自己攻击的人。正确说的一个不像是人的人。脸色苍白的毫无一点血色,除了红艳的欲滴出血的唇,连头发都是雪白雪白。身上是白衣,纤细的手臂仿佛透明般。很难想像就是这样的人挡住了自己十层功力发出的招式。
  
  “蝶伽罗,交给你了,我累死了。”萧何索性原地坐下,一边拿手支起下颚,一边把玩着腰间的玉箫。
  
  “是,主子。”蝶伽罗手心一转,一把通体莹白的玉剑出现在手中。不再含糊,玉剑划出的每招都带着冰冷的霜寒,若是细看,还能看见空气中瞬间凝结的雪霜。被风一吹,顿时化开去。
  
  这已经不是单单人类能使出的招式了。黑衣人越打越惊心,额角的汗珠密密麻麻的滑落,他清楚的知道对方只是在逼退自己,完全没有用心在打。若自己执意要向前,怕是只要几招,对方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黑衣人虽为杀手,却并非绝命杀手——不达目的便自尽。况且今日所遇之事,很有必要向宫主禀报。于是收招后跃,在确定对方没有追攻的情况下,提起全身功力,迅速消失在黑夜间。
  
  “主子,不用追?”
  
  “不用。”萧何懒懒的开口,目光转向低下的御王府。这个角度能俯览御王府的全貌。此时,他对上了一双打探的目光,对方似乎发现了他的回望,匆匆转身离去。而另一股视线又使得萧何侧目,萧何咧开嘴笑,随后对着那人挥挥手。随即一脸不满的愤愤放下举着的手。“真是的,看见人家打招呼也不会回敬一下,我可是在替你的小命操劳啊。真想一走了之,管你死活。”低声嘀咕,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主子,刚才那人回洢水宫了……”
  
  萧何把玩玉箫的手一松,随指掐捏了几下,而后一派无所谓的耸肩。“随他,该来的终究要来,跑也跑不掉。蝶伽罗啊,再坚持个三天,你我就可以休息了。”三天,死劫即过,自己也可以回家休息。只是……这三天……真正难应付的,怕并非是冲着冉椿而来的刺客,而是自己私自插手,导致改变冉椿命格所接连而至的因果。
  
  此刻,幻界的某处……
  
  蓝发男子睁开闭着的双眼,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浅笑。刚才的波动,是令自己熟悉的气息所带来的。“驾驭冰灵龙王的人类?是萧家人吧。”多久了,自己不曾再见过那群唯一让自己正视的人类,也是封印自己的罪魁祸首。自己该是去看看的时候了,怕是不久的将来,烟白也会苏醒了。
  
巨变
  萧何看着眼前有着一头蓝发的男子,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自己应该是第一次与之见面吧,为何会有似曾相识的错觉?
  
  “你就是萧家长子萧何?”男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无懈可击的掩饰了心理的一切。奈何萧何如何打量,都看不透此人的心思。“你是在想我是谁吗?”
  
  萧何依旧不语,表情难得的严肃起来。
  
  “你若是萧家长子,那么或许我会告诉你我是谁。”男子也不恼,自顾自的表达自己的想法立场。
  
  终于,萧何有了反应。只见他忽而一耸肩,摊了摊双手,语带无奈的说:“呐,我的确是萧何,你待如何?”看不透,算不出,此人的命理竟然超脱五行八卦,除了命定之人外,他是第一个。
  
  “呵呵,那我告诉你,陈尧天近日也将有一劫难。你是否猜得出我是谁?”
  
  萧何这下着实愣住了,随即眉头紧皱,语气也带了几分往日没有的犀利:“你究竟是谁?”能知晓命定之人的天劫,他该不会是……
  
  “我想你猜到几分了不是吗?”男人伸出右手,展平掌心,片刻,掌心中燃气了蓝色的火焰。
  
  “青焰!”萧何吃惊的瞪大双眼,继而一手指向对方,有些结巴的说:“你你你……你是岚瑜!”传说中这片大陆的无上尊主之一,超越人类范畴的神……也是百年前萧家封印的“魔”。
  自小,萧何便听家中长老们提起岚瑜的名字,对他的种种自是不陌生。可是,他不是应该被封印了吗?为何……难道果真和尧天有关?
  
  “看来,萧家对后辈的培养挺成功。我该高兴么?你们萧家对我念念不忘的恩情。”这话说的讽刺意味十足。看着青年有些苍白的脸色,岚瑜心里愉悦起来:“放心,我暂时不会对你们萧家做什么,若非你改变了御王命格,又让蝶伽罗出手,我也不会这么早注意到你的动向前来见你。”
  
  “既然不会对萧家做什么,又为何来见我?”真的是岚瑜,那自己该如何?动手?一定必死无疑。据说当年封印岚瑜,说白了一半是出自岚瑜的自愿,至于究竟为何,自己也不甚了解。岚瑜是神,自己再怎么也不过只能算个小小的修真半仙,怎能匹敌。
  
  “见你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百年后的萧家继承人是如何的人物。见到了,自然也就没事了。”岚瑜的话说的一派云淡风轻,把对方的踌躇与不安尽收眼底。若真要说和萧家有仇,才是大大的错误。看来萧家当年那几个老头果真很守信,没有说出当初自己被封印的真相。好吧,看在萧何取悦了自己的份上,岚瑜决定不再捉弄对方。“你放心,我的目标不是你。”
  
  不是你,也自然不会是萧家。那会是谁?尧天?御王?潭度秋?那也不行!自己守护的不就是命定之人的命格吗?决不能让他人扰乱了去,这可关系着整个大陆的未来!哪怕是牺牲整个萧家也是在所不惜的。
  
  “你在想些什么?”
  
  “不关你事!”
  
  “好,呵呵,不关我事。”转身,一甩袖,踏入劈开的空间通道中。
  
  “喂喂!”怎么就这样走了!自己还没搞清对方到底是何目的呢!
  
  “御王的死劫已然过去,你可回家休息了。至于尧天,命定之人的命格自是无法轻易改变的,哪怕是我亦然。”脑中响起岚瑜的声音,萧何微微叹息,继而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诸国之大乱将至,不过,这已经不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了。天下,本就是因着某人而在变化的。
  
  得知擎天堡被洢水宫暗袭是在事发三天后。那日,东方鸿飞一身风尘的闯入尧阁,拉着正在看书的尧天便往外冲。
  
  “鸿飞,怎么了?”记忆中,鸿飞如此匆忙的拉着自己乱走是从未有过的。自己跟在他身后,完全看不见他的面容。
  
  “鸿飞,到底怎么了?我们去哪里?”尧天觉得有必要让对方说出来。自己不习惯这样盲目的跟着人乱走。鸿飞不该是在鸿雁楼么?何时回的都城?又为何如此的慌忙?
  
  对方的步子在自己手臂的使力下顿住,尧天看着久久不肯回头的鸿飞,终是觉得不对劲……于是,越过那人的身子,来到那人跟前。
  
  “鸿……”刚出口一个字,便再也接不下去了。记忆中嬉皮笑脸的鸿飞,偶尔严肃的鸿飞,怒气冲天的鸿飞,却从不曾如现在这般……毫无血色的面孔,空洞的双眼,干燥的裂开的唇,凹陷的双颊,仿佛没有生命的傀儡般,只是为了一个信念而活着,走动着。
  
  心里钝痛,是什么原因让曾经满是活力的人儿变成了这幅模样?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张开手把对方揽入怀中,就如同当初在岚城茶楼,他给与自己的安慰一样。“鸿飞,把事情说给我听,既然来找我就一定有事对不对?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呜呜呜……”怀中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尧天感觉到对方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服,发泄着他的悲
  痛。“湘宜……宜儿她……她快不行了……”
  
  湘宜快不行了……湘宜快死了?!那个自己记忆中巧笑倩影的俏皮女子,那个有着爽朗个性,美艳无双的娉婷佳人,那个自己视为好妹妹的沈湘宜……鸿飞说,她快不行了?!
  
  “她现在在何处?你快带我去!”尧天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可是心里的焦躁和恐慌还是在蔓延。鸿飞是带湘宜来都城了吧,不然也不会如此匆忙的赶来找自己。
  
  反手拉住鸿飞,运足了十二分功力,飞奔向宫外。湘宜,一定要坚持住。
  
  再见湘宜,床上人发黑的脸色一再昭示着中毒已深。没有犹豫,尧天掏出腰际的瓷瓶,倒出几颗药丸塞入对方口中。把了把对方的脉象,尧天面色一沉,掀起被褥,刚要撩开对方衣襟,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若不想我救她便阻止我。”不回头,尧天也知道是谁,可现下不是能拖延的时候。
  
  拉着尧天的手松开了,尧天不再迟疑,掀开对方衣襟,探查起对方的情况。胸前的淤紫已经快发黑,情况真的很不乐观。拿出银针,迅速的刺入胸前几个大穴,继而转身对鸿飞说。“相信我,
  现在出去,然后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包括秋!”自己被鸿飞带走,相信秋不久一定会寻来。自己为湘宜疗伤不能让任何人打扰,还是提前跟鸿飞知会声。
  
  看着打开又闭合的房门,再回首,尧天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床上人的身影,像似下了什么决定般,开始动手医治。
  
  潭度秋和鸿飞都紧紧盯着屋子的门,生怕错过第一时间知道结果的可能。漫长的等待,双眼渐渐有了血丝,潭度秋握拳的手越收越紧,仿佛像要捏碎般。鸿飞的脸色依旧苍白,多日的积劳早使得他体力透支殆尽,现在支撑他的,无非是那执着的信念。屋里的两人,任何一个出了事,他都无法承受。
  
  其实才踏出房门鸿飞便开始后悔了,他不该如此冲动,不该在没有询问尧天的情况下就任其对湘宜进行救治。若湘宜出了事,自己还能与之共赴黄泉,但若尧天出了事,那……自己如何担当得起?如何对得起大哥!
  
  侧首看向潭度秋,鸿飞踌躇了半饷,还是开口道:“大哥……”
  
  话未说完,便被潭度秋生生打断:“鸿飞和湘宜从同叫我这声大哥起,就注定了我们此生结拜的情谊。同生共死本就应该,我已因太多的私利而忽视了你们,而今湘宜的伤并非和我毫无关系。若湘宜出事,我也难辞其咎,我还怎么配做你们大哥。相信尧儿也定然知道我的想法。”
  
  “大哥……”这一刻的鸿飞,泪水止不住的滑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吱呀——”房门从里而外被打开,一脸憔悴的尧天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尧儿!”
  
  “尧天!”
  
  尧天点了点头,随后倒向秋的怀中。借着依靠的姿势,虚弱的说:“暂时没事了,鸿飞你进去吧。”
  
  “尧儿你……”潭度秋看着如此虚弱的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施救?尧儿怎会如此的元气大伤?
  
  “秋,我好累,我们回去吧。”闭上眼,现在的尧天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失血过多加上内力的过渡损耗,没有在救完人后当差晕厥已经实属不易了。
  
  打横抱起尧天,潭度秋以眼神示意鸿飞安心,举步离开。
  
  三日后,尧天提出要寻去治愈湘宜的药,顺便去看看南宫枫。这次,潭度秋没有拒绝。
  
  是夜,今日的尧阁卧居内春色流转,嘤咛不歇。
  
  “嗯啊……秋,再深点……恩……”
  
  “尧儿,你这妖精。”
  
  交缠的身影,猛烈的□,摇晃的床板……一室旖旎。
  
  静待日出的宁静被一声询问打破:“尧儿,此去一定要小心。尽快回来。”
  
  “恩……秋,你能让我去,我很开心。”本以为他定是不会让自己去的,怎料他却同意了。秋是知道自己真正目的的吧。
  
  “洢水宫终究也要有人去处理。我相信尧儿。”心底在苦笑。是啊,潭度秋的确不想让尧天去,不想让他再离开自己的视线。可这何其困难?自己不让他去,他便会不去了吗?
  
  尧天甘心留在这小小的尧阁,甘心为自己收起那雄健的羽翼,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尧天,只是在等待自己放开,等待自己愿意再次拾起初时对彼此的信任罢了。难道他潭度秋真要一辈子看着这样的尧天,这样失去色彩只为自己而活的尧天?答案是否定的。
  
  “呵呵,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是谁啊,对不?”尧天俏皮的眨眨眼,“我知道你让潭随他们跟着了,我会和你保持联络的,恩。”
  
  “你啊。”轻刮对方的鼻子,凌国皇帝难掩满脸的宠溺。
  
  尧天不语,靠向身旁人就这么依偎着,感受两颗心同时跳动的韵律。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只是,这样的满足,又能持续多久呢……
  
  潭度秋看不见的角度,尧天勾起的唇边泛着苦涩。还有三个月,自己能找到那味药引么?若找不到……不,一定要找到!他绝不可以丢下秋一人!
  
烟白
  尧天离开凌国都城的那日,潭度秋因为早朝并没有前去相送,只是托潭回给他送来了一个包裹。心里的不舍虽重,却是不得不离去。尧天加快了出城的步伐。直到尧天离开了都成,才放缓了赶路的脚步,打开了那只包裹。
  
  包裹里有一些银票,一封信和一张看似古老的羊皮卷。尧天展开信,细细读着。信中只是简单的交代了羊皮卷的来历,顺便附上了几长鲁大陆的地图。只是在信的末尾,用笔画了个图案,并用朱砂填满了那个图案。
  
  尧天会心一笑,那个图案是自己一日空暇教会秋画的爱心,并且在告知他此他图代表的意义后,秋便一直会用这个图来表达对自己的感情。尧天觉得这样很好,用只属于彼此的“语言”来交流。
  
  “少主,马匹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尧天刚收好包裹中的物品,便见潭随和潭回牵着两匹马儿走来。“随,依你们之见,此地到凌国边境大概要多久?”
  
  “若是日夜赶路,最多十五日左右。少主,我们是先回擎天堡还是?”自从得知擎天堡出事,潭随他们心里一直忧心挂记。
  
  “擎天堡自然是要回去。不过之前我要先去个地方。”尧天边说,边暗自招来闪绝,一个跃身上马。“或者,你俩可以先行一步回堡中等我,我办完事立刻回来与你们汇合。”尧天想不到,他第一次欲回擎天堡,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心中不免怅然。
  
  “不,皇上吩咐,我们俩一定要随侍在少主身边。”潭回坚定的回绝了尧天的想法。
  
  “哎。”低叹一声,尧天也不多做劝说。他明白这两人本就是木头性子,现下的局势,更是由不得自己说不。身边多两个武功不赖的人在,也的确比孤身一人好多了。“走吧。”
  
  “驾——”两人一声低喝,一甩马鞭,跟着前方的白色身影快速消失在黄昏的都城门外。
  一行三人连夜赶路,行了将近十三日,来到了凌国北侧的边境之地——沛城。途中,潭回和潭随
  换了三次的马,而闪绝则是放慢了速度,才让他们勉强跟上了它的速度。
  
  三人风尘仆仆的入了一家客栈,尧天问掌柜要了三间客房,便自己先行离去休息。晚饭时,等潭回前来敲门,欲叫尧天用饭时,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桌上独独留下了一张字条:前去办事,无需担心。
  
  潭回当下大惊,急忙叫了潭随不顾外头天气的转暗,冲了出去。虽然知道尧天的武功极高,自己更是望尘莫及。可是担心的心却无法阻止,况且曾经作为尧天的护卫时已经失职的让他在衍剑山庄受伤失踪,而今这样的错误一定不能再出现。
  
  天气渐渐更阴沉,不久,天空变滴答滴答的下起了雨。雨点不少,也甚密。随着风势的加大,雨点打在人身上的速度更快更猛,瞬间便成了倾盆。天空不时有闪电划过,继而想起轰鸣的雷声。这样的天气,又在这不甚熟悉的边境城镇,要找人更为困难。
  
  此刻,在沛城境外的偏僻山道上,一抹白色的身影缓速而行。
  
  尧天无奈的伸手把额际掉落的散发撸到耳后,冰凉的雨水一颗颗打在他的脸颊上,时间久了便产生了一种刺麻的微痛之感。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泥泞难行,这样的山道在这样的天气下又实在不便动用轻功。于是只能一步一个脚印,老老实实的走着。
  
  尧天没有料到天会突然下雨,早知道,今日便休息一日,明日再行前来了。说来,也是由于心里的焦躁使然。自从尧天不惜将湘宜身上的毒引渡到自己身上后,便知道自己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出解毒的药引。
  
  据自己所知,湘宜所中的毒乃是传说中的又一奇毒“断魂”,中毒者会在中毒后意识涣散,渐渐的失去知觉进入沉睡。而随着毒性的扩散蔓延,中毒者的心口会越来越黑,到最后变成紫黑色便会死于暴心之痛中。这是种非常恶毒残忍的毒,早已失传多年,最早使用的也是各国皇室培养的杀手。可为何区区建立不到三年的洢水宫会有呢?这其中必定有着什么阴谋。
  
  当日尧天为湘宜解毒之时,发现湘宜的毒已经扩散到心脏。除非用引渡之法,否则自己这个被称为鬼面神医的人也是救不了。所以,他才选择了这条路。尧天靠着自己深厚的内力把引渡到自己身上的剧毒牢牢压抑,只要在三个月内找齐药引的材料,自己便可配置出解药。这第一味药引,便在这沛城边境雾山上。
  
  据他所知,在这里生活着一种蛇,通体血红,额头略有突起,剧毒无比。它的蛇胆也是至毒之物,却是那药引种的一味。
  
  雾山终年雾气腾腾,寻常人即使是白天也就在山腰以下活动,不曾上过山顶,据说山腰之上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许是妖鬼作怪,终日不散,曾有误入者也不曾再出来过。所以大家都避而远之。
  
  尧天不信鬼神,若真有他亦不怕。自己何尝不是异世界飘来的一缕芳魂?所以在问得客栈掌柜雾山的情况后,便独自一人前来了。
  
  “咦?”尧天行路来到了雾山的半山腰,之所以能如此认定是半山腰是因为眼前的场景。
  
  只见原本淡薄的雾气在自己身前五米开外处转为浓厚,空气带动着雾气的飘散,但一到那处便突然的被掩埋在厚厚的雾气中。前方,好似用雾气做起了一道厚厚的墙般,视线根本无法 穿透。这样诡异的情况,尧天到还是第一次看见。
  
  为何只是简单的五米之隔,却有如此大的不同呢?何况天在下雨,雨水落地不是应该多多少少带出雨气么?潮湿的环境加上夏天闷热,雾气应该被冲淡才对。而眼前所见却是雨落下,仿佛凭空被吸走了般。真是奇怪。
  
  小心翼翼的向前,在那座无形的雾墙前停下。尧天仔细的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雾强的左右两侧分别屹立着两颗参天大树,树下还有杂乱的石堆。
  
  石堆……大树 ……大树……石堆?!对了!他怎么没想到?!
  
  尧天突然扯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运起内力,闭起双目,双手在胸前一转,做了个奇怪的手势随后结印。再睁开,身子猛的一跃,登上了左边的大树;足下一点,毫不迟疑的从一根枝头越到另一根;随即翻身而下,在原先的雾墙前踏着奇怪的步子,最后又跃上另一边的大树。这才停住身形。
  
  不久,奇怪的事发生了,浓厚的雾墙竟然渐渐的向拉帘子般向两边移开。尧天一跃下了树,步入雾墙间开出的小道。身后的雾墙在他走入后,又自动的闭合上。
  
  “原来真是这样。”尧天嘀咕着。心想:若非自己读过“伏”这本杂记,还真不知道怎么进来。这个地方,竟然也有如此诡异的修真阵法。
  
  雾墙内的景色竟然和外边截然相反,不但没有一点雾气,反而是青松碧水,怕若是真有人看见了这番光景,便再不会说此处会有妖鬼了。
  
  进了这里,雨势便渐渐小了。待尧天来到山顶之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还出现了淡淡的彩虹。美景怡人,尧天却是无心仔细欣赏,这里便是灵蛇出没的地方,他必须小心了。
  
  兜兜转转,尧天在一处悬崖边上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又是洞……尧天想起自己初到的经历,不觉好笑。自己,似乎和山洞很有缘分呢,既然兜了半天灵蛇还未出现,不如进洞里看看。也许,自己又会有什么惊喜也不一定。
  
  走入洞内,发现山洞其实很深。今日的尧天已经菲比当年,随着内力的增加,连带的感官也都更为敏锐,视线已经能在黑暗中基本清晰的辨别事物。所以洞里的一切,尧天都看的很清楚。
  
  渐渐的,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洞穴的尽头,竟是别有一番天地。只见此处有一潭水,潭水竟是乳白色的,且翻腾着犹如浆液般。潭四周的泥土也似乎沾染了潭水的怪异,泛着淡淡的白。
  尧天奇怪的走近,蹲下身子,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这潭水竟然是香的!说来奇怪的潭尧天并非没见过,最熟悉的莫过于自己修炼时所用的阴阳潭了。而今这个,比之阴阳潭似乎更加奇特了些。回忆着自己读过了知道,却是没有丝毫关于此潭的描述,难得这世间还有如此奇景。
  
  尧天伸手,刚欲碰触潭水,却听得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动物嘶叫呜咽声。反射性的抬头出手,却在下一刻收势顿住。
  
  这是……只见,出现在尧天面前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小小的身子卷缩着,正睁着一双大眼紧紧盯着自己。
  
  尧天细细打量,发现了对方脚上的血迹,心想:是受伤了吧,所以才会发出呜咽声。尧天对狐狸笑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和善:“小东西,莫怕,我替你疗伤。”
  
  狐狸竟然点了点头,这让尧天惊的顿时收不拢嘴。莫不是它是妖?定了定心神,尧天像要证实般再问:“你听的懂我说话?”
  
  狐狸又点了点头。
  
  “那你会说话?”语气已经情不自禁的上扬。
  
  狐狸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妖?”
  
  狐狸继续点头。
  
  “那你说句来听听。”
  
  狐狸又一次点头。
  
  “……”这下,尧天不语了。随即暗笑自己的多心,这狐狸哪里是听得懂人话,怕只是若通人性,凑巧而为吧。当下笑着上前,拿出怀中的药粉,刚要替对方上药,却发现狐狸的身后躺着一条尸体,一条通体血红,额头有突起的蛇的尸体。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果然,山洞里就是有好东西。但下一刻,尧天不笑了,若这伤了狐狸的是这蛇,那狐狸又是怎么杀死他的呢?狐狸中了剧毒为何还能存活呢?
  
  被尧天盯着的狐狸突然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尧天也借此看见了狐狸与众不同是爪子——白色的爪子。这样的爪子代表什么?莫不是狐狸其实也是这地方的灵物?它的爪子……有毒?!
  
  尧天伸出手的时候,狐狸自觉的把爪子收了起来。等尧天帮狐狸包扎好伤口,看着狐狸盯着潭水的眼神。尧天把它放到潭水边,看着它用舌头舔着潭里的乳白色液体。见它喝的开心,尧天则回头处理蛇尸,取出自己需要的蛇胆。
  
  “呜呜。”狐狸不知何时来到了尧天身边,尧天见狐狸此刻额头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五星状的凹痕,仿佛胎记般。难道是自己刚才疏忽了?可是刚才自己确实不曾见到此物啊。
  
  收拾好自己要的东西,尧天想到潭回合潭随一定已经急疯了,决定还是尽快下山回去。
  
  “小东西,我要走了。”尧天摸摸狐狸的头,有点依依不舍的多看了它几眼,转身离去。走了一段,发现狐狸一直跟着自己。“小东西,我要下山了,你还是好好呆着吧。”
  
  出了洞口,回头,狐狸已经不在了。心底有些失落,尧天按照原路,回到了雾墙前。
  
  “呜呜”一阵动物的响声让尧天霎时回头。是那只狐狸!它竟然跟来了!
  
  “小东西,你这样我会更舍不得的。”尧天见小狐狸跑到自己身边,便一把抱起它,抚摸着它柔软的毛道。“乖,回去吧。”刚欲放下它,却见它一溜烟的钻进自己的衣襟内,两只巴掌大小的
  
  小身子缩成一团球,怎么也不肯出来。
  
  “你是想跟我走?”尧天试探的问,若它点头,那边带它走吧。见它毫不犹豫的点头,尧天顿时笑的灿烂。“好吧,这是你同意的。”其实,他就是看准了这只狐狸只会点头,才有真样的一问。
  
  “呐,你以后便跟着我了。我该给你起个名字才好,叫什么呢?”尧天思考了片刻,忽而“啊”了一声,道:“有了!既然你通体雪白,有是这雾山上的灵物,便叫你烟白吧。烟白烟白!哈哈,是个好名字吧。”
  
  狐狸依旧呜呜了几声,尧天心情愉悦的带着狐狸烟白下了山。
  
  
羊皮
  带着烟白回到客栈,尧天二话不说的命小儿备了热水,想洗清一身的泥泞,也让淋过雨的身子暖和一下。
  
  把烟白放在一边,尧天踏入浴桶,摘下面具,搓洗着身子。烟白在屋子里好奇的东张西望,最后停在了尧天的包裹前。
  
  “唔知。”
  
  尧天听见烟白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转身一看,竟然是它在翻捣自己的包裹!“小东西!你干嘛?”尧天看着对方正用嘴巴好奇的咬扯着一张羊皮卷,那是秋让自己保管的重要物品!当下“哗啦”一下起身,也不顾自己□着身子,便跨出了浴桶。期间,手不小心被木桶边缘的突物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尧天也没在意,一心都放在顽皮的烟白身上。
  
  地上满是尧天身子上滴落的水珠,烟白见尧天冲冲向自己走来,一时竟呆愣在了原地。
  
  尧天看着傻呆呆的烟白,皱眉。是自己错觉么?怎么觉得烟白好像是吃惊瞪大了眼睛似的?而且貌似还有些害羞的神色?一只狐狸害羞?真是天方夜谭。尧天暗笑自己的多虑,扯过一旁干净的布巾,把身子围披起来。
  
  “小白,这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千万别弄坏了。快放开。”尧天蹲下身子,试图从烟白的口中夺下羊皮卷。可是操作上似乎遇到了实际困难,烟白非但不肯不松口,反而还和尧天争抢起来。
  
  “小白!松口!”这样扯来扯去,万一坏了该如何是好?这东西虽然自己不稀罕,可是却大有人为了他拼命。何况现在这还是秋交给他的东西,意义非凡。尧天知道这羊皮卷是秋的师父临终给的,也知道对秋代表的意义。如今秋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并非是为了让他的去寻找宝藏或者觉得藏在他这里比较安全,而是作为秋给他的信物,定情信物。
  
  “唔知!”小烟白似乎也倔强,就是不肯松口,它玩的正开心呢,为何不让它玩?
  
  “你!”尧天气急,伸手作势要打烟白。
  
  烟白这才认识到尧天在生气,非常生气。“呜呜”两声,松开了口,窜到一旁的角落,可怜巴巴的缩起了身子,盯着自己。
  
  “哎。”尧天一叹,自己怎么就跟一只畜生急了呢?它又不懂什么,只是性子顽皮罢了。“小白过来。”尧天试着让自己笑的亲和,眼里充满了歉意。
  
  烟白慢慢的动了动身子,随后一步步靠近尧天。
  
  伸手直接抚上对方的小脑袋,揉了揉,再揉了揉。烟白这次伸出舌头,舔了舔尧天的手指,算是原谅了他。
  
  “呵呵。”手指被温热的舌头舔舐着,感觉苏苏麻麻的。尧天不禁笑出声来,心情一放松,另一只手上的痛感才稍稍传来。
  
  尧天低头一看。“咦?”不知道何时,手上伤口流下的血滴到了羊皮卷上,那被血滴到的地方竟然开始变色显出了不一样的图案。
  
  “这是……?”尧天此刻是声音里带了丝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内心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莫非是血让羊皮卷显出了不一样的图纹?想到此种可能,尧天心一横,抬起手指咬破了皮,把血滴到羊皮上。
  
  随着血滴落的面积扩大,羊皮卷上的图案开始明显起来:连绵的山脉,错综复杂的小道,高耸的悬崖,深幽的小潭,字体潦草的批注……看着入目的一个个标识和位置,尧天恍然大惊。
  
  这!竟然是自己极为熟悉的地方——自己转世而来的地方,修行并待了七年的山谷!而宝藏……便是在阴阳潭底么?
  
  该说什么?天意?还是命中注定?尧天突然间觉得好笑,而他也确实的笑了出来,只是笑声中带着些微的苦涩。
  
  秋,若你是我,定然也会想笑,也会想感叹命运作人吧。想得到的人得不到,不稀罕的人却偏偏得到。此刻,往日的争夺、阴谋、杀戮都变得可笑之极。
  
  “小白,你说这世间怎就会有如此多的巧合?若人命本就由天定,为何我们还要如此努力的去活?为何我们还要如此可笑的去争去夺去试图改变?”人定胜天?先在看来竟如此可笑。
  
  “唔知。”白狐狸睁着无辜的双眼,眨巴眨巴,似乎不懂为何尧天要露出如此无奈的表情。
  
  “呵呵,我都忘了你只是只单纯的小狐狸了。”尧天抱起烟白,用脸蹭了蹭它可爱的小鼻尖。
  “呕!小白,你可真够脏的。”一把把烟白拎远了,一脸嫌弃的说:“快洗洗,不然不要你了。”
  
  烟白被拎住后颈,无法挣脱,只能晃动着四肢反抗,可惜,反抗无效。尧天一甩,把它扔进了木桶中,溅起了大片水花。
  
  “哈哈哈。”一扫刚才心底的不快和阴郁,尧天看着在水中挣扎打滚的烟白,一下笑开了怀。
  
  迅速的帮着烟白洗好澡,尧天把烟白放到桌子上,用布帮他擦干皮毛。烟白无奈的舔着自己湿湿的毛,变用怨妇般的眼神看着尧天。这让尧天再次笑了出来,他的小烟白,真的好可爱。以前是茄子逗着自己,现在茄子去从军磨练,换成了这小东西。自己,一直都是幸运的吧,从未尝过真正的寂寞。
  
  拿起梳子,尧天梳理着自己长长的头发,看着铜镜中模糊的面孔,突然,梳着头发的手顿住。
  是他的错觉么?怎么脸上的图纹变淡了?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屋外传来了仓库的敲门声。“少主,少主你在里面吗?”是潭随的声音。
  
  尧天回神,想到自己的无故失踪一定让潭回和潭随心急了不少时候,忙回应道:“是我。”起身,带上面具,走去开门。
  
  潭随只听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随后在看到来人的模样后,大脑瞬间产生了空白。
  
  仅仅穿着白色衬衣,漆黑的长发略带湿意的披散着,偶尔几缕还调皮的贴在他的脸上,使得他本就白皙的脸更为苍白。湿润的唇娇艳欲滴,银色的面具为他增添了非一般的神秘魅力。胸口的衣襟微敞,露出大白雪白的肌肤。
  
  尧天就这样直直的站着,却抵不住自身散发的慵懒气质,配上半张绝艳的脸,唇边勾起的淡笑,真正的风华绝代。一代妖姬也莫过如此吧。
  
  这样尧天让潭随顿时满脸通红的别开头去,心脏猛烈的跳动,速率极快。说出的话也开始结结巴巴:“少……少少主。你你……你没事吧?”
  
  “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抱歉。”尧天不是没发现对方的反应,若是以前,自己一定会好好的调笑对方一番,顺带开开玩笑。可是,现在的自己,似乎无心去那么做了。
  
  从前那个天真的自己早已远去,何时起,他的性子竟渐渐的有了阴暗和晦涩。经历了太多,让他们每个人都在变,变的不像从前的自己,变的无法控制自己。
  
  “别这么说,少主你……你没事就好。那我去告诉潭回。”慌张的转身,步伐凌乱的离去。
  
  “呵。”尧天摇了摇头,却不知到底为何。
  
  而离开的潭随直到见到潭回,才冷静了下来。
  
  “随,怎么如此慌张?难道是少主他……”
  
  “少主没事。”潭随见潭回一脸惊恐,连忙否定了他的揣测。随即又说:“我只是跑的太过匆忙,所以才会稍稍有些微喘。”
  
  这个解释,一点也不能让人信服,不过潭回也无意追问就是了。只要少主没事便好,其他的事情,他都没兴趣关心。“少主现在在房中?我去看看。”
  
  刚踏出一步,却被潭随拦住。“别去,少主现在刚沐浴完。”
  
  潭回狐疑的瞥了他一眼,继而终年严肃木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调笑:“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如此的慌张了。是不是你看见了……”
  
  “不是!你别胡说!”
  
