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君 作者: 南溪人

一个小小的男孩,因为得到了王爷的宠爱,而遭受了无妄之灾。皇上因为他对其弟的影响而将他强留在宫中,打算让他老死宫中。直到他十六,不无意中再次被皇上见到他那倾世的容颜,为自己惹下了祸端
(古装宫廷 皇帝强攻 绝美弱受 有波折)
[
  君不见君1 初画

  初夏的暖阳照着水波粼粼的湖面,碧绿的湖面上错落有致地生长着许多莲花,此时还是莲花正盛的时节,白的粉的交相呼应着煞是好看。

  一个小小的身影娴熟的划着一叶小舟在荷间穿梭,看到有小小的莲蓬在花芯里露出头来就停下小船俯身过去,仔细的看着有没有莲子长出来。

  初夏的艳阳照在花间这如似画中仙的少年身上,少年有着一张美而不艳的容颜,虽然还是孩童的模样,但是可以想到三年以後,这张出尘的小脸必定会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

  恋儿忙碌的在花间划着小船,现在还是初夏,如果是在老家的话,熟的早莲蓬已经可以吃了。可是这是北方的京城,气候本就晚一上些,恋儿找了半天没有一个是能吃的。要是能找到一两个多好,今天中午就可以做给王爷吃了。

  王爷今天下朝看来是比平日晚了一点,到现在还没回来,恋儿甜蜜的想着。虽然王爷并没有亲口对恋儿说,但是恋儿知道王爷的心里装着他呢!

  六王爷回来时已是过了午饭时间,回来的路上心里一直想着家里那个傻傻的小家夥一定又没吃饭,肯定又是那句“我要跟你一起吃,你还饿着肚子我怎麽吃得下。”

  想着小家夥傻傻的说着暖心的话的样子脚下的步伐更快了,进得府门就对当值的护卫说了一声:“摆饭。”

  接到命令的护卫 先是一愣,然後才明白,王爷是让自己去传话,叫内事丫头传饭去,这才急急忙忙地跑去传话了。

  容衍一路来到小家夥的房间,看看没在又退了出来,想是在哪玩呢。这时他的跟班一路小跑的总算追上了自己。

  “王爷,恋儿在湖边呢。”容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路上找个丫头问了一句,回头的工夫主子已经走出小半个园子去了,害他跑的半死。

  一听这话容衍又一刻不停的朝着湖边去了,容善哀怨的叹了口气,“哎哟我的王爷,还得跑啊?”但是职责所在,容善还是跟了上来。

  容衍来到湖边正看见恋儿一个人撑着小船在湖里的莲花间悠哉悠哉的晃荡,好像是拨着莲花的花心在看什麽。看着那张还是一副稚气的脸蛋儿,想着再过个两三年,等他长大一点,当他退去稚嫩成为少年的样子,容衍心里更是甜蜜。

  恋儿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看起来可以吃的莲蓬,几下划过去摘了下来,迫不及待的剥下一粒放进嘴里,才咬了两下便被那又苦又涩的生莲子给苦的全数吐了出来。恋儿正在伸着舌头气苦时听到有人在岸边叫他的名字,便头抬去看。

  容衍宠溺的笑了笑略微提高了一点儿音量:“恋儿……干什麽呢?”

  在湖中间的恋儿一看是容衍回来了,高兴的在船上朝着岸上招手,因为兴奋差点掉进了湖里,把岸上看着的人吓的都随着他一声惊呼,还好恋儿从小都在船上,摇晃几下就稳住了身形,然後抓紧两支船桨,卖力的向岸边划过来。

  在离岸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恋儿调皮的扔了船桨直接跳到岸上,“王爷,你回来了。”

  还好有容衍在岸上接着,他才不至於摔个大前趴,容衍忍不住要数落两句“真是淘气,再过几天就十五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没一会安生的时候。”一边说一边在恋儿的小鼻子上刮了两下。

  “嘻……那不是还没到吗?我会从十五岁开始长大的。”恋儿挥了挥小拳头表示着决心。

  恋儿是个很机灵的孩子,看看王爷脸上透着与平日里不一样的兴奋就知道是有好事了,於是问道:“王爷,是什麽事让你这麽高兴?今天早朝得了什麽好东西吗?”

  “不是东西,是好事儿!”容衍更是宠的一把搂紧了恋儿,这个小东西,只长脑子不长个,都快十五了,还没到自己肩膀高。

  恋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什麽好事,王爷,说来听听嘛。”

  “明天皇上在宫里摆家宴,让几个亲王都得去,还可以带上眷属,我打算带你去,让你也进宫开开眼界。”还有一句王爷留在心里没说出口,他打算明天家宴後把他和恋儿的关系告诉皇兄,最好能求到赐婚的圣旨,这样恋儿就完完全全是自己的了,他会用最快的速度筹备婚礼,到时候就有理由可以碰他了,一直看得到吃不到真是一件难过的事情。

  “进宫?我从来都没敢想过进宫的事,虽然咱们是亲王府,可是也只有大管家一个人进过宫,我们这些低等的下人哪有那个机会呀?”

  “机会这不是来了吗?还有,不许再说自己是下人,我从来没把你当过下人看,再说可就是气我了。”王爷故意做了个凶巴巴的嘴脸逗得恋儿呵呵直笑。

  “我本来就是书童,不是下人是什麽。”恋儿的声音里多了一点黯然。是啊,自己只是王爷的书童,论身份永远都跟王爷配不上的。

  君不见君2 永远

  “恋儿,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王爷搂紧恋儿轻轻的在他的耳边说着。

  听出王爷的声音起了变化,恋儿抬起有点婴儿肥的圆嘟嘟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里挂满了问号,长睫毛微微的煽动着,小巧却不失挺拔的鼻子,粉嘟嘟的小嘴略张开一点。刚才还深情款款的堂堂六王爷,现在却变成了一副色狼相。

  实在是忍不住了,成亲前就让他先尝一点点甜头吧!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容衍慢慢俯下身,就在快要吻到的时候,恋儿猛的推开了容衍,当容衍稳住身形看向恋儿时,只见恋儿突然把头低的不能再低,双手揪着胸前的衣服,嘴巴一开一合的嘟囔着什麽听不清楚。

  “不行,王爷将来是要迎娶王妃的,我不能接受王爷,再怎麽喜欢也不行。”恋儿小声的告诫自己:“只要在王爷身边就应该知足了。”

  “小恋儿?一个人在那说什麽呢?能让我听听吗?”容衍弯下腰凑在恋儿耳边,只听到一句“害了王爷”,让他十分好奇这个小家夥在想什麽。

  一看王爷就在自己脸侧,恋儿整个人几乎失了重心,脚下不自然的向後退了一步,结果一脚踩到了湖堤之外,眼看就要掉下去了,幸好容衍身手敏捷一把将恋儿拉了回来,才不至於掉入湖中。

  “恋儿,你那麽聪明,我不信你看不出我的心思,难道一定要我明说吗?”王爷怕恋儿再因为躲自己而掉入水中,将他拉到了附近的凉亭:“恋儿,你若一定要听我说了才安心,那我就说与你听。”

  “不,王爷,我什麽都都不想听,恋儿喜欢王爷,可也仅仅是喜欢,恋儿不敢有非分之想。王爷是亲王,是皇上的亲兄弟,将来必定是要娶别国的公主或是大臣的千金,我不过一个书童,现在是王爷宠着我,可是将来王爷一旦娶妻,这王府里便不再有恋儿的容身之处,皇上也不会允许王爷一直不娶的,王爷若是不想害了恋儿,就别再说这些了,我只是书童。”恋儿虽然嘴上说的坚决,可是一滴清泪却不受主人控制的滑落脸颊。

  容衍赶快把恋儿拉起来搂在怀里轻地拍着哄着,不住的怪自己,明知道恋儿喜欢自己,又碍於身份从不敢有任何表露,忍得已经很痛苦,又怕传出什麽风声落到皇兄耳中,恋儿一向思考的周密,说的一点不错,现在恐怕只有先行求得皇兄赐婚的圣旨,否则恋儿断不会与自己再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恋儿啊!这不是非分之想,明天带你进宫就是想求皇兄赐婚的,只要有了皇兄赐婚的圣旨,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你当然就是王妃,以後便不会再有人可以阻挠我们在一起了。”

  “可是……”恋儿闻言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容衍:“可是我是你的书童呀,就算皇上不在乎我是下人,可我也是男人,你是亲王的身份,皇上会同意你娶个男妾吗?”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皇兄虽是一国之君,可也是十分通情达理的人,而且他自己身边也有两个男宠,就算他想反对也没有立场!”

  “那……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恋儿小小声地问着,生怕这只是一个美梦,怕被自己震碎了。

  “是!”轻轻搂住小小的爱人,容衍在心里发誓,即使皇兄不同意这场婚事 ,他也一定要娶恋儿,一定。

  想爱的两人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们太过天真,才导致两人永远的分离。

  君不见君3瑟水亭

  恋儿对皇宫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大,太大了,王府已经非常的大了,有假山,有内湖,有十几个园子,可是皇宫里都是真山真水,天然的大湖。恋儿虽然没每个园子都逛一遍,可是恋儿猜想少说也得有上百个园子。

  下午就跟着王爷进了宫,王爷带着他去了很多地方,一直闲逛了一个多时辰。

  刚才一个大公公传来太後口喻,说是要王爷去慈淑苑见架,所以现在恋儿一个人无聊的在这个叫瑟水的湖边小亭里等着容衍回来。在这个随处都是规矩的皇宫里,没有王爷在身边,恋儿有些无助,哪都不敢去,只能在这个小亭里静静的等着。看着一成不变的碧绿湖水随微风轻轻起着波浪,美是很美,可是看久了也很无聊。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恋儿以为是容衍回来了,人还没转过身笑容先堆满了一张小脸儿,当看清来人的脸时,才发现站在身边的不是容衍。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比容衍大上几岁的成熟男子,相貌比容衍还要俊美几分,不过五官与容衍颇有几分相似,不同的是此人全身上下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男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恋儿,比自家王爷看起来还有威严得多。恋儿想,这就是王爷说的不怒自威了吧。

  容烨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儿,模样十分精致,圆嘟嘟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小,还是孩子的模样,尚至於让人觉得惊心动魄,但是再过个三年五载想必会是个倾国倾城的人物。小佳人儿看着自己有点手足无措,但是不并下跪不行礼,好像不知道该怎麽做才合规矩,显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一旁的福衣好心为小家夥解了围:“前面的,见了皇上还不行礼。”听得出,这小福子挺喜欢这小家夥,声音也不像平时对别人说这句话时那麽有气势,反而放低了声音生怕吓着小家夥。可是显然这小家夥还是被吓了一跳,立刻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小的……小的该死,小的不知是皇上架到,小的给万岁爷请安。”恋儿一颗小心肝儿吓的快从嘴里跳出来了。老天啊,这就是皇上啊,王爷就是要向这个人求赐的圣旨吗?看这皇上的脸色阴冷,不像是通情打理的人。恋儿胡思乱想着,心里已经对这求旨赐婚一事动摇了。

  “起来吧,朕不治你的罪就是了。”容烨看着眼前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小家夥,忽然就发了善心,开口安慰。这要是在平时,倒是不至於因为这点小事就治一个奴才的罪,可是他什麽都不会说,认那奴才提心吊胆个几天也就算做惩罚了。

  恋儿抬头看了看上面两人脸色,真的不像是要治自己罪的样子才慢慢站起来低着头站到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小到最小。

  “叫什麽?”

  恋儿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皇上是在问自己,连忙又跪下道:“回皇上,小的姓练名君。”

  “哦?有名有姓的?那麽……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了?”抬头看了这个练君一眼:“练君?倒是不多见的姓氏。祖上是哪里人呢?”

  “回皇上,小的祖籍苏州,只是个普通的书香之家,现在在六王府当书童。”

  “苏州……是个好地方。”容烨看着跪在地上,被自己吓了一跳又一跳的小家夥,小小的年纪却很懂得礼仪分寸,虽然怕的发抖却没失了体统,心中给了个不低的评价:“起来说话吧,不用那麽拘谨,这儿也没别人。”

  “小的一介草民,不敢妄见龙颜。”还好自己在王府里当这几年书童,对高官王府的规矩懂得一些,进宫前王爷也临时教了一些。否则这会儿只怕要君前失仪,万一皇上一个不高兴自己的小命可能就没了。

  “没关系,平身吧,”语气依旧是冷冷淡淡,听不出喜怒,但是话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些:“这是圣旨,没人敢降你的罪,朕要看看你的模样。”

  听了这话恋儿才又轻轻的站起来。皇上已经说了是圣旨,虽然不想被皇上看到脸,却不能抗旨不尊。王爷现在不在这里,恋儿生怕会一句话、一个举动做的不好被皇上讨厌。

  “抬起头来。”刚才短暂的一蔑看得实在不够,还想再看看那张娃娃气的小脸。

  恋儿慢慢抬起头,想低下头去又不敢抗旨,又没办法大大方方的抬起来,只能端着肩膀,微缩着脖子,两只小手在背後使劲的绞着无辜的袖子。

  君不见君 4 君意天意

  六王爷离开太後寝宫,一路急行朝着瑟水亭赶。远远的就看到皇上也在亭中,容衍的心里没来眼由的咯!一下,心里祈祷着皇兄只是随便问几句就会走。可是当容衍来到近前时,他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出现在他的眼前。皇兄正饶有兴味的端看着恋儿,那样的眼神,同样身为男人的他再清楚不过──皇兄对恋儿产生了兴趣,这是容衍最害怕的事情。

  容衍几步冲到瑟水亭中,又敢君前失仪,总要先见了礼才能说话。於是先上前深深一躬:“臣弟参见皇上。”

  容烨看了容衍一眼,刚才就看见容衍紧张的跑过来,想必这小练君是他的心头好。这样他倒要试探一下,看看这小练君在六弟心中倒底是个什麽地位,如果不是六弟特别在意的人就留在宫里陪着他玩玩,也能解解闷。

  想到这一层,容烨施施然站了起来,大大方方的将一只手搭在了恋儿的肩膀上,顺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朝着恋儿笑了笑,又转回头来观察容衍的反应。

  其实容烨的行为还算是守礼,在要好的朋友中也是经常有的亲密动作。可是此时的容衍已经被妒火烧坏了脑子,他几乎是一步跨到皇上和恋儿面前,一把拍掉了在他看来完全是禄山之爪的皇兄的龙手。

  显然,九五至尊也被弟弟的行为吓了一跳,这样的反应完全在容烨的预想之外,他没想到容衍竟然这麽重视这个孩子,竟然敢为了这个孩子冒犯皇上?於是试探的心态更重了几分。

  “这孩子的长相、说话实在讨喜,不如就孝敬给朕吧,正好朕这阵子也闷得慌,封他个贵人也不算委屈吧。”表面上看容烨并没有因为刚才六王爷的君前失礼而不快,反而注意力都集中在恋儿身上,现在更是开口向弟弟要人了。

  容衍也深知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失常,这样反而会使皇上对恋儿产生兴趣,於是跪下道:“皇兄,此事本想在家宴後向皇兄提出的,可是现在既然皇兄已然见到了恋儿,那臣弟就在这里向皇兄求情了。”

  “哦?看来你要求情的事也跟这个小娃娃有关呢!”容烨似笑非笑地看着六王爷。

  “臣弟求皇兄下旨,赐我与恋儿成婚。”六王爷着重突出了皇兄两个字,希望皇上看在亲情份上放他们有情人一条生路。此时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坚定,抬着头看着九五至尊的大哥,虽然此时他正跪着,可是气势上却丝毫没有卑微。

  “哦?朕没听错吧?”

  九五至尊不急不燥的问着,这让六王爷心里彻底没了主意,不知道这个皇帝大哥心里正在打什麽算盘。

  “皇上!万岁!臣弟非恋儿不娶。”六王爷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请求,同时重重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福衣?晚宴就快开始了,咱们别迟了,”皇上说得云淡风轻:“虽是家宴,让各位臣弟等朕也实有不妥,起架吧。”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似乎并听到六王爷的请求。

  身边的太监总管福衣对着六王爷使了个眼色又摇摇头,急忙唱诺“皇上起架”。

  等皇上走得没了踪影,六王爷才起身,眼中的坚定丝毫没变却多了几分苦涩,就算是皇上阻止,他也一定要娶恋儿,可是他知道他和恋儿的婚事必然不会风平浪静,注定要经历些痛苦磨难,而此时的六王爷却不知道,因为他的执着和固执,却害苦了恋儿。

  而此时的恋儿只能静静的跪在地上。恋儿已经非常清楚的感觉到这注定是一场劫。他们还能做什麽呢?皇上的反应再明白不过的说明了,皇上是断不会容忍自己的存在,恋儿在心里已经暗暗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皇家的家宴自然十分丰盛热闹,六王爷没什麽心情观看歌舞、品尝美食,可是恋儿第一次进宫,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恋儿心情,所以一个晚上都表现的一切如常。而恋儿此时更是没有任何心情去在意那些外物,唯一让人觉得窝心的只有王爷的体贴。虽然感觉的出来王爷的强颜欢笑,可还是努力的让他开心。恋儿知道,在那个人的面前就算王爷也不过是个随他高兴可以任意支配的,又何况自己一个在那人眼中不过蝼蚁的奴才。整个晚宴上恋儿感觉得到皇上那如蛇蝎般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看。

  而在这九五至尊的眼里,他的十一个弟弟跟他都应该是一条心的,现在他的六弟──一项温文尔雅,处世圆滑的六弟──竟然为了一个娈童敢逆他这个大哥的意?那麽,这个罪魁祸首便不能再留,这会是他们兄弟不和的开端,所以必须除掉。可是六弟对这个男孩这麽痴迷,如果直接杀掉只会适得其反,到时只怕再难回复从前的兄弟之情。想到这里,容烨心里已有了主意。

  君不见君 5 深宫

  第二天一大早六王爷接到了宫里传来的口谕,要六王爷速速进宫。

  六王爷叫来管家问:“恋儿在做什麽?”

  管家答:“跟往常一样,一起来就去打扫书房了。”

  军国大事不可延误,六王爷只说要管家跟恋儿交待一声自己的去向便急急忙忙进宫去了。

  可就是王爷出了王府半柱香的功夫,又一道口谕便传了过来,只是这接旨的却是恋儿──练君。

  初听到这个名字,管家还是一愣,心想着王府里有叫这名字的吗?後来才猛的想起,平时大家夥都跟着王爷叫恋儿,就不记得恋儿的本名了,这练君不就是恋儿吗?於是急急忙忙的招了恋儿来接旨,传旨的正是那日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太监总管福衣。

  一道圣旨,恋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在发抖,是害怕也是愤怒,这一入宫只怕今生都无法再出得来,可是此时王爷不在在府里,连见上最後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恋儿没想到这一切来的如此之快,眼泪不争气的滑下眼角。圣旨上说“常侍君侧”,恋儿明知道这只怕就是永不见天日的意思,只怕自己进了宫能活几天都不一定呢。

  传旨的福衣公公并没像平常传旨的太监传完了就走,而是站在那等着他一起回宫,仿佛就是怕恋儿跑了一样。恋儿不得已只能跟着福衣进宫,甚至连收拾两件衣服的空闲都不给,几乎是被押解进宫的。

  进宫後的一切并不像恋儿猜想的那样,他并没有见到皇上。一进了宫门福衣就把他交给一个管事太监,交待了一句“皇上的口谕,将这个娃儿随便安置在哪,别伤他性命,别让他跑出去就行。”然後就回去伺候皇上了。

  恋儿便被安排在了咏芳阁,常日里跟太监们住在一起。因为恋儿不是宫里的人,平时不用他做什麽事,大家都把他当成隐形人一样对待。都知道他曾是六王府的书童,六王爷还因为他得罪了万岁爷,但是现在他沦落到了这个地方,也就表示他没有出去的可能了,虽然没被净身,可也跟他们一样的住在这最下等的杂役房里,却又不知以後哪又会被接出宫去,谁都不敢太靠近他,生怕有个什麽事端把自己连累进去。

  恋儿平日里都闲着,晚上大家都睡了以後,他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听着旁边那个叫喜年的小太监粗鲁的呼吸声,他会很想念在王府里的日子,有时候会忍不住偷偷哭,可是大家都睡了,如果吵醒大家只会惹别人厌烦,每次想哭了他都会跑到外面的梨树下,一个人哭个痛快,再回屋子一觉到天亮,日子周而复始一成不变,一天天的过去,恋儿也在一天天长大,脸蛋不再圆润,身子也一点点尖瘦下来,个子也长高了一点,看起来更加瘦弱,已不似刚人宫的那般一脸的孩童稚气,却看起来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清雅脱俗。

  渐渐的大家都发现这个小家夥很好相处,而且人又长得极美,一点点的也就不再排挤他了。闲下来的时候会找他说上一会儿话。知道他一心念着王府里的一切,偶尔从其他宫的太监宫女口中打听到一些六王府的消息就会告诉他。

  恋儿从这些消息里得知,王爷因为自己与皇上交恶,皇上将王爷发到南疆一年,要王爷思过。恋儿还听说了王爷在半年後在南疆平乱立了功所以提前回京了,恋儿还知道了两个月後皇上亲赐了王爷与上书王延平的掌上明珠的婚事。

  恋儿大哭了一场,恋儿知道王爷这麽做并不是负他,可是他还是难过,但是恋儿又奇怪为什麽自己不管怎麽难过都不觉得伤心,似乎自从进宫没多久,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离开这个深宫後,恋儿就对外面的一切死心了,对王府的每个人的怀念就像是想念家人一样,而王爷的一切又似乎离自己好远好远。

  君不见君 6 後宫的春天

  时间也许是这世上最漫长的东西,可也是这世上最短暂的东西。夏天的时候恋儿还会因为想念王爷和王府里的一草一木哭泣,到了秋天的时候恋儿已经不再那样常常想起,只是偶尔会有些怀念。秋天的时候恋儿还不被同住的这些太监们接受,时时处处都受到别人的冷落、排挤,到了冬天的时候大家吃饭时已经会叫上他一起,不用他再吃别人剩去的残汤冷饭,到过年的时候,大家发了新的衣服,会把旧的送给他,恋儿觉得就这样一辈子也没什麽不可以。

  转眼又到了春天,恋儿在这皇宫里已经快两年了,入宫时他还差几天就满十五岁,到现在,再过一个月恋儿就满十七了,在宫里已经过了两个生日,可是从没有人知道他的生辰,十五岁的生日是在恋儿入宫後的第二天,那时他哭的唏哩哗啦,而且同住的太监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第二个生日那天,恋儿被咏芳阁住的其中一个贵人叫去清扫庭院,累了一整天,把生日的事也忘记了。一年多的日子,恋儿越发的淡定了,没有了入宫之前的活泼好动,经常都是带着忧愁的笑容看着与他说话的人。