  “不是还那么紧张?”
  
  “说了不是就不是!你干吗这副表情!”可恶,自己仿佛越描越黑了。这个潭回,自己和他认识了那么久,今天仿佛重新认识了他般。
  
  “是——吗——?”上扬的语气,显然摆明了毫不相信。
  
  “你!我懒得和你说。”
  
  “那就别说了,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潭回一脸的严肃,随后拍了拍潭随的肩膀,表达着安慰。
  
  “够了,潭回你!”生气,潭随很生气,却气的无法反驳什么。
  
  “哈哈哈。”潭回笑了起来,随后还是绕过潭随走向屋门。
  
  “说了不要去!”
  
  “放心,我只是去楼下准备吃的,少主沐浴后一定还未进食吧。”
  
  潭随顿时一阵尴尬,收回拦截的手,红着脸走进桌边替自己倒水解渴,实则是在掩饰自己是情绪。“要去快去,别磨蹭。”见潭回还不走,一脸好笑的看着自己,潭随忍不住怒叱。
  
  “好,我这就去。”潭回打开屋门,走了出去。突然,仿佛又想到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只听他说:“随,我们认识多久了?”
  
  潭随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只是呐呐的回答:“算上一起被皇上收留的时间,已经十多年了。”
  
  “是吗。”轻声叹息,潭回没有回头,嘴边却挂着个奇怪的笑容。“随,你要好好保护少主啊。”
  
  “回,你怎么了?”他为何说这样的话?真让人奇怪。“难道你就不用保护少主了?“
  
  “不,我当然也会好好保护他,只是提醒你别因色忘我罢了。”举步快速离开,心里默数三二一。
  
  “潭回!”饱含怨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潭回笑,果然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送花
  是把宝藏的事告诉秋,让他和自己汇合前去一探究竟;还是暂时先压下,去寻得自己的另两位药引?
  这个问题尧天考虑了好久,可是诸多的问题随之而来。若选了前者,想到秋现在的身份,也不是那么容易抽身前来的,势必要等上一段日子。若选了后者,尧天又觉得心里不舒服。宝藏的事情关系重大,压在自己心里仿如巨石,何况此图本就是秋的东西。
  到底如何做呢?他又不能让秋发现自己的异样,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身中剧毒的事实。
  “哎……”无奈的叹息。从昨晚至今,尧天的心绪始终就牵挂着此事。现在已是午后,尧天起身,决定带烟白出去散散步,化解一下内心的郁结。
  “少主,少主准备去哪?”
  回头,见是潭随。他们未免太多心了吧,这让他如何去寻令两味药引?自从经过昨日那事,现在想要摆脱他们实属不易。
  “只是出门逛逛,不必担心。”左右望了望,继而问:“怎么不见回?”
  “他去准备干粮了。少主不是说明日继续出发吗?”少主的行程虽然怪异,但他的职责只是保护少主,其它的不用也无权过问。
  “恩,你也去准备准备吧,我在市集走走就回。”
  “可是少主……”
  “好了随,沛城不是什么大城,这弹丸之地的小集市有何好担心?即使遇到何事,我也能赶回客栈与你们会合。”
  “是。”潭随见尧天的神色已染上不耐,语气又如此强硬,欲出口的话只好作罢,改为领命。
  尧天转身离去。内心本就烦躁,如何还要他们跟着?岂不是更给自己添乱吗。
  沛城本就是个边关小城,市集自然也不大。可就是这样一座边境小城每年却吸引着无数的年轻男女来此,井然一副旅游胜地的模样。
  这是为何?原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沛城有一颗姻缘树,据说这颗姻缘树是当年暗神和狐仙王种下的,为了见证他们的爱情。所以每对在此许下姻缘的男女都能得到庇护。暗神和狐仙王的爱情故事是长鲁大陆广为流传的佳话,据说当年狐仙王因某些原因而长眠不醒,其爱人暗神则为此遁入魔道,最终遭到萧家人的封信。
  暗神吗?尧天看着眼前的那颗参天大树,树上挂满了绸缎系成的结。为了情爱遁入魔道的真神?呵呵,这个世界原来也有如此伟大的爱情。若是自己,会否这么做呢?
  “年轻人,你是第一次来此?”
  尧天侧首,原来是一边摆茶水摊的老伯。“是啊老伯,这里的人真多呢。”
  “呵呵,这是。这个世上啊,多的是痴男怨女,为情所困之人。只要心中有情爱,来此的人便不会减少吧。”
  “这里当真这么灵验?”尧天的好奇心倒是被挑了起来。
  “灵与不灵自在人心哟。”老伯哈哈笑了几声,给尧天递去一杯茶:“来,老头子请你喝杯茶,若有兴趣便去试试吧。”
  尧天笑着接过,“谢谢老人家。”低头喝了一口,继而瞪大双眼,情不自禁道:“好香,好茶!”没想到在此小巷也能喝到如此爽口的白菊,怪不得老人家的摊位如此红火。
  “喜欢就好,这可是老头子自己种的好菊。”老伯听见有人夸他的茶好喝,立刻笑的合不拢嘴,自卖自夸起来。
  “名副其实。”尧天竖起大拇指,“老伯种茶和泡茶的功夫都是一流呢。”
  “呵呵,来来,再喝一杯。”
  “好。”
  尧天一连喝了三杯,出来时的郁结也瞬间消散,心情顿时畅快起来。
  “小伙子,喝了茶,要不要去许个愿?”
  尧天一楞,继而笑着摇摇头。“不了,老人家,我并不信这个。何况您不是也说灵不灵自在人心吗?”他和秋的爱情,他要自己去守护。暗神……尧天抚摸上自己的面具,脸上的笑转为苦涩。与其靠那所谓的暗神,不如靠自己。付出与得到的等价原则既然无法打破,那就让一切皆在掌握。
  “好吧,既然如此,小伙子你就随便看看,老头子我去照看生意去了。”
  “好。”尧天对老人点点头,目送对方窜入拥挤的茶桌间。若能和秋自此过着如此简单的生活,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啊。
  再转身,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景象,心境已与刚才截然不同。一次次迷茫着却能自我坚定着,尧天就是这样一个凡于红尘却不凡于世的人。
  而待尧天离开茶摊后,一位带着斗笠的白衣人走进摊位中。白衣人在茶摊边缘的一桌坐下,随后便见刚才的老伯迎了上来。
  “这位少侠要什么茶?”老伯笑眯眯的问。
  白衣人不语,片刻后掀起自己斗笠前的黑纱,几缕白色的发丝飘显出来。随后,俏皮的语气带点埋怨的说:“大伯,都忘记你家何儿了么?”
  卖茶水的老伯一愣,随即脸色一沉的转身离去。却不料对方立刻起身拦住了他。
  “大伯,您还在生气啊?好啦,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您就回来吧。”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大伯的踪迹的,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劝人回家。
  “不回。我说过我不再姓萧,我也不再是你大伯。你走吧。”当年的事情始终让自己耿耿于怀。
  原来白衣男子正是萧家长子萧何。此次前来是寻回离家的大伯萧尽,也就是茶摊的主人。
  “大伯,你难道想看着你弟弟唯一的弟子遇难吗?”好吧,无奈之下只能用绝招了——诱拐!
  “遇难?你说什么!你别骗我,我早就算过潭度秋的命格,他虽一身波折却是注定成就大业之人。何会遇难?何况他身边应有命定之人的庇护。”
  “命定之人只是改变大陆的天运,不代表能庇护一个人。大伯你别不信,若命定之人该庇护潭度秋,那他为何不在潭度秋身边,而出现在这沛城之中呢?”
  老伯一下子瞪大了眼,难道命定之人是刚才的……
  “大伯也发现了吧,他的命格之奇,天下又如何会有第二人呢。”
  真的是他!怪不得自己看不出对方命理。原来他就是长鲁大陆的命定之人。那么,潭度秋身边难道真的会出现危机?“潭度秋如今已经是皇帝,身边自然有众多高手保护,如何会有危险?”
  “大伯啊,劫数不可免。随着命定之人开启的命运,守护星各自的劫数也开始了吧。御王的劫数我已然替他渡过,可是潭度秋的,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为何?”
  萧何一反刚才的笑脸,严肃了面容道:“青岚醒了。”见对方也是惊恐的瞪大了双眼,萧何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说辞。“大伯,回来吧。萧家本身的劫数也将开始。”
  萧尽沉默了半饷,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罢了,现下,自己也唯有回去一途了。
  萧何听着萧尽那声绵长的叹息,知道自己的劝说是成功了。可是自己话中的忧虑并非空穴来潮。青岚,自己也无法琢磨的存在,的确叫人忌讳三分。
  “既然知道命定之人在此,你不打算去和他会会面吗?”
  “不了。我此行只是来找大伯回去而已。”自己和尧天,虽素未蒙面,却也非毫无相交的吧。终有一天,自己会和他见面的,却非现在。只是,有件事倒是可以顺带的解决。
  “大伯,何儿我需先行一步赶回去见大长老,这个,还拜托你帮我交给尧天。”萧何自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朵艳丽的红花。奇异的是,它的花心有五种颜色。
  “这是……五蕾菊!”天下至毒的奇花,却也是可解天下毒的圣药。萧何尽然能拿到它!老人第一次正视这名记忆中名不见经传的萧家继承人,萧家这代长子。当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是无蕾菊。”萧何点头,把它连同包着的布巾一并交到萧尽手中。“只要给尧天,他会知道所谓何意的。”
  “我知道了。”萧尽再次深深的看了眼前人一眼,随即转身道:“不怕我不给他?”
  “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阵大笑,继而是萧何爽朗的声音:“萧家之人,岂会做出如此局促龌龊之事。何况是大伯您,萧家之虎的名声当年何人不知道何人不晓。侠义心肠,一代宗师,若我不信,非但自毁萧家招牌,更是范了萧家家规的第一条:怀疑族中长者威严。大伯,你说是不?”
  萧尽没有回头,但嘴角却挂起了得意的笑容。“你回去吧。”
  “如此,便有劳大伯了。”
  尧天逛完市集,临进客栈,却又巧遇上姻缘树下的茶摊老伯。
  只见他此刻已经换下一身粗布衣,头发也梳了起来,整个人精神不少,也年轻不少。
  “老伯?”莫非他俩真的有缘至此?尧天早不是初入江湖的无知少年了,此刻是他可以肯定这位老伯是有事前来的。只是自己与他不过是杯茶之交,何为特意前来?
  “尧天。”
  皱眉,身体本能的开始防备。
  “莫紧张,这个是何儿托我给你的东西。”萧尽把东西递了过去。
  尧天神色狐疑的接过,小心翼翼的打开,随即震楞。是五蕾菊!自己欲找的第二味药引。
  “这是何人所托?”尧天问的紧张急凑。是谁知道自己中了毒?除了自己,谁能知道?
  “萧何。”
  简单的两字,让尧天恍然大悟。是了,若是长鲁萧家长子,那边不足为奇了吧。自己也习惯了对方的来去无踪。虽然,未曾与之见过面,但尧天却不知为何就是无条件的相信着对方。“那您到底是?”
  “萧尽,萧家之人。”萧尽并没有掩埋的打算,也觉得毫无必要。
  “原来是萧伯伯。”那就不奇怪了,“萧伯伯是否愿和我一起回客栈吃个便饭?”自己收了如此重的礼,自然要表达一下自己才心意。也顺带,有些事想请教。
  “尧天的好意我心领,只是我还有事要办,下次吧。”他不曾忘记潭度秋的事,也不曾忘记萧家的事。尧天既然离开潭度秋,自是有他的事,萧尽不打算问,也不打算多说。毕竟,能知天命却不能直言天命,这是历代萧家人都必须铭记在心的诘责。
  
战起
  漆国玄帝四十八年,逍遥侯领兵三十万攻打宇国,一个月后,宇国边关大破,国门大开。而漆国的这一举动也彻底大破了长鲁大陆间各国努力维系的平衡。
  
  长鲁大陆上的几个国家纷纷备军征粮,人人自危。
  
  长鲁大陆虽称六国,却实则五国。还一国其实不为国,只是他们的存在太过特殊,不介与任何一国之间,也不受任何一国管辖,所以才称之一国。那便是——长鲁萧家。
  
  而剩余的五国中,最有实力的就是漆国。漆国的主动发兵说是突然其实也是必然,漆国实力雄厚,除了凌国与黎国有追近的趋势,其他的国家相对的还是望尘莫及。
  
  作为长鲁大陆上最强的国家,漆国本就良才辈出,而逍遥侯的归国更是让玄帝如虎添翼。野心勃勃的玄帝本就欲统一天下,而今有了如此良将更是迫不及待。于是,与漆国边境最近的宇国成了第一个战争的祭品。而众人猜测,接着便将是依国了……
  
  战争起始,也有人提出联合其他几国共同抵抗漆国。可是由于黎国地处偏僻,又易守难攻,所以他们一直抱持着遗世独立的姿态,自然是不愿主动得罪漆国。而依国本身实力便不够雄厚,何况清政不久后定东大将又离去,实力大打折扣,也不敢贸然行动。最后便是凌国,凌国与漆国相对较远,中间还隔着依国,若非依国同意,自然也不能主动出兵,以免闹出这两国间的矛盾来。
  
  漆国,就是算准了这些国与国间的种种矛盾,才如此嚣张的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此刻,依国御王府,御王正双眉紧锁的看着凉亭中的人。对方面色苍白,原本绝色容颜因为失去血色而显得有些病态。
  
  “衍辰,我快要离开都城了,你……”
  
  “离开都城?为何?”范衍辰惊讶的问,随着情绪的波动,咳嗽声接着响起。
  
  冉椿忙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背,语带关心的说:“你身子不好,别激动。漆国对宇国的战事已让发起,我必须赶往边关与张将军汇合,讨论下一部计划。”
  
  “皇上他同意?”
  
  冉椿被问的一愣,随即略带无奈的道:“这何须同意,现在是国之存亡的大事,他若还是闹性子,我又如何能由得他?”
  
  “那,我同你一起去。”范衍辰的眼里透露着坚定。
  
  “不,你留着府中修养,那种边关之地不适合你。”何况他的身子一直那么弱。说到这,冉椿不禁回想起再见他时,衍辰的模样。一身是伤,琵琶骨断裂,武功基本是废了,身子上大小不一的淤痕……冉椿不知,到底是何人会下如此毒手,对着这般天仙般的人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来。只是衍辰不说,自己也无权去问罢了。
  
  “冉椿,你已经对我做的够多了。我虽然武功被废,可是脑子还没有废,虽对行军打仗并不是太了解,可至少能跟在你身边为你打点日常的生活。你若不让,我今日便离开,我不想在你身边只做个废人。”范衍辰定定的望着翡冉椿,坚决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愿和想法。
  
  翡冉椿回望了片刻,终究是叹出一口气道:“罢了,你这脾气也是倔强,我本就不把你当废人,你若想跟便跟吧。只是出外风餐露宿的,我怕你身子受不了,你答应我,没事就呆在马车中,一到边关便搬进将军府中,没事别出外。我会事先修书与张将军,和他表明的。”
  
  “好,我答应。”范衍辰闻言露出灿烂的笑容,使得原本苍白的脸上沾染了些许的红润。只不过,此笑的背后,藏着是无奈何痛苦的心。
  
  夜晚,一只黑色雀鸟自御王府内停歇,而后又匆匆飞离。
  
  暗处,两人直直的看着它的一切,直至它离去,两人中的一人才问:“王爷,不用去把它射杀吗?”
  
  被喊做主子的人正是一身华服的御王,此刻的他脸上已无半点笑意,有的只有冷漠和阴沉。许久,才幽幽的回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到底是套中人,还是笼中套。”
  
  “王爷?”
  
  “罢了,随它去。”闭了闭眼,御王有些沉重的道。这个背叛,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了。或许,那个人根本从没想过回头。
  
  在漆国打破宇国国门后一月内,宇国各地大小城池相击沦陷,漆国兵士以势如破竹之态势一举攻陷樊城,即将到达宇国首都。兵临城下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如此紧急的势态迫使宇皇不得不快马急书的向最近的邻国依国求助。
  
  依国毅皇七年,依国收到宇国皇帝的求助信,欲依国领兵前往支援宇国。而此刻依国御王已动身前往北方边关与震天将军会合,若是临时召回也未必赶得上。势态紧急,宇国若灭,接着依国变会面临危机。
  
  如此情况之下,依国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遂依国皇帝翡冉毅决定御驾亲征。此一决定虽然遭到了大部分大臣们的极力反对,可是毅皇却不容反驳。
  
  依国毅皇七年秋末,依国大军二十万在宇国都城外的烟霞山遭遇埋伏,大军极力抵抗,最后虽击退了敌军,却依旧损失惨重。原本的二十万大军,最后只剩下了八万,而依国实力也因此大大锐减。后世之人称此战为“烟霞之乱。”
  
  当夜,天空紫薇六芒中的一星陨落。
  
  “皇上?皇上!”依国主帅军帐中,一干将士围立在床榻前,一个个泪流满面。
  
  床上,一人奄奄一息的抬手,把手中的物品交给离身边最近的一人。“交……交给……御……王……”最后一字刚落,手也随即垂下。
  
  安静了几秒后,大帐里发出了一声声响彻天际的悲鸣。年轻的帝王,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再也睁不开双眼,永远的逝去了。
  
  而远处的某处官道上,几骑马儿正飞速前进。看天空一星划过,几人中为首之人顿时勒住缰绳,面露悔恨。
  
  自己终究还是完了一步么?握拳的手一再收紧,指甲刺入肉中却不自知。如此一来,依国的元气必定大伤,那么形式就更不容乐观了。
  
  七天后,依国众人得知了毅皇战死的消息,举国悲痛,皇太后更是在得知消息的当场受不了刺激晕厥了过去。刚到边关的御王也连同震天将军赶回都成。
  
  隔日,宇国都城传来消息,宇国灭,国都被屠城,百姓皆沦为奴隶。自此,长鲁大陆上再无宇国这个国家,六国成五国之势,漆国也因此更为强大。
  
  冉椿踏进灵堂的时候,身子已经开始颤抖,原先的镇定已然瓦解殆尽。看着棺木中躺着的人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的跪倒在地。先前的种种仿佛在眼前回放,冉毅,他这个没有血缘却比亲生更亲的弟弟,如今却是长眠不醒。再也看不见他所有的情绪,触摸不到这个至亲之人。
  
  往日的恩怨在这一刻变的如此轻如鸿毛。这一刻,哪怕是他对自己的痛与恨,也成为了最珍贵的回忆。何况,冉椿始终觉得,冉毅会变,一定是在他离开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可惜,没等自己查明,他与他却变成了今日这般天人永隔。
  
  泪水滑落,滚烫了眼眶;酸涩的鼻腔,哽咽的喉咙,却是无法发出一点声响。最后只能闭上双眼,任由泪水在脸颊上流下印痕,带着渗入嘴角的苦涩与淡咸。
  
  冉毅,若知会有今日,你我是否还会僵持在那一日?那个我从岚城归来的日子,那个你得知尧天离开的日子。
  
  可是我们都并非神。
  
  所以,没有若知,也没有可是……
  
  突然,背后传来脚步声。御王顿时睁开双眼,不着痕迹的抬手,背对着后面的人擦干了自己的泪痕。脸上的表情虽然还带着悲戚,却看不出丝毫的脆弱。“张将军,你来了。”
  
  没有回头,能在此时此刻前来的,也唯有张纪容了吧。自己进来时特地吩咐,除了张将军外,不容任何人前来打扰。
  
  “……”
  
  听不见对方的回答,让御王有些奇怪,随后未等自己有所反应,已经被一人抱紧了身子,拽入怀中。
  
  欲动的挣扎在感觉到熟悉气息的瞬间化为了震楞与诧异,接着是不敢置信,原本止住的泪再次泊泊流下。紧咬的唇,重重的回抱对方,头也随即低下埋入对方的肩窝。这一刻,脆弱再次出现,且一发不可收拾。
  
  “喂,我回来了。”伸手顺着他的背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不是说过……别叫我喂,本王可是有名字的,本王姓翡,名冉椿,字浩之。”这样的话,断断续续的自翡冉椿的口中说出。
  
  已分不清是为逝去亲人的痛而流泪,还是为了与子诀的重逢而流泪。只是,不管是哪个,自己的泪都无法控制。
  
  就让他放纵一次吧,曾经在母妃死后就未曾如此哭过的他,便在今日,一次流个够吧。以后的他,会更坚强的去面对一切,会用全力去保护他所在意的一切!
  
  “好吧,浩之。今次,我可真的记住了。”所以……请尽管靠着自己痛痛快快的哭吧。哭完了,一切都会过去的。未来,自己会同你共进退,因为……自己早已深深爱上了御王你啊。
  
誓言
  哥,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吧。呵呵,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鼓起勇气和你坦诚,唯有独自默默写下这封信,在我死前让人转交给你。
  
  多年来的扶持与陪伴,大哥,你一直是我这身中最重要的亲人。或许,对我来说早已经远远超过亲人的感情。
  
  你所做的所有决定我知道都有你的理由,我不否认我曾想过利用尧天扩张依国的领土,让依国更强大。
  
  作为一个帝王,谁都希望在位之时能做出一番功绩,能让后人流传百世。可是,我知道你不想,因为你和尧天不仅仅是简单的相交,而是挚友知己,你也没有让依国扩张的野心,只是想守着这方土地和百姓的安定。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却不能克制自己内心的偏激。我不想承认尧天在你心中的地位比我更高,我会嫉妒。是的,就是嫉妒,那可笑的情绪,那卑微且让人不耻的情绪,却真切的存在并每日酝酿着。
  
  直到我遇刺那夜,我知道我中了奇毒,时日不多。我才真正的去回忆一些事,去问自己一些事。
  倒数着生命的日子是痛苦难熬的,好多次,我都被恐惧所掩埋,却想到了你曾经对我的鼓励和付出,哪怕是要死,我也不要如此轻易的就死去。
  
  这个皇位,本就是你和冉非大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又怎会不知?只是你和母后希望我不知,那我便一直装作不知吧。既然冉非大哥不要这个皇位,那我就把他还给你,把这个本就属于你的位子,给你!
  
  母妃说过,你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做皇帝。你太善良,太心慈手软了。你会阴谋诡计,却永远学不会对在乎的人使用。即使当年潜伏在刘建身边,你何尝不是走投无路,为了母妃和我。
  
  可,这些对一位帝王来说都是不需要的,都是累赘的,都是很可能造成自己惨败的因素。我又如何放心就这样把位子还给你?
  
  所以,让我来逼你吧。让你恨我,让你对我发怒,让你升起篡位的念头,让你亲手颠覆我。
  但,若你真这么做,就不是我最在意的冉椿了。我终日矛盾着,欢喜着你一次次的忍让,担忧着你一次次的忍让。
  
  既然上天不再给我足够的时间去做完这一切,那么便让不得不面对是形势来迫使皇兄吧。
  
  选择战死本就是我的意愿,与其因为毒发而“暴毙”于宫内,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沙场。这场战,不管是否会胜,都将结束我这一生。
  
  而你,我相信,依国的未来会在你手中强大!堵上我翡冉毅永世轮回的灵魂。
  
  依皇战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长鲁大陆。众人感叹这位年轻帝王逝去的同时也不由的更为惧怕强大的漆国。一夕之间使宇国覆灭,使计让依皇中套,战死沙场。漆国的主帅——逍遥侯范衍星的名声,也自此传开。
  
  若说以前的范衍星只是在江湖闹出风雨,广为人知;那么现在,他已是正真的名扬天下。只是这样的名声,令几家欢喜几家忧,有了赞扬自然也会有辱骂。
  
  攻下宇国的漆国,在众人都以为会接着进攻取下依国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停止了攻击的势头,只是在宇国派兵驻守,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而依国内,原以为的内乱也没有出现。这一切都只因为一个——依国御王。
  
  依国毅皇末年,今日依国的国丧大日,是依国皇帝下葬的日子。举国沉寂在一片悲戚中。都城的街道上到处挂起了白色的缎带和色黑的布景。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今日格外的宁静,街道上被身穿黑白孝服的百姓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都是来看皇帝最后一眼的,御王下令,今日所有在都城的百姓只要愿意,都有资格前来送葬。唯一的要求就是安静。
  
  长长的队伍排到了都城门外,大家脸上都带着沉痛,回顾依国历年来的各任皇帝,又有几个能这么受百姓的爱戴。
  
  坐在运送灵柩的马车上,冉椿看着这长长的送葬队伍,心底泛起苦涩与安慰。“毅,你看见了么,这是大家对你的肯定。你,并非一个无能的皇帝啊。”
  
  身边的人无言的紧了紧握住冉椿的手,两人四目相对,一切都在不言中。
  
  “王爷,马上便到皇陵了。”
  
  冉椿回神,看着前方大片的皇家陵地,很快,他的弟弟就将在这块地方永远的长眠下去。
  
  “椿,张叔已经在那边等候了,我们也快些吧。”他口中的张叔,便是震天将军张纪容。
  
  “子诀。”看着身边的人,冉椿总觉得在做梦一般,“你……真的决定留下了?”
  
  “恩,不是说过不会再走了吗?”是自己的死脑筋,让他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苦。若自己能早些想通,便不会错过那么多了。
  
  “可是,你知道我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吗?我是个自私的人,一直就是,所以若你答应了留下,我就不会再让你离开。哪怕……”最后几个词,他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还是退缩了。
  
  “哪怕是死是吗?”莫子诀会心一笑,“若和心爱之人一起,死又何惧?我可不想如师傅他们那般,兜兜转转的那么麻烦。我既然认定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的!这一生,我除了师傅,所剩的牵挂就只有你了。”他是乞丐,曾经发生的事,他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了。师父说过,人要学会拿起,学会放下,要学会开口,学会向前。
  
  冉椿深深看着眼前的少年,随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颜:“尧天,把你教的很好。”能有如此的性格,怕是尧天自己也做不到吧。人总是在不断看着自己的缺失,再去教导着别人,希望的,也不过是他人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罢了。
  
  “当然,不过光是师父教我也没用吧,关键还是靠我自己。”这,也是师父说的。所以,师父把他扔到军队里,跟着花将军学习、磨练,期间的种种苦难,自不会与人说。
  
  “是啊。庆幸喜欢的人是你。”心中的巨石终于放下。
  
  此刻,马车已停,两人下了马车。群山碧水环绕的皇家陵园,大气不失威严,灵秀不失端庄,的确是适合先人长眠的好地方。
  
  长长的送葬队伍经过那用石堆砌起的悠长通道,通道的两旁是依国内各层的官员,站队整齐,官位也是由外而内的依次从低到高。灵柩经过时,众人纷纷下跪拜倒,这既是对皇帝的尊敬,也是对一位国主最后的送别。
  
  突然,一位跪着的官员突然放声大喊:“皇上,皇上与依国同在。”接着,众人似乎心中的某处弦相继断裂般,纷纷哭着附议。
  
  是了,为国家而献身的帝王,总能永远存活在大家的心中,为后世人传颂着。即使生前并无突出功绩,即使曾做过对错惹人是非,而今在此大义前也已显得微不足道。
  
  “冉毅,你看见了吗?你成功了,我相信,后世的人终将记住你的名字。”
  灵柩入藏,哭倒了一批女眷。皇帝的母亲,皇帝的后妃以及那些未曾被临幸却为了皇帝放弃青春韶华的女人们。
  
  皇陵入口搭起了高高的祭台。依国风俗,凡历届皇帝入藏后,举行祭天仪式,也将是新皇诞生的日子。
  
  对于新皇,众人心中早已有了共同的人选。皇帝身前并未册封太子可继承正统,而现在依国形式险峻,即使有人能继任,也无此能力统揽局势。那么,能登上这个位子的无非是那个人了吧。依国御王,在依国拥有崇高地位,匹敌帝王的人。
  
  “祭天开始。”
  
  漫长的祭天仪式开始,众人皆肃穆的看着仪式的进行。突然,天空中一道闪光出现,迫使众人抬手掩额,眯起双眼。
  
  光亮渐渐减弱,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保护王爷!”侍卫们紧张的纷纷围到御王身边,只怕他们的下任皇帝会有什么闪失。
  
  莫子诀也是皱着眉,手暗暗的握住腰间的剑柄,蓄势待发。
  
  唯有御王本人,似乎先是呆愣了下,直到看清了对方后才瞪大了双眼,很子带上点颤抖。随后,拨开众人的守护,直直的向那人走去。
  
  “椿!”拉住对方的手,却被对方扳开。
  
  “没事的。子诀莫担忧,他……是我大哥啊。”
  
  此话一出,周围听见的人皆震楞。那个突然出现之人,竟然是依国出外云游多年未曾有音讯的闲王翡冉非。
  
  “椿弟。”翡冉非看着眼前多年不见的弟弟,终年淡漠的心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波动。
  
  “大哥!”冉椿上前,在对方身前停下。深深的看了对方几秒,最后一把抱住对方。“大哥,终于决定回来了吗?”
  
  “是啊,回来了。”伸手回抱了一下,而后分开。依国的担子,怎能让冉椿一个人来担?自己的离开已经错过了太多,自私的自己何尝不该为而今发生的一切负起责任?若自己继承了皇位,或许而今躺在那冰冷墓穴中的,就不会是冉毅了。
  
  可惜自己回来的还是晚了一步,若非萧何的相告,自己怕是还待在深山中,过着所谓的隐士之日,用那冠冕堂皇的一厢情愿逃避着属于自己的责任吧。
  
  “蝶伽罗,谢谢你送我来。”朝着身边全身雪白的“人”道了谢,在众人未回神之时,那“人”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是萧何的幻兽送你来的?”那么萧何也知道这事吧。心中叹息,这一切难道是天意?
  
  “这事可以稍后再提。椿弟,而今首先要做的,是完成祭天仪式和你的登基。”翡冉非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心,这一次,我们兄弟俩一起努力,一定能保护好我们的国家。”
  
  冉椿不语,看了眼前这个哥哥几眼,随后转身示意众人继续仪式。
  
  待仪式结束,翡冉椿登上高台,看着台下漆黑一片的人头。内心涌动着万般的情绪,握着栏杆的手收紧,再收紧。扫视的眼神瞥过身侧,看见了莫子诀坚定的眼神,张纪容肯定的眼神,翡冉非鼓励的眼神。
  
  自己在乎的人,都已一个个回到自己的身边。还有那远方为自己堵上永世灵魂的人。翡冉椿啊翡冉椿,如此,你若再逃避,那你就没有资格站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了!哪怕天上地下!
  “我依国所有百姓。”开口的声音平缓有力,微微运起的内力让话远远的传开。
  
  “先皇已逝。临终并无定下继承之人。国不能一日无主,况今日我依国即将面对巨大的危难。故……”
  
  话未完,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顿时想起,仿佛蔓延了整个天际。“我依国御王新皇,天之所向!”
  
  翡冉椿没想到自己是话还未说完,便是这样的情景。只是内心的激动随着众人的呼唤而高涨。
  
  “我御王翡冉椿发誓!一日不弑杀我毅皇者,一日不坐依国龙位!一日不保得依国百姓安乐,一日不得安宁!苍天在上,我翡冉椿有生之年,必将为依国倾尽所有,不负依国翡家各位先皇所托。若有违此誓,便永世不得轮回超生!”
  