  宫里的春天好像也比外面的世界来得要早,也许是因为宫里种了很多各季的花草,春天来时各色的春花都竞相开放,争奇斗艳的景色分外体现出春天的生机。

  恋儿因为在宫里一直属於闲杂人员,所以平时都没什麽事做,不过恋儿总觉得因为自己的到来占了不少其他的吃穿,所以只要谁这天活计多一点,他就去帮谁做事。

  这天,天色十分的晴朗,恋儿跟着专门侍弄花草的么贵一起去了咏芳阁外院的花池里,春天已经快过完了,春花一谢,夏花立刻紧随而上,必须趁着夏花未花的时候把肥土埋好,否则夏花一旦长势不好么贵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恋儿随着么贵来帮着他整理马上要在初夏开花的这片园子,只要精心打理,再过半个月就能开出花来。

  恋儿进宫时没带一样合用的东西,到了宫里又没有人交待过如何安置他,他既不是杂役也不是男宠,所以他没有月银,也没有按例发放的用渡,日子其实过得十分清苦。吃的还好,都是跟着太监一起吃,他饭量小,宫里的份额给的又多,他只吃别人多出来的就够了,穿的只能捡别人不要的衣服改小了来穿,所以恋儿几乎都是穿着太监服饰,所幸公公们的劳务都不是很繁重,而且每年都会发新衣服,换下来的衣服也不至於很旧,所以恋儿还不至於满身补丁的出来见人。

  直到一个月前,恋儿跟着一些年长些的宫女学做刺绣,谁知他绣出来的东西被宫女们评说绣得极好,是难道一见的绣品,却不知被谁传出宫去卖了,还卖了很好的价钱。因为大盛朝的後宫向来不是那般不近人情,宫女太监们手头也都需要有些银两傍身,所以只要宫女们不是拿宫里的东西拿出去卖,但凡是用民间的东西绣成的绣品拿出去卖,不超过一定的数量是不会被管制的。恋儿时常也会做一些绣品托宫女姑姑们帮忙传出去卖些银两,从那之後,恋儿的日子才算多少宽松了一点。

  今天么贵要做很多事情,所以他们两个要加紧干才能赶上吃午饭。

  么贵给了恋儿一把小一点的铁锹,知道恋儿没有力气,如果把大铁锹给他用,只怕这个小恋儿会被铁锹压扒下也说不定。

  恋儿拿着小一号的铁锹跟着么贵努力的在树下挖坑,这坑等一下是要放肥料进去的,然後再用挖出来的土盖起来,就不会脏了。但是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最脏的工作──施肥。

  一个早上的努力没有白忙,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把大部分的树下都挖好了肥料坑。

  “恋儿,不能让肥料坑里的土太干了,现在差不多可以施肥了,你去把肥土弄来填进去,这里还有几株,我挖好了就和你一起填土。”么贵看恋儿挥着小锹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心疼,大家都是小小年纪就要伺候人,么贵虽然看上去比恋儿年长,其实两人同龄,而恋儿又是这样柔弱的身子,不免让大家都疼着他。么贵想着填肥比较轻松一点,还是让他去干这个吧。

  君不见君 7 九五至尊

  这日闲来无事,容烨便想到去看看华贵妃,想来华贵妃有喜也已经六个多月了,如果这一胎是皇子,那麽这便是大盛朝这一代的第一位皇子。

  一路闲庭信步在御花园里走走看看,来到咏芳阁外时看到两个小太监正在专心打理花草。一个是精壮的小牛一样的身材,而另一个跟这小牛一比便成了娇小的小兔一样。

  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於是这位九五至尊朝着随侍一边的福衣比了个噤声的算式,他便在不远处的一株梨花树下饶有兴味地看着。

  两个少年都是背对着他的方向,所以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後远处正有一位至高无上的人带着宫女、太监、潜龙护卫,锦衣卫不下三十人正在看着他们。他们一边有说笑地讨论着什麽,一边干着辛苦的花农工作。

  那抹小小的背影让他期待看到他的正面。那样瘦弱的身子,究竟是谁这样狠毒将他安排来做这麽辛苦的工作,实在是太过分了。

  恋儿帮着么贵把树下挖了一个个大坑,然後起身去旁边取肥料,所谓的肥料其实是很大一筐拌了粪便和杂草在一起的肥土,不但臭气熏天而且还和泥土一样十分沈重,来时是由么贵提过来的,看他提着不是很重的样子,可是恋儿怎麽用力那一大筐臭哄哄的东西就是纹丝不动,好像在刻意嘲笑他一样,他也来了倔脾气,一连用的几次力都没拿起来,恋儿气得提脚就踹了上去。

  这个动作发出了不小的声音,才吸引的又去挖另一个坑的么贵抬头看他,见他气得鼓起了小脸,大笑道:“抱歉,我忘了你搬不动这个,来,用这个分出来就能搬动了,小笨蛋,小心扯断了你的小胳膊。”说着扔了一只竹篮子给恋儿。

  恋儿被么贵嘲笑觉得很是丢脸,用力对着么贵扮了个鬼脸,转过身不理他了。

  在一边偷看的九五至尊被他孩子气的动作惹的微笑起来,心想: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待看到他转过脸来,却被这个从背影看十分惹人怜爱的少年的脸迷得失了神智。

  这後宫便是他的家,而在这个家里居然有着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却是他不知道的,而且,更让他生疑的是,这个少年的脸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什麽时候、什麽地方见过,可是又完全记不起。

  容烨放轻声音对旁边的福衣问道:“这个小太监朕觉得面善,可是在什麽地方见过吗?”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福衣回话,於是转过头去看他,原来福衣正看着那小太监发起了呆。容烨无奈一笑,心道:看来这小太监不只可以影响到朕一个人,就连福衣这样无欲无求的人也不能抗拒他容貌的吸引。可是自己堂堂九五至尊的问话这样被人吊着不回话,面子上也着实挂不住,遂用手肘轻轻的不着痕迹的推了福衣一下。

  福衣这才回过神来,福衣不愧是皇上身边再得宠的奴才,虽然他看着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小太监看得入了迷,可最神奇的是,他居然知道皇上刚刚问的是什麽,这一点想必也只有他这样每日随侍君侧的人才能做到,略一迟疑他便答道:“奴才也觉得这小太监很是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万岁爷若想知道,待奴才去问明他的身份。”说着就要朝着恋儿和么贵的方向走去。

  “不必。”容烨阻止了福衣,轻声说:“今夜宣他侍寝。”九五至尊微笑着继续向华贵妃所在的岚阙宫行去。

  君不见君 8 龙床

  这个消息对恋儿来说无异於晴天霹雳。

  入夜十分,恋儿因为帮着麽贵在花圃里忙了一天,两人拼命的干才赶在晚饭前把那些树都施了肥。两人都累得一动都不想动,却在此时传来皇上的口谕,太监总管福衣是直接走到恋儿身前,用手一指恋儿的胸口:“传皇上口谕,今晚宣恋儿侍寝。”然後转身就走了。

  恋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吓得全然没了方寸。怎麽办,皇上终究还是想起他来了?皇上要杀他了吗?皇上要把他怎麽样?什麽是侍寝?恋儿无助的看向周围同住的小太监们,他们那怪的异的眼神是什麽意思?有的人眼里露出艳羡,有的人眼里露出同情,恋儿没心情去研究别人的反应,他只知道王爷当初为了他跟皇上闹翻,现在皇上召见他一定不是什麽好事。已经过去两年了,恋儿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也打算就这样在这深宫中老死,可是现在皇上又宣他,看来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内侍太监便来了,把所有人都赶到外面去,恋儿被脱得一丝不挂用毯子裹起来抬了出去。临出门时,恋儿看到了麽贵和喜年担忧的眼神,他以为自己这样被抬出去一定送去上刑了,不是炮烙就是钉板,又或者是要被阉割吗?可是阉割不是叫净身吗?那又会是什麽刑罚?想到那些可怕的刑具,恋儿吓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想要伸手去擦,可是双手被裹在毯子里,想拿都拿不出来。

  恋儿先被送到一个大浴池沐浴,之後又被裹上另一条毯子送进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躺在龙床上,站在床边的一个内侍太监对着他开始宣读长长的侍寝需要遵守的规矩,四周挂的床幔都是明黄色的,晃得恋儿头晕目眩,恋儿想着,这里就是皇上睡觉的地方了吧?比王爷的寝房大多了,里里外外就是四层套间,当真不是一般富贵之家可比的。不知道皇上会怎麽处置他?这四层套间每层都有人把守,只怕是想跑也跑不出去的。事到临头了,恋儿反到不怕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老老实实躺在龙床上,听着内侍太监宣读一些伺候皇上的规矩,开始时内侍太监说的基本上就是一些在宫里常听别人说的规矩,加之恋儿心里紧张,只一个人在那里想着怎麽向皇上求情放过自己,他还不想死,他承认自己胆小怕死,可是谁人不怕死呢?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只听到那太监还在尖声宣读着,只大概知道一些不可以高声,不可以误伤龙体,不可以在安神殿过夜,其他的他就根本听不懂了。

  平日政务都要处理到近三更才休息,可是容烨只要一想到今夜点了那麽美丽的一个小佳人儿的牌子,就没办法安心处理政务,所以不到二更便回来了。

  福衣高声唱诺着:“皇上回宫。”一屋子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恋儿也要下床跪叩,已经被容烨接了回来,又将他安置在床上。

  “不必见礼了”微笑的看着已经搂在怀里的小美人,容烨觉得自己有点猴急了。一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这时内侍太监走过来,跪下道:“万岁爷,现在就要安寝了吗?规矩还没教授完。”

  “哦?说到哪了?还有什麽没说的?”容烨回头看了一眼上来回话的内侍太监德远,又转回头继续欣赏怀中人儿的美貌。

  “回万岁,宣过伺候的规矩,下面要宣的是‘侍幸’。”

  “好,”九五至尊淡漠的笑了一下:“下面的就由朕来亲自教导吧。

  “是,”内侍太监应了一声,又向前挪了一小步,有点紧张的禀道:“启禀万岁,这侍寝少年并非无根之人。”内侍太监偷偷的擦了一下额角滑下的冷汗。此事可大可小,这样一个未净身的少年在宫里没人知道,即没侍过寝,又不是官员,如果真跟这宫里的那位妃子娘娘扯出什麽不清白的事来,他们这些在上位的管事怕也要受到牵连。

  闻言,容烨神色一凛,转过头看着床上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家夥,心道:这少年看着面善,却一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遂问道:“你叫什麽?”

  恋儿急忙下地回话,下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身上没有衣服,这样赤身裸体站在皇上面前怕是又要找什麽罪名安在他头上了,於是又回手把被子拖下来裹住身体:“回皇上,奴才叫练君。”

  看着眼前笨手笨脚的小家夥拖着大大的被子,几乎扒在地上,还在跟要掉下来遮不住春光的被子搏斗,九五至尊突然又放下了心。看他行为举止实在不像个有心机的人儿,於是开口道:“姓练?倒是个不多见的姓氏。”

  “皇上第一次听到奴才名字的时候也是这麽说的。”恋儿恭恭敬敬的回道。

  “哦?朕上次见到你是什麽时候?”