  何谓气吞山河,何谓豪言壮语,何谓动人心魄。御王的一番话,说的在场所有人无不心潮澎湃,凡是依国的百姓,何尝不向往安定富足的生活。每位皇帝即位都曾有过一番说辞,好听的,巧灿的,却没有一个如同今日站在高台上之人般——堵上自己永世的。
  
  因而相信,因而折服,因而民心所向。
  
  依国毅皇末年,也是新皇登基的纪年。新皇翡冉椿改国号“诀”,打破了历来皇帝以自己姓氏命定国号的惯例,却没有人提出反对。所有人,对新皇,都体现出了无上的信任。
  
  而同一时刻,远在黎国巫泽的尧天,终于得到了最后一味药引。同时也得到了翡冉椿继位新皇的消息。
  
  说不出心中的何等滋味。自己的知己一个个都走上了通往权利巅峰的道路,大陆战乱已起,自己答应过不会再踏足庙堂,可却无法放任秋一人面对险峻的局势。那,只有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了吧。范衍星,是该再见面的时候了。
  
  “少主,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回擎天堡,我们先解决洢水宫的事。”事情,总要一件件去做的。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越是急躁越是什么事都做不好。
  
  宇国刚灭,在自己看来,漆国按兵不动并非有何阴谋,而是本身就伤了元气在行休整吧。毕竟是战争,岂有不费兵卒而夺下一国的道理?况且国灭,人心未灭,那些灭国的侠士大有人在,怎会不出点行动。怕是现在,范衍星光处理那些琐碎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
  
  尧天便是想借着此段时间,处理完江湖之事,赶回秋身边。虽不踏入庙堂,却可为秋解忧出谋,如若可以……还能去依国看看。冉椿,有子诀在他身边,自己也能稍稍安心吧。
  
背叛
  回擎天堡,一路风尘,马不停歇。
  
  由于国与国之间战争的爆发,导致各国间的通行也困难了起来。出入各国,不但要例行检查,还要搜身。其中,又以漆国最为严密,怕的就是有宇国或其他各国刺客的混入。
  
  擎天堡位于漆国境内北方,因此必定要入漆国边境。尧天一行三人来到城门口时,看见的便是长长的入检队伍。
  
  “少主,我们该怎么办?”少主的面具太过显眼,万一被有心人认出去就麻烦了。
  
  “凉拌。”很顺口的回答。尧天很佩服自己在这一刻竟然还有开玩笑的心情,也果然看到了另两人呆傻的反应。心里原有的燥闷也随之缓解,原来寻人开心也是调剂自我心情的绝佳方式。
  
  “这……少主,凉拌何解?”凉拌?不是自己听错了吧?少主能凉拌出什么解决方法来?
  
  “哈哈哈哈……”尧天大笑,为了这可爱的反问。“随,你果然很人才。”
  
  “少主。”潭随一脸的严肃,拱手作揖道:“多谢少主夸奖,潭随愧不敢当。”若自己真是人才,怎么会为了区区进城这样的小事而劳烦少主。
  
  “噗……”好吧,看在随让他心情大好的份上,尧天决定不再开他们玩笑。“那,你们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人皮面具这样的东西?”
  
  “少主是说易容?”若自己理解无误,少主说的便是那种失传已久的绝技吧?潭回的眼神暗了暗,闪过一抹不知名的精光。
  
  “正是。”尧天含笑点头,却不知自己的肯定听在别人耳中是何等的惊人。
  
  “少主果真是天下奇人!”
  
  “哦?”尧天挑眉,为他们的感叹之情。难道会易容很了不起吗?过去看过的小说书中,易容不是常有的事吗?
  
  潭回看出了对方语气中的询问之意,连忙解释:“少主也许不知,这易容术乃失传已久的秘技,也是江湖众人梦寐以求的技艺,几百年来,大陆上不曾再有人用过。而今属下竟有幸能看见,实在是……”虽知道少主全身上下都是迷一般的存在,也早就习惯了他带给他们的一次次冲击,可是还是忍不住感叹。
  
  “原来如此。”怪不得似乎他也从未听说这儿有易容之事,更没见过人皮面具。亏的自己在山中修行之时学习过,今日便有了用武之地了。
  
  尧天命两人在城外找了个僻静的废气小屋。之后便独自一人打来水,入内变脸。从前不想易容,是觉得即使毁容了,那还是自己,宁愿带上面具,也不愿自欺欺人的换张脸去活。而今不同,特殊时期特殊手段,他现在首要做的就是入城。
  
  片刻后,潭回和潭随只见破屋中走出一人,平凡的五官,是让人过目就忘那类。
  
  “少主?”试探的问了声,见对方点头,才确定了的确是刚才走进去的人。如此的惟妙惟肖,果真是鬼斧神工般的技艺啊。
  
  “这易容之术,果然是了不得!”
  
  “好了,别感叹了,咱们还是先进城吧。”尧天出言提醒还沉迷在研究自己脸皮的俩人,他可不习惯被秋以外的人盯着如此细细打量太久,好像自己是个工艺品般等人估价似的。
  
  “是。”
  
  三人花了点小手段,无非是给城门兵头塞点小银子,而后便以商人的身份轻松的进了城。入城后,尧天并没有急着赶路。既然已经离擎天堡很近了,那也差不了这一两天。可是,这样的想法,很快便被一袭流言打破。
  
  坐在客栈吃着小菜,本是放松享用午餐的尧天却听见了让自己眉头紧锁的话题——朝廷要围攻擎天堡。
  
  围攻擎天堡,漆国打算破例插手江湖事?这漆国,到底想干什么?先是挑起国战,后是涉足江湖,真要弄得整个长鲁大陆不得安宁吗?
  
  没有闲工夫顾及太多了,尧天唤来掌柜结了账。便让潭回潭随立刻赶路,他必须要在朝廷有所动作前先一步赶到擎天堡。如此才能想办法解决此事。
  
  慌则生乱,乱则左思。尧天不曾细想为何漆国要无故的围剿擎天堡,也没想过漆国这么做只会对它百害无利。
  
  要知道,擎天堡本就是江湖上不可动摇的存在,即便是遭到洢水宫攻击的现在,还是屹立不倒,可见它的强大和丰厚的实力。何况,若擎天堡不再,不仅漆国北方商贸往来会出现问题,连带的那些山寨绿林就会无法无天,到时候会搞的北方百姓也不得安宁。而江湖一乱,连带的朝廷也会动荡。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在现在这特殊时期,漆国的那个老狐狸皇帝又怎会去做?
  
  不过,尧天此时一心想着的,只是擎天堡。因为那是潭度秋倾尽心血的地方,他不可以让那里毁于一旦。
  
  连夜的赶路,二日后终于来到了擎天堡。无暇去欣赏那宏伟的建筑,凭借着手持秋给予的令牌堂而皇之的便闯了进去。
  
  潭默来到前院时,看见的便是一风尘仆仆的陌生男子,正一手拿着令牌,一手拎着包袱有点气喘的四处打量。
  
  此人是……刚有的怀疑在看见随之进来的潭随和潭回后更为浓重。
  
  “潭默!”
  
  对方那声熟悉的叫唤,让潭默震楞。这,是尧天的声音啊!“你是……尧天?”
  
  “是啊。”尧天点头,而后似想起了自己此刻还是易容的装扮,于是便开口解释:“我易容了。
  进城不容易。”随后,尧天很自然的看见了对方眼底的震惊,也很自动的忽略了过去。
  
  “潭默,我有急事要跟你说。”现在不是一惊一乍的时候,他连日赶回来就是为了朝廷的事。
  
  “何事?”虽然本就接到皇上的信件说尧天要来堡中,和他一起处理洢水宫的事,可看对方如此匆忙紧张的神色,会是什么紧急之事?
  
  “朝廷要围剿擎天堡,你可知道?我早该提醒秋了,一定是他为擎天堡主的身份被漆国皇帝知道了,一定是范衍星说的!”最后一句,尧天说的咬牙。
  
  “尧天,你先坐下歇歇。”潭默并没有如反应中的激动,反而是平静的命人去泡茶,而后才冷静的说:“首先,我并不知道朝廷要围剿擎天堡。其次,虽说江湖和朝廷不是毫无瓜葛,可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不得随意插手,这是长鲁大陆从开始起便沿袭的默认规则。擎天堡既没破坏漆国秩序,也没有企图对漆国不利,那若漆国围剿,便是打破了规则,便是与整个长鲁大陆的江湖帮派为敌。这样对现在的漆国来说无疑是对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试问他又怎么会这样做?若真
  要说围剿……”
  
  潭默的话锋一转,语气也变的有些森冷:“若真要围剿,那也该是围剿洢水宫吧,他们才是逍遥侯的走狗,才是被命令去各国进行暗杀的傀儡组织!”
  
  尧天此刻才稍稍冷静。“这么说,已经查到洢水宫的幕后主人了?”又是范衍星!
  
  “正是。而且,我还查到,原来他们也曾派人潜入依国,对依国前任皇帝试图进行行刺,只是未果。”
  
  手猛的用力,生生扳断了红木椅子的扶手。眼前的尧天,那未被黑发遮盖的另只眼底染上了死死的红,叫人寒颤。这是极度愤怒的反应。
  
  “少主!”几人心惊,却不知如何是好。潭默本就知道他和依国间的羁绊,只是自他回皇上身边后,自己就一直忽略了,也以为他和依国的羁绊减轻了。却不料,尧天只是把它深埋在心底深处罢了。
  
  “我没事。”努力的克制自己内心的杀意。冉毅,即便知道曾经的你利用了自己,却始终不信那每个笑每句关怀的问候会是虚假,你并非无情之人,只是生在了一个无情的家庭,坐在了一个不得不无情的高位。
  
  “若这么说,那为何会有漆国要围剿擎天堡的流言呢?”潭随想借机转移刚才那恐怖的气氛,也正好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尧天也心存疑惑,却百思不得其解。皱眉苦思之际,只听一人声响起:“因为,我想让你们都看出好戏。”
  
  抬头,说话的竟是潭回。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往日的严肃木讷,微嘲的笑容自唇边绽放,深沉的眼神偶尔闪过狠戾。“陈尧天,我奉主上之命,今日是最后期限,带你回去见他。”
  
  “回,你在说什么?”潭随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他是潭回吗?是那个自己自小便认识的伙伴吗?
  
  “说什么?说的便是要带陈尧天回去。顺便……”不知为何,说到最后的几个字,潭回犹豫了。
  
  “顺便如何?”尧天在最初的诧异后,已经恢复了冷静,可心底的钝痛却源源不断的袭来。第一次,他尝到了被人背叛的滋味,眼神却更冷了,他不会让自己的脆弱显现在这样的人眼前。
  
  “顺便,毁掉擎天堡。”潭回还是说了,或者说他早已经不是潭回了。
  
  “毁掉擎天堡?你可是在说笑?”潭默也从刚才转变中回神,此刻的他,看着眼前的人已经不带一点感情。对他来说,不管是谁,伤害潭度秋,企图对擎天堡不利的人,就唯有——杀。
  
  “是否说笑,你不妨看看?”随着话音降落,一批黑衣人顿时从厅堂门口涌入。
  
  “回!你这是干什么!”潭随似乎还是不明就里。
  
  “住口!”潭回突然凶狠的对着潭随大吼:“别再叫我回,我不是什么潭回!我是尹笑伊,是衍剑山庄的三剑侍之一,也是当今漆国逍遥侯的属下。从当年月部被灭的那日起,就没有潭回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面对这样的突变,最受打击的就属和潭回自小朝夕相处的潭随了。
  
  “有什么不可能!”潭回看着眼前有些歇斯底里的人,心在抽疼,可是话却接二连三的出口。
  
  “你可知道,月部会全灭本就是我在暗中做了手脚,下了泻功药?又可知道,当年南宫枫之所以会被识破,也是因为我?而在岚城之战中的漆国奸细也是我安排的,人也是我放的。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说,我还是你口中的潭回吗?”笑,残冷的笑。恨吧,若背叛会带来无尽的痛,那就用恨意来掩埋,让恨来冲淡一切。潭回,不,应该说是尹笑伊宁可眼前的潭随恨自己,也不愿他忘记自己。
  
  “原来一切都是你,是你在暗中接应,是你让范衍星一次次的有机可乘!”尧天不得不否认,这一次,自己和秋都失策了,也都看走眼了。谁会料到,眼前的人,原来本就是范衍星的手下。
  
  “那么,难道洢水宫偷袭之事也是你所为?”
  
  “不错。”承认吧,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背叛一次与无数次又有何区别。
  
  “好,很好。你给了我足够杀你的理由。”潭默踏出一步,刚运气内力,身子突然一阵,随即愤恨的直直看向对方。“你是何时下的药?”
  
  “何时?你以为洢水宫偷袭后就没留后路,等着你们找上门来灭宫吗?”言下之意,自然有内应。
  
  尧天不动声色的自怀中取出一物,刚想交给潭默,却被尹笑伊的话拦下。
  
  “你别妄想给他解药。即使你解了他一人的,也解不了整个山庄那么多人的。何况,你身上的毒未解吧?那三味药引还保存在我这呢。”
  
  尧天转过身,无言的注视着眼前的尹笑伊。其实,自他自爆身份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输的彻底。可是,即使是输,他也不会赔掉一切。“我要你给擎天堡所有人解药,并且带着你所有的人离开这里。我自然会跟你走。”
  
  “不可以!”潭默和潭随一边一个拉住尧天,语气中透露的坚决的不赞同,却被尧天挣开了。
  
  “我做的决定,谁也无法改变。”高傲的语气,强硬的态度,绝对的气势,让两人无法再继续言语。
  
  “哦?你凭什么?”他有资格和自己谈条件?
  
  尧天笑了,平凡的脸突然带上了万霞光,让人移不开视线。平淡的语气却透露着傲气与自信:
  
  “你不得不答应我。若你不想带回去的是具尸体。”可悲,他竟然也有用自己最珍视的性命来相要挟的一天。
  
  尹笑天的笑容淡了,转而换上一脸的肃容。“好,我答应。”
  
  尧天走近尹笑天,脸上的笑容加深,带出的却是更为聂人的阴冷:“尹笑天,你真是好样的,可千万别被落到我手里啊。”不然,单是让他尝到背叛痛苦的后果,便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
  
受辱
  那一日,潭默和潭随永远不会忘记,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忘记。那个站在血泊中依然笑的倾过天下的人,那个浑身颤抖却依然屹立着的人,用如此平缓的语气陈述着仿佛与自己无关的话。
  
  “要我废了武功是吗?如此可以了吗?”
  
  口中喷出的鲜血,瞬间外泄的真气,颓然下倾的身子,刹那间,满头白发。没有了内力,体力的剧毒便再也压制不住……
  
  尧天很快自己站直了身子,眼神中的一如既往的平静。“现在,给所有人解药,我跟你走。”
  
  于是,潭默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消失在自己视野中;潭随耳中回荡着那人最后的笑语:“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死,用我一人的武功换得整个擎天堡的暂且安宁,值得。”
  
  尧天没有选择,只能相信。药引在对方手中,人命在对方手中,主导权也在对方手中。
  
  初来时闲看江湖的心情早已不再。认识秋,爱上秋,为秋所做一切从不曾后悔,即使现在。尧天不再是从前那个只顾天真的尧天,也不是那个把自己当做局外人的尧天了。
  
  学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保。可预见秋和大家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尧天不是武痴,尧天也并非自小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寻常人,对于本就不会武功的他来说,习武的日子只是为了出谷,只是为了消磨时间。
  
  废去武功,也许对别人来说比死不如,对尧天来说却不会如此。一身武功换取几百人的性命,怎么看也是他划算。
  
  何况,尧天从不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不过是前人用的夸张手法罢了。
  
  只可惜,本是足能自保的人,现在却沦落任人宰割。本想和范衍星再比试一场,现在也成为了奢望。
  
  还有秋……秋知道了,一定又会很生气吧,一定会责怪他自己吧。尧天担心的,也唯有这些了。
  尹笑伊没有爽约,给了众人解药,领着自己的人马带着尧天走了。尧天废了武功,加上剧毒缠身,身体格外虚弱,呼唤闪绝,却发现无用。未来得及细想,已被人一把拽上马背。
  
  “驾!”骏马撒蹄狂奔,颠得尧天一阵血气狂涌,却是咬紧了牙,未发半点呻吟。
  
  尧天暗笑,自己可真是耐痛,怀疑何时自己变得如此的“骨气”了。
  
  幻界某处,闪绝被人牢牢的压制在地上,强大的灵力让自己无法动弹。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尊主有令,从今日起,你不得离开此地。”几名男子面无表情的陈述着。
  
  “凭什么!我的契约之主在召唤,凭什么不让我去!”
  
  突然,周围的灵压消失了,压制着闪绝的男人们也纷纷退到一侧。幽暗的房内出现一人,一头蓝色长发无风自飘。
  
  男人直直的走到闪绝的身边,趴伏在地上的闪绝身子剧烈的颤抖着。没有灵压的房间却无人敢发出一点声响,只因为眼前的男子——这个世界唯一最强大的存在。
  
  无限的威压迫使闪绝连抬头的本能动作也无法进行,只能就这样跪趴着,听对方反问:“闪绝,你对我的命令有所不满?”
  
  “我……我……”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契约之主?闪绝,我是谁你忘了吗?契约又如何,若我想让它消失岂会不容易?若我想抹去你对那人的记忆又有何不可?”青焰伸手抬起闪绝的下颚,映入眼睑的便是一双恐惧的大眼。心底,突然就生出了愉悦。“你说,是不是?恩?”
  
  闪绝脸色顿时苍白,唇瓣也显得毫无血色。是啊,眼前的男人是神,是超越一切的真神,自己对他来说何其渺小,怎能反抗。可是,可是主子他……
  
  想到那个对自己一直温柔的人,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和自己定下契约、待自己绝好的人。真的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遭受着一切吗?
  
  青焰甩开对方的脸,起身,用讽刺的眼神看了看依旧无力跪在地上的闪绝。“哼。”可怜的幻兽,还妄想反驳自己。转身,举步离去。
  
  “我……我要去。我要去主子身边。”
  
  前进的脚步顿停,青焰微不可见的一愣,继而挂起有趣的笑。回头挑眉看向对方,闪绝正抬起了头,满头汗珠纷纷滚落,却依旧倔强的回视着他。
  
  “真的能为了他做到这等地步?”暗暗低喃,青焰看着闪绝的反应,心里却是对尧天更好奇。命定之人,看来的确有几分本事。那么,烟白的觉醒不会是奢望?好吧,看在烟白的份上。若他真能做到让烟白回来,自己就承认和老头打的赌注,是自己输了。
  
  只是在那之前,他该扮演的角色,还是不能不扮啊。
  
  “若你有能力打败我,那我便让你去。”灵力的释放,顷刻间,惨叫声起。青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几人,唯有闪绝只是隐忍着剧痛闷不吭声,双眼不甘的看着自己。
  
  “呵呵,若是不甘,你大可再自我修行,以报今日之仇。我等着你强大到超越我的一天。”只不过在那之前,无能的弱者永远只能任人宰割。
  
  不再停留,青焰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潮湿的环境,阴暗的空间,空气中夹杂着腐臭的味道。入目的四周挂着各类可怖的刑具,间隙时,会响起滴嗒声,却不知是何液体滴落的声音。
  
  咔哒的声音,被铁链锁住四肢、腾空吊起的人身子微微一愣,又要开始了吗。
  
  不久,惨烈嘶哑的声音顷刻间充彻了狭隘的空间。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
  本能恐惧。低垂的头猛的被人抬了起来,入目的血腥画面,让瞳孔不自觉的猛烈收缩。
  
  被斩落的肢体,没了表皮的血肉,空荡的眼眶,正在被几个人同时□的苍白躯体……
  
  眼前的每一幕都一再猛烈的撞击着自己的心脏,干涩的唇张开,却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一刻,尧天多希望自己的另一只眼睛也是看不见的。多希望自己就这样漠视一切。但,那些连日来的画面早已深入脑海,被强迫着刻画到记忆的最深处。
  
  双颊被猛的捏住。热气靠近耳边,却无力挣脱。
  
  “知道吗?那些都是什么人?”低低的笑声传开,说话的人笑的好开心。“那些,可都是你曾经接触过的人哦。你救过的人,和你说过话的人,你住店遇到的人……你说,他们会不会死的不甘心呢?只因为和某个陌生人有过一面之缘,一丝之交,一言之谈……却为此丢了性命,饱受痛苦。哈哈,哈哈哈哈……”
  
  被锁住的双手紧紧握住锁链,身子的颤抖更甚。
  
  “怎么?怕了吗?后悔了吗?你说,若是潭度秋、翡冉椿……或是东方鸿飞他们落到我手中,我又该如何伺候他们呢?”
  
  “范衍星!”充血的双眼,猛然直视着对方,仿佛想把眼前人挫骨扬灰。“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我早就不得好死了。那又如何?”这一生,他即使成魔成狂又如何?既然衍辰已经不在了,他便要把这个世界统统毁去,让所有人陪葬!
  
  “对了,今天还给你带了个礼物呢。”
  
  随着视线的转移。尧天清楚的看到门外被拖入一人,来人似乎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而后被人扯住头发,猛的拉高了头。
  
  “……随……”哐当的声音剧烈不断的发出,“随……随……”最后的理智瓦解,他不要,不要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也亏的他能单枪匹马的前来救你,你的魅力可真不小啊。”范衍星甩开拽着尧天的手,举步靠近半昏迷的潭随。一脚踏上对方的胸腔,令对方一阵痛苦的闷哼。
  
  “不要!”
  
  “主……子……”睁开青肿不堪的眼,勉强的以模糊的视线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范衍星!你有什么尽管冲我来!”尧天恨,恨自己此刻的无能。
  
  “哦?你本就已是我的阶下囚,谈何条件?”一脚突然使力,踢的潭随身子猛烈撞上石墙,口吐鲜血不止。
  
  “不!”泪再也止不住的划落,随即更多的不断涌出。不要这样,他不要再有人因为他而受伤死
  去了。他该如何背负这些罪责,如何赔偿这些无辜的性命。若再活一世只是为了让他经历这些,
  那他宁愿再死一次。
  
  原来,最珍视的生命始终有可被抛弃的一日。
  
  “恨吗?哈哈哈,你可知,我也恨!”范衍星的脸扭曲起来,“我恨潭度秋,恨他和我父亲的纠葛,我恨他这个人,害了我一辈子的人!我恨御皇,恨他竟然下令处死辰,竟然让我最后的依靠都变得不复存在!我恨,我恨这个世界,从没给过我一丝希望,却剥夺了我所有!这些种种,怎能叫我不恨!所以,我便要毁了,统统毁了!”
  
  摇头,唇已被咬的没有知觉。尧天无法阻止对方愤世嫉俗的绝望与偏激,自己没有对方的经历,没有资格去评论,去争议。可是,作为他来说,无法认同对方如此的疯狂,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你即便毁了一切又能如何?你逝去的永远不会回来,发生的永远无法改变。你真的有过在乎的东西吗?你真的曾经爱过范衍辰吗?你可曾试着去了解,去改变?”
  
  “住口!”一巴掌甩的尧天头狠狠的偏向一侧,嘴角的血丝泊泊流下。“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去说!”
  
  胸口不知是什么情绪,使得范衍星起伏不定。最后一甩衣袖,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压抑的恐怖牢笼。
  
  “今日,就让你的属下和你最后叙叙旧吧。”
  
出逃
  尧天看着浑身伤痕累累的潭随,心痛到无法言语。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说到底,他与范衍星的恩怨根本是在不知不觉间产生的,也根本就是因为秋而引发的。但即便是如此,他今天所承受的一切也无法改变他爱秋的心,既然爱了,便要爱的无悔。
  
  “随,还好吗?”没说一句话,都牵动心口的抽痛。范衍星为了不让尧天毒发身亡,把配置解药的三味药引给了尧天。对生命向来珍惜的尧天自然是把自身的毒解了。但,范衍星又如何会让他好过,在尧天解毒之后,又给尧天下了毒,而这次的毒,是魔蛊之毒。
  
  世上万毒之根本皆由蛊出,蛊毒顾名思义便是由蛊为引而炼制。蛊乃活物,生于身、衍于身、依于身、养于身。若要解蛊毒,唯一的方法便是找出本名蛊的所在,并将其抹杀。然,本命蛊通常都被下在人体内,也就是说,要杀掉那个带着本命蛊的人才可能解去另一方身上的毒。
  
  魔蛊之毒,蛊毒中最为残忍的一种。并非是他让人死状惨烈,而是他会让人丧失为人的尊严和一个人最后的神智良知。中了此毒,若非杀死本命蛊的携带者来彻底解毒,便要靠饮人血来维系生命。不然,只能忍受每日定时的毒发的万蚁噬身之痛,且一次比一次更强烈。所以,中了魔蛊的人,很多最后不是成了杀人狂魔便是自尽而亡。
  
  潭随勉强的“恩”了一声,随后便借力靠着墙上,大口喘着气。
  
  尧天的眉头皱的更紧,如此的模样怎会没事,怕是内伤加外伤,若不医治他撑不了多久的。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随在自己的眼前死去?不,他不能这样无动于衷。
  
  内心再次呼唤着闪绝和宏雷,可是却毫无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尧天阻止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难道是它们俩也出了事?心中突然就一阵空悬,荡到谷底。
  
  “唔知。”一声轻微的响声回荡在悄无人声的幽暗地牢中,显得格外的清脆。
  尧天一震,这是……“烟白?!”
  
  只见一团白色的小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地牢中,此刻正用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瞪着尧天。
  
  “烟白,你怎么进来的?”记得自己在被俘后,便暗中放走了烟白,怕的就是小烟白跟着自己受了牵连。没想到这个小东西此时却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叫自己该是喜还是忧呢?
  
  “唔知唔知。”小烟白摇头晃脑的,接着身子噌的一下边跃到一个幽暗小角落。尧天仔细的眯眼望去,才发现阴影下的角落墙角底部,有个小小的塌陷,那里不知何时成了老鼠们来回跑窜的绝佳长廊。小烟白虽然是只狐狸,却比一般狐狸还要娇小的多,但在哪里进出?未免也有点不可思议。
  
  可是,就在尧天觉得疑惑的时候,烟白用行动证实了这个可能性。只见它靠近墙底的洞口,不知怎的,尧天只见微微的白光一闪,再一看,烟白已经不见了。不一会儿,又是如此一反复,烟白出现在自己眼前。
  
  天!小烟白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尧天惊叹之余,脑中突然灵光闪过。对了!既然烟白能出去,那么自己是不是能够赌一赌?赌烟白的聪明,赌自己的运气。
  
  “小白!过来。”
  
  烟白似听懂了尧天的意思,靠近到他身边。这让尧天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小白!你咬开我的腰带,内层有几颗药丸,把它们带给那边靠墙的男子,懂吗?”
  
  见烟白似懂非懂的呆愣在原地,尧天努力的用视线和头比划着。终于,烟白动了,只见它窜到尧天身边,抓着他的衣服来到腰际,用嘴使劲的咬。反复了几次后,终于把几颗药丸弄落到地上。随即跳下去,叼着一颗,送到潭随身边放下,如此来回了三四次,才把药丸都放到了对方身边。
  
  “随,随。”尧天担心着门外值守的人发现异样,轻声低促的唤着潭随。
  
  “……少主?”全身无处不痛,身体的力气完全丧失,只是靠着惊人的毅力在苦苦支撑自己的意识。
  
  “把地上的药吃了,张嘴,张嘴。”
  
  潭随试着动了动手,刚抬起却又掉下。
  
  “随,张嘴,我让烟白扔你嘴里。”
  
  不一会,潭随觉得有东西掉在了他口中,潜意识的吞咽而下。一颗、两颗、三颗……吞下的药不久便起了作用。潭随觉得自己的丹田开始自行的运转,全身的经脉也开始冲淤,不久,气力开始回归。
  
  “随,能动了就运功。”
  
  潭随听闻,立刻行动起来。而尧天,直到见到潭随开始盘腿疗伤,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些药丸是他放在身边的最后武器,他把它起名为“小强丸。”意思就是,吃了他,即使伤得再重、快要死的人也能像小强般气死回生。而凡事中了剧毒无药可救的人,也能因此拖延时日。
  
  对范衍星来说,尧天还是有用处的,自然不会这么快就杀了。而潭随就不同了,他不过是用来刺激尧天的又一个工具罢了。所以,杀了潭随,范衍星是完全做的出来的。
  
  尧天只希望,潭随能快点恢复大半功力,让后想办法逃出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自己也不能放弃。
  
  潭随运完攻睁开双眼,明显的感觉到体内恢复了一半的功力。受伤的地方也基本好的差不多。刚才的药丸竟然如此的神奇,若非自己亲身体验,如何也不会相信其存在。“多谢少主救命之恩。”潭随感激的看着尧天,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头也随之恭恭敬敬的磕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尧天四肢受制,不可以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无奈的看着对方而无法阻止。
  
  潭随是知道尧天脾气的,随即起身。心疼的看着少主一身的狼狈和满头的白发。突然间,出口的话就哽咽了。“少主……是属下无能……”
  
  尧天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没落。“不能怪你,你我又怎知原来回……不,尹笑伊是范衍星的人呢?”
  
  潭随的身子在听闻尧天口中的那个回字时微不可见的一颤,随后双拳紧握住,狠狠咬牙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叛徒。”
  
  “说的好。”尧天努力的忽略心口开始传来的规律阵痛,勉强虚弱的笑道:“所以,待会我会想办法引得门外人开门,你借机便快逃出去。出去后先别逃跑,记得找到侯府最隐蔽的地方躲藏。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待府中人开始追查你而四散时,你再借机离开,懂了吗?”
  
  “不!随本来就是来救少主出去的,怎可丢下少主一人离开?”
  
  “你是来救我的,可是结果呢?难道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单凭一时的冲动能干得了什么大事?你若死在这里,还怎么亲手杀了尹笑天?放心,范衍星暂时不会杀我,我对他还有用。”
  
  “可是……”
  
  尧天见潭随已经被自己说动,只差最后一记猛药,于是脸色一正道:“没有可是!你回去了才能把我的消息带给秋,才能让秋尽快想办法来救我!而不是被范衍星的片面之词耍得团团转。我不希望秋因为我而失策,懂吗?更不希望,他这个皇帝,为了我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而遭到后世人唾骂千年!”
  
  潭随沉默了,最后妥协的低下头,轻轻的说了句“是。”
  
  “随,逃也是要拼尽全力的。逃并非是懦弱的行为,我要你带着百分百的把握去逃,要你发誓一定能走出这里,一定能回到秋身边。你,能答应吗?”逍遥府高手如云,除了范衍星还有尹笑天等人。他能保证拖住范衍星,却不能保证范衍星猜不出他的主意而生出什么变化。
  
  “是,属下一定达到目的。”为了少主,自己一定要回到皇上身边,一定要完成少主所托。
  尧天笑了。笑中掩藏了一切的痛,为了不让潭随动摇信念,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中蛊毒的事,更没让他知道,自己此时正忍受着非人的痛楚。“你,继续运息一周吧。让自己多恢复一点。”
  
  潭随点头坐下,闭起双目。也几乎在他闭上双眼的那一瞬间。尧天再也忍受不住由心间传达至全身的撕裂之痛,整张脸统统扭曲在了一起。为了不让系着四肢的链子发出声响而让潭随发现。尧天一偏头,用牙齿紧紧咬住了铁链,借此来宣泄着全身疯狂般的疼痛。而眼神却不断的示意着烟白不许发声,不许!
  
  这样非人的折磨持续了不知多久,口中的血腥味也早已经充彻的麻木。背后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而涣散的眼神却始终时不时的试图重回神智。幸好,此蛊毒尚且被下,疼痛时间持续的并不太久。
  
  尧天恢复神智并努力调节自己的状态后,潭随才悠悠收息吐纳。醒来发现尧天满头是汗,对方却解释说只是失去武功后身体的虚弱。潭随不疑有他,内心的自责更加深了他完成嘱托的信念。
  
  于是,在烟白的配合下,守卫被引了进来,被烟白瞬间毒倒在地。潭随一鼓作气的冲了出去,不久便消失在尧天的视野中。
  
  “随,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轻声的低喃,对方却已是听不见。
  
  而远在凌国的皇宫,尧天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迅速的酝酿。
  
  “皇上,御皇答应了联合出兵的请求。”
  
  “好,明日,我们便出发前往依国与御皇军队汇合。”不能等了,自己无法再等了。尧天被带走,已经十日之久了。若他再等下去,他一定会疯狂到无法自控,他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潭度秋摊开自己的双手,放在身前细细的看着。就是这双手,又一次放开了尧天,又一次让他从自己手中离开。没有牢牢的抓住!后悔吗?是的,他后悔,却也知道,即使回到当初,自己还是会做出与当日相同的决定。所以,潭度秋悔的只是自己的无能,恨的也只是自己的无能。
  
  乘着理智还在,出兵吧,他要把尧天救回来,即使堵上整个凌国,即使拉上依国,也定要把尧天救回来。不然,他宁可毁掉这个世界。他宁可打破幻界的规定,他要让云啸帮自己,一起把所有都毁了给尧天陪葬!
  
  这一刻,潭度秋自己也未尝发现,他和范衍星,竟是如此的相像。
  
屈辱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俄是顶着被人砸死的风险参上这一章。不管如何,俄还是把它完成了,俄也不算太后妈,俄儿子最终还是没被轮X掉。看,俄果然是圣母……(囧……别打俄)
于是,俄其实不知道要不要让这章沾上主线情节,即:是不是最后要让秋知道尧天的这一段插叙。所以,请亲们给点意见。
呐,满足了yj的要求,俄虐了;也想对小瓷说,若真不忍心,就绕了别看吧。(眼泪汪汪的,其实真的不是很虐啊。某炎狡辩着o(╯□╰)o)  尧天在在进入地牢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接下来将面对的是非人的折磨。没有了武功,没有了任何人的庇护,靠的仅仅是自身的意志与心底从未抹灭的希望。
  
  所以,当范衍星在他面前肆意的用各种手段杀人,对他进行精神攻击的时候,尧天即使想疯,却还是没有疯。因为他知道范衍星的目的,他就是为了逼疯他,更知道,假如自己疯了,范衍星绝对是最得意的一个。
  
  还有秋,心中一直记挂着那个人,为了他,尧天告诉自己,绝对要坚持下去。
  
  只是,尧天不曾想到,那些小手段只是范衍星对他折磨的开始。也是,就凭范衍星的为人,尧天也不觉得单是那些看着的能满足他。
  
  “咔哒”一声,地牢的大门被推开。尧天不用抬头也知道进来的是谁。
  
  果然,不多久,头发就被人一把拽住。猛的一扯,脖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仰在半空。头皮牵动着眼睛的视线,不得不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
  
  “呐,尧儿?潭度秋是不是经常这么叫你?”
  
  微热的气拂过耳畔,引起尧天一阵哆嗦,为的却只是心底不尽的厌恶和作呕。
  
  “怎么这样的表情,我不能这么叫你吗?”范衍星的鼻息更靠近尧天,唇离对方也只有厘米的间隔。
  
  尧天微微挣扎着侧头,却被蛮横的力道固定住,无法得逞。额角的汗珠随着内心的些微恐惧和紧张而不断划落。
  
  “你怕了?”范衍星露出笑容,却毫不达眼底。“别怕,我会比秋更好好的爱你,如何?”
  
  尧天顿时睁大双眼,还未等他来得及反应,滚烫的唇依然霸道强势的贴上了他的。
  
  范衍星吻着陈尧天,不带一丝温柔,有的只是无尽的掠夺。强硬的撬开对方的双唇,舌尖猛的窜入,顶着对方的喉腔一阵狂乱的翻搅。唾液自未合起的唇角渗出,带着浓浓□的味道。
  
  突然,一股血腥味自口腔中传来。范衍星只是微退,却没有把唇离开那片甜美的领地。
  
  尧天打错了算盘,范衍星又岂会在乎他小小的啃咬。这样的举动,对范衍星来说,实为更刺激了他掠夺的本性罢了。
  
  “嗯……”些微溢出的声音,不知是因为难受或是其他,听在范衍星和尧天心里却都是一震。
  
  尧天开始拼命的挣扎,用尽全力。而范衍星也如他所愿的退出了他湿热的口腔,只是极度享受的眯起了眼,边打量对方,边舔了舔自己的唇舌。
  
  “尧儿,你还真是可口呢。怪不得,潭度秋那么喜欢你,想必,也是被你诱人的味道所吸引吧。不知这身子的味道,又的何等的叫人销魂?”口中说着无耻挑逗的话,把对方的反应一一看尽眼底。
  
  尧天默默忍受着对方的侮辱。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这一刻,惧怕是本能的反应,即使再冷静,也无法去抑制。只是,惧怕的背后,尧天一次次的提醒自己,不能让自己崩溃,不能歇斯底里。那样,自己才真正的输了。
  
  范衍星要的,不就是虐疯自己?他,怎能遂了对方的愿!至少,尧天不愿意轻易的放弃。
  
  似是鼓足了勇气,尧天看着范衍星,突然的就笑了起来。微启红肿的双唇,语气清淡的仿佛所谈之事与自己毫无关系般。“范侯爷,你似乎太过谬赞尧天了,尧天再如何,也比不上侯爷的哥哥吧。听说,那范衍辰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却不知为何一度沦落风尘?想必,男人们尝过他的味道,会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事。区区在下,怎能与之媲美……”
  
  话未待说完,“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幽暗的地牢中,想的格外响亮。事实,这一巴掌,也的确打的极重,让尧天整个头偏了过去,脸上也顿时红肿了一大片,唇角更是隐隐渗出血丝。
  
  范衍星猩红了双眼,理智告诉自己别上对方的当,行动却还是快于一步的掐上了对方的脖子。
  
  “我告诉你!别那辰来做文章!你和他,根本不能作比!”看着对方痛苦的神色,范衍星心底泛起无比的快意。随即,笑容渐渐回归到脸上,沾染了狠毒的味道。
  
  “既然,你那么羡慕辰的境遇,不如,我便做回好人,让你如愿以偿的体会一下。”范衍星松开掐着对方脖颈的手,拍了怕。随即走入五六名侍卫,个个都是彪壮的体型,个头超过一八五。
  
  “尧天,他们可是我的近卫队里最出色的几名手下。平日里功法了得,却不知今日在此能否伺候的好你。呵呵,若是伺候的好了,他日你大可留下,若不好,我倒是可以和潭度秋交流一番,看他是怎么把你下面的小嘴养的如此之刁。你说,可好?”
  
  内心的恐惧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掩埋,尧天疯狂的摇着头,退缩着身子。“不,你不能这样!不可以!”口中反反复复,喊着,叫着。
  
  疯狂的症状在蔓延,伴随着范衍星肆意的狂笑。“叫吧,待会我会让你叫的更响。对了,似乎看你的样子,潭度秋还没用过你前面的小嘴?我这人比较怕脏,既然你身下的小口早已被潭度秋用的肮脏了,那我就凑活着用这上面吧。”
  
  一个眼神,侍卫会意的上前按住疯狂挣扎的尧天,解开吊着的双手,一把把他按到在地。
  
  范衍星走到尧天面前,看着低下人一身的狼狈,心底的快意更甚。“陈尧天,你可知,我想这一天想了多久?我多想毁了你?多想看看潭度秋失去理性成魔成狂?哈哈哈,我要让潭度秋生不如死!”
  
  伸手摸上对方的脸颊,范衍星此刻的双眼带上了一层迷朦,仿佛透过着他在看向另一个人。“你可知初见你,我多么惊为天人,你是那么像他,虽然你不及他那般美貌,可气韵神行都让我觉得,是他,是他回来了!可是……”
  
  突然间,范衍星神色带上了狠绝:“可是!你竟然是潭度秋的人!你竟然为了潭度秋一次次和我做对!”似乎神智已经反复不明,范衍星忽而狂笑,忽而又满脸扭曲的脸色,手上捏着尧天的力道也出其的大,让尧天眼角渗出了泪珠。
  
  本以为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轻生的念头。却在那一霎那,尧天真的有了想死的心。可是,尧天的心在对方提到秋的时渐渐回笼了些微理智。是了,范衍星对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报复,是对秋的报复,也是对自己的报复。
  
  对男人而言,成就名利、执掌江山、称王称霸……为了那些,他们可以放弃的太多太多。情与爱,也不过是拿来利用的棋子。而秋不同,尧天明白,为了他,秋真的可以不顾一切,可以成魔成狂。也正因为秋能为自己做到这等地步,尧天告诉自己,即便今日在此受尽□,自己也绝对不能为此堕落,为此而失去走下去的勇气。
  
  他,答应过秋,要一直陪伴在秋身边的。身体,不过是外在,即便肮脏了,只要不交心,就不是背叛!
  
  腥臭的巨物让尧天作呕着,挣扎着,最终还是被狠狠插入。没有技巧,也不会讨巧,对方折磨着尧天,也不想要所谓的快感。嘴角被撕裂,巨物在尧天的口中不断的进出,舌尖反射的推挤,却让范衍星在不经意间得到了快感。猛地按住尧天的后脑,压进自己的下身,让自己的昂扬进入的更深。梗的尧天脸色泛红,呼吸也困难起来。
  
  这样的施虐持续的很久,范衍星本想单纯折磨尧天的心也在自身泛起的快感下渐渐变了质。不经意间看到了尧天此刻吞吐自己昂扬的表情,脸色苍白间带了丝淡红,红润的双唇色情的喊着自己的巨物,朦胧的狭长双眼带着湿意,微眯着,似是挑逗,长长的白发四散在身后,半边毁了的脸颊被其覆盖,另半边的绝色丽容勾人欲念。
  
  如此媚态勾人,配合着自己最后的一顶,范衍星瞬间释放在了尧天口中。抽出自己的巨物,在尧天的脸上摸了摸,看着对方双手撑地不断的咳嗽着。心里莫名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被强烈的不满淹没。
  
  范衍星蹲下身子,一手拍拍尧天的头,仿佛对待一只宠物猫狗般。“怎么,我的东西让你如此受不了?这可不是个乖孩子所为,来,舔干净。”语毕,手一施力,硬是把尧天按下冰冷的地,让他的唇贴着地上那肮脏的□。
  
  “尧天啊,你知道现在谁才能左右你的死活吗?你若听话,我今天便不让那几个人碰你好不好?算是奖赏你刚刚伺候的我开心。”轻快的语气却字字透露着羞辱和讽刺。见对方依旧倔强的原地不动,范衍星也不恼,只是如陈述一个毫无悬念的事实般道:“你若是比较喜欢被我的侍卫上,我也不会介意。只是,他们五个若是尝到了你的味道,我又怎能偏心的不让其他人尝尝?我逍遥侯府那上千名侍卫,可是个个都很想上一下凌国皇帝的男宠呢。”
  
  指甲狠狠的用力抠着冰冷的地,断裂了、出血了、毫无知觉了……渐渐的,头垂落的更低,白色的发丝与漆黑的地面相融合,格外显眼。颤抖着身子,伸出舌尖,舔舐着地上充满腥臭味的肮脏液体。闭着的眼睛还是不能阻隔那源源不断的泪水。耳畔传来范衍星回荡不断的大笑声……
  
  屈辱、折磨,这一切,尧天默默的承受着。不可以倒下,不可以退缩。为了一个人,也坚信那个人会救出自己。尧天压抑着、忍耐着,他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个梦,梦醒过后,他依然会回到秋身边,依然可以靠着那温暖宽厚的胸膛,笑看着千山夕阳、云起云落。
  
汇合
  浩浩荡荡的大军整齐的前行着,火辣辣的太阳照射着,厚重的铠甲压的人闷热难耐,汗流浃背。许多士兵都早早摘下了头盔,或挂、或勾在腰际、背后。
  
  漫长的行军路,没有停歇,没有缓息。可是,没有一位将士有怨言,也没有一个人落下队伍。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想到了一个人:凌皇。是的,他们的皇,正和他们一样忍受着这样的磨难。皇上能做到,他们即便再困难,也要忍耐坚持。
  
  突然,前方一匹快马自队伍的顶端顺势而下,口中的传话渐渐清晰。
  
  “前方百米即为依国境内,皇上下令加速前行,各位将士们再忍耐一下。皇上已经带着花将军一行先行而去。”
  
  众人心中肃然起敬,他们的皇上,果然非凡,即便身处高位,却比他们这些下等士兵更能吃苦。如此的皇帝,是让他们尊敬的。不仅仅为了他上任后改善了一系列国内缺失,更是因为他的身体力行。
  
  据说这次出兵和依国联合,一方面是为了阻止漆国的继续扩张,也是为了解除漆国的强大威胁,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救回尧先生。
  
  这两个原因,不管哪一个,他们都会毫无怨言的参战。为了保家卫国,也为了他们尊敬的尧先生和他们最崇敬的凌皇。
  
  尧天,在不知不觉间,运筹帷幄。他为凌国治水灾,造梯田,建水坝,抑瘟疫,自然深得民心。尧天不做官,却会经常为凌皇排忧解难,这些事外人不知,但若凌皇在不经意间透露,自是一传十十传百。如此不慕荣华,默默为百姓付出的人,怎会叫人不尊敬?怕是比那些名扬天下的人更叫人佩服吧。
  
  尧天的威望,在他自己也不知的情况下,经由潭度秋之手,深深埋入众人心中。让凌国的百姓,早承认了他与潭度秋的关系,也让朝堂上的反对之声渐渐化为乌有。
  
  这样的人,而今却为了凌国被敌国逍遥侯囚禁狱中,作为真正的凌国子民,他们不能平息内心的愤怒与忧心。
  
  于是,长长的队伍执着的踏上征战的道路,即使知道自己可能一去不返,也无怨无悔。
  
  国的强大与人的牺牲,这是必然,也是因果循环。没有不流血的战争,也没有不战争而强大的国家。
  
  那些士兵不懂得大道理,却知道,为了国家,为了亲人,他们不可以退缩。
  
  终于,那悠长的护城河,宏伟的城墙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阳光下,高高的城墙之上,那一袭黑色铠甲泛着乌亮的光泽,格外的瞩目。那,便是他们凌国的皇。
  
  潭度秋站在高墙之上,身侧是他也没想到会这么早会见到的人。
  
  “凌皇,既然已经到了我依国,不如整顿两日再出发?”依皇翡冉椿淡笑着问,只是这笑,显得有些淡漠。
  
  眼前的男人,不曾想过会在如此的情况下再见。然,现在,之前的种种误会与冲突都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个远困漆国的人。
  
  “好。两日,便是两日。之后,还望依皇调整军队,你我按计划前往漆国。”潭度秋看着城下陆续进城的将士,个个面带疲惫,其中不乏有双脚都颤抖,互相搀扶的。
  
  自己还是太过心急了。尧儿尧儿,心中牵挂着他,但更明白范衍星不会真正杀了他。除非,他再也不想见到范衍辰。只是,内心的抽疼和恍惚是为何?为何总觉得尧儿发生了什么事?范衍星,他到底对尧儿做了什么。
  
  想到尧天可能会受到折磨,潭度秋不自觉的握紧双手,脸色也更为阴沉。他若敢对尧天做出什么,那么他将面对的是他无法想象的后果。潭度秋发誓!
  
  “皇上,将士们已经全部进城了。”花羽凡匆匆的走上城楼,一身的风尘与疲惫不亚于那些兵士。只是身为主将,他不容许自己展现出那一面。
  
  潭度秋点了点头,而后继续移开视线,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一时的无语,让花羽凡不知所措。他们的皇自从知道尧先生被困漆国的事后一直是这样,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捉摸。虽然本来他就深不可测,可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默默站着,也没有看着谁却散发出难以接近的孤高冷厉与无形而出的威压,那有那一抹难以察觉的煞气。
  
  自己何尝不担心尧先生。从最初的误会到而后的相交相知。尧先生不仅没有记恨自己,还为自己和清严求情,让皇上成全了他们。对自己的恩义,是让他没齿难忘的。
  
  花羽凡不知的是,自霍清严在朝堂为他求情起,尧天就肯定了他对花羽凡有情。会让秋成全本就是出于顺水人情,也可说是尧天使的小手段,让花羽凡一身效忠潭度秋的手段。而肃清那些传播流言的人,尧天用的也非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段,若正面无法解决的,就要学会用黑暗的手段去处理。也正是与花羽凡相交,才让尧天能如此轻易的得到那些人的线索与身份。
  
  “我看,花将军也累了。不如让子诀带将军去休息吧。我想你们俩也会有些话想聊。”翡冉椿打破尴尬沉默的气氛。
  
  莫子诀轻轻的靠近翡冉椿,握了握后者的手,得到对方回以温柔一笑。
  
  “羽凡大哥,我们走吧。”曾经在军队相处的日子,让两人早已建立起亲如兄弟般的深厚情谊。
  
  “对了,潭师父。”莫子诀刚跨出几步,又突然回头。见对方身子微楞,继而微瞥过来的眼神。莫子诀笑的灿烂,语带轻快的说:“呐,潭师父,要相信师父哦。他很厉害很厉害,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茄子都相信师父会平安回来!”心底一遍遍的如此说服着自己,驱散那源源不断袭来的恐惧与忧心。他不敢想象,若师父出了事,他会如何……或许,会和潭师父一样?发狂?
  
  是的,他知道潭师父此刻的心情,他知道道眼前的人对师父下了多少的心,用了多少的情,投入了永生永世……
  
  潭度秋听闻一席话,未有动作。直至高耸的城楼上只剩他与翡冉椿,才缓缓转身,看着莫子诀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眯起双眼,唇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个弧度。
  
  “子诀,真的成长了不少。”是感叹,也是在寻求认同。翡冉椿顺着潭度秋的目光,不自觉的笑开。
  
  “人都是在成长的。茄子那孩子,本就聪慧,习得一身好医术。与尧儿在一起久了,自然会沾染上他的气息。”所以,听他刚才说出的那番话,内心才会稍感安慰,才会真的试着去相信,去接受。
  
  “是啊。尧天,我们都该相信他。”毕竟,那人是如此的独一无二,天下无双。执着着、坚强着、努力着、容忍着……他人所无法面对的,无法坚持的。
  
  “度秋。”尝试着去相交,见对方没有不悦及反驳,冉椿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胛:“范衍辰我已经让尧天的义兄带着先行一步的随军出发。不用担心,张将军武艺高强,有他在,没事的。”
  第一次,潭度秋彻底接受了眼前的男子。无怪乎尧天会与他成为知己,如此气度,叫人想不欣赏也难。
  
  没有言语,反手回拍了下对方的肩膀。潭度秋知道,翡冉椿明白他的意思。举步离去,他还要去看看凌国是将士们情况如何,作为凌国的皇。
  
  依国与漆国的交界,一骑快马飞驰而过,扬起滚滚黄沙。
  
  “驾!”马背上的人衣衫破烂,垢头蓬面,□的马却是绝世良驹。
  
  快点,再快一点。这便是潭随此刻唯一的想法。
  
  “嗖——”划空而响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气。
  
  猛的侧身,羽箭恰恰贴着衣袖划过。敏锐的刺痛,潭随已经无暇顾及查看伤势,他知道,身后的追兵在靠近。自己,决不能在最后的时刻被抓回。
  
  身后,数十骑人马紧追不舍。为首的两人中,一人突然双腿夹紧马腹,取下背后的长弓。
  
  “白离!”
  
  一声急促的唤声让射箭之人手微微一颤,射出的又一支箭偏离的方向。却仍是射中了前行中飞速移动的目标。只见,那人驾马的身子一滑,险些掉马。
  
  “笑伊!你这是做甚?”白离似乎很不满刚才被人打断,扬高了语调,带着质问的口吻问:“怎么?忘不了曾经的伙伴?别忘了,你本就是主子的手下。”
  
  “不是。”尹笑伊压下心头那一丝心虚,矢口否认。但他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他的确不想看着潭随被抓回去,他若回去,便唯有死之一路。
  
  “不是?”白离显然不信,却也不再多做反驳,只是狠狠的一甩马鞭,加快了身下马儿的速度。即便是,他也不会手下留情。他可不是笑伊!妇人之仁!
  
  潭随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他知道身后的人已经急速的接近,但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依国的城门已经映入眼睑,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到了依国,便能想办法联系御皇了。
  
  可是……
  
  声后破空声接二连三响起。潭随知道,这次,他必然躲不过。对方射箭之人,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况且自己还受了伤。本能的闭起双目,等待着剧痛灭顶而来的一刻,却不料久久未曾感觉到疼痛袭来。
  
  睁眼,转首,随即勒住缰绳。那凭空而降,一袭白衣白发,面色苍白仿如透明般的人,是谁?
  
  “快走。”
  
  毫无波动的语气,带出的是无法拒绝的威压。潭随压下心头冒出的恐惧与颤抖,不再停留,策马狂奔而去。
  
  箭雨随后纷纷降落,男子一挥衣袖,一道冰强把箭雨纷纷挡落。
  
  “你是何人?”白离皱眉,眼前的人,或许不该说是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幻界之人,是不可轻易擅自插手现世之事的吧……
  
  “冰灵——龙王。”殷红的唇,吐出四字,细长的眉目略睁,带出的是绝对的龙威之压。
  
  马儿们纷纷嘶鸣焦躁的踱步退后,不敢再靠近一丝。没有把主人摔下马,可见它们已经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冰灵龙王?”传说中的幻界龙族神兽?那……他的主人,萧家?萧家的人要插手战事了?这可是一大威胁!看来,今日追捕猎杀之事必定以失败告终,回去要把这个天大消息速速与主上回禀。
  
  蝶伽罗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站着,仿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意思再明显不过,阻止他们的前行,当然,他也不会主动攻击他们。
  
  “走。”笑伊与白离对视一眼,后者随即下令众人撤退。
  
  这一幕,全部落入了幻界中,青焰眼中。青焰把玩着手中的头发,随即一个响指,一道黑影出现。
  
  “去看看闪绝的情况,差不多是要行动的时候了。”
  
  “是。”黑影领命后消失在原地。
  
  “萧何啊萧何,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让我怎能隔岸观火?这长鲁大陆的命定之人,可非你
  啊。”兀自低语,脸上是略带诡异的笑。本不打算和萧家那些个老顽固们搅合,可看来,他们是太闲了,自己不得不找点事情让他们做做。否则,他和老头子的赌注就太不公平了。毕竟范衍星,可没那么大本事与萧家对抗。
  
换回
  范衍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已不再是自己初见是那个温文尔雅、笑容可掬的儒生了。而今的他,一身王者的气焰,不怒而威,虽然笑容依旧,却达不到眼底。
  
  是自己,亲手断送了他们之间的情谊,是他自己,毁掉了他这生唯一仅剩的朋友知己。而今,面对对方虚伪的面孔,自己有何资格去嗤笑?有何资格去质疑?
  
  “衍辰,本是想让你走的,本皇也放出过风声说是处了你的死罪。可惜啊……”翡冉椿看着眼前绝美的男子,心里深处的那丝凄凉被牢牢掩埋覆盖。唯有那强装的虚伪,才能让自己不去回忆,不去懦弱。“可惜,你弟弟欺人太甚,竟然抓了尧天,而我,也小看了你的魅力。是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果然是连兄弟也能蛊惑吗?”
  
  本不是故意想出口伤人,却在无形间被一股压抑所牵扯带动,而出口才惊觉自己竟不知觉间带上了浓浓的讽刺意味。果然,对方的脸色一黯,表情更为落寞与失意。
  
  心中有些后悔,口中却说不出只字片语。只能定定的看着对方,看着他接下来会有何反应。
  
  “不错。”范衍辰苦笑的扯了扯嘴角,“的确是我自己造成的,是我不该天生长了这样一幅脸孔,是我不该与你相识,也是我……竟然如此卑劣的背叛了你我之间的情谊与信任。依国的动荡也好,你和毅皇的纠葛也好,毅皇的死也好……这些,统统是我一手造成的。”
  
  范衍辰微微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此刻的他脸上已无笑颜,只剩那最□裸的憎恶与恨意。是了,这才是自己想要的,既然不再有情意,那便断的彻底,恨的入骨吧。那样,至少他们之间还可以有交集。
  
  “而今,把我用来与陈尧天交易,算是我能做的唯一补偿,也是我的唯一价值了吗?”
  
  “你既然知道,便好好待着,别妄想去逃。”不想去恨的,可是,对方的每一句都一再踏到自己的痛楚,难道真那么想让自己去恨他吗?如果这样,便成全了吧,而今他们间的立场,也不容再挽回,无法笑着去泯灭恩仇了。
  
  “逃?哈哈,哈哈哈哈哈……”范衍辰突然仰头大笑。逃,对他来说多可笑的词。不管是曾经被范衍星囚禁,还是而今沦为阶下囚,他都无法去逃,他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逃,对他来说,是个多么奢侈的字眼。自己如今破败不堪的身子,还如何谈个逃字。
  
  “够了!”翡冉椿无来由的怒斥,他不喜欢听范衍辰那带着悲凉的笑声。“你给我好自为之吧。”转身,大步离去。
  
  偌大的屋子里,独留范衍辰一人的低笑声不断传出……
  
  “冉椿,没事吧?”在外等候的不是别人,正是担心着翡冉椿的莫子诀。
  
  “没事。”嘴上这么说,可是嘴边的苦涩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回去吧,潭随的伤势,我还想再去看看。”没有过多的语言,他不想说,莫子诀就不追问。只是拉起对方的手,坚定的握力传达着自己安慰的心意,也传达着自己此刻的忧心。
  
  “好。”翡冉椿又怎会不知道对方的关心。只是,习惯了自己去担当,习惯了独自去烦恼,即使面对最爱的人,也不想让过多的烦闷影响到彼此间的情绪。
  
  三天之后,依国与凌国联军在约定的中界之地与漆国军队碰面了。整齐的军队,浩荡的人群。威武的军旗随风飘荡,没有号角声,没有喊杀声,却让每个人紧张的一脸肃容,全身紧绷,汗水不断滑落。
  
  大家心里都明白,不战,只是暂时的。为了交换两方的人质,按兵不动是双方达成的共识。一旦人质交换后,战事便可能一触即发。
  
  漆国的队伍中,突然有了动静。只见一人被束缚着双手,推搡着来到了军队的最前方。那人一头白发格外的刺目,一身衣着破败不堪。隐约的晃动间,可见身体上有大小不一的淤痕,显然是遭受过一定的折磨。双手上粗重的铁链让他走路的步伐越级见吃力,每走几步都晃动的更厉害。
  一阵风吹过,撩起他面前覆盖的发丝,一张半毁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少主!”
  
  “尧天!”
  
  “师父!”
  
  潭随看着这样的陈尧天,嘶喊间,眼眶就红透了。
  
  翡冉椿看着这样的陈尧天,叫唤间,全身就颤抖了。
  
  莫子诀看着这样的陈尧天,大吼间,身子便向前冲出了。然,被身边之人一把抓住,牢牢的抓住。
  
  回头,涨红了脸,嘶声力竭的大喊:“放开我!师父这样了,你怎么还能保持冷静!他是你爱的人吗?他是你最在乎的人吗?你的深情呢?你的那些执着呢?去哪里了?你所谓的一生一世,就如此的叫人失望吗!”
  
  潭度秋不语,只是牢牢的抓着莫子诀,甚至不去看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不去理会一旁焦急的看着莫子诀与他的翡冉椿。
  
  翡冉椿看出了潭度秋的异样。他,并非无动于衷,相反,或许有着什么更大的反应即将产生,正在酝酿。心底,总有股莫名的恐惧在蔓延。
  
  “潭度秋,你要的人就在这,可以让衍辰出来了吧。”范衍星才不管对方是何反应,他现在一心挂记的,唯有范衍辰的安危。
  
  此时,久久不语的潭度秋说话了:“翡冉椿,带着你的人走。花将军,下令全军后撤。”
  
  “皇上?”
  
  “度秋,你这是?”
  
  潭度秋甩开莫子诀的手,后者被翡冉椿一把抱入怀中。翡冉椿低头示意莫子诀冷静,再抬头,潭度秋的身影已经在十米开外。
  
  两军阵中,那遗世独立的男子,身上的悲伤仿佛能湮灭一切。没有伤的身体却比受伤之人更为叫人心痛。浓浓的悲戚,密密痛惜,布满了整个天空。
  
  “云啸。”轻轻的一声叫唤。天空突现凤鸣之声。巨大的红光映遍了整个战场,引得无数人抬手遮额,仰头眯眼。
  
  是幻兽!好大的烈火凤凰!
  
  “我说过,伤害尧儿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们漆国这些人……”最后几字,潭度秋的声音被一阵凤鸣掩盖,但那口形,仍然被漆国军中的几人看的清清楚楚。
  
  全部去死。
  
  尧天虽然失去了武功,但仍是看清了秋想说的话。是的,他看见了,因为对方是秋,因为对方是他一直最最在乎的人。“不要,不能这样。”秋想做的事,尧天明白。打破幻界的禁忌,借用幻兽与自己的融合来达到力量的爆发。幻兽本就不可随意攻击世人,每攻击一个人,它们相对的道行都会降低,契约之主的本身也会受到一定的伤害。而今,秋是想堵上自己是命,去换来这一刻的绝对力量吗?
  
  不可以,他不要秋这样。即使自己受到再多的折磨屈辱,他也不曾放弃过与秋一起走下去念头不是吗?
  
  尧天猛的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屹立在前方的潭度秋。双眼对上,传达的是属于他们彼此间的话语。
  
  秋,不要这么做。不要。
  尧儿,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一再的无能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我还有什么资格面对你。
  秋,若是这样,那我坚持算什么?我咬牙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看着你成魔成狂?看着你一步步把自己逼落悬崖?
  即使是逼入悬崖,也已经无妨了。他们要为伤害你付出代价!而尧儿,我也要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代价。
  
  不自禁的,尧天脸上的泪就这样划下。这样偏激的秋,叫他好心痛,是否当日自己的离开是错误的,是否自己与他的相识就是错误的。上天既然要让他们命中注定相遇相爱,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平淡的未来。
  
  尧天的泪水,让潭度秋的心狠狠的抽疼,情绪的波动也让空中的云啸嘶鸣的更尖锐。
  
  “潭度秋,你是想打破禁忌吗?幻界的禁忌若破,你将魂飞魄散。这些你都不在乎了吗?”范衍星眯起眼打量着对方,如若他真这么做,萧家不可能不出手。这个世界的秩序,萧家有义务去维持。
  
  萧家虽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自己,可是他不信关键时刻,关系到一国数万条人命是时候,对方还能偏颇不成!
  
  “魂飞魄散?”这四个词,潭度秋说的好似轻如鸿毛。“那又如何。”心底的癫狂,若不发泄,怎能平息!心魔已生,便再难压抑。
  
  魂飞魄散,魂飞魄散。这四个词,听在尧天耳中如雷轰顶。为了自己,竟让秋走到了这地步?是自己的坚定未曾表达清楚,还是自己不能让秋懂得自己的心意呢?
  