  此时福衣走上前来,在皇上耳边轻声说道“回万岁爷,两年前万岁爷摆家宴时,这小恋儿跟随六王爷过一次宫,万岁爷就是那时见过的他,後来万岁爷下了旨宣他进了宫,当时没给他名分,他才一直跟着太监们生活着。”

  “他……”容烨努力在脑海里回忆着上次的皇族家宴,终於想起那次见过的那个孩子,他记得那时六弟一心想要迎娶一个少年为王妃,他一怒之下把六弟调开,趁着空当把那少年强留在了宫里。只是没想到两年不见,当时还是一脸孩童模样的小男孩如今已经蜕变成了美丽的蝴蝶。那时见到他时只是觉得会是个极美的男孩,但是他没想到这个恋儿出落得如此让人心荡神驰。虽然仍有些稚气未脱,但是已经是个倾国倾城的人物,只是以前一直被遗忘在这深宫之中,所以他这个九五至尊从没见到过罢了。如今一见,再难舍下这绝色人物。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福衣,你留下伺候。”

  福衣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声:“是”,站在外间的门外听着分付,其余的太监宫女都识趣的到殿外候着去了。

  君不见君 9侍幸

  恋儿看着皇上把人都辇了出去,害怕的整个分都在发抖,他努力的想着该怎麽跟皇上求情。

  “连君……”皇上思索着两年前见到小家夥时的样子:“朕记他们都喜欢叫你恋儿是吧?”

  “是,皇上,”恋儿虽然怕,可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

  “行了,平身吧,就你和朕两个人的时候不用跪。”

  “是。”恋儿起身站到一边,同时努力的扯着被子怕掉下去。

  看着恋儿单纯的样子,容烨确定这个小家夥甚至连今晚被召来是做什麽的都不清楚。於是心情又转好一些,向恋儿伸出手:“过来,到朕身边来。”

  恋儿只向前走了两步,又有点不敢靠前,还在犹豫中,突然身体整个腾起空,一阵头晕目眩後,恋儿才知道自己被皇上抱到了床上。

  “皇上?”恋儿这下可是被吓的不轻。

  看着身下的小人儿又急又怕的样子,容烨难得调笑着问道:“恋儿,知道今天晚上点你的牌子来是要做什麽吗?”

  “皇上……”皇上要杀他了,这是恋儿第一个想法,虽然皇上脸上笑着,可是都说伴君如伴虎,谁又能知此刻皇上心里是在想什麽的?眼泪不住的往外涌。

  本来只是想逗弄一下,谁想这胆小的恋儿居然被自己吓得哭出来。眼看着眼泪在眼框里打了个转便顺着那幼滑的脸颊流了下来,容烨一惊,没想到这孩子胆子这麽小。

  “好了,好了,别哭,入了宫都要过这一夜,别怕。”笑着把恋儿搂进怀里,抚摸着他光溜溜的身子。

  “都要?”恋儿弱弱的问了一句。

  “总之,今晚你归朕了,现在朕就教授你什麽是侍幸。”九五至尊不再等恋儿回应,直接将人按回床上,托住小巧的下巴,先在小嘴上啄了一下。

  没想到皇上说的竟然是这种事,恋儿虽未经人事,可毕竟已经快十七了,懵懵懂懂的也知道一点,皇上居然亲了他,立刻让恋儿提高了警惕,瞪着大眼睛看着皇上的一举一动。却见皇上再次俯下身又要吻过来,恋儿吓得赶快抬起双手捂住了嘴巴。

  “乖,把手拿开,让朕亲亲。”容烨并不生气,反而柔声哄着。却见恋儿用力的摇着头,嘴理唔唔唔的发出声音。容烨又笑了:“说什麽,朕听不清。”

  今天皇上笑得特别多啊!福衣虽在外间伺候,可也是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听到皇上声音里的笑意也跟着放松了一些心情。

  单纯的恋儿又再说了一遍:“皇上,恋儿是说,恋儿是男孩,不能跟皇上亲……”为了说的清楚一点,恋儿稍稍移开的捂着嘴的手。可是话还没说完,双手已经落在了皇上的手里,紧接着嘴唇也失守。

  恋儿努力的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可是双手被桎梏,而皇上的吻越来越激烈,嘴唇被磨擦的发疼的,恋儿出声想要抗议,却感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伸进了嘴里,同时双手被抬起固定在头顶,感觉到是被用什麽东西绑在了床头,而皇上的双手在他的身上缓慢的抚摸游走。恋儿前所未有的害怕,用力挣扎想要躲开那双手,可是已经被绑在床上,再多的努力都只是增添了皇上的兴致而已。

  直到恋儿快要窒息的时候,皇上才终於放开恋儿的唇,浅浅的笑了一下:“恋儿,曾经六王爷可是说过要娶你,朕不信他没动过你,现在来跟朕说两个男人不能做,太假了吧?”

  “没有,我们没有。”

  “没有?”皇上脸上明显写着不信。

  “没有,王爷对我从来都是以礼想待,从未有过非礼的举动。”恋儿有点生气皇上竟然这样怀疑王爷的人品,不免声音大了一些。

  “是吗?看来是朕对你无礼了是吗?”皇上的脸色又一沈了下来。

  恋儿也看出皇上动了怒,後悔不该在皇上面前提起王爷,可是已经来不及说句话来补救。恋儿只知道整个身体都被翻了过来,以双膝盖地的姿势俯在床上,随之而来的是後庭剧烈的疼痛。恋儿痛苦的呻吟出声,从没想过床邸间的情事会是这样疼痛,身後的男人毫不保留地顶撞,恋儿只能俯在床上被动的忍受这能耐的折磨。

  君不见君10 初夜

  恋儿的话彻底激怒了这个容烨,怎麽?在他一个小小奴才眼里他这个九五至尊竟成了非礼之徒麽?

  不再想任何前戏,直接将分身往恋儿身後小小的地方推去,可是恋儿本身年纪就小,又是处子之身,如何容得下皇上的庞然大物,几次推进都无法进入,只是让两人都难过而已。

  容烨有些沈不住气了,回身对着外间高声到:“福衣,拿锦盒来。”

  片刻後,福衣端着一个不小的锦盒来到床前,只将床幔掀起小小一个缝隙将锦盒送了进来,便又退回了外间。

  容烨打开锦盒,里面放置着几样恋儿完全没见过的事物,容烨拿起其中一个姆指粗细的白玉长柱,在旁边一个小盒里蘸了些油脂样的东西,在恋儿小小入口处轻触了几下,然後直接推了进去。

  恋儿疼得一声惨叫,感觉到异物的侵入,可是身体被皇上死死的按住,双手被绑在床头,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强忍着那异物在体内进出的痛苦,努力的忍耐着不发出声。

  看着身下努力忍耐的小人儿,容烨渐渐放轻了手上的力道,让他好受一点,等着他慢慢习惯。从未迁就过别人的九五至尊,就这样心甘情愿的委屈着自己去迁就着这个小奴才。

  疼痛渐渐变成一种磨人的舒麻,恋儿难耐地轻喘出声,激的容烨差点就这样扔了那玉茎将自己的送进去。好不容易压住了火头,又听恋儿轻声的嘀咕着什麽,想要听听他说什麽,是不是哪里弄得他不舒服,慢慢的将恋儿转过身,让他平躺在床上,这样可以舒服一点,看到有些失神的眼睛心里竟然泛起一阵心疼。

  恋儿是初次领略到这蚀心炙骨的快感,陌生却又不讨厌,此时皇上突然停了下来,他有些难耐地轻扭着腰枝,迷惑又无助的时候,迷糊的脑子里唯一想到的只曾经对他最好、跟他最亲近的人。

  “王爷,别走,王爷,恋儿怕……”

  听到这样的话,容烨再也不去忍耐自己,憋了一个晚上的怒火加欲火只因体谅恋儿是初次,可是此刻容烨再怎样也不信恋儿没有经验,猛地抽出还在恋儿体内的小玉茎,对着那尚未完全打开的小小入口便将整个分身强行顶了进去,嘴上还要恶毒的辱骂:“淫货,还说跟六弟是清白的,看你这淫荡的样子,亏朕还心疼着你。”

  不再有所保留的无情冲撞下,恋儿的身子仿佛风中的落叶,剧烈的疼痛下如同施舍一般的轻微一丝快感,是恋儿唯一能感受到的欣慰。

  昏迷前恋儿想到一事,公公说过,不可以在皇上的床上过夜。之前听不懂的那些古怪的话语,现在恋儿差不多都明白了。

  当恋儿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他一时有些懵懂,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回想了半天才忆起昨日被宣来侍寝。恋儿自从进宫都是与那些身份低微的太监在一起,互相之间讨论的也大多与後宫无关,即使有时会说些各宫妃子争宠的事也不会当着恋儿的面,因为大家还是把他当成小孩子,觉得不该在他面前提起这些男女之事,所以之前恋儿并不知道侍寝是什麽意思。经过昨夜一夜的煎熬,恋儿总算知道了这春宵苦短的真正含意了──真的很痛。

  感觉身下还是一片湿粘,後庭虽不如昨夜被皇上折磨时那般痛苦,可还是有些疼,恋儿小心的慢慢起身,观察周围的情况,这才见到从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恋儿心里一惊。遭了,不知是什麽时辰了,交待过不可以留下过夜,居然睡到这个时候。恋儿心里埋怨着自己,一激灵地跳到了地上,结果一着急忘了身後的伤,痛得险些坐到地上去,急忙扶住床延才不至於真的摔下去。

  恋儿慢慢的跪下来,向四周寻找自己的衣服,可是什麽都没有。是啊,昨夜是光着身子被送来的,遮体的不过一条薄毯,现在连那仅有的薄毯都不见了,想是被收拾房间的宫女太监收走了,可是现在已经这个时辰了,再不离开怕是等会儿皇上回来就要怪罪了。连件遮体的东西都没有,而且身下疼得几乎站不起来,恋儿急的又要哭出来了,无助的跪在地上向四周看去,只在外间有几个伺候着的人,可那是伺候皇上的人,是自己能指使得了的吗?只会招人白眼罢了。

  君不见君11 福衣

  “公子,你怎麽下来了。”进门的正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福衣。福衣见恋儿光着身子跪在床边,猜他是正想找可以穿的衣物,福衣也有些为难了,平常各宫的主子们过来侍寝都是当夜就有下人把衣服送过来。可这恋儿本来就是个下人,哪有人会给他送衣服,而且看他平日里穿的都是太监的衣服,现在他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这些衣服是不能再让他穿了。而这寝殿内衣服倒是不少,可那都是万岁爷的衣服,即使是便装也不是凡人可以上身的。不管怎样还是先沐浴吧,想到这里,福衣对外间伺候着的人高声道:“传浴!”

  “是。”外间有人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立刻下去传人打温水来。

  这边福衣又在柜中扯了条薄毯为恋儿临时披着:“公子莫急,等公子沐浴之後奴才便差人去拿两件衣服过来。”其实也不过是自己前阵子做的一套便装,还没上身的,看这小恋儿着实可怜,就先给他穿吧,等奏请了皇上再为他做几件新衣就是了。福衣好心的想着。

  不一刻,外面有人抬了木桶过来摆在寝宫里间的正中央,又有人提了水进来添进去,温热的水气立刻冲了没室,在这早春的清晨里分外的温暖。

  感觉到热气扑来,恋儿才发觉自己已经冻得发抖了,抓着毯子的手也冰凉的发白。福衣搀着恋儿慢慢坐入水中,初一接触到水面的温热激的恋儿吸了一口冷气。

  “公子,很痛吗?奴才这就去拿药来,公子洗好了先将药涂上。”

  “什麽药?”