  此刻,潭度秋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正欲让云啸发动攻击之时,却发现云啸的异常。
  
  天空中的凤凰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人。那标志性的装扮,让在场的众人一眼便认出了身份。长鲁萧家——萧何。
  
  “潭度秋,我不能让你这么做。”萧何简洁明了的表达了他的立场,虽然也暗恨范衍星,却不得不来阻止潭度秋的行为,那可是关系着数万生灵的生死之事。况且,怕是这次后,自己也无暇再插手诸国纷争之事了,青焰竟然与长老们提前达成共识,他不找萧家麻烦,萧家不得插手长鲁大陆乱世纷尘之事。
  
  “萧家人,你阻止不了我。”即便是萧家,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心。他师父在世之时,教授他的何止是武功?既然师父也曾是萧家人,自然会教他些别的,例如:禁咒。又或者:神谕。只是那些,需要牺牲的太多,需要换出的太多。
  
  不过对现在的潭度秋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蝶伽罗”
  
  天空银白巨龙自云海中隐现,顿时巨大的龙压漫散开来。唯有几人不曾受其影响,天之骄子,自然都在其中。
  
  对立的两人间充彻着紧张气氛,一触即发的势态让所有人都把心吊到了喉咙口。
  
  突地,一声清脆的歌声传来。划破了空气间的战乱分子,缓解了低压的环绕,如沐春风的歌声,让所有人都暂忘了势态的严重,转而用心聆听。
  
  尧天唱着,是用心在唱着。没有了武功,声音无法传远,但自己却努力的把他传开,努力的去表达内心所有的向往。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
  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
  有隐形翅膀
  
  尧天的歌声拉回了潭度秋的注意。看着尧天望向自己的眼神,那是充满希望的,是带着热情与勇气的。
  许的久未饮水的关系,尧天的歌声显得沙哑低沉,然其中的真诚却打动了每个人,自然包括了潭度秋。
  
  把眼泪装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
  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就像好好睡了一夜直到天亮
  又能边走着边哼着歌
  用轻快的步伐
  
  尧儿,便是用这样的心情在坚持着,努力着吗?潭度秋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错,错的离谱,错的荒唐。心中的魔,在尧天的歌声中慢慢被淡化。潭度秋知道,尧天的渴望始终的他与他之间平静的日子。于是,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还有什么是需要犹豫的。
  于是,一个念头已然坚定。
  
  沮丧时总会明显感到孤独的重量
  多渴望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
  很高兴一路上我们的默契那么长
  穿过风又绕个弯心还连着
  像往常一样
  
  喉咙带着刺痛和麻痒,可是尧天还是想把歌唱完。这首歌,是他现在最想让潭度秋知道的——自己的心情。所以,用心去唱,投入所有的情。他可以不在乎所有,因为他想信以后会美好。只要他和秋这么坚信着……
  范衍星没有阻止对方唱下去,反而不知何时,暗暗的自他背后,为他传去了一股内力,助他把声音放开。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样做,只是想着,便已经动了手。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秋,能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吗?能吧,一定能吧!他可是秋啊,和自己交付过心的人。
  
  云啸在最后一声鸣叫后隐于天际。潭度秋双眼依旧看着陈尧天,话却是对声后的人说的。
  
  “依皇,把范衍辰带出来。”
  
  尧天听闻,脸上挂起了淡笑。是他多日来,第一次露出的笑容。秋,很快又能回到他身边了。这次,即使折掉自己的羽翼,也不要再飞了。
  
埋伏
  潭度秋紧紧抱着尧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实际却是轻柔的抱着。在搭上他脉搏的那一刻,潭度秋心底的疯狂差点又无法克制,只是看着怀中人的神色,那紧紧楸着自己的苍白五指,潭度秋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看着漆国军队缓速撤退。
  
  “秋,放心,我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尧天靠着潭度秋的胸膛,唇边挂着满足的微笑。“我可是神医,你忘了吗?”神医,他的确是神医,便是因为他是神医,才知道自己无药可救的现状……
  
  “尧儿。我……”千言万语,梗在喉咙口无法说出来。还记得初见尧天时的那些日子,尧天的开朗、活泼,尧天的自在、爽朗。那时候的尧天,笑容是灿烂的,无忧的。而今,一切都变了,虽然他依旧时常笑着,可那笑,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轻松,没有了那些阳光和灿烂。
  
  尧天的变化,是如此的明显。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若不是与他相爱,若不是把他牵入这乱世纷争,他又怎会变成如今这样,又怎会受那么多苦。
  
  头猛的埋入怀中人的脖颈中。这一刻,潭度秋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无法掩饰自己的懦弱。
  
  尧天感到脖颈一片冰凉的湿意,随即震楞。秋……他这是在哭吗?那个记忆中一向坚毅的男人,竟然在此时此刻,在数万名将士,在依国皇帝与兵士面前,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秋,他是在为自己流泪吧。
  
  手不自觉的环上对方,一下又一下的摸着对方脑后的长发。无言的安慰,往往比语言更为有效。不多久,潭度秋止住了颤抖。抬起头,泪痕犹未干涩。潭度秋不以为意,为尧天流的泪,即使再多也不会让他觉得丢脸失态。
  
  转而对花羽凡下令暂时撤兵,这是联军与漆国达成的协议。交换人质后双方各自退兵三日,三日后宣战已否,就端看各自的主帅了。
  
  “冉椿。”
  
  退兵之际,翡冉椿被人叫住。转身一看,原来是萧何。
  
  “你……你们……多保重。”没有明说他不能再帮着他们,萧何最终只是说出了这样一句。
  
  翡冉椿回以一笑,语带轻松的道:“自然是会保重。倒是你,有什么事要做便去做,别拖泥带水的。”心底又怎会不知道对方有事瞒着自己?想必,他那话的意思,便是不能再来见自己,也不会再站在他们这侧了吧。
  
  长鲁萧家,本就不该过多的涉足红尘纷乱,为了自己这个兄弟,他已经越界太多。够了……此身有如此兄弟,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萧何最后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转身,踏着蝶伽罗飞天而去。
  
  “这便是萧家的能力吗……”莫子诀看着隐没于空际的身影,感叹之词脱口而出。
  
  “走吧。”冉椿拍了怕莫子诀的肩膀,再看向前方,潭度秋早已抱着尧天同乘,与自己远远拉开了距离。
  
  从两国中界到各自的边城,也不过一日半的距离。大军没有休息,日夜赶路,只希望能早一点回到边城,好好整顿休息。接下来,他们将面对的便是一触即发的战争,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夜半,空气突然转凉,风也开始刮起。天上没有半颗星子,云朵覆盖的密密麻麻。很快的,厚重的云朵便不再移动,风一吹,带下了滴滴雨珠。
  
  起先细微的雨珠,不到片刻便豆大豆大的拍打洒落下来。淋湿了行军的队伍,也降低了行军的速度。
  
  “尧儿?很冷吗?”潭度秋感觉到怀中人自刚才开始就不断的颤抖,专心驾马的他在雨天不敢怠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让马儿颠簸的厉害,怀中人会更难受。
  
  “我没事秋。”脸紧贴着对方的衣襟,散开的发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此刻的表情。只是平缓的口气,让潭度秋稍稍放心。
  
  “再坚持下,过了这段山路,我们便可扎营休息了。”本想一路赶回边城,但不忍怀中之人再受劳累之苦,于是便与翡冉椿商量,休息片刻。
  
  “好。”痛开始遍布全身,尧天知道,是蛊毒又发了。咬牙,至少,他不能现在让秋发现异样。能瞒多久是多久,时局所迫,太多纷乱让尧天无法轻易说出中蛊毒之事。一切,便顺其自然吧。
  突然,潭度秋拉住缰绳,潭影停住前行的脚步,不似平常的稳健,来回踱步,不安的气息自鼻孔喷出。潭度秋拍了拍它的脖颈安抚着,一双锐利的眼倏的眯起,此时耳边传来了翡冉椿的声音。
  
  “你也发现了?”
  
  “恩。”
  
  “看来,我们有麻烦了。范衍星,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我们一次次的信他,却被他一次次的耍。”
  
  “哼。他,也未必会好过。”以为就他会按埋伏?怕是现在的他,也不会好过。”
  
  “花将军,下令随时戒备,依皇,我们就此兵分两路吧。”
  
  “好,我们在边城汇合。我先行一步了。”转而掉整军队,最后看向莫子诀。“子诀你……”
  
  “走。”策马向前,莫子诀的决定再明显不过。
  
  “子诀。”心底的感动无法言喻,这一次,子诀选择的是自己。终于再次肯定,子诀所说的喜欢不是梦。
  
  “师父有潭师父照顾,你,由我来照顾。”
  
  “呵呵,错了。是你由我来照顾才对。”翡冉椿恢复了往常的调调,笑的好“欠扁”。
  
  多久了,不曾看见冉椿的这一面,而今看来,竟格外的亲切,也格外的叫人欢心。这一次,没有便扭的嘀咕,也没有假意的掩饰,只是回以最真诚的笑颜。“是啊,我不介意你‘照顾’我,只
  是,若想这一切快点实现,当下的我们是不是该快些回边城先?”
  
  语毕,一甩马鞭,策马而出。
  
  “子诀,等等我。”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尧天心里倍感安慰。子诀和冉椿,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春天,那么自己呢?虽然早已彼此交心,却是何时才能真正永远属于彼此?不再受战事所累,不再让那纷乱的俗
  世成为彼此间的隔阂。
  
  “尧儿,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记着要牢牢抓紧我。”怀中人点了点头,潭度秋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再次驱马向前。
  
  不久,四周突然想起了喊杀声。尧天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回荡在漆黑的夜色中,火把的光亮照射出周遭血腥的场面。
  
  “保护皇上!”
  
  “大家跟我杀!杀了凌皇!”
  
  潭度秋不发一语,只是牢牢护着怀中人。会中埋伏,早在自己的预料之内,而自己,也早与依皇、花羽凡等人沟通商议出了对策。
  
  然而,世事无常,这四个字不论在哪个时空,哪个朝代都无疑通行。就比如眼下。
  
  潭度秋虽知有埋伏,却不知埋伏的人不仅仅是范衍星派来的漆国暗杀队伍。而今在眼前出现的整齐军队,那招摇的挂着旗帜的队伍,让潭度秋的心猛的一沉。
  
  “何时,黎国也成了漆国的爪牙。”没有让心底的惊慌出现在脸上,潭度秋依旧用平稳的声音道来。
  
  “呵呵,凌皇说笑了,我黎国怎会和漆国有所牵扯?只是……这个天下,不仅仅只有漆国想坐拥吧?”
  
  “哦?那么,黎国的太子殿下,你的意思是,你正是借着这次漆国与我联军交易之事而乘机下手了?果然呐,黎国这等小国也就只能借此来讨个便宜了吗?”
  
  “呵呵,凌皇,我黎国确小,但雄心未灭。所以……”
  
  所以?便会在此埋伏,所以便要除去自己吗?这个皇位,这个天下真有那么诱人?自己,到底要让尧天面对多少次这样的危险,到底何时才能真正摆脱这一切。
  
  箭雨密密麻麻的破空而来。凌国的军队在瞬间被打散,然而却又立刻速度迅捷的朝一个方向靠拢。行军最忌讳的便是慌乱,不管是战与不战,一个军队都必须保持着良好的心里素质,临危不乱。
  
  “花将军,带大军想右路突围。”
  
  “皇上,敌军虽然人多,但我凌国的兵士都是万中选一的精锐,我花羽凡带的军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所以,请皇上允许臣带军与他们正面一战!”
  
  “即便是有实力,也要尽快离开。别忘了,依皇在等我们。在此耗损兵力绝对不是明智的举动。”况且,他才不会相信黎国会和漆国一点关系也没,他们必定达成了某些协议。否则,若是黎国这次伏击兵败,他们将面对的就是凌国与依国共同的威压。
  
  “皇上,那您先离开,臣等必定竭尽所能护得皇上与尧先生安全。”
  
  “尧儿由我护着,你们快些行动,本皇自不会有事。记住,先到边城与依皇汇合,若是本皇未到,一切都要听从依皇的吩咐!”一个念头,渐渐在脑中形成。若是自己没记错,这里似乎有一处断崖……自己,可以赌一赌。
  
  “花将军,本皇命令你马上行动,若违抗命令,后果不是你能担的!”狠戾的语气,决绝的眼神,冷漠的表情。终于让花羽凡领命而去。
  
  “不怕死的凌国战士们,跟我来!”潭度秋一甩马鞭,带着潭影,向相反的方向策马狂奔而去。
  
  “尧儿,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今后,就你我两人,我们一起生活,一起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对不起,那些跟随自己的兄弟,明知道这只是自己的私心,却仍让他们白白去牺牲。
  
  “那是凌皇,别让他跑了!”
  
  箭雨间连不断的射来,身边的人都一个个倒下了。可是他们依旧执着着,反抗着,保护着他们的皇上,即便下一刻就断送了性命,也无怨无悔。这,便是忠君。
  
  潭影随着主人的命令越发加快了速度。终于,在一阵狂奔后,潭度秋让它缓下了速度。身边仅仅剩下三四个武功不凡的兵士。潭度秋转身,看了眼身边那位满脸污血的年轻战士,眼中闪过瞬间
  的忏悔。“你叫什么?”
  
  “花皓允。”
  
  “花?花羽凡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大哥!”
  
  潭度秋微楞,随即释然。花羽凡,难为他了。这次,是自己任性了,不过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皓允,带着几个兄弟,避开追兵回去。能办到吗?”
  
  “皇上你!”
  
  “他们只是要我的命,只要我在这里,他们就不会再追击。现在,你就带着他们几个走!记住,回去后传我指令,所以凌国军暂归依皇统辖!”
  
  “不!臣等誓死追随皇上!”
  
  纷纷跪下的身影,表现了他们最忠诚的心。然而……
  
  “谁说我会死,我会舍得让尧先生死吗?放心吧。你们快走。我自由办法脱身。别忘了,我可还有云啸。”云啸,幻界凤王。“再不走,便是违抗皇命!”
  
  几人不再多语,朝潭度秋叩首而去。然行了数十米后,当花皓允回头看见那一幕时,悔恨的心再也无法抑制喉间发出的悲悯:“不——”
  
  堕落悬崖的身影,响亮的马嘶之声,伴随着风雨消失在这茫茫夜空之中。
  
  
相忘
  潭度秋是在一阵鸟语花香中醒来的。初醒之际,尚且意识朦胧,只是本能的手上摸向身侧,却没有握到另一支温暖的手。
  
  心猛然一颤,意识立刻清明起来。“尧儿!”喉咙发出嘶哑的唤声,低沉急促。潭度秋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个谷底,四面环山,中有一泉,遍地山花烂漫,蝶影交织。
  
  眯起双眼,聚拢视线,远处一在泉边洗发的背影,像极了自己心中无时无刻不惦记着的人儿。只是,那一头长长的黑发,似乎与之前的银白不同?是他吗?
  
  依稀记得,自己设计赶走花皓允之后,故意坠崖,并唤来了云啸助自己到达崖底。孰料,中间不知有何差池,自己竟在云啸出现的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醒了?”
  
  猛的转身,潭度秋全身戒备的看着身后说话的男子。他是何时出现的?为何自己一点都未曾察觉?自己的武功在当世虽不可说是绝对的第一,却也形同第一,因为未成有过败绩。而眼前的人,却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近了自己的身?
  
  再细细一看,那人一身白裘大衣,在这样的天气,似乎一点也不觉燥热。眉目美艳无双,恐怕连那天下第一美男的范衍辰也及不上他半分,那是一种自骨子里生出的美与媚,是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风华绝代之资,高不可及之态,仿如天人的清丽。
  
  如此般的人物,是人?这个疑问,顿时出现在潭度秋的脑中。
  
  “你想的不错,我并非人。”男子面露笑容,那一笑,天地为之失色。却依旧打动不了潭度秋的心,即便再美又如何?人,从不是可以依照外表辨别的。
  
  “你果然不负尧天的专情。”曾经见过自己的,又有几人如眼前的潭度秋般无动于衷?就是以往在神界,他也是风光无限的独享众多专宠。只不过自从把心交付了青焰,他的心便再难容其他人。
  
  “尧儿在哪?”这人,看来是知道尧儿的下落了。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潭度秋听闻,急忙转身,那湖边人此刻已经洗完了长发,正缓缓转身。于是,一张完好无损的白玉丽容映入眼眸。“尧儿……”潭度秋从未想过,那半毁的脸孔复原后,会是这样绝色的美艳容颜,也未曾想到,他会有亲眼见到的一日。尧儿的眼睛好了,脸也复原了。不是以前的平凡无奇,而是比范衍辰更为出色的脸庞。
  
  “你且不急于上前。不妨听听为何尧天会有如此转变?还有,我到底是谁?”
  
  潭度秋压下心中泛起的热切向往,继而看想那说话男子。“你说。”
  
  男子没有在意潭度秋毫不客气的语气,只是和善的微笑着缓缓道来:“我乃神界狐仙——流云烟白,大家都称我烟白。在上界的三界大乱中,不幸受了重伤,流落至这片长鲁大陆。我爱人乃三界三王之一的青焰,他为了让我苏醒,和神王打了赌注。于是,命定之人,也就是尧天,才会出现在这个时空。”
  
  男子,也就是狐仙烟白边说边注意着对方的神色。烟白说的毫无隐瞒,因为即便现在的潭度秋全部知晓真相,他也未必会相信自己,而即便相信……呵呵,那也不过是暂时……
  
  “你与尧天的相遇,即使天命,也非天命。这一切,开始虽然是注定,但接下来都靠你们自己去把握。当年在衍剑山庄,尧天不惜使用禁咒脱身,而那脸上的图纹与那一眼之失,便是换取青焰短暂相助的代价。青焰被封印也好,而后觉醒也好,这一切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而这些计划也全是为了让我再次醒来,拿回神力。”
  
  “这与尧天有关?”
  
  “是啊,尧天是命定之人,他的体质也是万中选一,加上他穿越自异世的灵魂,这样的条件才能成为存储神力的容器。青焰把神力封印在禁咒的空间中,而后因为自身失去神力而进入沉眠,那也是他让萧家封印他的原因。沉睡中的青焰,若不被封印,将无法控制自身的神力,也将会对这个大陆以及空间平行存在的幻界带来灾难。
  
  尧天使用禁咒,打破了禁咒的空间阻隔,青焰的一半神力便在那时注入了尧天的体内。为了封印神力,不让平凡的躯体受到神力的膨胀而爆体,尧天的脸上才出现了禁文,而失去眼睛是由于单靠禁文还无法全部抹去神力,必须加上另一道封印。作为封印的等价交换物,尧天才会失去一只眼睛。”
  
  潭度秋突然之间猛地向前,一把楸住了对方的前襟。“所以,从头到尾,尧天不过是你们所谓的神把玩的棋子?是随手而拿的工具?”顾不得对方的身份,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潭度秋不计后果的举动,也让烟白再次确认了对方的真心。
  
  “我很抱歉,只是,尧天和我的相遇也是命运的索引,我取回了神力,而尧天也恢复了不是吗?作为回报,尧天的容貌有了惊人的改变不是吗?”
  
  “容貌?那可笑的东西改变与否又有何关系?我潭度秋何曾在乎过?却是恨透了你们的虚伪大意,恨透了你们假装着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却只顾自己的自私,让尧天吃尽了苦头!你们这样,算什么神仙!”咬牙切齿,潭度秋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然,这样的力道,对于烟白来说,形同虚无。只是一挥衣袖,潭度秋的手便被挥落,再一看,烟白已经消失无踪。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和尧天好好聚聚吧。只不过,许是取回神力的缘故。尧天的记忆出现了很严重的断点,自衍剑山庄后的事,他都不再记得了。其实那只有好不是吗?那些在范衍星囚禁他时的不堪记忆……”
  
  “够了!快滚!我不想再听了!”那环绕在耳边的声音发出了微微轻笑,接着渐渐散去。
  
  潭度秋不再停留,不管是忘记也好,怎样也罢。只要尧儿这一刻开始在自己身边就好,他会给尧天想要的生活,从今往后……
  
  五日后
  
  入夜,谷底受着山风环绕的影响,有些微寒。从谷底往上看,天空中一轮明月高挂,周围的星子格外明亮。
  
  “秋,今天天气真不错呢。”
  
  “恩。”怀中人的热度源源不断的传来,温暖着潭度秋的心。若这一刻能成为永恒,该是多好。
  不过,终于他们能平静的过往日的日子了吧?不去理会尘纷乱,就当他们已经死了便好,不去想凌国的子民,不去想湘宜、鸿飞、枫……好好的陪着尧儿,在此渡过一辈子。
  
  “秋在想何心事?为何皱着眉头?”
  
  “尧儿多虑了,我没有什么心事。”
  
  尧天伸手抚上对方的眉头,很认真的说:“秋莫要骗我哦,尧儿心里最在乎的就是秋了。小烟白也说,秋是自己最最重要的人了,所以不要骗尧儿。”
  
  潭度秋握住那只白玉纤手,拉拢至胸前紧紧贴着。“尧儿感觉到吗?秋的这里在跳动,只是因为尧儿而跳动。秋的这里再也不去装其他东西了,所以秋怎么会骗尧儿?”是的,他再也不想去装别的东西了。尧儿忘了许多事,或者说,尧儿仅仅记得和他相遇相知相爱的那些事,其他人都忘了,统统忘了。
  
  这样也好,忘了就不会痛苦,不会挣扎,不去在意,不去自责……所有的罪责都让他一人来背负吧,让他一人承担。
  
  然而,潭度秋并未发现,靠着他胸口的头颅,脸上闪过刹那的痛苦与挣扎。
  
  “秋,今晚……”双颊飞上艳丽的红色,微颤的小手坚定的抱住对方伟岸的身体。
  
  “恩?”
  
  “……抱我。想要秋……好好爱我。”
  
  无法压抑内心的欲火,潭度秋一把抱起怀中牵动自己全部爱恋的男人,向不远处的木屋走去。
  那一夜的尧天热情如火,引得潭度秋一次次迷醉其中,极尽缠绵。
  
  “秋。”
  
  迷朦的双眼,带着□的色彩,恍惚间闻到对方身上飘然而出的清雅香味,睡意阵阵袭来。耳畔只能隐约间听见一个声音,不断在说着什么。
  
  “秋,要照顾好自己,即便我不在,你还有鸿飞他们……你……要好好活下去……”
  
  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心也仿佛跟着猛烈的抽痛,可惜感觉随着晕厥的意识渐渐远去。
  
  “尧天,这样真的好吗?”
  
  缓缓起身,最后向床上之人看了一眼。眼里仿佛映尽了今世的繁华爱恋,最终决然的转身。那眼角的晶莹,随着踏出房门的脚步,消散在无际的黑夜中。
  
  “好与不好又有何意义?烟白,青焰可曾给我选择的余地?哪怕你……又何尝不是?”自己对他们,不过只是个利用品而已。
  
  “尧天……”千言万语系在心头,但难开口。自己,的确是利用了尧天,哪怕那一切自己并不知晓,只是焰的安排。
  
  仰头,让凉风吹干自己的泪痕。尧天深唤了口气,“呐,小烟白,无妨哦。我,已经不在乎了呢。我,也会忘记秋吧,就如同秋一样。”
  
  “尧天你不要这样……”心疼,烟白看着眼前的男子,那□的悲凉,仿佛苍白了灵魂,叫人如何不心疼……
  
  “怎样?我很好,真的,很好。”尧天笑着,只是,眼中好不容易干涩的泪水又再次泛滥。
  
  人,为何要学会坚强?坚强之后,为何又放不下伪装。
  
  “这个身体,本就破败不堪,犹如风中残烛。而今能换回青焰的真身,即便湮灭也不算毫无意义。只是,记得你我的承诺,记得从他们的记忆中抹杀我,记得让宏雷真正回来,记得……帮我好好看着秋。如此,我别无所求。”这一世,走的匆忙,然已历尽沧桑。够了,体味过千种变幻,也不枉再活这世。
  
  “我……我知道。”握紧的双拳,克制着内心难抑的情绪。忍耐,这一刻,他无法再多说什么,说了也毫无意义。伸出手,把手中之物递给对方。这是尧天要求的东西。
  
  尧天接过忆凤,轻轻抚摸着,那是久违了的触感。轻拨琴弦,一个个流畅的音符划拨夜的寂静。
  轻启的朱唇,动人的嗓音,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隔阂,传达到最远最深的地线。
  
  还记得吗
  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海洋
  你还记得吗
  是爱让彼此把夜点亮
  为何后来我们用沉默取代依赖
  曾经朗朗星空
  渐渐阴霾
  
  心碎离开
  转身回到最初荒凉里等待
  为了寂寞
  是否找个人填心中空白
  我们变成了世上
  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后各自曲折
  各自悲哀
  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
  爱得那么深
  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
  却回不了神
  如果当初在交会时能忍住了
  激动的灵魂
  也许今夜我不会让自己在思念里
  沉沦

尧之秋 最终卷·只手遮天还归隐 BY:濯炎



最终卷 只手遮天还归隐
牺牲

  失去身体,会如何?当初的尧天没有想太多,直到看着自己透明漂浮于空中,才第一次确确实实的感受到灵魂是如何存在的。
  
  “尧天,你且忍耐几日。”
  
  尧天不明白烟白的意思,而自己,也有好多问题想问他。“烟白,你说过我会失去所有记忆,为何没有?”
  
  “你真想失去记忆吗?真想忘记所有前尘往事?”
  
  “我不想。然,我不想却是让自己更痛苦,你岂会不懂?”若非怕自己无法承受相思的痛苦,又怎会让烟白毁去自己的记忆?
  
  “哎……尧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如此的。青焰暂时还在收复神力,等他醒来,我便和他商量。”是自己和青焰欠他颇多,怎么说,也不能让尧天一辈子以灵体的形态飘荡在这尘世。
  
  尧天想起自己初被带到此地的诧异,没想到,这里就是那藏宝图的所指之处。更没想到,青焰的真身,便在于此。
  
  得者得天下的宝藏,指的就是真神?可笑即便世人知晓宝藏之处,也绝无可能进入。若非当日青焰带路,烟白护法,自己早死于那些神界的阵法之中了,谈何进入。
  
  兜兜转转,最终,自己还是来到了此处,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摆布?
  
  “尧天,你要相信自己,并非命运定你,而是你变命运。”
  
  “我变命运?”尧天笑的讽刺:“若我真能改变命运,便不会落得今日下场,也不会让过往发生那些种种。”
  
  烟白摇头“命运本是轨迹,无法脱离无法扭曲,能够在既定的规矩中走出不一般痕迹者,便是能改命运的命定之人。尧天,人怎可与天比?就算是神,也不得不归属于天,你可知道?”
  
  “烟白,我不知你们那些个天命人运的,我只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能做什么。连现状都不能把握,无法去改变的人,谈何改变天命?太可笑了。”
  
  “我不与你争,你会知道的。”烟白摇了摇头,最终只是叹出一口气,转而看向不远处的石门。青焰,快点醒来吧。
  
  “既然我的痛苦注定是我的,那我也不会再要求你为我抹去什么。只要秋过的好便好。”尧天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飘落到烟白身边:“烟白,能不能让我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
  
  他是神仙吧,是神仙就能让他看到吧。哪怕只是一会也好,自己只是想确认他活得很好。
  
  烟白微不可见的颤了下身,随即面露严肃的问:“你确定?不管出现什么,你都想要看?”
  
  “不管出现什么?会出现什么吗?烟白,是不是秋他发生了什么事?!”激动的想抓住对方的衣襟,却发现自己的手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尧天一愣,是啊,自己已经是个没有实体的灵体了,自己不再是个人了……
  
  烟白注意着尧天情绪的波动,适时的开口:“你莫急,只是怕你看到潭度秋会越发思念而已。”说话间,衣袖一挥,一面素朴的古镜出现在尧天眼前。
  
  只听烟白喃喃低念着什么,不久镜中开始出现一幅幅画面。
  
  尧天把心思转向镜面,看见镜中出现的人时,身子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
  
  潭度秋被救回边城,潭度秋苏醒,潭度秋井然有序的安排着战事……喜怒哀乐不显于外,他回到了初见时的样子。或者说,是更冷漠连自己也不曾见过的样子。
  
  尧天看着镜子,缓缓靠近,最终在镜面前停住。本该不会流泪的眼,此刻竟然充满了湿意。
  他看见冉椿,看见茄子,看见潭默……连南宫枫他们也来了。
  
  他看见湘宜恢复了,也看见她与鸿飞间浓情蜜意的场景。
  
  他看见南宫枫恢复的很好,身子已经健如当初。
  
  他看见张大哥满脸的疲惫,是为了战事而心力憔悴吧?
  
  最后,画面再次停格在了潭度秋身上。那是一身戎甲的他,坐在潭影身上,格外的英气逼人,俊朗不凡。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大军,气势如虹的喊着必胜的口号。这,是要出战了吗……与漆国黎国的联军?
  
  镜花水月,转瞬间画面再次消失无踪,独留那古朴的镜面,毫无光泽。
  
  “烟白,他……”
  
  “尧天,你想看的,我已让你知晓。接下来的事,我不便再说。你既然决意离开,也决意让他忘记,又为何执着于那些与你再无关联的尘世?”
  
  “我……”
  
  烟白收回古镜,转身离去。他没有告诉尧天,刚才的画面是早在一月前的场景,也没有告诉尧天,而今的大陆早就狼烟四起,生灵涂炭。而这些无法避免的杀戮中,潭度秋的狠戾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心惊胆战。
  
  尧天,不会想知道;自己,也定不会让他知道。
  
  依国边城——樊
  
  “皇上,凌国花将军求见。”
  
  “有请。”
  
  花羽凡风风火火的踏进屋门,看见翡冉椿,有礼的单膝点地,双手抱拳:“凌国花羽凡拜见依皇。”
  
  “花将军请起。”是什么事让他如此匆忙的赶来?“花将军来找本皇有何急事?现在这时刻,不是应该在陪凌皇巡视吗?”
  
  “依皇,子诀和皇上起了冲突,皇上下令重责……”
  
  话未完,只觉身边一阵风过,屋内已无人影。
  
  “子诀!”
  
  意识已然模糊,若非那熟悉的声音传来,怕自己也无力抬头回应。些微的转动都牵着着身上每一处鞭伤,疼的莫子诀冷汗涔涔。
  
  “子诀!”翡冉椿被眼前人的惨状吓到心惊,随后满腔的怒火杀意源源不断的渗出。“是潭度秋下的令?”
  
  轻柔的解开系着对方的绳子,颤抖着手把莫子诀揽入怀中。
  
  “都哑巴了吗?说!”
  
  扭曲的表情,阴冷的口气,让周遭的士兵双腿不住的哆嗦。但皇命不可违,于是,带头一人结结巴巴的说:“是……是凌皇。”
  
  “好!好样的!竟然私自动我的人!真当我能一再退让!”翡冉椿说的咬牙切齿。当初攻陷黎国外城时,他不顾自己反对的屠城,之后多次与漆国的交锋中又不顾自己的意见一意孤行,导致双方人马都损失惨重,连他的震天将军都受了伤。
  
  他不明白,明明是联军,为何他老当自己不存在,什么事都一意孤行。虽然依国的确比凌国弱很多,可是自己好歹也是一国之主,自己的军队好歹也在为了两国的未来拼命撕杀。潭度秋可以不顾他凌国士卒的性命,可他不行,他做不到!
  
  战争是残酷的,可不代表不能把死伤降低。自己不否认潭度秋的确有行军打仗的天赋,把握战局、运筹帷幄,特别在南宫枫、东方鸿飞等人来此后。然,用牺牲人命来取得绝对的胜局,这样的方式自己无法认同。
  
  “冉椿,别气……我没事。”
  
  “子诀莫要多说,我心里自有分寸。”
  
  “冉椿,怎么说,潭师父对我都有恩。收养我,教导我,哪怕今日我死于他手也是不能有怨言的。冉椿,依凌两国的联军不可以出现裂痕,现在的局势,漆国依旧强势。连着黎国都甘愿向其称臣了。”话说的有点快有点急,莫子诀说完大口的喘着气,脸色也更为苍白。
  
  “子诀!来人,快传军医!”
  
  “咳咳……”莫子诀楸紧了翡冉椿胸前的衣襟,一阵咳嗽后,示意其莫要忧心。“我自己便是大夫,冉椿你忘了吗?”说来奇怪,记忆中潭师父并不会医术,为何自己能拥有那身傲人的医术呢?
  
  “是,可是现在你这副样子,怎么替自己医治?我先带你回房。”
  
  “恩。”
  
  安心的靠在翡冉椿的胸口,任其抱着回房。然,途中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了一身黑衣的潭默潭随,猛的扯住翡冉椿的衣袖。
  
  “怎么了?”
  