  “哦!今天早上皇上起床的时候就宣了太医过来,药就是那会开的,现在已经煎成膏状了,等一下就可以敷上,应该会好很多了。”这个长得倾国倾城,性格又极其温顺的小恋儿实在是讨人喜欢,福衣对他也是格外的呵护备至。

  “谢谢公公,有劳公公为恋儿费心了。”坐上暖暖的水中,恋儿的眼睛又蒙上的一层雾气,进宫这麽久了,第一次感觉到有人真正的关心他,虽然住在一起的太监对他也都很好,可是从没有人为他想的这麽周全过,除了王爷,福衣是第一个对他这麽用心的人。

  “公子,恕奴才说句不该说的。”一边帮恋儿撩水清洗,福衣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

  恋儿抬起头看着福衣:“公公,公公直呼恋儿名字就可以了,在公公面前恋儿才是下人,公公自称奴才不是折死恋儿了。”

  “你现在是皇上的人了,日後定是要封个公子啊,妃子啊,什麽的,福衣怎麽敢直呼名讳?”

  “恋儿从来不敢想能得个什麽封赏,只求平平安安就好了,如果能离开这皇宫就是完满了,但是恋儿知道这不可能。”

  “恋儿,别怪我这个当奴才的多嘴,”福衣改口直呼恋儿名字,是觉得他是个可交心的人,将他当成朋友看待:“你以後在皇上面前对六王爷最好只字不提。以奴才这些年伺候着皇上对他老人家的了解,昨晚上本来皇上很开心的,可是偏偏你提了句王爷,皇上就不高兴了,你已经是皇上的人了,怎麽还可以再想着王爷,皇上当然会惩罚你。这六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对这几个弟弟都是宠爱有加,断不会因为你去怪罪六王爷,可是你──你对皇上来说只是个要多少有多少的娈童,偏偏你又对王爷不能忘情,皇上自然有气往你身上出,这又是何苦呢?我现在能回来就是因为皇上不放心你,这才吩咐我来看看别让那些奴才刁难你。趁着现在皇上对你有情,你该多讨皇上的欢心,为自己的日後做些铺垫。”

  听着福衣的一翻肺腑之言,恋儿沈默不语。是啊!皇上身边那麽多俊男美女,自己不过是皇上一时兴起找来解解闷的,等皇上过了新鲜劲,我就又可以回太监杂寮住,虽然清苦可也无忧,这也未尝不可啊!恋儿心里想着,嘴上只是说:“谢谢你,福衣公公,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君不见君 12 两人两面两种情

  两人正推心置腹的时候,皇上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後,静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还是福衣耳力好些,听到有气息在身後,於是转过身来瞧瞧来人是谁。

  一见到原来是皇上,福衣急忙跪了下来:“恭迎皇上回宫。”

  恋儿听到福衣的话,才惊觉身後有人,也急得想要见礼,可是身在浴桶里,出来?是光着身子,不出来,又实在不敬,正在两难的时候,皇上发了话。

  “行了,都平身吧。”说完径直走到床边,在床上拿起福衣刚拿来的衣服,看了一眼扔在了一边:“福衣,吩咐下去,做几件合身的来。”边说,又边走到恋儿身边,托起恋儿的小脸:“洗好了吗?”

  “是,洗好了。”恋儿与皇上对视着,看着那至高无上的双眼中只有自己的影子,心里一阵发慌。

  “那个地方也洗好了吗?”

  恋儿脸上噌地红透,低下头没敢回答。

  此时恋儿还站在浴桶里,福衣已经拿过棉巾来为恋儿擦身子,基本上都擦了以後,皇上走了过来,福衣便识趣地退了下去,顺便带走了室内所有人。

  容烨来到恋儿身边,一手便将恋儿从水里捞出来,然後打横抱了起来。恋儿被吓得差点大叫出声,怕挣扎会掉在地上,只敢紧紧地搂着皇上的脖子。被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床上後,恋儿才放下心来。

  “那里,还疼吗?”容烨依然没什麽表情的问着羞人的话,恋儿躺在床上即害羞却又躲不掉。拿了条被子给他盖上,已经没有昨天暴怒时的可怕模样,没有表情的脸上甚至透出一丝温柔。容烨已经将福衣之前送来的药膏搅拌成了糊状,端着药碗来到恋儿床前:“来,朕给你上药。”

  恋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被子往头上拉得几乎盖上鼻子。皇上突然对他这麽温柔恋儿有些消受不起,想起昨夜的疼痛恋儿还是一阵心有余悸。可是此时皇上难得一见的温柔使恋儿心中莫名的悸动了一下,心口突然跳的好快,脸儿渐渐红了起来。

  “不用了,皇上,恋儿自己来就可以了,不敢劳动皇上。”恋儿吓得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那好,朕不为难你,但是药一定要上。”容烨把调好的药膏推到恋儿面前,意思很明白:既然不用我帮忙,那你自己上。

  恋儿为难的看着面前的药碗,那羞人的伤处在身後,自己怎麽看的到,不上药可能很久都不会好,可是当着皇上的面恋儿哪好意思上呢?

  皇上虽然脸上还是没什麽表情,可是恋儿就是感觉到皇上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恋儿毕竟心性还是个孩子,不自觉的撅起了嘴巴。

  容烨看着恋儿娇羞的模样心里有些痒痒的,於是低在那小娇嫩的粉唇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恋儿只是缓缓的闭上眼睛,并没有表示抗议,於是是容烨便不再忍耐,温柔的在那粉红的小嘴儿上一再的轻啄吸吮。

  恋儿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知道皇上在吻他,虽然紧张的身体轻轻的在发抖,可是他并没有反抗,昨夜,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才来矜持显的有些晚了。恋儿这样安慰着自己,给自己可以接受现状的理由,如果不这样想,恋儿会觉得对不起曾经爱着他的王爷。就算王爷娶了妻,可是恋儿知道,王爷心里还有他。如果就这样沦陷在皇上的冷面柔情中,恋儿会觉得自己很下贱。

  容烨轻轻吻着恋儿,看着他此时正投入在自己的亲吻中,坏心眼的在恋儿的唇上咬了一下。

  恋儿感觉到疼痛略张开嘴轻声的呼痛,却被那灵巧的舌头趁着空当探了进来,初识情欲的恋儿还无法承受这样的激情,双手紧紧的揪着容烨的衣服,鼻间轻声的发出吟哦声,迤逦的银丝延着唇边滑向颈项间。

  容烨虽然也沈浸在这蚀心炙骨的情欲中,可是他心里很明白,恋儿并不是开始喜欢他了,恋儿只是不想再做无无谓的抗争,就算现在他占着恋儿的身子,可是恋儿心不是他的。不过,容烨并不在意。

  容烨十八岁登基,父皇母後双双离世,留下他带着十一个年幼的弟弟,面对来自朝廷和四面八方的压力,他一力承担下所有的事情,也渐渐养成了冷酷的个性。

  这九年来,多少为了家族名利、笼络连姻而将年少的女子送入宫中,这些妃嫔无非是想伺候的他这个九五至尊高兴,然後为家族得个一分半分的利益,这当中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待他的,所以恋儿的哑忍承受在他看来并不以为然。他要的只是身子,一个能让他快乐的身子,至於恋儿的心,在谁那里都无所谓。但是他绝对不会让恋儿再有机会回到六王爷身边。他的十一个弟弟都必须是他的心腹,而他的六弟竟然为了这个小娈童就可以与自己翻脸,那麽,这个恋儿就必须离开六弟。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只要让六弟以为恋儿已经是他的人了,那麽六弟再不甘也放弃,时间一久自然会忘了恋儿这个人。而当初没有碰过恋儿,一则是想到他毕竟是六弟的爱人,二来是因为当时的恋儿太小,完全不能勾起他的欲望,现如今再见到恋儿却是这样无法自拔,容烨在心中给自己定下的时限,时间一到必须将恋儿抛弃,绝不能容忍一个这样影响自己的人留在身边,弟弟们需要他的保护,还有四个弟弟未成年,他不能让自己留下弱点。

  恋儿却并不知道,自己惧怕了两年恨了两年的皇上,此时此刻就在他面前的皇上,在他的心里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恐惧的存在,那小小的心坎上已经被皇上表面的温柔浅浅的烙下了印记。

  情根已生,便再不能从心中拔除,而曾经年少的青涩情感,在面对真正的爱情时,是那样的不堪一击,甚至已经被忽视。

  君不见君 13 遗弃

  後宫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了一件事:有个叫恋儿的娈童把皇上迷的不顾政事,一心迷恋他的美色,竟然留这个恋儿在寝宫里一连三日夜不曾离去。大臣们已经开始对这个娈童颇有微词,担心皇上就此迷恋美色,纷纷上表要求送恋儿出宫。而後宫的妃嫔们也有很多对恋儿诋毁不已,声称这恋儿只是咏芳中的一个太监,但是此人善於美色诱人,用尽心机才攀到了皇上的身边,并使尽手段将皇上迷惑得连早朝都不想去了,还好皇上是圣君明主才不至於为了这麽个阉人荒废了朝政。

  外界众说纷纭,而此时的恋儿却正对着面前的马粪发愁。这麽多啊!自己一个人要清到什麽时候才能清的完呀?自从前天皇上允许他回来咏芳阁後便没再召他去侍寝,虽然身体上感觉不用侍寝轻松了不少,可是心里总觉得空空的,好像少了点什麽。

  恋儿回到太监杂寮以後,当天下午就被住在咏芳阁的几个主子传了过去。

  咏芳阁现在住着三位主子,一位是月嫔,一位是祝贵人,还有一位是清贵人。这三人平日里面上都十分和睦,其实暗地里三人都在互相斗法。但是,现在三人的战线前所未有的统一,那就是──除掉这个恋儿。

  想她们自入宫以来,宫里那麽多的妃嫔贵人,多说也要三四个月才有一次侍寝的机会,而且,依着宫里的规矩,在皇上寝宫侍寝不得过夜,必须子时前离开。而这恋儿竟然一住就是三天,也能怪所有的後宫妃嫔都看他不顺眼。

  此三人虽然嘴上说着要除掉恋儿,可是她们在宫中毕竟没有那麽大的势力,也只能先将恋儿排挤出皇上的视线,等到皇上慢慢将恋儿忘了,再将恋儿除之而後快。

  恋儿被三位主子分配到了马房,交待马房管事,什麽重活累活都交给恋儿干就可以了。而这马房管事也不是个蠢人,在这宫里久了,很知道凡事待人理让三分是对自己好,谁知道哪天哪个主子就坐到了上位呢?但是几位主子将恋儿插进马房来做事也是请示过目前掌管後宫的兰贵妃的,而兰贵妃也默许了这件事,那麽给恋儿的工作即不能太重,表面上也得让几位娘娘们解气。所以恋儿被分配到御用马厩,专门负责这个马厩里所有御用马匹的喂养和清理。然而,对恋儿娇小的体格来说,虽然御用马匹只有七匹,也已经是非常大的工作量了。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想到,自从在皇上那里过了第一夜的时候恋儿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恋儿看了看一地的马粪叹了口气,围起面巾开始努力的清理。

  “恋儿公子,真是委屈您了,这都是咏芳阁那三位主子的吩咐,老奴也无能为力呀。”马房管事秦公公走进了御用马房,拿起一边的铁铲帮着恋儿清理。

  恋儿一见秦公公来帮自己做事,赶紧抢过了秦公公手里的铁铲:“公公说的哪里话,恋儿在这宫里是个多余的人,公公叫恋儿公子,恋儿不敢当啊。”

  “公子,他日若是公子有了飞黄腾达的一日可千万莫要怪奴才今日的怠慢。”秦公公见恋儿抢走了他手里的铁铲,也不去再抢回来,只站在那里说话。

  “这是自然,只是恋儿如今是不敢有这非分之想了,只求能安安稳稳的就好。”说这话时,恋儿心里一阵揪痛。安安稳稳也就表示以後再也见不到皇上,只能在记忆中想着皇上。而皇上叫福衣送他回来时,甚至连个公子的封号都没封,更别说给个贵人什麽的。也就是说,他在这宫仍旧是个多余的人,依然是个没名没分的人。皇上如此对待他,说明皇上对他不过是一时玩闹而已,从没想过要把他纳入後宫,成为这後宫三千佳丽的一员。虽然恋儿不屑成为这後宫佳丽中的人一,可是想想自己连个争宠的资格都没有,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也不言而喻了。