  “快……冉椿,快阻止潭师父的计划。”
  
  “计划?”
  
  “潭师父要潭默和潭随去送死。他要他们去刺杀漆国国主和范衍星……”
  
  “什么?!”
  
  “是的,潭师父打算牺牲他们,让他们混入漆国皇宫,伺机暗杀。”且不说皇宫内高手如云,范衍星的武功又深不可测。即使暗杀成功,他们也不可能有命逃回来。
  
  “他竟然狠到连自己人都能牺牲吗?明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如此渺茫。”
  
  “潭师父不过是想扰乱对方的进攻步伐罢了。即便不成功,也能造成宫内混乱,让漆国暂时不能发兵。潭默他们,不过是拖延漆国的棋子。”却要用命去换来那片刻的迟缓。
  
  “子诀,你莫忧心。我送你回房便去找潭度秋。”前次是为了节约时间,不惜牺牲一队人马引开黎国军队,让他们突袭成功。几百条性命,就为了省下那片刻的时间而全部断送。这次,连身边的亲信也不在乎的去牺牲吗?
  
  若自己没记错,潭默和潭随都跟随潭度秋十几年了吧。连子诀都和他们交情匪浅的样子。潭度秋就如此的毫不在乎?
  
  翡冉椿不懂,也不会懂,因为他不是潭度秋。
  
  安抚好莫子诀,翡冉椿匆忙前去找潭度秋,希望自己能赶上并阻止他。怎么说,自己也是依国的皇帝,若自己求情,应该会让他改变想法?说到底,翡冉椿心中,没有丝毫把握。
  
  
塑身
  明知此去不过是送死,依然无怨无悔。临别前,皇上的话犹在耳畔,有那些话,潭默与潭随此身无悔。
  
  “你们不能去。”
  
  临出城前,一队人马横空降世,阻拦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我们是奉凌皇之命出城办事,你们速速让开。”
  
  “依皇有令,命我们请两位回去。”
  
  “我们只听令于凌皇,恕难从命。”
  
  “那么,休怪我们冒犯了。”拦截队伍中的人纷纷抽出佩剑,双方的矛盾白热化。
  
  “不可理喻。”潭随皱眉,心中怒气无处可发,毫不犹豫的亮出兵器。
  
  “随。”潭默拦住欲动手的潭随,靠近他身侧,小声的说:“皇上吩咐不可以得罪依皇,我们不
  可以与他们正面起冲突。”
  
  “那该如何?难道就让他们这样拦着咱们?”
  
  “想必,是莫少爷跟依皇说了我们的事。”潭默苦笑,只是莫少爷何尝了解皇上的用心良苦,战争不是游戏,不容仁慈,否则……最终失败的只会是软弱心慈的一方。
  
  他与潭随都不过是凡人,知道此行必死无疑何尝没有畏惧。可是……可是,为了大局,为了百姓,为了尽快结束纷乱,自己的牺牲也算值得。
  
  自己怎么也不会忘记当日的情景:他们最尊敬凌皇,就那样坦然的跪在自己与潭随的面前,为百姓请命,为凌国请命。
  
  他说,他跪的不是自己的属下,而是凌国的英雄,是为这个天下不惜牺牲的义士。
  
  忠君,本就是臣子的本分。他与潭随,早就把自己的命交给了皇上。而今,皇上的举动不仅震撼了自己,也让他们更义无反顾,心甘情愿。
  
  只是,皇上背负的种种,又有多少人知?高处不胜寒,即便是和他最贴近的亲信,潭默也只是经常看见他独自一人挑灯夜读,研究地形战势。无法插足,无法分担,那夜夜的忧心,唯有皇上自己知道。
  
  比起担负着千万百姓性命、担负着国之命运的皇上,他与潭随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潭默。到底如何做?”
  
  潭默回以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后看着对面那一队人,突然露出满脸的笑容。“既然是依国君主的命令,你们自然是不得不从。可是,我与潭随本就非依国人,所以也未必要听从吩咐吧?若依皇一定要我与潭随回去,那我们便是无法完成本国君主的托付,唯有在此以死谢罪了。”
  
  语毕,长剑架上自己的脖颈。
  
  “且慢!”领头的兵士一看,立马阻拦的喝道。依皇交代带回这两人,可没说要逼死这两人啊!这该如何是好?
  
  “我想,依皇虽命你们带回我们,可若我们死了你们反而无法交代吧?不如让我们离开,说是我们以死相逼的话,相信依皇也不会为难你们的。若你们不让我们离开,到时候惹恼了我们皇上,怕是依皇那边也不好解释。你们以为呢?”
  
  看着对方渐渐收起的武器。潭默对潭随使了个眼色,一夹马腹,马儿飞速的掠过对方,朝城门外飞奔而去。
  
  “宇统领,我们……”
  
  “罢了,回去吧。此事由我一人来承担后果。”刚才对方说的没错。他不能因为这件事,让依凌两国间产生隔阂,怎么说,他们依国都需要仰仗凌国来打赢这场战争。
  
  金色的光芒在东方弥漫开,寂静的谷中,到处白雾缭绕。巨大的潭泛着阵阵青色的光芒,晨光洒下,距离潭水十米开外便失去了踪迹。
  
  微风动,那缭绕的雾帐迅速被翻卷开,显出谷中如画般的美景。
  
  突然,潭水中央的青光大盛,渐渐的水面开始翻腾,水自中间开始以环形向四周散开。不久,两个人影自潭中出现。其中一个一头白发,美的不可方物。另一人一脸的冷漠刚毅,长长的青色发丝随意的束在脑后。
  
  “青焰,你且等等,我去取那千年参果。”
  
  青焰颔首,待那白发人儿走远,才开口。“陈尧天,你可曾恨过我?”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隐约出现一个模糊的透明身影。然后便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与男人对话。
  
  “现在谈恨还有何意义?青焰,你是神,还是一个极度自私的神。问出这些话,让我很诧异。”
  青焰冷漠的脸上竟然挂起了笑容。“你就是这么有意思,才让我感兴趣,也让我舍不得杀你。你要知道,你穿越附体的身体,本就是千年难遇的特殊体质,血液也与众不同,本就是我预定的祭品,所以你身体的毁灭本就在我的计划中。”
  
  “我知道。”苦笑,除了苦笑,尧天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可是,我没料到烟白那么在乎你。当然,事实证明,你的确是个有趣的人类。我不得不承认,神王老头所说的人类的确存在。”
  
  “我知道你们的赌约,也知道你们发生的一些事。”所以才更恨不起来。说到底,青焰也不过是为了救回自己的爱人。
  
  “老头也算用心良苦。”赌注,不过是让自己看清一些事,让自己不要再盲目。从头到尾,老头就没打算为难自己。
  
  作为三界尊主之一,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去做。长鲁大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陈尧天,因为你,这片大陆的历史发生了改变,诸多人的命运也离开的预定的轨迹。你确实是这片大陆的命定之人。所以,和老头的赌注,我认输。”
  
  “咦?”
  
  “作为你甘愿为我唤醒身体的代价,我和烟白要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什么东西?自己现在的鬼样子还需要礼物吗?
  
  “不要怀疑,真的是你最需要的礼物。”不知何时回来的烟白,笑眯眯的对着尧天说。
  
  “是什么?”问话,突然觉得灵识受到沉重的吸力,然后整个灵体无法控制的开始混沌,思绪也模糊起来,最终失去了意识。
  
  “焰,谢谢你。”
  
  “若真要谢我,不如……”一把把对方揽入怀中,强势的吻上那思念已久的红唇,辗转不去。
  再次醒来,首先是脑中的一片空白。随即起身,转了转头,看向四周。
  
  不对!起身?转头?
  
  猛的低头看向自己。手、身体、脚……摸了摸自己的头、自己的脸……不是虚幻,这是真的,是真的!他又有身体了?!
  
  “咿呀——”一声,屋子的门被打开。
  
  尧天抬头,进来的是笑如春风的烟白。
  
  “你醒了?”
  
  “烟白!这!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呵呵。”烟白唤出他那面铜镜,递给尧天。“看看,还喜欢我和青焰送你的礼物吗?”
  
  接过镜子,匆忙的瞥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这,不是自己原来的脸。不需要再用太多的词去形容,只要四个字便好:冠绝天下。相信,任何人见了,都不会否认这张脸的美——天下第一。
  
  “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天的杰作,觉得比我还美上几分,是不?”烟白心情似乎特别好,还自动自发的变出一把梳子,上前为尧天梳理发丝。
  
  “烟白……”不曾想过,自己还能拥有一具温热的躯体。这个礼物,真的是自己最需要,也最渴望的。内心的激动无法言语,眼角的泪泊泊流下。
  
  “尧天,别哭。这本就是我们欠你的。来,我还没教你使用这具身体呢。”说着,拉起床上坐着的人儿,向屋外走去。
  
  “使用?”尧天有些不知所以。身体不就是这样用吗?自己都用了两世了,算来,这是第三世了,还要人教?
  
  “这可不是普通的身体。”烟白读懂了尧天的想法,说到:“来,你试试集中意识,然后对着那棵树说隐。”
  
  尧天有些摸不着头绪,不过仍是按照了烟白的吩咐。待意识集中的瞬间,自己惊人感到了体内有一股火热的力量,在不断的四处乱窜,最终涌入腹部丹田。自己的意识,竟然能清楚的知道那里有一颗金色的圆珠在不断的转动着。
  
  “隐。”一字刚没,那棵被点名的树竟然凭空的消失不见,踪影全无。“这!”尧天吃惊的张大了嘴,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尧天果然聪慧过人,一教就回。”烟白抚掌称赞。“这具身体,注入了青焰和我的部分神力与神识,又是用千年人参做的躯体外壳,本就充满了灵性,恢复力也极强。”
  
  “烟白,你是意思是……我,我现在……”不敢置信,真的难以置信。
  
  烟白肯定的点了点头。“是呐,你也同我们一样,拥有法力了。只需日后几天教会你如何运用即可。不过,切记,丹田内的缨元乃是你的命脉。若失去,那你的神力便会消失,你的躯体也只会剩下一年的时间。到时见,你变会再恢复灵体的形态,再难得塑身体。”为灵体塑造躯体本就耗费神力,况且灵体在进入躯体的瞬间,会耗损其本来是部分灵魂之力,一般来说,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尧天,我与青焰就要走了。所以,你要尽快学会运用这些神力。”
  
  “走?”内心的激动被对方突然带出的消息所熄灭。“你们要去哪?”
  
  “还记得我同你说的那个赌注吗?而今,青焰觉得该是我们回翼时空的时候了。”
  
  “那这里怎么办?”
  
  “长鲁大陆本就没有真神。而是青焰来此后刻画在众人脑海中的。如今,这里便交给你了,连同此处的幻界。自此,你便是这个空间唯一的神。”
  
  瞪大的双眼,除了吃惊,还是吃惊。神?那个遥不可及的词,自己也会有与它挂钩的一天?
  
  “只是,即便是神,也不能为所欲为。神,更要维系这个时空的平衡。记住,不要妄自动用过多的神力。每次神力的使用都需要几天的恢复,不然你的躯体会承受不了。”
  
  烟白拍了拍尧天的肩膀:“放心,若有什么事,我与青焰即便不在此处也能了解。我们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此时,青焰突然破空而现。
  
  “看来,你与此具身体完全融合了。”来回打量了尧天一番,青焰顺手环住一旁烟白的腰。“来吧,跟我去幻界走一趟,你那两只忠心的宠物还等着呢。”
  
  
默逝
  “宏雷,派你去打探的事如何了?”
  
  一头红发,粗犷高大的男子飘然降落在白衣男子身边。“尊主,潭默进入漆国都城五天了,今天似乎混入了宫中。潭随,还在漆国边境。他的目标估计就是范衍星。”
  
  “还是唤我公子,宏雷,你从前可不是这么拘束的。”
  
  “那是以前……”不自在的看了看身旁的人,若非他,自己估计也苏醒不来,青焰尊主不会管它小小一幻兽的死活。
  
  “我还是我,我的改变有那么明显?好吧,外在的确变了不少,内在……”眼底瞬间划过一抹光泽。“总之,宏雷莫要叫我尊主,我不习惯。还是,你真的觉得这么叫你才舒服?”
  
  “当然不是。”自己还是喜欢叫主子,叫公子,尊主……把它与他的距离拉的更远,遥不可及。
  
  “那便是了。”
  
  尧天向北方望去:“似乎,还是要去一次呢。”
  
  “公子是想去救潭默?”见尧天没有反驳,宏雷忧心的道:“可是,青焰尊主说过……”
  
  “宏雷莫担心,一切我有分寸。”尧天没有让宏雷继续说下去。心底何尝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但人就是这样。没有能力的时候无力望天,有了能力了,就想去改变这片天……潭默,自己不可以看着他去送死。
  
  “那,公子一切小心,有何需要吩咐我们即可。”
  
  “宏雷,你和闪绝可莫要忘了自己的职责。刚继任,族内会有很多事要处理吧?还有我对幻界制定的那些新规则……怕是会有不少反对的。”
  
  “公子放心,幻界的事,我和闪绝会看着。何况还有冰灵龙王的帮助。”
  
  尧天点头,“那我先行一步。”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看着消失的人影,宏雷微露忧心的神色,随即幽幽开口:“你说,主子他会没事吧。”
  
  “恩,不会有事,主子现在已经不同往日了。”随着回答的声音响起,另一条欣长的身影出现在宏雷的身旁。
  
  “是啊。”自己和闪绝能有今日的修为成就,也多亏了主子。自己何其有幸。
  
  “宏雷,我们先回去吧。”而今之际,做好主子吩咐的事才是最首要的。
  
  “好。”
  
  漆国皇宫,远离战场的硝烟,一派安乐祥和,鼓舞生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想来,这漆国的皇帝,也并非什么大贤明君。
  
  潭默看着来来回回的宫女侍卫,努力的压下内心的慌乱与紧张。掩在衣袖下的手不停的颤抖着。那不远处的无极殿内坐着的人,便是自己今日要杀的人,快了,很快他便要动手。
  
  “传幽州戏团。”
  
  殿内的传唤声惊得潭默猛的抬头。这是轮到自己了。
  
  当日与潭随分开后,他潜入漆国都城,混入幽州戏团,并且以精湛的舞剑夺得美名,获得了今次来皇宫献艺的机会。
  
  “默,走了。”
  
  身边的同僚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瞧你紧张的,皇上见了还以为你初次登台呢。到时怪罪我们欺君,我们可要被你拖累了。”这话是说笑,却让潭默震楞。
  
  自己的行动,必定会害了他们吧?这些个人,虽是漆国人,却也不过是平民百姓。来漆国的这几日,他深刻了解到民心——其实都是相通的。希望国之强大,希望国之安定。
  
  战争,带来太多的苦难,自己何尝不是在为依国与凌国的百姓而来此?想到皇上的嘱托,想到自己肩负的责任,潭默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已经没有了恐惧。
  
  既然一定要背负罪孽,那犹豫又有何用。
  
  龙椅上,那明黄是身影,臃肿的体态,挂着虚伪笑容的脸,细眯的眼眸。果然是老狐狸一只,自己真能成功吗?即便不成功,也一定要伤了对方!他潭默的命,绝不可以白白牺牲。
  
  抽剑,轻起,微动。“嗡”,剑鸣声,仿若欢快的清吟。
  
  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这便是让所有人为之惊叹的绝世剑舞——然。
  
  “保护皇上!”
  
  突然偏走的剑锋,直直刺向漆皇。“叮”剑被漆皇的贴身暗卫拦截,潭默此刻反而毫无畏惧了起来,没出一招都带上了以往没有的决绝与气势。让那些暗卫毫无招架之力。
  
  近身,出手。刺中漆皇的同时也惊讶的发现对方的匕首同样刺入了自己的腹部。原来,漆皇也会武艺?自己,还是失策了。
  
  漆皇的伤势并非致命,潭默却是受了重伤。本就没有打算逃走,潭默看着把自己围的死死的众多侍卫,再看向不远处捂住肩胛的漆皇。手中的剑被随意的甩落,继而放声大笑。“哈哈哈,漆
  皇,你果然是只老狐狸,我还是小看了你。”
  
  “你竟然敢伤本皇,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
  
  潭默一甩衣袍,席地而坐。双手摊了摊:“悉听尊便。”命知下一刻可能便是死亡,潭默却是想把最后的风度尽显无疑。他们凌国的人,个个都是无所畏惧的。腹部的伤口已经痛到麻木,失血过多的身子开始微微发颤,嘴唇惨白。
  
  漆皇边由太医包扎着伤口,边笑是嗜血 :“似乎你很享受失血的感觉?那本皇便成全你。”刺眼!他那副坦然的淡定的模样真是刺眼!想看对方痛苦,想看对方挣扎尖叫,想看对方痛不欲生苦苦哀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挑断他手筋脚筋,扔入蛇窟。”
  
  当尧天赶到时,潭默已经扔入蛇窟几个时辰了。远远的,看见漆皇离开的身影,那脸上的笑是如此叫人厌恶。
  
  自己,还是晚了吗?
  
  忐忑的靠近,放倒门口的侍卫,还未踏入,便听见里面传出虚弱的惨叫声。声声嘶声力竭,却由于对方的虚弱而半途就变为喘息。
  
  内心的恐惧升起,每一步的靠近都带着身体的颤抖。直到那血腥的画面入目,尧天再也支撑不住的滑落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嘴。
  
  面目全非的脸,血肉模糊的身体,偶有白骨身处,几十条细蛇啃咬着对方的皮肉。不,不能再称之为皮肉,因为那些也早已经腐烂不可辨认,更像一块块肮脏的烂泥。
  
  这样的人,为何还能存活?为何还没有死?尧天试着去细看,才发现了异样。潭默身后的柱子上,一条巨蟒盘绕着,不时的吐出猩红的舌头,惊悚可怖。
  
  原来,漆皇为了折磨人,竟然派人利用幻兽的灵力延续人命,让对方保持清醒的意识。仅仅是吊住最后一口气,一但那幻兽离开,对方马上就会死去。
  
  指甲刺入自己紧握的拳中,漆皇!你竟然!
  
  “啊啊啊——杀了我!漆皇你杀了我!”
  
  痛苦的声音一次次的回荡在漆黑的空间。尧天看着对方忍受的折磨,跃下蛇窟。瞬间,四周的群蛇都退散而去,连巨柱上的巨蛇都缩了缩蛇头,不再吐信。
  
  “默,我这就让你解脱……”凭空一划,漆黑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尧天咬牙,泪流了满面。
  
  出手的剑毫不犹豫,一剑正中心脏。潭默瞬间仿佛看见了一张没若天仙的绝世容颜,那熟悉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身上的痛仿佛都随着他的出现而褪去。
  
  “默,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手中柔和的光覆盖上对方的身躯。光芒褪去,潭默的身体已经完好如初,只是那脸上挂着笑容的人,再也不会开口说话,再也不会与自己交谈。
  往事如风,依稀记得从前的种种。初次的相见,而后的相识相知。彼此的共事,不经意间的言笑。
  
  “你,回幻界,从此莫要再让我看见。”带着猩红色泽的眼眸看向柱上盘绕的巨大蟒蛇,尧天抱起地上的人,离开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
  
  “默,我带你回去。带你回秋身边。”
  
  那些曾经让他们忘却的记忆,自己会让他们重新记起。秋,等着吧。这一次,真的会是最后一次,绝不分开!
  
  那一夜,长鲁大陆的上空,突然响起了一个空灵的清脆嗓音,念着那奇怪的词句。众人都道是神明显灵,奉为奇观。
  
  黄色的风尘
  喊暮春新柳
  扬落梧桐紫青幽梦
  怀一支嫩芽的玫瑰
  与风相争
  与土而合
  
  娇红还未心意
  寐眼却已滴穿
  与青草舌吻
  相伴泥土的混沌
  几斗清泪
  播种繁华的精灵
  似梦而动
  开往留恋的江畔
  不待青鸟和箭月黄昏
  合欢平添一缕紫气
  连成望眼欲穿
  
  寻空悟神
  辽远的情迷
  悠悠欢呼
  浪尖的海日
  聆听潮湿心房
  故乡颤抖的迷惘
  
  隔日,这首奇怪的词被流传于大街小巷,脍炙人口。
  
  
薄情
  相见不相识,不如相忘于江湖
  
  潭度秋冷冷的看着身前的男子,即便是那天仙般的容颜,也没有让他表现出丝毫的惊艳。自己心中的某处早已冰封。
  
  就是这样冰冷的眼神,这样毫无感情的表情,让尧天想起了那句话。曾经,他不屑于那些所谓的满腔悲戚,不屑于他们的灼灼自逼,而今才明白自己的痴傻。
  
  “不管你是何来历,且看在你把潭默送回的份上,你走吧。”
  
  尧天的脸色瞬间显得苍白,倔强的把眼中的泪逼回,尧天想让自己笑的洒脱,却扯出了比哭难看的苦笑。
  
  “我想,凌皇一定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并非有什么目的……”
  
  “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也不想去了解你的来历。你走吧。”不耐烦的打断对方的话,潭度秋转身便要离去。
  
  是他自己选择让对方忘记,为何真正面对忘记的痛苦时,心却痛的仿佛撕裂般?往日的痛苦与磨难,他都能忍受,唯独秋……唯独他带给自己的伤害……
  
  就要这样看着他离去吗?不是说好这一次绝不分开的吗?当初的他们,有太多的无奈,而今自己明明有能力去把握,还是要让他们的感情就这样漠然擦肩吗?
  
  “秋!”情不自禁的唤声自口中溢出。
  
  对方明显的震楞,随后猛的回身。就这样,无法阻止的任由对方拉住他的衣袍,投入他的怀中,仰头,吻上他的唇。
  
  带着无限的思念与依恋,把内心最深的渴望与感情交织,尧天吻着潭度秋,那是甜蜜与苦涩,是回忆与现实,分不清谁与谁。嘴角尝到对方的气味,口中的甜腻香味,随后混入了咸涩的滋味。
  唇分,急促的喘息,神智在对方微眯起的眼眸中回笼。脸微红,“我……”
  
  “你的味道不错。果然是伺候惯人的身子吗?”本不想如此中伤对方,但刚才那吻,让自己慌了,乱了。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正在撞击着,破壳而出。那是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是他不曾有过的感觉。眼前这个美的不像话的男人,对自己很有影响力……
  
  这个认知让潭度秋很不悦。他是一国之主,他的情绪不可以受到任何人的影响。不过,既然眼前的人突然间出现,又对自己如此殷勤,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还是暂且留在身边,也好及时应变,况且自己对他的身子倒是产生了几分兴趣。
  
  话是伤人的话,这毫无疑问。但,而今的局势已不容尧天去在乎太多,只要留在秋身边,能够帮助他,自己不在乎被伤多深。
  
  当初是青焰与烟白共同进行的封印,自己本来神力就远远不及他们,若一次解开那些封印,自己的身体怕是不能承受负荷的。唯有慢慢的让他们自己记忆中的封印松动,自己才能一次恢复成功。
  
  再次定了定心,深吸口气。刚要开口的话会被对方突然打断。
  
  “你若想留下,便留下。不过,你要认清自己的本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别说我没提醒你,我不是个善于留情的人。还有,秋不是你能唤的,以后再让本皇听到……”潭度秋顿了顿,继而转身,背对尧天。冷冷的吐出未完的三字:“杀无赦。”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尧天不可自制的紧紧楸住自己的胸襟,那里还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跳动,这个身体,虽然不再是以前的身体,却有着同样的灵魂。“陈尧天,你不该是懦弱的。你不是早就说过要坚强吗?”
  
  “主子……”悄然而现的身影,看着如此的尧天,顿时手足无措。
  
  “闪绝。”忍不住,抱住了现在唯一能倚靠的肩膀,痛苦失声。哭吧,哭出来后,就继续去做应该做的事。
  
  如此安慰着自己,一遍遍,心也渐渐的平复下来。“闪绝,谢谢你。”
  
  “那个……主子说的什么话。”有点不自在的脸红与尴尬,这张脸,还真是叫人忍不住心动。
  
  “是不是随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恩,他被擒了……”
  
  “是吗……”隔空一划,一面古镜凭空而出,这是烟白留给自己的东西。
  
  “我不信,尹笑伊会无动于衷。”这也是自己未曾太过担心潭随的原因。
  
  “那……”
  
  “闪绝,你觉得当下的时局,怎样才能让漆国大乱?”
  
  “内乱?当然是范衍星死。”
  
  “呵呵。”尧天不同意的摇摇头:“若他那么容易对付,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你不觉得若让漆国国君与范衍星反目会更好吗?”
  
  “主子的意思是?”
  
  “让萧何来见我。”私心使然,自己不想离开秋。萧何,青焰与烟白已离开,萧家的约束已然不复,该是让他履行承诺,帮自己做些事的时候了。
  
  几日后,漆国内突然出现谣言,逍遥侯意欲谋反。五日后,漆皇下令急招逍遥侯回宫。
  
  隔日,漆皇在宫中暴毙,而最有刺杀嫌疑的逍遥侯却尚未入京。漆国内乱之下,逍遥侯当机立断的自封为皇。然,许多大臣及皇室血脉纷纷不服。漆国内战顿起。
  
  逍遥侯率兵攻入京城,轻而易举的夺下皇城。众人不敢有异,否则杀无赦。而此刻,远在边境的梁城漆国军牢。
  
  “我带犯人去审问,开门。”
  
  铁牢的门咔的一声被打开。满地的杂草,阴暗潮湿的空间,污浊的墙壁。间歇响起的咳嗽声,显示这里面人处境并不好。
  
  “潭随。”
  
  潭随抬头,看见了那让张自己时常忆起的脸。“你来做什么?我说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别再来烦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尹笑伊笑心中苦笑,脸上却未透露半点表情。若自己真想杀他,他还能活到今日?主子的脾气他也该见过,是那种会轻易饶人的人吗?“我不会那么简单让你死,在你还未回答我的那些问题前,你休想死的那么容易。”
  
  “啧”潭随吐了他一口口水,四周的护卫立刻上前压倒他。大声斥责:“放肆!”
  
  “你们都退下吧。”尹笑伊不以为意的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待人都退下后,才缓步靠近对方。
  
  潭随起身,厌恶与憎恨□裸的展现在自己的眼底,看向对方。“不管你要干什么,我都不会背叛皇上!我不是你,败类,叛徒!”
  
  “是,我是败类,我是叛徒,我是猪狗不如。我背叛了你,背叛了大家,背叛了待我如手足的凌皇。可是,这只是作为潭回的我。然,我是尹笑伊,笑伊的主人只有一个,那便是逍遥侯!所以,我何来背叛?”若能选择,自己何尝愿意与他为敌,何尝愿意伤害他,更不想……失去他。
  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眼下,他唯有一事想做,算是……自己对他的补偿吧。
  
  “呸!说的好听,你就是范衍星的狗!”
  
  “那你就不是潭度秋的狗?我们彼此彼此。”不喜欢他眼底的厌恶,可又有何办法?事已至此,万般皆惘然。
  
  “滚!我不想看见你!若我这次能出去,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滚?潭随,你未免太可笑了。你可知你现在是何处境?阶!下!囚!你有何资格对我比手画脚?至于杀我,我倒是很期待。从前你的武功就不如我不是吗?”
  
  “你!”气的双眼通红,一时间无话反驳,也无话攻击。
  
  “冲动能帮你什么?你的性子何时才能改一改?”
  
  是自己错觉吗?为何这一瞬间,他看见了尹笑伊眼底的无奈苦涩与……温柔宠溺?不肯能!他只是个叛徒!
  
  “我可以让你走。”
  
  突然之语让潭随一愣。他说了什么?让他走?他没发疯吧?
  
  “我没疯,我就是让你走。主子去了都城未归,你走吧。”
  
  “为什么?”不自觉的,三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为什么?”尹笑伊挑眉,随后笑的有点痞有点邪:“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能耐,等你亲手来杀我。”
  
  嘲笑意味十足,果然,潭随一听随即恼羞成怒。“你太小看我了,若是给我机会……”
  
  “我在给你机会,跟我来。”让他走,不舍他在此备受折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此等死。私心使然,自己——真的做不到。
  
  终究,他还是背叛了主上,他再一次做了叛徒。
  
  潭随虽不明白为何他要放了自己,可是机会难得,他若不走必死无疑。他,只能选择再相信眼前人一次。
  
  带着潭随潜出了大牢,还了他的武器,牵来一匹马,两人向军营出口逃去。
  
  “尹将军?”门口的守卫诧异的看着半夜前来要求开城门的人。“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出去?”
  
  “本将军的行动还需要向你回报?”
  
  “不是,只是白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在夜间出城。”
  
  “开城门,有事我一人承担。”
  
  “这……”士兵还是犹豫着。
  
  “快去!”加重了语气,尹笑伊冷色一冷,厉声道:“若耽误本将军办事,你们十个脑袋也赔不
  起!”
  
  “是!”士兵被对方严肃的口吻惊出了一身汗,连忙命人去开城门。
  
  “上马!”
  
  潭随跨上马驹,正欲离开。突闻身后传达大喝:“快关城门!那是要犯!”
  
  “快走!”尹笑伊催促着同时一拍马股,骏马顿时撒蹄狂奔。
  
  潭随回头,只见那蓝衣之人正挥舞着长剑,阻止那些士兵的追赶。他为何要为了自己背叛他的主
  上?既然他自称他只有范衍星一个主人,为何今日要这么做?
  
  潭随突然间就想起了过往的种种,想到两人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自己的恨从何而来?在乎的越多,就伤得越深。他如此恨着尹笑伊,不过是他无法接受对方的背叛罢了。
  
  若真要自己动手杀他,自己能毫不犹豫的出手吗?顿时,潭随迷茫了。
  
  只是想到了那依旧孤军奋战的人,想到了他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身体便不由自主了下了决定。
  勒住缰绳,掉转马头,向那城门跑去。
  
  “白痴!你这是在干吗!”
  
  尹笑伊远远就看见了往回跑的身影,心中顿时不知是喜是忧还是怒。他回来了,是否代表,他还是在乎自己的?
  
  够了,能见到今日一幕,即便死也甘愿了。
  
  “闭嘴!我不想欠你这个叛徒的人情!”话到人到,伸出手一把拉起尹笑伊,让他跨坐在自己身后。“等安全离开了,你欠我诸多解释!”
  
  潭随是冲动的,可是他不是傻瓜,尹笑伊做的那些事,必定有他的理由。而那个理由,让潭随心中莫名的紧张。尹笑伊、潭回,是否可能回到从前?他是否可以有机会重新回来?
  
  “白将军,真要放箭?可是,尹将军他……”
  
  “放。”冷冷吐出一个字。白离眯起眼看着那对逃亡的人,很好!尹笑伊,你果然还是背叛了主
  子。既然你不知悔改,那么自己便替主子清理门户。决不能让他回潭度秋那去。
  
  破空之声惊鸿而起,瞬间在空中编织起一片箭网,犹如细雨般密密麻麻。上千名弓箭手站在城楼之上,对准的只有一个目标。
  
  “这……”
  
  “别分心,你只管驾马!相信我,我们能逃出去!”剑瞬间出鞘,挡下了近身的箭矢,保护着身前的人儿与□的马儿。
  
  “驾!驾!”马儿不停的跑,不停的跑。声后传来尹笑伊的声音。
  
  “随,让我这么唤唤你。”
  
  “干嘛?”不知为何,潭随反问时声音里带上了丝丝颤抖。
  
  “没干吗。呵呵,就是想唤唤你。”
  
  “你发疯。”
  
  “是,我是发疯。”声音渐渐弱下去。就在潭随恐惧的想再叫对方名字时,对方的声音又响起
  来:“随,能不能……能不能叫我声回听听?”
  
  “你干嘛?你……”
  
  “不要停下马,不要回头!我们还没脱离危险。直到进入依国境内,都不要停下!”
  