  秦公公听恋儿这样说,心里也放下了包袱,又跟恋儿客套了几句就离开了。

  恋儿每日里忙着清理马厩,给马儿喂料洗澡,根本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这份工作唯一让恋儿开心的地方就是,每天都可以去摸着游龙。游龙是皇上的御用坐骑,每次出宫都一定骑着它,皇上十分宠爱游龙,给它的一切都比其他马儿要好的多。恋儿每次给游龙洗澡的时候都会幻想着皇上坐在上面会是什麽样子,然後不知不觉的笑出来。

  这日突然有人来传话,说是皇上要出游,叫人牵游龙,再多带上一匹马,到宫门处候着。恋儿不敢怠慢赶快牵着游龙和另一匹非常好的马儿去了宫门处,激动的想着应该可以见到皇上的面。

  远远的看见皇上牵着一个男孩的手走过来,男孩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看上去是那麽的幸福。两人边说边向这边走,身後跟着一大队的人,皇上听着男孩的话语,时不时还会露出难得一见的浅笑。恋儿几乎在一瞬间泪水便涌满了眼眶,原来这段时间皇上都没有找过他,而是已经宠着这个男孩了。

  恋儿不敢再看,因为皇上已经走近了,恋儿急忙把头低下,因为穿着太监服,皇上应该认不出他的,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让皇上认出自己的好。

  君不见君 14 重逢

  男孩看到游龙显得十分兴奋:“皇上,我还从没骑过这麽高大的马,能让我骑他吗?”

  “你骑不了他,他只认主人的。”皇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开心。

  原来皇上这段时日都没找过自己是因为有了新欢,心里有点痛痛的感觉,眼睛也酸酸的,好像有东西要流出来了,恋儿把头低的更低,尽量让人不去注意他。

  “那我骑哪一匹?”男孩有点失望的咕哝着。

  “你就骑踏雪吧,这是朕叫人专门给你带过来的。”

  男孩没再多做抱怨,看看踏雪通体的雪白,唯独额心一个十字形的黑迹,又开心的跑到踏雪旁边,拉住缰绳稍一使力便上了马背。

  皇上也上了马,游龙也知道要出宫了,开心的长声嘶吼。容烨带了一下缰绳,转头向身後说了一句:“恋儿随行。”然後便将目光落在了恋儿身上。

  恋儿有点吃惊的看向发话的人,知道躲已经躲不掉了,於是硬着头皮抬起头来,看着高高坐在马上的皇上,半天没有反应。

  “来人,命御马监再牵一匹马来。”面对恋儿时,皇上的脸色转回平常的冷淡。

  “回皇上,恋儿现在就是御马监,”恋儿规规矩矩地跪下来回话:“而且恋儿不会骑马。”

  皇上顿了一下,低头看了恋儿一会儿,淡淡地说:“过来朕身边。”

  恋儿抬头看了一下皇上的脸色,完全不容反驳的样子,於是来到皇上身边。突然身体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落入一个强壮而温暖的怀抱。然後耳边响起一声冷冷的“坐稳。”

  恋儿怯怯的伸出手,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抓上皇上的衣服。没给恋儿太多犹豫的时间,皇上已经催马出了皇宫,恋儿一惊,害怕掉下马背,下意识地搂住了皇上的腰。

  到得宫门之外,恋儿才看出皇上这是要出城狩猎,宫外几十位文官武将都候在午门外,个个英姿飒爽一身戎装。

  一路从文武官员身边策马奔过,突然恋儿见到一个身影,那个心心念念想了两年的人,曾经像至亲一样照顾他长大的人爱,曾经那样深爱的人──六王爷,他正骑着马站在文武百官的前列,与几位亲王一同恭候着皇上。恋儿知道王爷同样看到了他,但是此刻,恋儿坐皇上身前,在这飞驰的马儿背上,甚至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一闪而逝了。恋儿看到王爷眼中的震惊和怜惜,一瞬间,眼泪滴眼眶。

  “哼,看到了?”皇上冷冷的话在耳边响起,恋儿赶快把头低下,想否认自己哭了,又听到皇上的声音:“放心,等会儿到了狩猎营地有的是时间让你们叙旧,但是你别忘了,你已经是朕的人,要懂得规矩,别害了王爷,也害了你自己的小命。”

  恋儿安分的听着皇上不留情的话,心里像刀在割一样,可是却没有权力反驳,只好静静的搂着皇上的腰,老老实实地坐在皇上怀里。

  而真正到了狩猎营地,恋儿甚至都没见到王爷的面,被皇上扔在了宫女的营帐里,转身就率领百官向密林冲去,只交待午时会回来用膳。福衣想对他交待几句,可是皇上转身就走,福衣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他必须跟着皇上去狩猎。

  恋儿追出营帐,只见到大队的百官和潜龙护卫、锦衣卫的背影。

  跟着宫女们一起准备着午膳,恋儿在正专心的清洗从附近山林里采来的蘑菇,突然所以在营地的太监宫女都跪了下来,恋儿抬头急急的扫了眼,赶快也跟着跪了下来。来人正是那个皇上带来的男孩,此刻他仿佛正在找着什麽,在跪了一地的人群中寻找着,直到走到恋儿身边时,他毫不见外地伸手就把恋儿从地上捞了起来。

  “总算找到你了,跟我来。”男孩笑眯眯地端看着恋儿的脸,然後直接拉着恋儿就走。

  恋儿无法反驳,在宫里久了,宫里的规矩恋儿非常清楚。男宠、女宠地位与太监宫女相同,接下来是公子,然後依次是贵人,嫔、妃,贵妃,皇後。下人们见到妃以上地位的娘娘才需要行跪拜大礼。刚才这个男孩来的时候大家都跪下了,那麽这个男孩的身份一定在是嫔级以上,最少也是妃。但凡侍寝过的宠,一般都会封个公子贵人之类的阶位,而恋儿虽然也曾侍寝,皇上却从未给过他任何身份,他甚至不知道他算不算是“宠”,想到这里恋儿心里那种痛痛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恋儿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了,自己并没有想要争阶位、争身份,也不敢对帝王的爱情抱有任何幻想,可心里那股酸酸痛痛的感觉却时不时的就会冒出来。

  一路想着,恋儿被拉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恋儿四过观望了一圈,当眼光转到那个人工修葺的楼台上时,眼说便再也动不了了。那里站着一个人──六王爷。

  见到恋儿来了,容衍几步上前来激动的看着恋儿:“恋儿……恋儿……我……”也许是因为太激动了,六王爷竟然说不出话来。

  正在六王爷还在你呀我呀的结巴的时候,听到带着恋儿来的男孩调皮的说:“人我给你带来了,答应我的事情别忘了哟。”男孩朝着两人眨眨眼睛,然後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君不见君 15 哥哥

  见到王爷,恋儿以为会很激动,可是当他真正见到王爷的时候,心里却十分平静,唯一感觉到的只剩下亲情。

  “王爷……”不知不觉中泪水还是模糊了双眼,恋儿站在原地,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恋儿参见王爷。”然後俯在地上重重的叩头。

  容衍一惊,以为恋儿这是还在恨自己当年没能保护好他,而要跟自己划清界线,於是赶快上前扶恋儿起身:“恋儿,你还在怪我是吗?”说出这话时容衍脸上流露出了哀伤的神情。

  恋儿抬起头看向王爷:“王爷,王爷为何这样说?恋儿为什麽要怪你?”看着面前的王爷与两年前也有了很大的不同,果然成了亲会成熟不少。现在在恋儿面前的六王爷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带着点青涩的少年模样,已经完全成为了一名英俊的青年。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王爷其实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大男孩,根本还不成熟,如今,两人都已经有了自己该去的归宿,恋儿忽然就这样淡定了,不再对六王爷抱有任何的幻想。原来成长只是一瞬间是事情,从的爱是那麽的不成熟,即使当年的王爷也只是个不成熟的大男孩,而如今两人再见面,完全没有了从前的那些心情。

  “难道?你不怪我当年没能救你吗?如果我当时再细心一点的话,一定会发现皇兄想要拆散我们,我一定拼死也不会让你进宫的。”

  恋儿浅浅的微笑着:“王爷,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就算知道又怎麽样?难道要抗旨吗?现在恋儿过的也很好,没什麽好遗憾的。”

  六王爷一时不知还能说什麽,只能静静的看着恋儿,恋儿真的长大了,就像他当初想的一样,两年过去了,恋儿已经退去了孩童的容貌,成为了美貌的少年。这样的容颜,即使是在宫中也是绝无仅有的,想必皇兄一定非常宠爱恋儿,前段时间,还传出了恋儿妖媚惑主的传言,但是後来还是不了了之,看来皇兄对恋儿还是十分回护的,这样,他就可以放心了。他已经娶了妻,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打扰恋儿的生活,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恋儿可以放下以前的感情。容衍觉得自己这样想真的好卑鄙,因为他已经无能为力,所以才希望恋儿可以自己放下。

  六爷有点尴尬地干笑着:“恋儿,你越来越漂亮了。”

  恋儿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难道要告诉王爷就算长的再漂亮也没用,皇上根本不喜欢他。

  “皇兄他,很宠你吧!之前还听说皇兄召幸你,竟然三天三夜未放你回宫。”六爷脸上的表情还是无法自然,现在他的心情就像是刚嫁了女儿的爹一样,即想听女儿说新婚生活很幸福,又恨不能女儿一辈子不要嫁,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承欢膝下。

  听着王爷带着宠溺笑意的声音,恋儿忍下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继续笑着:“是啊,皇上对我很好,你看皇上就连骑马都一定要我同骑。”

  六王爷欣慰的点头:“这样就好,只要恋儿觉得幸福就好。”

  恋儿继续点着头,转过身背对着王爷。因为眼泪已经流出来了,不转身去会被王爷看到的,是自己对王爷变了心,是自己对不起王爷,不能让王爷再自责了。

  六王爷继续说道:“恋儿,你放心,如果在宫里有什麽麽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出来,我都会帮你的。”六王爷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事情,顿了一下,问道:“对了,恋儿,你现在是什麽位份?”

  听到王爷的问话,恋儿一顿,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在後宫不过是个男宠,与太监是一样的等级,要怎麽告诉王爷?自己已经是个过了气的男宠,地位甚至比杂役太监还要低,而自己现在也却实比杂役还不如。每天都与马粪、草料为伴,能说话的也只有马儿,曾经住的那个杂寮也不准许回去,只能住在马棚里。难道要把实话都告诉王爷吗?

  也许是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之间不必明言就可以互通有无。容衍觉出恋儿的不对劲,抓着他的肩膀将他转过身来。看到恋儿满脸是泪,容衍一惊:“这是怎麽了?哭什麽?难道……”

  恋儿哭得哽咽的说:“别问了,王爷,别问了。”被王爷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了,王爷一定会去招惹皇上的,这样只会害了王爷,可是止不住泪水,整个人都哭的颤颤巍巍。

  容衍看着他的样子,心疼的将他搂进了怀里,轻轻的安抚着:“恋儿,无论发生什麽事都可以跟我说,就算我们做不成恋人,可我还是你的哥哥啊!恋儿的事就是哥哥的事,如果是在宫里受了委屈,是可以对哥哥说的。”

  “王爷,”恋儿终於大哭出来,这段日子以来,或者说这两年以来,所有的辛酸、委屈都随着流水流了出来:“王爷,皇上他,皇上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已经有了新欢了,就算是三天三夜不离皇寝又如何,从那之後皇上再也没想起过恋儿,恋儿在宫里只是个男宠,现在甚至连男宠都不配了,我只是个马夫,一个最下等的杂役。”大哭过後,恋儿渐渐的平复了心情,慢慢的对着王爷说起自己在宫里的遭遇。

  君不见君 16 倾心

  就像容衍说的那样,恋儿现在只把容衍当成了哥哥。

  两人坐在小亭里的石凳上:“恋儿好想皇上再看恋儿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今天如果不是要恋儿来宫门送御马只怕恋儿永远也见不到皇上了。恋儿才知道原来皇上已经有了新欢,那个男孩好漂亮,而且大家对他都很尊敬,看来他的身份非常高,也就是说皇上非常宠他,也许他是贵妃呢。”恋儿努力的做出不嫉妒的样子,可是语气里还是酸酸的。

  闻听恋儿刚才的话,容衍笑了起来:“恋儿果然长大了,已经懂的吃醋了。”

  “王爷,不要笑恋儿了。”恋儿羞的低下了头。

  “那人的确身份非常高,而且比你想的还高,他可不是什麽贵妃可以比的。”王爷神密的说着,却看到恋儿快要心碎一样的表情,有点後悔逗他,刚开口解释,就听到恋儿怯怯的问出口。

  “难道……皇上已经打算立他为後了吗?”刚才还因为害羞而粉红的脸蛋此刻已是一片惨白。

  “不是,不是,”容衍急着解释:“恋儿,你误会了,他不是宫里的人,只是个远方来的客人。”

  恋儿吃惊的抬起头看着王爷,眼里闪过一丝希翼的光,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是从吐蕃来的活佛,到大盛是来渡佛法的,不过,他比较调皮,不像个活佛的样子,整天穿着凡人的衣服,还套着假头发到处跑。皇兄将他奉为上宾,特许他留在宫里住的。今天这场狩猎就是为了给他送行。”

  “活佛?”恋儿吃惊的问出口:“佛不是应该普渡众生吗?皇上怎麽会以狩猎做为给活佛送行的仪式呢?”

  “其实,”容衍不得不佩服恋儿的心思细密,刚刚还心情激荡,才一刻的工夫已经可以静静的分析了:“这是那个小活佛自己要求的,你没见今天大家的箭囊里的箭失到是没有钢头的吗?”

  恋儿想了想,自己一路过来,先是见到皇上与别人在一起,接着又见到两年未见的王爷,心情起落的哪有心情去看什麽箭失有没有钢头?

  见恋儿好像放心了一点,王爷调笑道:“恋儿,以後当着皇兄的面吃醋就好了,不要一个人苦着自己。”

  听到这样的话,恋儿又垂下了头,低声说着:“那样皇上只会更讨厌恋儿了。”

  “怎麽会?皇兄一定非常喜欢恋儿。”容衍笃定地说着。

  “不会的,皇上从那之後都不再见恋儿了。”恋儿的小脑袋摇起来像个波浪鼓。

  “恋儿,那你听说这段时间以来,皇兄有召过其他人侍寝吗?”

  “我不知道。”

  “其实皇兄是故意冷落你,我相信,你的事他都知道,因为我看的出,皇兄对你的占有欲很强。”看到恋儿再次吃惊的看向自己,容衍继续为恋儿解惑:“那时,大臣们都在参请皇兄将你放逐出宫,都怕你会让皇上变成个沈迷酒色的昏君。可是皇上对所有的奏请都未给予回应,直到後来内侍公公对大臣们公开了皇兄的就寝笔录,大臣们才放过了你。对皇兄堂堂天子而言,竟然要对下面的大臣公开幸事这等闺密之事,那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了。皇兄本就不是个迷恋美色的人,身为他的兄弟,以前我也住在宫里的时候,皇兄每月召幸也不过三五次,而他却留你在寝殿三天三夜,可想而知,他对你有多满意。”说完,容衍笑着看向恋儿,虽然眼中只有肯定和祝福的意思,可是恋儿还是羞的红了脸蛋,一句话也回不上来,容衍继续说道:“皇兄不给你名份,也许是怕有人伤害你。”

  “我不怕伤害。”恋儿小声却又肯定的说出口。

  “哈哈哈哈……”容衍突然大笑出声:“皇兄,我没说错吧?恋儿比你想像的要聪明的多,强大的多吧?”

  恋儿被六王爷突然的话惊了一跳,然後听到身後的树丛中有响动,恋儿急忙站起来看个究竟。在刚才他和王爷坐着的地方,身後便是一大片低矮的小树丛,恋儿看见从里面走出一个人。这人便是一路搂着他飞驰而来的皇上。恋儿吃惊的跪了下来,想到刚才自己不知羞耻的话都被皇上听在了耳里,小小的俏脸红的如同盖了一张大红布。

  问安的话还没出口,已经被皇上接在了怀里。眼泪又一次簌然落下,闻着并不是十分熟悉却是恋儿爱极了的味道,安心的感觉温暖了他受伤的心。

  “哭出来吧!是朕亏待你了。”容烨轻轻拍抚着恋儿的背,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

  听到了恋儿真心话,知道并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原来恋儿是真的爱上他,想必以後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强迫自己无视他的一切,即使看他受苦也能不在乎,如果,以後还有人敢这样对待恋儿,他想他一定会除掉那个人。但是这样一来,恋儿就成了众矢之的,这是他最不想起到的,才一直狠着心的放任他在别人的手里受罪,看来他要先为恋儿做一些准备,让恋儿可以安全的留在宫中。

  君不见君 17 封侯?

  六王爷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一向冷酷的大哥。

  此刻,堂堂的九五至尊竟然流露出了小孩子守护糖果的表情,紧紧的将恋儿锁在怀里,把面前的这个亲弟弟当狼一样的防着,表面上还故作冷淡的说出冰冷的话。

  “你怎麽知道朕在这里的,你的武功什麽时候好的超过了朕,朕都不知道。”

  眼见皇上大哥认真追究起来,容衍不敢轻漫,做出恭敬的样子回答道:“回皇兄,是恋儿大哭的那会儿,我听到了皇兄的呼吸。”六王爷心想,皇兄是看到恋儿哭了,

  “所以你才引恋儿说出真心话?”容烨狐疑的问道,同时还忘安抚怀里又开始害羞的人儿。

  “皇上圣明。”敷衍了一句,六王爷装出恭敬的样子:“皇兄,臣弟先行告退。”不想在留下来做磨心,容衍聪明的选择开溜。

  恋儿抬起头来,看着王爷离开,想到这里只剩下他和皇上两个人,又想到刚才自己不知廉耻的话,恋儿整张脸红的快滴出血来,将头扭向不边,不敢看皇上一眼。

  容烨看着恋儿已经羞的无地自容了,还恶劣地想要逗弄他,俯下身去,走恋儿耳边低声问着:“恋儿那麽爱朕吗?就算会被别人伤害,也一定要跟朕同寝吗?”

  听出皇上话中带着笑意,恋儿以为皇上是在嘲笑他,头摇的像个波浪鼓:“没有,恋儿不是想要侍寝,恋儿只是想偶尔能看到皇上就可以了,恋儿不敢有非分之想。”

  “要想,”容烨两个指尖轻轻捏住恋儿的小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因为朕也想啊!”

  被迫抬起来头,没见到预料中的鄙夷眼光,皇上就在与他咫尺的距离,对他露出真心的、温柔的笑容。恋儿从没见过皇上这样温暖的笑容,从前,皇上总是冷冰冰的,就算是笑,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可是现在,皇上在他面前露出了真的笑,那笑容是给他的,恋儿感动的又哭了出来。

  “别哭小傻瓜,朕知道以前都委屈你了,以後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恋儿听着皇上痛惜的话语,眼泪流的更多,哽咽着口道:“不是委屈,恋儿高兴,恋儿不要名分,只要能跟皇上在一起,不成为皇上的累赘恋儿就已经很高兴了。”

  “是啊……”容烨叹了口气:“恋儿对朕来说是不同的,只是封妃封嫔的话,是不够的。”

  “这……万万使不得”恋儿想要跪下,可是却被皇上搂的更紧,恋儿只能放弃的依偎在皇上怀里:“皇上,恋儿没有资格做皇後,求皇上饶了恋儿吧,恋儿就算坐在皇後的位置上也活不了几天的。”

  听了恋儿的请求,容烨大笑出声:“恋儿……恋儿,放心……朕怎麽会那麽狠心,将你推到那风口浪尖上呢?”

  恋儿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却没有逃过九五至尊的火眼金睛。

  恋儿并不追求名利身份,他从十一岁之後就再也没敢想过那些富贵奢华的生活。对恋儿来说,只要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即使一辈子都做个下人也无所谓,他真的害怕再面对那些生离死别,那些看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而现在他有了一个小小心愿,如果可以,他希望能让他在可以看到皇上的地方安安稳稳的生活。

  “皇上,恋儿什麽身份都不要,恋儿只要能经常见到皇上就已经很知足了,恋儿……”没说完的话,被容烨的手指拦在了口中。

  容烨低头看着怀中娇小的恋儿,那麽的娇小,那麽的美丽,那麽的单纯,无法自拔,终究爱上了这个小小的人儿。

  风景如画的皇家猎场,偏僻的小石亭内,一双人影缠绵於一处不分彼此。

  虽然已是盛夏时节,可是在这狩猎场中仍旧十分清凉。恋儿光着身子依偎在容烨的怀里,慢慢的平复呼吸,额上薄薄的汗水还未消退。

  容烨满足的看着此刻正坐在他腿上的恋儿,因情欲而红透的小脸还未回复。刚才一时情难自禁竟然就在这光天化日的野外做了这事,自己是皇上,是万民楷模,如果让大臣看到这样的自己只更要对恋儿不利。容烨扯起桌上的外袍,温柔的披上恋儿的肩,山里气候并不温暖,千万不要受了凉才好。

  晚上,百官回营时,恋儿站在迎架的下人当中,偷偷抬眼看着皇上,想起上午皇上对自己的温柔,心里甜甜的。皇上此时正骑着游龙向着中帐行去,在路过恋儿身边的时候向着他不着痕迹的浅笑了一下,恋儿霎时脸蛋全红,甚至平时白嫩嫩的小耳朵都染上了粉红色。

  皇上和大臣们都到了自己的寝帐,恋儿等人都平身回去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手头的工作。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皇上随时都可能会传膳,而皇上、王爷、大臣们打来的猎物又都要烹饪,所以,此时的御厨们忙的手脚并用。很多太监宫女都被临时分派过来,恋儿也被调来帮忙。

  恋儿正在努力的跟一只还活着的大野鸡搏斗,那鸡身形十分硕大,恋儿又从没杀过生,连家鸡都对付不了,此刻面前的大野鸡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瞪着恋儿,好像随时会发动攻击,於是恋儿从一个被派来杀鸡的,变成了被鸡欺负的。

  恋儿手里抓着菜刀,时刻提防着野鸡发动攻势,紧张的一张小脸都白了。突然那只大野鸡扑起华丽的大翅膀,朝着恋儿飞了过来,恋儿吓得菜刀也扔了,抱住头蹲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并没有感觉到预料中的尖嘴利爪的攻击,恋儿正疑惑着,已经被容烨抱在了怀里。

  “好了,恋儿,不怕,不怕,它已经死了。”容烨又心疼又好笑的看着恋儿惨白的脸,柔声的哄着:“等回了宫,朕就正式封你为练君侯,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做这些下人的事了。”

  恋儿闻言吃惊的看着容烨。什麽?封他做侯爷?