  “你……”潭随听见对方激动的声音,心里稍稍放心,随即继续驾驭着马儿向前。
  
  “随,快叫……”
  
  “潭回!你疯够了没有?”
  
  “没有,继续叫,多叫几次。”
  
  “不叫!我不叫了!”为什么泪水会不停的流?为什么自己要哭?为了身后那个叛徒?
  
  “你不叫,可莫要后悔呀……”
  
  潭随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正在悄悄滑落。心立刻传来一阵阵剧痛。
  
  “你抓牢我啊!别松手!”
  
  “好……”
  
  回答着好,可是手依然在滑落。潭随早已泪流满面,却没有停下马儿的速度。因为回说,他们不能停。
  
  “回,我叫了,你听见了吗?我们快到了,回!”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回,你回答我!潭回!我叫了你又不理我!你是故意的吗!”
  
  “你这个叛徒,你这个……叛徒……你怎么可以不回答我……”
  
  “你答应要让我亲手杀了你的,你答应过的……”
  
  “你不回答,我不要再跑了,不要了……”
  
  终于,马儿的速度慢慢降慢,最终停在树林的尽头。此刻太阳正从东边缓缓升起,霞光映亮了一片天空,犹如血染的红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悲悸的哭喊声惊起林中一群鸟儿,各自四散鸣叫。
  
  晨雾中,那对隐约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凄凉。潭随,就这样紧紧抱着尹笑伊,抱着他冰凉的身体。那背部插满了箭羽的人儿,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就如同昔日潭回对潭随的专属笑容,别人谁也不曾看见过的笑容。
  
  直至今时今日,潭随才知道,自己的心意。才知道,尹笑伊的心意。只是,一切都太晚了,潭随与他注定今世有缘却无分,注定相见相知却不相依。
  
  老天,你多爱开玩笑,这纷乱红尘,这狼烟战场,到底要怎样才能令你满意,要牺牲多少性命才能结束这片的宿命!
  
身世
  “枫,潭随的情况如何了?”
  
  “还是……很不稳定。”
  
  皱眉看向一旁带着斗笠的男人,南宫枫质疑道:“既然自称医术不凡,为何看不了潭随的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的病,我无能为力。”自己怎会不想救,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并非那系铃之人。
  
  “胡扯!发现潭随的人也是你,当时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你怎么说我们都无从对证。说不定……”
  
  “枫。”潭度秋警告的眼神让南宫枫不再多言,只是依旧毫不客气的瞪视着尧天。
  
  “随你怎么说,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便是这样不言不语了。”尧天耸肩,表现的无所谓。信与不信又并非靠自己一人能左右的,与眼前人的相处,仿佛又一瞬间回到了最早的从前。
  
  “陈尧天,你先下去。”
  
  尧天看了眼潭度秋,无言转身离去。这人,现在怕是没有当初那么强烈的防备了。自己多日的努力,并非毫无用处。努力的为他去做事,展现着超凡的医术,极强的洞察力,为他出谋划策,还有……
  
  脸微红,尧天没有再想下去,脚下加快了前行的步伐。只是有些话依旧一字不落的飘入耳内。
  
  “皇上,您真那么信他?”
  
  “怎么了?”
  
  “臣以为,他不过是名男宠,却不料,皇上对他竟是上了心吗?”
  
  “南宫枫,你是在拷问本皇?”
  
  “臣不敢……”
  
  “呵呵,男宠?的确,他的滋味确是不错,不收了做男宠可惜了。你莫要太看得起他,也莫要把本皇的心看的如此不堪。为了他,还不值得。”
  
  这一刻,尧天分外憎恶自己的能力,那半神之力带给他的痛苦……
  
  “不值得吗?”苦笑,也是。对于现在的秋来说,自己除了是偶尔发泄为之的男宠,还能是什么?稍稍有点头脑与用处,只不过是为了多留在他身边的筹码罢了。
  
  “灰心可不适合你。”
  
  收起受伤的神情,尧天恢复一如既往的微笑表情,微挑眉的瞥向身侧那棵大树的某一处。
  
  “萧家现任族长还是那么喜欢偷窥,看来这一代的萧家出了个很了不起的‘人才’。”
  
  “谁说我偷窥,只是我若出现,似乎不怎么方便吧?”
  
  “不方便?那你走好了。没人拦着你,也没人要你来。”
  
  举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再无人声,直到自己推开房门的那刻。
  
  “怎么能用完就扔呢?好歹我现在也是尊主您的手下啊。”笑嘻嘻的脸,悠哉的坐在圆桌前,喝着自斟自酌的茶。萧何一派安然自得的模样让尧天无奈的抚额。
  
  “你倒是舒服,还真是不怕人发现。”
  
  “我若这么容易被人发现,尊主您也看不上我啊。”调皮的向着来者眨眨眼,语气充满暧昧。
  
  “别说的我和你有什么似的。”不过是看上他的办事能力,他还翘起尾巴卖乖了。
  
  “好,我和尊主没!什!么!”解释就是掩饰,强调就是有鬼。
  
  面对他,尧天总是好气好笑。好吧,他知道,萧何不过是想缓解自己的忧愁与哀伤,只是想让自己不去想秋的事,自己又怎能不配合?别枉费他的一番苦心啊。
  
  “行了,别尊主尊主的叫,别人叫也就罢了,你叫来特别虚伪。”
  
  “恩,也是。那好吧,尧天。来,我同你说说我发现的有趣的事。不过,我想你应该也会知道,只是你不曾想去了解罢了。”
  
  “哦?”是什么自己一直忽略了?好奇心倒是被挑了起来。
  
  “呵呵,你就不曾想知道,你那义兄张纪容是何来历?”亏得还称兄道弟的,连对方的身世都不去了解。一点都不像自己,把冉椿祖上八代,生辰八字都摸了个透。
  
  尧天一愣,自己早就忘了那些个事了。接二连三的突变让自己无暇去关心其他,早些从鱼米村出来的时候还惦记着的事,在瞬息变幻的莫测时局下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看也不用我这凡夫俗子告诉你了,既然你想起来了,便自己去看吧。”
  
  尧天白了萧何一眼。凡夫俗子?他萧家人哪个是凡夫俗子了?作为这片大陆唯一的修仙世家,他们若是凡夫俗子,那平常百姓是什么?
  
  顺手一挥,玄世镜浮现在自己身前。微微闭目,手中捏了几个诀印,再睁开,镜中开始浮现一幕幕画面。
  
  男人的深情与女人的爱慕,男人的抛弃与女人的绝望……男人自责与痛苦,女人的哀伤与愁离……女人的苍白与坚强,继而是大红的囍烛,相敬如冰的生活,大腹便便的孕妇,相知相投的
  姐妹,谈笑风生的一家人……最后婴儿的落地,女子的郁郁而终……
  
  “那个男人,尧天不觉得眼熟吗?”
  
  搜索着脑中的记忆,突然间定格下来。“是黎国太子?!好相似的脸!”
  
  “不错。”萧何颔首,既然看出了这点,那么张纪容的身世,应该也很容易联想到吧?
  
  “黎国皇帝?”反问的语气,心底却早有了答案。
  
  “正是黎国现任皇帝。”
  
  顿默片刻,继而放声大笑:“哈哈哈,果真是天助我也!没料到黎国皇帝与张大哥竟然是这样的关系,好!真是太好了!”
  
  “哎,还是我的功劳吧?若不是我,你这某头感伤的小傻子何时能发现?”
  
  “你!”有气,但无力反驳。的确,自己而今就像个傻子。
  
  “尧天。”
  
  抬头,萧何严肃的表情映入眼眸。
  
  “从来,你都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也是最令我佩服的。所以,这次也会一样,我相信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看着对方向自己伸出的手,尧天笑了。是发自内心最真诚的笑。紧紧的回握住对方,那是萧何对自己最好的鼓励与支持。
  
  记得曾经自己说过,即便是在最痛苦绝望之时,他都是最幸运的,因为他从未独自一人。就如同现在,即便那些人统统都忘记了他,尧天依旧不会孤独。因为,总有人站在他身边拼尽全力帮助
  着他。
  
  “阿嚏!”一个喷嚏打破了那感人的画面。就这么硬生生的阻断了两人心里的交流。
  
  “萧何,你果然不适合装严肃……”
  
  = =!!!萧何无语,他何其无辜!昨日连夜赶路未睡,今日小受风寒,连喷嚏也不让人打吗……
  
  “咳咳,好吧。”无视对方那纯情无辜的眼神,装吧装吧。他们萧家最能装的就是他萧何,除了偷窥狂的称号,他今天又得到了奥斯卡影帝的美名。“来说说我的计划。”
  
  “尧天……”竟然无视自己可怜且楚楚动人的表情?难道是自己演的不够逼真?
  
  “黎国现在投奔漆国,但还不算全部被吞并。黎皇也没有正式的宣布退位,我们就还有机会。”
  
  “尧天~”
  
  “我打算让黎皇知道这事,然后就看他到底对张大哥到底存着什么心情了。能找回这个儿子,我看他该是对我们感激不尽才是。”
  
  “尧天啊~~~”
  
  “恩,让黎皇暗中反了漆国也不算难事。黎国会投靠漆国完全是当初的局势对咱们太不利了,黎皇也是无奈下的选择吧。不想被灭国,不想国家的百名被屠杀殆尽,唯有早日投靠。然,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们的实力已于漆国势均力敌,黎国定不会不知。
  
  所以……呵呵,其实这一切都挺容易的不是吗?只是要让张大哥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父皇,可有点困难。”
  
  “尧天!”
  
  看着对方不悦的表情,尧天终于转过面对着萧何,凉凉的说:“终于不演了?你这演技还真是拙劣。”摊了摊手,尧天一脸的无奈。无声的诉说着: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不上当,而是你自己
  演的太差。
  
  “你!”
  
  这一回,萧何吃瘪。尧天扳回一城。
  
  “哎。好吧。我承认我演的差。”
  
  “嗯哼。”尧天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把要说的话接着说完。
  
  “所以,这次你的计划,我还是不去参加了。免得到时候我演的太差,出了什么差错。”哼哼,说他演技差?气到了他,他就不去帮尧天做事。
  
  “好,你不用去了,我也没打算要你去。恩,我倒是觉得有更合适的人选。能言善道,沟通能力与说服能力都超强。很适合的人呐。”摸着下巴,做沉思状。他不信,对方会不上钩。
  
  “是谁?”
  
  斜眼看萧何。“你干嘛那么感兴趣?与你无关。”
  
  “谁说与我无关。”
  
  “那你说说和你有何关系?”好笑的看着对方着急的找不着头的模样,真是逗人。
  
  “我……我可是你的同伴啊!哪有道理计划都不让我知道具体的。”
  
  “可是,你又不去。没必要知道了。你是同伴,不是管家。”
  
  “不行,我就是要知道!”难道,真的把注意打到他们萧家宝贝头上来了?不行不行,他不能让宝贝去干那种危险的事。可是他家宝贝才不会听他的啊,他们萧家现在全被眼前的人收买了
  啊……怎么办怎么办……
  
  “恩,你要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不就是你们萧家最最宝……”
  
  “我去我去!我是萧家最强的!”那个汗啊,啪嗒啪嗒就直往下掉。
  
  尧天暗笑,果然吧,每个人都有弱点。上前拍了拍萧何的肩,略带无辜的说:“恩,你是萧家最强的,也就是萧家最宝贵的族长,有你出马,我很放心。”
  
  瞬间石化,萧何不知作何反应。他这是……彻底被耍了吧!
  
  
承前
  目送萧何远去,尧天心里想着这些日子来发生的诸多事,心里的惆怅化作一口悠长的叹息。
  
  “哎……”
  
  “怎么?情郎走了很不舒服?既然不想待在这里,为何还要留下?”
  
  乍然回头,怎么是潭度秋?他何时来的?又看见了多少?
  
  尧天内心微乱,是他疏忽了。之前还设下屏障,防止有人窥视到他与萧何的谈话,可刚才一瞬间的放松,竟然忘了此处还是潭度秋的地盘。
  
  “怎么?很吃惊?”潭度秋一步步靠近尧天,在对方尚未回答反应前,一把捏住对方的下颚,猛的抬起。
  
  “这张脸,妖言惑众的脸,到底骗了多少男人?恩?”内心的怒火在不断燃烧,是刚才画面,让自己一瞬间连锁起了反应。那怒气的原因已经不重要,潭度秋不想去明白细究,只知道现在自己想让眼前的男子回答他,想让这个男人的眼中只有自己。
  
  “我没有。”清澈的眼睛直直的对上对方充满怒火的眸。尧天坦荡的回答,让潭度秋的理智稍稍汇拢。
  
  “没有?”眯起狭长的凤眼,潭度秋低头,靠近那张美艳的脸,鼻息喷洒在对方的脸上,暧昧的气氛在俩人间环绕。“你的意思,是说刚才的男人与你无关,还是你从未有过我之外的男人?”
  
  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知是因为此刻两人间的气氛或是为对方的话而气愤。尧天一时间久久不能言语,呼吸有些凌乱急促,眼神不由自主的别开。
  
  “唔——”唇被倏的覆上,对方挑逗的用舌描绘着他的唇瓣,用牙齿轻啃细咬,极尽挑逗。
  
  尧天的眼神开始迷茫,随即缓缓闭上。对方的舌灵巧的滑入他的口腔,与之交缠着,吸吮着。未被唾液自唇角滑落,带出些微色情的气氛。
  
  潭度秋的眼神一黯,一手拖着尧天的后脑,一手滑落至他腰际,拉开的对方腰间的系带。
  
  “这里……这里不可以。”尧天的神智有片刻的清醒,这里是庭院,虽然未经潭度秋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可能踏入,可是院子外边的守卫可以清楚的听见里面发生的一切,若是有人偷窥……
  
  “你还有心情说这些?看来,我还不够‘努力’。”火热的手毫不迟疑的探入对方的里衣,捏住对方胸前的红缨,熟稔的挑逗着。
  
  “嗯……”忍不住嘴边溢出一声呻吟,尧天羞愧的咬住嘴唇。自己是怎么了?而今的自己连一点反抗的心也没有,自己何时变的如此□?还是这才是自己的本性?不,不是的,自己只是想留在尧天身边,只是想让尧天慢慢回忆起自己的一切。所以……所以才会不反抗,才会让他为所欲为?
  
  “在想什么?如此不专心。该不会是在想其他男人?”猛地一口咬上对方的锁骨,心中的不满不言而喻。看着对方吃痛的皱眉,心底有细微的不舍。“劝你最好认真点,不然可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哈哈哈。”尧天突然笑出声,多少次,自己在他身下都面对着如此的秋。记忆中的人已经不存在了,他好怕,好怕有一天,自己真的把记忆中的温柔忘却,好怕真有一天,他会彻底的忘记他。
  
  眼前的潭度秋,不是他爱的潭度秋……不是……
  
  笑容中的苦涩与悲哀刺痛了潭度秋的心。从自己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是以微笑示人,哪怕自己的言语再恶毒,他也只是温柔的默默忍耐。自己一直不懂,为何他要这么做,可是,自己却又不想懂。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说:潭度秋,你不要去懂,那是个很可怕的事实。
  
  但是现在,眼前人的笑,让自己好痛好痛。手不自觉的收回,摸上自己的胸口。
  
  “尧儿,这里好痛,好痛。”恍惚间,口中的话出口。然后,脑中仿佛闪过一切画面:模糊是身影,动人的歌声,灿烂的笑容,那转瞬间尽显的风采……是谁?是谁曾让自己有如此深刻的记忆?
  
  努力去想,努力想看清对方的面容,可是头很痛,越想头就越疼。“啊啊啊啊啊——”双手抱住头,潭度秋仰天大喊。
  
  “秋!秋!”看着对方痛苦的大喊,尧天先前的喜悦瞬间被惊恐替代。一把抱住对方,不顾对方死命的挣扎。手被抓开,胸口也被撞的好疼。可是自己不能放手,不能。
  
  运起体内的神力,柔和的光晕亮起,缓缓的覆盖住相拥的两人。胸前的潭度秋渐渐的平稳下来,最终安静的躺在尧天怀中。
  
  额头的冷汗密密麻麻,光晕渐渐散去,露出尧天苍白的脸。今日为了秋,自己多次运用神力,已经快达到负荷。该是好好休息的时候了。可,自己怎能现在离开?怎能在他与秋之间稍有起色的时候离开?
  
  刚才,秋是记忆一些片段了吧?自己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所以此刻,自己决不能离开。
  
  “皇上?”
  
  “你这妖人!放开皇上!”
  
  猛的被人推到在一旁,刚用完神力的身体不想反抗,也无力反抗。尧天侧首,就见花羽凡担忧的摇晃着昏迷的潭度秋。
  
  “他没事,你莫要摇他。”尧天皱眉,这样摇,对方也醒不过来。自己刚才的法术刻意加了催眠咒,便是想让秋好好休息一下。连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稳,也不问问情况再做决定,只顾自己眼前所见。这个花羽凡还是没变。
  
  “明明刚才听见了皇上的惨叫,你!是不是你对皇上做了什么?”恶狠狠的瞪视着站起身的男子,男人张的如此之……美,绝不是好货色!
  
  “我能做什么?我若做什么还能走出这里?我若做什么他现在在你手中还会有呼吸?堂堂学武之人连最基本的切脉都不会?他是好是坏你不会自己去探查吗?可笑你一国将才,却不分是非,只顾盲目冲动。眼睛看见的未必是真,这样的道理你不懂?”尧天坦荡的直视着对方,随即又移开视线,拍了拍自己染尘的衣袖。
  
  “花将军,要切记莫要太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凡事还是多多深虑的好。”瞥见对方微楞的表情,尧天转而一笑:“在下只是把自己的想法略说一二罢了,还请将军好好考虑。”
  
  好熟悉的话,好熟悉的笑容。花羽凡此刻被眼前的人错乱的神智,自己怎么会对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若再不让皇上回房休息,也太不成体统了。”微微的提醒,果然让后者顿时回神。
  
  花羽凡复杂的瞥了尧天一眼,转身与手下小心的扶起潭度秋离去。
  
  “你不走?”
  
  “呵呵,尧天,你自己可要好好保重。”
  
  “我会的。”对方的真诚自己看的明白。很欣慰,现在的自己还能得到他的关怀。
  
  “那好,我先走了。”
  
  “鸿飞。”
  
  “恩?”转身,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叫住自己。
  
  “你……你不怀疑我吗?怀疑我来此的目的。”他为何不像其他人般的怀疑自己?
  
  东方鸿飞洒脱一笑:“需要怀疑吗?我以为,你那么爱皇上,不会需要这些。”
  
  爱吗?是啊,自己一直表现的如此明显。可为何秋就不懂呢?还是他……故意一再的漠视着……
  
  “可是,我不懂,你是怎么爱上皇上的?我跟随皇上那么多年,从他与我结拜开始。可,我为何不曾记得你?”不是不想问,而是觉得即便问了,尧天也不会回答。可是今日,似乎自己可以问出些什么?
  
  “我说你便信吗?”现在的自己,似乎时常在苦笑呢。“鸿飞,跟着感觉走,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鸿飞不语,眼神中闪过了什么。转动脚跟,背向尧天往出口走去。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只是忘了你,但并非不认识你。这,便是我的感觉……”
  
  人已走远,徒留声音传来。鸿飞,你的感觉还真叫人吃惊……
  
  尧天深换一口气。刚想回房,却又被人喊住。
  
  “尧公子,依皇有请。”
  
  冉椿?一直以为,他不会那么快来找上自己,怎么突然间就……“这位大哥,不知依皇找我何事?”
  
  见尧天转身,看了他一样,那名传命士兵突然就红透了脸,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是……是……似乎是莫大人……莫大人伤风了,想……想请公子去看看。”
  
  “茄子?”喃喃低语。莫大人,是指茄子吧?他病的很严重?不然怎么随军太医不去看而来叫他这个摸不清底细的外来人去?
  
  “麻烦这位侍卫大哥带路。”心里有些焦急,自己的那个宝贝徒弟,可不希望他有事。
  
  “尧公子请跟我来。”
  
  跟着侍卫走过交错的庭院,这个行宫,虽简易可也毕竟是皇家产物,非比寻常。
  
  “尧公子请吧。”通报过后,侍卫恭敬的向尧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尧天客气的谢过对方,跨门而入。
  
  “咳咳咳……”
  
  还未见到人,咳嗽声便先跃入耳中。
  
  “子诀,你感觉如何?”
  
  “我没……”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半途,眼前的人让自己顿时屏住呼吸。这人,是天上的神仙吗?
  翡冉椿顺着莫子诀的眼神回头,随即也呆愣在原地。这人……
  
  “依皇。”初看脸色,只是劳累过激又染上风寒的缘故,可能还有些水土不服。心里顿时安心不少。
  
  “你便是陈尧天?”
  
  “正是。”
  
  怪不得,怪不得凌皇会收了他做男宠,此等姿色……
  
  “咳咳……”
  
  翡冉椿慌忙回身,轻拍莫子诀的背脊。“子诀,还是快躺下。”
  
  尧天看着眼前这对,心里很是欣慰。看来在有情人面前,自己的这张脸还是不足为惧的。“让我来看看吧。”
  
  “那便有劳。”
  
  做了皇帝,还是如此的温柔。冉椿啊,你这样的人,果然是叫人不自然的会去喜欢亲近呢。只是,尧天知道,冉椿绝非只有这一面,不然他不会坐的上今天这个位子。
  切脉,细探,随即释然一笑。“茄子,你只是……”
  
  “你叫我什么?!”
  
  衣襟突然被人一把楸住。尧天对上一双激动的眸,里面透露着不可置信与点点湿意。
  
  难道,他记起了什么?应该不可能不是吗?
  
  “你叫我……茄子?”心脏剧烈的跳动,那喜悦仿佛快将自己淹埋。是他吗?是梦中的他吗?发
  现对方微不可见的诧异,莫子诀试探的唤了声:“师父?”
  
  “茄子你?!”尧天睁大眼睛,他记得!他真的记得!
  
  “是你!是师父!”猛的一把抱住眼前的人,泪水顿时便噗噗落下。
  
  “子诀,你说,他是你师父?”翡冉椿也是一脸讶异。
  
  “茄子。不哭。”内心不知是什么滋味,尧天一遍遍摸着莫子诀的头,眼神越过他的背看向一旁的翡冉椿。
  
  翡冉椿接受了对方感激的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们师徒,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不知为何,自己对他很放心,似乎心内很自然是就承认了他与子诀的关系。
  
  不急,他会知道的,他相信子诀会把事情都告诉自己。
  
心意
  “尧天。”
  
  闻声停步,尧天看向叫唤自己的人,原来是翡冉椿。“冉椿,何事?”
  
  “是……关于一些事,我想问问。”
  
  看着对方为难的神色,尧天恍然。朝对方点了点头,尽量让语气变得真诚:“无妨,你有什么就问,我不会瞒你。”是关于他的事吧。
  
  “好,我们去那边坐。”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来到庭院中的凉亭内,那里已经准备了茶点。
  翡冉椿对着一干侍女挥了挥手,待众人退下。心中的问话才出口:“子诀他真是你徒弟吧,那我……”
  
  我?尧天听了那个词,会心一笑。既然已经默认了他与自己的关系,为何还多此一问呢?“依皇,或者说冉椿。茄子应该都同你说了吧?不错,我的确是他师父,也是你曾经的知己。只不过因为一些事,你们都把我忘了而已。”
  
  “可是,子诀为何能记得?”
  
  “茄子吗?”是啊,其实他本来也很诧异,可之后才明白过来。“你可知茄子的身世?”
  
  “他似乎从小是个弃儿?”
  
  “是。还有呢?”
  
  “我……我并未去探查。”
  
  “哦?”不探查,的确是冉椿的作风。而后他会不会那样说呢?
  
  “我喜欢的子诀的人,那些过去无所谓。”
  
  “呵呵。”果然,冉椿就是这性子叫他喜欢。“莫子诀,莫氏遗孤。也许你听闻过?”
  
  翡冉椿皱眉细细思索,而后似乎记起什么,猛地站起身子,神色激动的说:“你是说,你是说子
  诀他……他是那个莫家的后人?”
  
  莫家,曾与萧家齐名,却在一夜间被灭族。据说便是他们泄露了太多天机,引来了神罚。
  
  尧天颔首。“青焰对你们下的封印,对茄子来说并没有太大作用。”自己也是之后细想查证下才知道的。
  
  “青焰?他是?”
  
  “神。”一位绝对强势的神,也是改变自已几世命运的神。
  
  “那他为何要封印我们对你的记忆?”
  
  “因为,那是我要求的。”
  
  “你?”翡冉椿很诧异,这是为何?
  
  “一言难尽。冉椿,知与不知真那么重要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我之间,便是没有从前,也
  能再相知相投。”心里就是这么肯定着,也不知为何。或许这就是对知己无条件的相信吧。
  
  然而,潜意识,尧天又何尝不是在相信命运。
  
  看着对方眉眼间的笑意,自己竟无条件的默认了对方的话语。“你说的对,知己难求,但既然认定了便是一辈子的事。”
  
  伸出手,牢牢握住对方的,尧天与翡冉椿共同相信着彼此间的情谊——跨越那记忆的阻隔,用心去感受的东西。
  
  “尧天,你和凌皇……”翡冉椿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边用询问的口气试探着:“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若我说我和他本来就是情人,你会如何?”好熟悉的一句话,记忆中,自己也曾这样对冉椿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而今这话说来,没有了往日的甜蜜,有的只是心底那阵阵刺痛。
  
  “这!”难以置信,真叫人难以置信。那个凌皇竟然与尧天是情人?可是为何从他了解的情形来看,对方似乎对尧天并不好……
  
  转念一想,又是记忆的关系吧?“尧天为何不告诉他?”
  
  “告诉他?”苦笑着,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你认为而今的他会信?更何况,我不想说。”是的,他不想说,因为说出的解释永远比不过人内心真正的醒悟。说有何用?他在等,等秋自己想起那一切的一天。
  
  “委屈你了。”眼前的人是叫自己心疼的。那心里不由自主出现的情绪,一再让翡冉椿相信尧天的说辞。自己与他,一定有过深厚的情谊。作为一国之主,他给人的外表是亲和的,是儒雅的。然,古往今来,又有哪个皇帝是不带着面具而活?不过是用来做戏的有段罢了。
  
  面对尧天,自己有着与子诀在一起时相同的真诚,就凭这一点,自己也不会再去怀疑他。心,永远是骗不了人的。
  
  “不委屈。”尧天的视线转向手中的玉杯,转动着,看着阳光透过照射,自杯沿上反射出的星芒,调皮的折射到远方。
  
  看着静默的尧天,翡冉椿一时无语,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我该走了。”自己出来的时间够长了,秋应该快醒了吧。该回去了,免得又被人说闲话。可怜可笑,他也有怕被人说闲话的时候,曾经的洒脱到哪里去了?寻不回的过去,挽不回的追忆。
  
  物是人非事事休,心既变,人岂会不变?那个最初的自己,早已遥不可及。
  
  翡冉椿没有阻止,他知道潭度秋的脾气,虽想多与尧天交谈,可是更不像他因为自己而被责难。原只是忧心子诀的身子,才派人叫来治病的人,却不料牵扯出了如此多的事。
  
  “冉椿。”
  
  十步开外,那人暮然回首一笑,天地顿时失色。
  
  “今日的话,别告诉凌皇,也别告诉任何人,顺便也让子诀保密。好吗?”
  
  难以抗拒的点头,目送对方身形渐远。阳光下,那一身白衣的人仿佛披上了金色的轻纱,显得更为风神俊秀。
  
  漆国
  杯子落地碎裂的声音,“你说尹将军死了?”僵直的动作,依旧保持着握杯的姿势。双眼大睁,满是不可置信。“为何现在才告诉我这事?”
  
  “辰公子,主子说没必要告知。”白离恭敬的回答,但语气中的怠慢显而易见。
  
  “没必要?那你现在来同我说又是为何?”习惯了他们眼中的轻蔑,范衍辰择己所问。
  
  “因为,怕辰公子无意中激怒主子,让主子不快。主子刚登基,又面对不断战事,希望辰公子莫要再忤逆主子。”
  
  言下之意是来警告他的?好一个白离,好一个范衍星手下的大将。果然是未雨绸缪的主。可惜了,自己本就不打算与衍星激化矛盾。这段日子来,他也慢慢想通。
  
  为何衍星会一直纠缠自己,为何衍星会执着于自己。那不经意间对他展露的笑容,那以为他不知,每每在夜间独自孤寂的落寞身影。
  
  范衍辰自认从小与衍星一起长大,虽然一度迷茫于衍星的情意,也恨过衍星对待自己的方式。只是,静下心来,回头想想,衍星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何?
  
  他已经失去了冉椿的友谊,不想再失去衍星……好与坏,端看谁人谁与。衍星对自己,好过、坏过,却更多的是温柔,是倔强的否认爱意。
  
  是的,哪怕是当年在衍剑山庄,他也没对自己说爱。而今想来,为何当年自己会一意孤行的离去?为何想法设法的逃离?并非不爱衍星啊……
  
  他们都背负的太多,他何尝不知自己的杀父仇人便是衍星的父亲?自己的养父?只是,不愿去在意,不想让自己痛苦,活在那挣脱不掉的仇恨牢笼中。直到衍星对自己态度的改变,直到他从衍星的眼底看见了□裸的欲火。他才开始惧怕。
  
  然而,惧怕过后是什么?若一个人能体会到对方刻骨铭心的爱,是否还能淡漠的忽视?其实,打动一个人的心并不难,难的是放下自己最后的防线,诚服于对方脚下。
  
  爱也需要高低,范衍辰不想输掉这场以爱为名的战争。所以他逃避,所以他说着自己的不爱,所以他一再的去“恨”。然而,心底深处每次的逃避与叛离,都让自己更清晰看见那个答案。
  
  自己,已经不想再去在乎谁先说出那个字了。哪怕这辈子,自己注定会输得彻底,而今的他也只是想珍守这份情意。
  
  “白将军多虑了。我只是觉得尹将军的背叛让我有些诧异,尹将军也算是衍星手下的一员猛将,就这样失去了挺可惜。”
  
  “叛徒没有可惜之说,他那样死便宜他了。若是被我们抓回,呵呵……”眼底的血腥再明显不过,酝酿着风雨的阴沉。
  
  未完的话不用说,范衍辰也明白,而对方转而射向自己的视线,并未散去那暴风的痕迹。
  
  云淡风轻的一笑,范衍辰试图化解对方眼底的戾气。“可惜与否,每个人都有不同看法,白将军是否真心去爱过一个人?想来,尹将军也并非叛离,只是选择为了爱去做一些不让自己后悔的事吧?”
  
  白离没料到对方会这样说,一愣。爱人?他除了主子,从未真正去正眼看过别人,更别谈了解别人。自己仿佛所以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子而存在的,若主子让自己的去死,他一定义无反顾。爱?太过飘渺的东西,他这辈子也不会了解吧。
  
  “没有一个人是不会爱的,哪怕是忠君,何尝不是对皇上的一种爱戴?只是有种爱,更为叫人刻骨铭心,叫人自愿付出一切。”
  
  白离看着眼前的范衍辰,此刻的人仿佛占尽天下芳华,美的叫人不敢直视。第一次,白离对除了范衍辰以外的人,产生了心绪的变化。
  
  “呵呵,白将军莫怪,是辰多言了。”
  
  白离恍然回神,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握紧。继而愤愤转身,说不出怒气自何而来,不发一言的疾步离去。
  
  “他这……莫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他有心上人了?”好奇,白离这样的人,会爱上怎样的女子呢?
  
暗涌
  “一日不取天下,一日不登皇位。”
  
  这句话是当今在漆国流传最广的话语,亦是当今漆国大权尽揽的逍遥皇——范衍星当日在京城国丧大典上的誓言。
  
  漆国国君暴毙,漆国内人心不稳。然,再躁动的民心,在绝对权力的制压下也会很快平息。
  
  漆国的权利,在漆皇死后,统统落入了范衍星手中。太子被软禁,一干皇子公主统统被发配。范衍星凭借着自己的手段以及在朝中早早部下的人脉,毫不费摧毁之力的就获取了皇权。
  
  但,范衍星是何等聪明。登基与否,不急于一时,先称皇,后揽权。先平天下,建功勋,稳民心,树威望。这样,才能让人忘却对他的质疑与不满,从而一心一意的跟随。
  
  “主子,依我之见,我们应该速速采取进攻。他们凌依两国用尽了卑劣手段,如此下去,还不知他们会耍什么手段。”
  
  范衍星不语,手指不停的把玩着刚从黎国太子那里得来的虎符。虽然只有半个,但那也足够了……只要夺下凌依两国,还怕黎国不乖乖归顺?他不是不知道,黎国的皇帝也是个狐狸,而今之所以迟迟不肯正式归并只是怕时局有所变动。毕竟,自从潭度秋性子转变以来,连连扳回好几城……
  
  “主子?”白离猜不透对方的想法,也不敢妄加揣测。
  
  “白离。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让黎国太子提前登基?”
  
  白离微愣,一时间没明白主子怎么会从战势扯到黎国这边来。
  
  “白离。你说黎国太子,是不是比现在那老狐狸更好控制点?”就如同他手上的这个虎符,也是那太子亲手奉上。
  
  “主子的意思是……”
  
  “不错。”看来白离还是了解自己心思的。
  
  “是,属下这就去办。”原来是想暗地除掉那黎国老家伙,主子果然英明。那黎国太子简直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最好控制不过。
  
  “等等。”范衍星唤住对方:“记得先安排妥当,要么不出手,要不就一却在次成功。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失败,会为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若失败,估计之后的仗就难了。
  
  “属下领命。”
  
  白离风风火火的转身离去,却在门口倏地停住步伐。
  
  范衍辰还未踏进门便看见了范衍星与白离的身影,只是由于对方在谈论事宜,自己不想也不便介入,便静静的守立在门外的庭院直到看见白离向范衍星行礼,从移动脚步,走向屋子。
  
  对着白离有礼的一笑,既而越过对方踏入门内。范衍辰不会看见,那擦肩而过的身影,在其身后所出现的那书简瞬间的痛苦表情。
  
  “星。”
  
  范衍星看着自己心中最在乎的人儿,自从上次在战场交换回他后,他们之间发生了许多。至今为止,范衍星依旧不明白,为何对方会对自己突然和颜悦色起来。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乐见的不是吗?
  
  “怎么?”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心中的情绪被很好的掩饰起来。
  
  “你几天不来找我,是太忙?”
  
  没料到对方有此一问,范衍星顿了顿,压下心中的诧异与欢喜。他不会让衍辰知道,自己之所以不去找他,只是自己早已暗暗发誓,再也不会随便的伤害对方。可是,每当与对方在一起,自己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就会想狠狠的占有他。
  
  “是有些忙。”淡淡的回答,不然对方察觉自己的异样。
  
  “原来是这样……”自己该说些什么呢?范衍辰心里有些堵,曾经的自己是恨对方的穷追烂打,恨对方对自己的不折手段。从未料想到,他也会有今天——主动来质问对方的一天,还是为了衍星不来找自己,这样的理由。
  
  心里觉得很可笑,脸上的表情也僵硬起来。沉默,顿时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笑?”范衍星被对方脸上的笑容刺痛了眼,刺伤了心。他是什么意思?来找自己,在给自己带来心底那微弱的希望与欢愉后,又狠狠的抹灭了它。难道自己这辈子就注定得不到对方的真心?
  
  “砰——”的一声,范衍星没有控制到手上的力度,猛地把桌角震裂。
  
  心底一颤,为什么每次想要好好说,却每次都会适得其反?难得鼓起的勇气,在对方那异常激烈的反应中被淹埋。
  
  “我……星,我先回去了。”
  
  “你就是不想看到我是不是?好,很好!我走,我会让你看不到。等战事结束,你就给我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看着对方踏出门槛的背影,范衍星再也忍不住心底那交错的情绪,一句句违心的话接二连三的吐出。直直的撞上对方的心坎,然范衍星却毫不自知。
  
  “我!”转过身,想要说什么,泪水与声音却在看见对方毫不留恋的背影时卡在喉间。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以往对你所做的一切,你怎么会不恨。哈哈,哈哈哈,说来我还算你家的仇人,你爹的死和我爹脱不了关系。这样,我还指望什么?还能指望什么?!”是啊,自己还能去期盼些什么?尧天说的对,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自己既然无法去挽回,那便只有承受后果。“你走吧。我过几日便要去战场了。”那样,他就不会再如此痛苦了,看不见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自己对他来说,就如同一个心结般的存在吧……或许,自己死了,他会更开心些?
  
  “你要去战场?”他的意思,就要离开这里了?战场……心,随着这两个字而下沉。
  
  “你不用多说什么了。”眼角的视线冷冷的瞥了眼身后人儿,努力克制回身去抱对方的冲动,大步离开。
  
  “星!”唤,却唤不回对方的停留。难道,上天注定他与他之间,永远只有错过吗?
  
  萧何坐在高高的屋脊上,第一百零一次感叹自己悲催的命运。“唉……”
  
  身侧突然一身凉风袭过,不用看也知道来者是谁。“蝶迦罗,怎么去了那么久?”
  
  “主子,他们的确是有此打算。”
  
  “那群人,还真打算搞死黎国那老头?”怎能让他们如愿,自己刚和那老头想好对策,也刚让张将军与他相认,怎能容得半点差错? “主子,我们该如何?”
  
  “嗯,那个,这个,唉……这天热死了!日的!”
  
  “主子,我们该如何?”
  
  “蝶迦罗啊,快变点冰给我,热死我了。” 这天,咋那么热!真是诡异。昨天还那么凉爽,今日突然就变了天。是故意整他的吧?
  
  “主子……”
  
  “蝶迦罗,快点,好热啊!”
  
  “……”
  
  “啊啊啊啊!蝶迦罗你!!”
  
  突然从天而降的冰水,让萧何像只虾米似的猛跳起来。“蝶迦罗,你这是干吗?”气死他了,连蝶迦罗都这样对他,他最近是招谁惹谁了,先是中了尧天的套,后是被家里的宝贝儿闹腾,接着被长老们威胁……现在跑来这边还要被自己的幻兽欺负。“呜呜呜呜……”想想,他就觉得无比委屈。
  
  “主子,尊主说,你那是鳄鱼的眼泪。蝶迦罗不会上当。”
  
  该死的尧天,到处破坏他的形象,到处教坏人……想他家宝贝,就是因为尧天,现在把自己吃的死死的。再看看他家那些个长老,哪个不是帮着尧天,处处威胁自己好好替他卖命的。现在……连蝶迦罗也是这样。
  
  “主子,你看!”
  
  萧何反射性抬头,入目的几个黑色身影让他换上肃穆的神色。“蝶迦罗,看来对方依旧不死心。”前一次是为了冉椿,这次……是为了尧天,也是为了早日平定这天下。
  
  其实有时候,他不懂。既然尧天已经贵为尊主,为何不亲自出面解决这些纷尘。难道只是为了想让潭度秋再次心甘情愿的爱上他?
  
  萧何当然不会懂,因为他不是尧天,也不知道尧天得如今此身,付出过如何大的代价。
  
  反常的天气,让萧何难得心底起了烦躁。捏动法诀,口中低喃几声,身子便瞬间移动,拦截住了那几位不速之客。
  
  “嘿,我说你们快回去吧。大爷我今天心情不好。虽说修行之人不能妄自杀生。不过若惹得大爷我不爽了,我管它的条条框框。懂?”
  
  几人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子吓得倒退几步。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凭空出现,看来武功定然不凡。于是个个小心翼翼的摆出架势,应对着。
  
  “喂喂,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怎么回事,范衍星每次派来的人,不是不说话的,就是如同做贼般的。”看看他们的样子,贼眉鼠眼的,虽然瞧不见整张脸,但那双眼睛早就泄露了他们所有的心思。
  
  “你休要信口胡说!”对方知道他们是哪路人?看来今日若不是他死,就是他们亡了。任务失败,回去也唯有死路一条。
  
  “我哪里有胡说。”不耐烦的甩甩手。“你们要不就滚回去,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乘着萧何无聊打量四周的空暇,突地就发起了攻击。
  
  “啧。”攻其不备?不就是这招吗,他等的就是这刻。“蝶迦罗。”
  
  身子瞬间的移动,袖袍翻飞间,对方手上的兵器相继脱手。
  
  见此,萧何身子微动,凉风扫过,停下瞬间,几人的身子纷纷倒地。
  
  “主子,你还是只会威胁。不过这次,怕是他们即便回去了,也活不了。”
  
  “切,那就别回去咯。”萧何用脚踢踢地上几具“尸体”。“呐,蝶迦罗,关他们几日就行。”
  
  “关几日就行?”蝶迦罗不懂主子在想什么。
  
  “不错。几日……”
  
  蝶迦罗看向自家主子。难得的,对方脸上挂上了毫无表情的淡漠。悠悠的叹息划破夜的宁静。
  
  “唉……几日后,天地变色,大陆分烽烟再起,终将尘土各归,落定星云。”几年的乱世,也将走到尽头。只是最后一战,若那人肯出手,定是能挽回万千生命。然,他知……神与人……终究两极天。
  
恩怨
  “若我此去不复返,你便独自离开吧。莫要再在这尘世,你那绝世容颜,会为你带来麻烦。”
  
  “不复返?不会,我会同你一起去。”
  
  “为何?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自保?”
  
  “你可是在关心我?”
  
  “……是……又如何?”
  
  “你曾想过,我为何会来此,为何在你伤我种种后,我依然跟随?”
  
  “哦?难道你真有什么目的?”
  
  “是,我有目的。”
  
  “明日,你还是留在城中。”
  
  “为何不问我目的为何?”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你不说,我也不会问。只是,我不认为你会害我。若真害我,我也不会
  怨你,只怪我识人不清竟然信了那眼中的情。”
  
  “你知我眼中的情却依旧伤我。你知我情却不与我知。如今,为何又告诉我?”
  
  “为何?也许……是因为……”
  
  没有说出那接下去的话,不想告诉他,自己的心中那依稀的片段越来越多,越来越连贯。心底的痛也随之而生。
  
  “若不想说,便不要说了。不用勉强,我早决定,不论如何,明日同你一起前去。”明日,那一切都会结束吧?无论结果为何,自己都想亲眼见证。
  
  “你……”
  
  “你犹豫了。”笑容瞬间绽放。他的犹豫,是第一次,却不想让他成为最后一次。即使只有这个理由,尧天也决定非去不可,何况,他的理由远远不止这一个。
  
  “去休息吧。”转身离去,未作停留。
  
  遥望背影,从何时开始,他对自己产生了转变?那日醒来后?还是之后自己为他一次次出谋划策中?不管如何,这都是自己乐见的不是吗?
  
  隔日,漆黎联军与凌依联军对垒淮城之外。长鲁大陆命运之战在此拉开……
  
  第一日,初次交锋。正面交战,双方势均力敌,不分上下。漆黎联军,黎国太子战亡;凌依联军,花羽凡将军重伤垂危。
  
  “如何?”大帐内,潭度秋难得面露忧心,眉头微皱。心爱大将命在旦夕,多少,心里无法安心。
  
  “你想他无事?”尧天暗暗喘息,努力让自己淡定。
  
  “你有无办法?”
  
  “有。”
  
  潭度秋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欲开口,却不知如何言。
  
  “你们先出去吧,不要打扰我医治。”尧天转身,摆弄着一边的银针。
  
  潭度秋不再多言,与众人离开房门。
  
  “尧天,你……”
  
  尧天回头,看见一脸忧心的东方鸿飞。淡然一笑“怎么?”
  
  东方鸿飞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好熟悉……”
  
  “是吗?也许,你的确遇到过。”只是不同的时间,对着不同的人。
  
  “你……”
  
  “出去吧。有什么事,等一切结束后再说。”
  
  东方鸿飞无奈的踏出营帐,抬头,却见自家大哥,也就是皇上正一脸茫然无措的盯着营帐的门帘。
  
  “大哥?你怎么了?”
  
  怎么了?稍稍回神,见是鸿飞,潭度秋略带苦笑的摇了摇头。只有他心底明白,自己记忆中的场景又一次与眼前有了重合。
  
  漫长的等待,潭度秋不顾众人的劝阻,直直的站在帐外。帐内,尧天满头大汗,神力消耗过多的后果就是连脚步都虚浮无力。整个人,苍白到几乎透明。
  
  花羽凡,本来早就无药可救,却因为潭度秋的一句话,他不惜动用大量神力相救。
  
  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刚欲出帐,却听帐外边传来一阵喧哗。
  
  “大哥,求你救救随吧。他跟随你多年,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左膀右臂啊。”
  
  “他自己违背军纪,擅自出营,理应军法处置,而今他若能成功回来便当是将功补过,若……若回不来,也是他咎由自取。”中间的停顿,没有逃过尧天的耳朵,秋不是不在意,只是在刻意忍耐。发生什么事了?
  
  掀开布帘,只见南宫枫与东方鸿飞一脸的焦急,潭度秋却是一脸冰冷淡漠。只是,那深藏的忧心没有逃过尧天的眼睛。
  
  “发生什么事?”
  
  “你脸色很差。”潭度秋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花羽凡,不是回答刚才自己的问题,而是皱眉问候自己的情况。这让尧天很欣慰。
  
  “无妨。花将军的伤势也已经稳定。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我似乎听见了潭随的名字?”
  
  “是。他擅自出营,前往敌营。只留书一封,说是去报仇。”东方鸿飞急忙相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若是尧天开口相求,皇上就会答应救回潭随。
  
  “我们想恳请皇上准我们前去接应,或者能拦下随也行……。”南宫枫此刻的态度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这段日子,尧天的付出,他都默默看在眼中。
  
  尧天微愣。原来是为了随?只是,军纪不可违,秋也不是不想去救人吧?只是出于无奈,顾全大局。南宫枫与东方鸿飞与他亲如手足,再者又是凌国栋梁,不可或缺的将才,若他们有事,才是真正的损失惨重。
  
  只是……随,那个曾经跟随自己,一心一意想要保护自己的人。他,又怎么能眼看着对方去送死?当日,潭默与潭回他已然无法挽回,这回,他不想再眼睁睁看着有人死去。
  
  “皇上……”
  
  “你不必说,我不会同意的。”潭度秋脸色一板,“都各自回自己的岗位去。尧天,你下去给我好好休息。”说罢,大步离去。
  
  “你们不必担心,随会没事的。”
  
  南宫枫与东方鸿飞狐疑的看着尧天,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不谅解样说。
  
  “相信我。”微笑着点头,尧天心中早有打算。
  
  还记得初回秋身边,知道了那些他不在时的过往。怜惜他身在高位的孤独与无奈,为他人的而忧心。而今,自己能做的,都会尽量去做。他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潭度秋。
  
  是夜,漆黎联军的大营突然升起一把大火。火势来的迅猛,但在及时的指挥下,联军没有丝毫慌乱。而那纵火之人,此刻正被团团围困在联军大营外。
  
  “潭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白离眯起双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比起数月前,现在的他身形更为消瘦,双眼微微凹陷,神色木然,仿佛行尸走肉。
  
  “我要杀了你。”是他,就是他杀了回,就是他!还有范衍星,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杀我?哈哈哈哈,你觉得你有能力?”白离大笑,好个不自量力的人儿,尹笑伊啊尹笑伊,你
  不惜舍弃性命,用背叛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愚蠢的人的性命吗?不值,太不值了,也当真可笑。
  
  “我要杀了你。”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一句话。潭随没有把握,也不打算活着出去。对他来说,回离开的日子,每一天都仿佛生在地狱,饱受煎熬。他想死,却放不下仇恨,也觉得无颜去见地下的回。所以,即便知道今日前来不过送死,他也依然义无反顾。
  
  “好,你要杀我,你尽管动手。”一个眼色,四周的士兵纷纷像围着的人攻去。
  
  一个,两个……五个……十五个……
  
  联军的士兵一个个倒下,而潭随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鲜血染遍了全身,可他却无法靠近白离半步。心底的痛恨化作化作更强烈的攻势。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让联军士兵也不仅吓退几步。
  
  “我……我要杀了你。”极限,已然悄悄来临,人海战,哪怕武功再高强也终会败下阵来。可是心底执著的信念,却让潭随依旧坚持着,挺立着。
  
  白离不笑了,眼前人让自己突然生出了一股肃穆。爱情,真是可笑的东西,却不可否认,又是这个世界上最叫人吃惊的东西。潭随,真的能为了笑伊做到这个地步?
  
  “既然这样,我便给你机会,让你替他报仇。”抽出身侧的长剑,白离的唇畔勾起一抹冷笑。等着对方摇晃的身影靠近。
  
  “杀……”步履不稳,握剑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然而,他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哼。”起剑,白离刚想有动作,却被一道白光刺的眯起。再睁开,一瞬间,白离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一人,两兽,一张琴。卓然而立,羽仙若飘。面覆银甲,遗世独立。而刚才还想着要杀掉自己的人,此刻正安静的躺在对方的怀中,脸上是一派祥和,仿佛完成了此世的夙愿,毫无留恋般。
  
  “你是谁?”
  
  周围的士兵仿佛都被定格了般,不言不语,不动不行。这人,绝不是普通人。第一次,白离的心底产生了恐惧。
  
  “陈尧天。”
  
  “陈尧天是谁?”从未听闻过,是哪国有名将领?是江湖中哪位有名人士?
  
  “你的话真有意思,陈尧天自然是我。”脸上虽然笑着,却丝毫不达眼底。
  
  “你来此有何目的?”
  
  “目的?”重复着对方的词眼,尧天低头看着怀中人。运气神力,柔和的光芒瞬间覆盖住潭随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我想你没必要知道了。”
  
  “没必要?你也想杀我?”这人,不,眼前的不是人,一定不是人!
  
  “我不想杀你,可是潭随想。我自认欠他诸多,我若不杀你,他此刻的梦境就会破灭。你可知,他在沉睡前,我下了何种暗示?”
  
  白离看着那唇边越加深刻的笑容,不仅退后数步,那犹如地狱修罗般的笑容,叫人内心最深刻的恐惧统统苏醒,无法控制。
  
  “我告诉他,他把你杀了,也告诉他,潭回在远方等他,只要他每日开开心心,便有见到他的一天,若他不开心,便永远也见不到他。你说,既然我告诉他你已经死了,你怎么还能活着?你说
  是吗?”
  
  语毕,杀意四起。
  
  “宏雷。”轻轻的一唤。尧天继而将怀中人交予闪绝,揭开琴纱。他要为对方弹奏一曲送别的死亡乐章。
  
  委婉哀叹的乐曲突然盘旋在漆黎联军大营的上空。主帐内,范衍星猛地皱眉,心里突升躁动。
  怎么回事?饕餮的情绪也很不稳定。那乐声,透着诡异,到底是何人在演奏。
  
  起身,刚想出去一探究竟,门帘却被一位兵士匆忙掀起。
  
  来人一进来就跪倒在地,颤抖着报告:“皇……皇上,白将军……白将军刚刚去处理外营无辜起火之事,而今……而今却死在了营外……”
  
  “什么?!”白离死了?白离竟然死了?是谁?是谁这么做?白离武功高强,怎么可能被人轻易杀死?
  
  愤恨的辟出一掌,吓得那禀报的兵士当场昏厥。“潭度秋!”一定是他,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瓦解他江湖势力,是他一时的疏忽,几场战场的势力,算让他看清了对方的转变。而今,范衍星彻底对潭度秋有了重新的认知。原来,他不是君子,原来,比起他来,潭度秋的手段丝毫不亚于他。心狠手辣,不折手段,潭度秋也行!
  
  既然这样,不如来个了断,往日的种种,一切的恩怨,统统做个了断!
  
  “来人!”
  
  “在。”
  
  “传令,全军准备出战。告诉黎皇,这将是最后一战。堵上我们的所有,明日,我要让潭度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得令!”
  
归隐(结局)
  范衍星输了,输在了他的自信,输在了他没料到,对方还有如此的王牌。陈尧天,那个似乎自己熟悉,却从未见过的人。
  
  两军交战,本就少了大将的漆国,而今又遭遇黎国的半途背叛。在这一切,在看见黎皇身边的萧何笑着叫唤对方军中那人时,范衍星终于恍然。
  
  他输了,彻底的输了。可是,他不甘,不甘心。所以,他不会轻易认输。
  
  “饕餮!”打破禁忌,即使魂飞魄散,他也要潭度秋死,他也要让那个陈尧天陪葬!还有那些背叛他的人,那些嘲笑着他的人。
  
  “尧天,他要打破禁忌。”
  
  “饕餮!尊主,能不能试着用幻界法则制约他?”
  
  “不行,订下契约的幻兽,首先遵从的还是主人的命令。我毕竟不是青焰与烟白,没有他们那么强大不可抗拒的能力。”况且,他而今的神力所剩不多,尚未复原。
  
  “那么,我们恳请一战。”
  
  尧天看着宏雷与闪绝。今时不同往日,而今的它们未必会输。
  
  “尧天,恐怕不行,蝶迦罗与我不能负担大家的守护屏障。”
  
  “要召唤幻界其他伙伴来吗?”
  
  “不行,主人说了,不能打破界定,既然没有订下契约,不可擅自介入人类的纷争。”
  
  “那如何是好?”
  
  尧天思索片刻,刚欲开口,却被人捷足先登。
  
  “我与范衍星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你们保护好大家便可。”
  
  是潭度秋。尧天有点诧异,却在看见身后那慌乱浩荡的大军与满脸焦急的冉椿、茄子时,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
  
  第一次,是他独自留下,让秋离开。可是,结果却是两人的分离。
  
  第二次,是他要求离开,让秋一人。可是,结果却是再度的分离。
  
  第三次,是他选择放弃,让秋遗忘。可是,结果不仅是两人分离,更让他痛苦至今。
  
  现在,他不要再选择,他要听从秋的选择。不过,他不会再让两人分离。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尧天发誓,堵上自己的永生,也不要再分离。
  
  远处,两人的比试一触即发。运气神力,尧天看的清楚,听的明白。
  
  “你的对手是我,你想杀、想报复的也只有我,牵扯无辜有何意义?”
  
  “不错,我想杀的就是你,可是而今,我还想杀一人。”视线,瞥向不远处的尧天。
  
  “动他,除非你踏过我的尸体。”
  
  “潭度秋,我会让你如偿所愿。”
  
  “好,多说无益,你我之间的事,便由你我解决。”
  
  “呵呵,潭度秋,你我终究走到了今天。”
  
  “我不会留情。”即便你是映雪的儿子,也不会留情。他已经放任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尧儿,他昨日记起的名,昨日记起的又一些片段。若非眼前的人,他怎会与之有分离?直觉告诉他,自己的遗忘与范衍星脱不了关系。
  
  “我也不需要你留情,师伯。”
  
  师伯?潭度秋挑眉。
  
  “没错吧。你是娘的师兄,唤你一声并无过。不过,这辈子,也只有这一声。”范衍星笑了,笑的不带一点虚伪:“所有恩怨,你我今日在此了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
  
  “若我输了,请把我的尸体送回漆国。不,或许那时已无漆国。那就随便吧,只要不让一人见到便可。他……不会想见到我。”唇角瞬间闪过苦笑,继而洒脱的道:“潭度秋,告诉范衍辰,他自由了。”
  
  自己,还是没有万分的把握吧。突而想起了那人,心里的挂念让他有丝怅然。
  
  “若我输,尸体随你处置。尧儿,你有能力,自然可以杀。不过,你要知道,联军不止我一个皇帝,这天下也不只我一个能人,这个皇位,更不是非我不可。”
  
  “好。”
  
  击掌为誓。这一战,双方将会毫无保留。自然,有了蝶迦罗、闪绝和宏雷的防护,潭度秋不用担心其他人的安危。
  
  尧天看着分分合合、交错闪现的身影。手中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紧张,怎会不紧张。
  
  “放心,他不会输。”
  
  “萧,我……”咬着唇,心底的担忧没有因为对方的安危而减弱。
  
  “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云啸。”
  
  现在的云啸,绝不比饕餮弱。而潭度秋……在尧天早早治好了他的宿疾后,武功没有一天落下。
  
  “胜负,很快会见分晓。”
  
  尧天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突然,那两人的身影顿停。“最后一招……”
  
  “蝶迦罗,坚持住,这一击也许很猛烈。”
  
  “是。”
  
  强烈的波动冲击,带起一阵阵热浪。乱石崩云,石破天惊,夹杂着猛烈的狂风,击打着屏障。
  
  待一切烟消云散,众人从那散去的气浪中,看见了那一黑一紫的身影。紫色身影晃了晃,最终向后倾倒而下。而那黑色的人转过身,一身的狼狈,嘴角微微有着血丝,然步履却依旧稳健。
  
  “秋!”再也顾不得其他,飞身而上。扶住那人的肩膀。“秋,你没事吧,没事吧?”
  
  “你看我有事吗?”微微一笑,犹如雨过天晴般的灿烂夺目。尧天仿佛看见了他的秋又回来了。
  
  “尧儿,你说,你到底骗了我多少?又瞒了我多少?”手,慢慢抚上对方的脸颊。“看吧,我准你唤我秋,作为回报,你要老老实实交代……”
  
  “交代什么?”
  
  “先回去吧。”交代什么呢?没有完整连贯的记忆,却早已恢复了大半。自己的身体,还能让他有交代的机会吗?好不容易想补偿他对尧儿造成的伤害,为何老天一次次的剥夺他的权利。
  
  淮城战役,以漆国的投降告终。漆国皇帝战死,漆国归并凌国。黎国皇帝宣布退位,而继位者则是众人出乎意料之外的人——依国震天将军,张继容。
  
  淮城战役后,各国退兵。次年,张继容退位,宣布将国之大权交予依国。
  
  两年后,凌皇邀依皇相见于淮城故地。
  
  “凌皇今日邀我来所为何?”
  
  “你不妨猜猜?”
  
  “哈哈哈,你果然变了不少。”眼前微笑着的男子,与记忆中的潭度秋差的太多。
  
  “是吗?若是变,也是为了他。”
  
  “他?对了,他怎么没来?”奇怪了,那人不可能与他分开行动才对。
  
  “他去找子诀了。”
  
  原来如此。“那么,不妨说说你我间的正事?”
  
  潭度秋悠哉的喝了口茶,不急不缓的道:“可曾记得当初我问你的话?”
  
  “你指在此?”
  
  潭度秋颔首。“你看这大片土地,若是天下一统,从算正真解除了战乱的因子。不是吗?”
  
  “是啊……我本就不是个称皇的料,若……”
  
  “浩之。”
  
  依皇猛地抬头,似乎,这是对方第一次这般唤他?
  
  “你是个好皇帝,这毋庸置疑。而你,也是个好知己,好男人。”潭度秋取出一物,递给对方。却见对方瞬间惊恐大睁的双眼。
  
  “这是给你的,也是最适合你的。我心,早不在此,他的心,也从不在此。”起身,绕过桌椅,朝着翡冉椿恭敬的一揖,低头以表诚服,递上那物。
  
  “我,代表凌国群臣百姓,今日发誓,誓死效忠依国皇上。”
  
  下跪,行礼。
  
  方圆百里,顿时升起同一句话语。
  
  “誓死效忠依国皇帝。”
  
  冉椿颤抖着接过那枚代表凌国最高权利的印章。继而匆忙的扶起潭度秋。
  
  “今后,一切便交给你了。我与尧儿,也终于能够卸下所有的担子离开了。最后,想说一句,对不起。”
  
  是的,对不起。他知道,冉椿与他一样,不爱那高高在上,却注定一身背负苍生社稷的主位。而
  今,他之所以可以抛下,是牺牲了冉椿换来的。
  
  无奈的笑容,无奈的叹息……
  
  “你与尧天,经历过太多。如今,是该让你们自在逍遥的日子了。只是,莫要忘记我这个朋友,记得回来看我和子诀。当然,你那群弟妹,也别忘了。”
  
  “自是。如此,我先走一步。若让他们追上,那就麻烦了。”眨眨眼,潭度秋说完,身形一闪,人已在十米开外。
  
  “他……是真的变了,也放下了。”
  
  一个月后,鱼米村入口。
  
  “啊,这里还是没变。”
  
  “这就是你常提起的鱼米村?你老爹待的地方?”
  
  “不错不错,我们进去吧。”
  
  “好。”
  
  “等等,秋你先进去,我去准备份礼物。”
  
  “礼物?为何不在刚才的镇子上买?”
  
  “啊啊,那些太庸俗,我自有打算。去吧,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哦~”
  
  “好。”
  
  尧天看着对方渐远的背影,微笑着跑开。记忆中的那条河流还在,一如当年般清澈。
  
  蹲下身子,双手合着撩起些水,喝来解渴。碧绿的水面映出绝世的容颜,只是那额头的朱砂,似乎又淡了。
  
  卸下伪装,水中人的脸上再无一丝笑意。能陪伴秋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年了吗?
  
  当年,战事结束后数月,他才发现潭度秋的异样。原来当日比武,他早已内伤甚重。只是为了结束那些战争,他不能倒下,才强挺过了那些日子。
  
  尧天发现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怎能见对方就这样死去。所以……他用了自己的缨元。
  
  烟白的话,还依稀记得。三年,他本想只要这三年便够了。可是前两年,他无法让秋自私的抛下一切,跟他远走高飞,隐居度日。直到时机成熟,却发现三年只剩下了不到一年。
  
  罢了,是命,天注定。长鲁大陆的纷争已经结束,前日,他知道冉椿统一国号,改为尧秋王朝。大陆从此开始了新纪元。
  
  若他来此便是结束大陆的纷争,那而今他的使命也算完成了。接下来的自己,只想和秋好好过那最后的日子。
  
  “就知道你骗我。”
  
  尧天回头,脸上的笑容让人移不开视线。“骗你什么了?”
  
  “偷偷来这干吗呢?礼物呢?”
  
  “呐,你看。”手中是一只可爱的幼龟。
  
  “乌龟?这是礼物?”
  
  “你不懂,乌龟在我们那,可是代表长寿的意思。我要送老爹的啦~”
  
  “原来如此。”
  
  “走了走了。我们回去吧。”
  
  一路相依相偎的身影,四周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气氛。那往日的风尘,犹如隔世。
  
  “尧儿,你真的不去恢复大家的记忆了?”
  
  “我只是个比较能干的医生,又不是神。”
  
  “可是我记起来了,你敢说与你无关?”
  
  “那是萧何干的,他不是常人,是修真者,是将来可以做神仙的人。”萧何,对不起又让你背黑
  锅。
  
  “那你说,我们就此定居后,做点什么好?”
  
  “嗯,什么都可以作,什么都可以不做。”
  
  “什么都可以作?那好,我们马上先去做点什么。”
  
  “啊!喂喂,放下我,快把我放下啊!”
  
  “你走太慢了,我要急着去做些什么!”
  
  “说什么呢!不害臊!”
  
  “我就算不害臊啊!你拿我怎的?”
  
  “讨厌啦!过分啊……”
  
  暗处的林中,两双眼睛看着这一切。
  
  “主子,就这样好吗?”
  
  “有何不好?这是他选的路。我们只要帮他管理好幻界,不让人打扰他们就行了。”这是尧天最后的请求,他说:萧,自此,这个大陆没有神了。你要努力,早日成为这片新大陆的第一位神。萧,幻界就拜托你了,闪绝与宏雷的契约早就被我解除,他们也拜托你了。萧,让我与他过些快乐的日子吧,不让任何人打扰的日子。
  他答应了,所以他一定会做到。
  
  阳光洒下片片,暖暖的照着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一阵微风拂过,带来那清脆银铃般的笑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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