  而此时,正过来取野鸡肉的杂役正好走进帐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又悄悄的放下帐帘离开了。

  君不见君 18 狐媚生端

  中帐内,烛影摇曳,帐外的篝火宴已经开始。皇上没在那边坐阵,大臣王爷们也都肆无忌惮一些,都少了平日里的内敛、拘谨,肆意的吃喝玩乐,互相拼酒,比试白天的狩猎成果,而此刻的皇上正在搂着心爱的小恋儿安抚着。

  地上那只凶神恶煞的公野鸡已经一动不动。原来是刚才容烨进帐时看到那只鸡正要攻击恋儿,他一急之下抓了一条柴枝将那鸡打死了。

  容烨低头看着恋儿委屈的脸蛋,忍不住大笑出声:“恋儿呀,你的气场也太弱了,连只野鸡都能欺负你。要不是朕来的及时,只怕这会你已经被那野鸡欺负的四处逃蹿了。”

  着那只已经断了气的鸡,恋儿一肚子的气。可是皇上说的没有错,自己确实太没用了,气的鼓起脸蛋,眼里竟然有泪珠在滚动。

  见爱人要哭了,容烨急忙收住张狂的笑:“好好好,别哭,是朕不好,朕不笑你了。恋儿,你看外面还在热闹着,朕带你去乐一乐,尝尝朕打的野味被烹制成了什麽味道。”

  恋儿摇了摇头:“皇上,恋儿不能去的,您忘了,恋儿只是个下人,就这样跟着您去那样的场合,会惹来非议,到时只会给皇上添麻烦。”

  容烨想了想,恋儿说的的确没错,他也知道自己对恋儿亏欠太多,想到明日回到宫里只怕也要下午,只能先着手准备这事,等後天早朝上对百宫宣了旨,恋儿就是名正言顺的侯爷,到时就不会有人再敢为难恋儿。

  话一出口,恋儿就後悔了,这样说不是有向皇上要封位的嫌疑了吗?恋儿明白皇上此刻在盘算着什麽,也知道这事一旦被大臣插手,别说当不当的成侯爷,只怕到时连皇上都保不了他,更何况,到那时──皇上还会不会想保护他。

  经过那样的肝肠寸断的等待之後,恋儿不敢想没有皇上的日子要怎麽渡过。虽然两人互相表明心意不过才一天的时间,可是这真情真意来的实在不易,恋儿不想失去,於是开口劝道:“皇上,恋儿不想要官,也不需要地位,恋儿只想跟皇上能像一对夫妻一样的生活,恋儿也知道帝王的爱是博大的,恋儿不可能要求皇上像普通百姓的夫妻那样相处,只要皇上心里有恋儿,恋儿就当皇上是夫君,恋儿虽为男儿身,也愿意做为妻子与皇上长相思守,请皇上不要再提封侯的事了。”

  容烨不解的看着恋儿,为什麽?为什麽对封侯这麽反感?自己只是想让恋儿过的更好一点?

  而此时的帐外不远处,表面热闹的篝火夜宴还在进行,可是肱骨重臣们已经都退了席,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官小将在那里疯玩。

  在一个不明显的帐中,大臣们此刻正个个面上忧心忡忡,都在小声的嘀咕着什麽,直到礼部侍郎开口,大家才安静下来。

  “各位大人,”看大家都看向他後,礼部侍郎闻硕才继续说道:“各位大人刚才柳大人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这个练君真乃狐媚之人,竟然有能耐让皇上封他侯爵,这事万万不可,且不说此人的妖媚无德,就连这人到底是个什麽来历都无人知晓。只听闻他进宫前是在六王府当个下人,可是他进宫时六王爷还因为他而与皇上交恶,想来这人定是对六爷也施的迷魂术了。现在又祸害到了天子头上,个位大人一定要看清时态,断不可让此妖孽留在宫中危害圣体啊!”

  这时有一人提出:“各位,大家有没有觉得,这个练君的相貌神似一人?”

  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人明显已想起是谁,却没人有胆量说出来,众人都知道,这事可不是可以信口开河的,一旦出口,也许会引一场轩然大波。

  帐内鸦雀无声,直到有人提先开口。开口的人正是告诉众同僚皇上将要封练君侯爵一事的户部侍郎柳璨儒。此人一脸的正气,平日里为官也是刚正不阿,在同僚中也是人品极受肯定的官员,他的话众人还是比较相信:“依本官看,不如先连夜派人去查清这练君的身份,如果身份真的可疑,那麽皇上即使想要保他,也是保不住的,到时自会有个公断。”

  “好啊,就这麽办,反正皇上想要宣这个旨也要等到後天的早朝,咱们就趁着这个时间,先把这个恋儿查个清清透透。”

  对,就这麽办!众人一致认同柳璨儒的提意,於是立刻有人行动起来

  春宵一刻值千金,也许不止千金。

  恋儿紧紧抱住皇上的肩,而皇上紧紧捏着他的腰。此刻,皇上是他的,谁也抢不走。感受着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攻入,恋儿被酥麻的快感折磨的腰身软颤,随着身上的爱人律动,感受着天堂与地狱共同的煎熬。

  白天已经做过一次,到了夜里皇上竟然又想要他,恋儿虽然很累,可是他并没有拒绝。他知道,只要他不想要皇上不会强要他,但是恋儿舍不得──舍不得能在一起的每一刻。

  夜──越来越深,恋儿躺在皇上身边,感受着来自爱人身上的温暖,皇上真的爱着他,激情的缠绵之後,皇上亲自为他清洗,抱着他入睡。可是他怎麽睡的着,皇上是看着他睡了才入睡,但是当清楚的听到皇上沈稳的呼吸时,恋儿睁开了眼睛,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滴入枕中。

  他知道。皇上对他的用心,对他的好,他感受的到,可是他不敢说出心里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六王爷知道。

  君不见君 19 家变

  当年,是六王爷把恋儿从死人堆里拉了出来,偷偷帮他埋葬了家人的碎尸。

  恋儿永远忘不了那个血腥的夜晚,原本和乐融融的家宴顷刻间变成了阿鼻地狱,他眼睁睁看着父亲为了保护哥哥而被官兵一剑刺穿了胸口,而那把杀死父亲的剑,抽离父亲的胸膛,转手便砍下了哥哥的头颅。哥哥小小的头,在地上像蹴鞠一样滚啊滚,一路停在他的脚边。然後恋儿看到母亲向他扑了过来,死死的将他压在身下,恋儿想要大叫,可是母亲的手掌紧捂着他的嘴,他出不了声。哥哥的眼睛与他的额头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他瞪大眼睛看着哥哥的眼睛,然後他好像看到哥哥的眼睛在笑,虽然恋儿那时只有十一岁,可是就是觉得哥哥的笑容很欣慰,就像在说:恋儿,你能活下来,真好。

  恋儿这样一直瞪着哥哥的眼睛,一动不动像个已死的娃娃。也许是官兵把家里的人都杀光了,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後,院子里安静了。也许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那些官兵又回来了,他们一个个的检查有没有活口。

  恋儿感觉到有人拉开了仍然扒在自己身上的母亲,听到他们说:“这个女人就是翼王的爱妾雨欢,她已经死了。”说话的官兵拔下母亲背上的长刀,将母亲扔在一边的死人堆上。

  “这个孩子是谁?还有一个小孩的脑袋。”

  “一个头都被砍下来了,另一个也断了气,看来翼王的两个幼子都死了,那咱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说话的人将恋儿和哥哥的头一起扔进了尸堆,然後恋儿看到那两个人又把哥哥小小的身子也扔了过来,重重的砸在他的身上。

  一个官兵不解的问着:“奇怪,翼一家老少逃到这里全都被杀了,难道是上面另外派了人来?还是翼王有江湖上的仇家?”

  恋儿看的清清楚楚,却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跟失去生命的娃娃一样在尸体当中,而这些人都是曾经与他同住、陪他玩耍的人。

  想到这里,恋儿轻轻地侧过头,看着皇上的睡颜,恋儿忽然不能确定,自己爱上这个人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六年前,是不是他的一纸圣书抄了自己的家?真的是这样吗?他登基九年了,六年前,正是他为夺取实权而肃清权臣及党羽的时候,自己的家是被他毁掉的吗?

  恋儿只知道当年父亲的确官位很高,可是後来他们很突然的离开了苏州,当时哥哥还与他一起问过父亲,为什麽要搬家,父亲没有回答他们。後来他们搬到了苗疆住,可是住了还不到一个月,他就成为了孤儿。

  曾经那麽幸福的家,父亲和母亲非常相爱,大娘是个不懂得争风吃醋的好人,哥哥只比自己大一岁多,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却非常有哥哥的担当,总是特别宠着他。那麽完美的家,一夜之间,全都不在了。当时他还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只知道那一夜起,他成了孤儿。

  亲眼看着父母家人全都惨死在自己面前,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恋儿自从被母亲护在身下後便再也没动过一下,他多想自己也在那时就死啊,可是为什麽偏偏活下来?直到此刻,他们终於像活过来一样,至少他知道哭了。

  也许一切的因果际会都是上天冥冥中早已安排好的,偏在这时,出外巡访的六王爷走到了义这庄外,偏巧又被六王爷听到了他微弱的哭声。

  因为他们全家都被定义为钦犯,所以是不可以下葬的,也是六王爷帮他偷偷把那一百多口人的尸首运了出来。父母都下葬後六王爷将恋儿带回了京城,在六王爷身边做个小书童。

  从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可是恋儿清醒的知道一件事,他的父亲绝对不是翼王,他的母亲也不叫做雨欢。但是恋儿不敢断定父亲是不是翼王党羽,如果父亲真的是皇上要肃清的对象,那麽一旦皇上知道自己是那时漏网的遇孤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护他吗?恋儿将脸陷入皇上的胸膛。

  容烨不没有睡熟,朦胧间感觉的恋儿抱紧了自己,心里微微一笑,却立刻感觉到胸口先湿了一片,紧张的睁开眼睛,看到恋儿脸上又挂上了泪水。

  “为什麽又哭了?”捧住面前的小脸,轻轻为他吻去脸上的泪。

  “没事,只是太高兴了,”恋儿急忙掩住伤心的情绪:“吵醒你了,对不起。”

  容烨知道恋儿在说慌,可是他自动解读为恋儿是因为太幸福了,才害怕会以後会有失去的一天。容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他的爱人对他还是没有信心呢。

  第二天,皇家狩猎一行人已经过了午时才回到紫禁城。

  恋儿陪着皇上吃过午膳後偷偷的回了御用马厩,他心里还记挂着另外的五匹马儿,这两日不知他们是否有人打理,是否都吃到了草料,那日他突然被皇上宣去送马,又随行狩猎,并没机会提前为他们准备食料,如果没人管的话,现在估计已经饿坏了。

  恋儿正在为他的马儿们担心的时候,容烨已经交待福衣去拟一份为恋儿封侯的召书。

  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漫长无期的离别、心碎。

  君不见君 20 群起而攻

  福衣胆战心惊地跟在皇上身後,今天早朝回来皇上就沈着脸,不过也难怪,听到这样的事情,放谁身上不气。原本以为是真心相爱的恋人,转眼间成了仇敌。

  容烨烦躁的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走了十几个来回,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站在门边上的福衣:“福衣,你去,把恋儿找来,朕不信,朕不信那些大臣的话,他们一定是想要给恋儿扣上个乱党的罪名,逼朕亲自除了恋儿。”

  “是。”皇上正在气头上,福衣不敢多言,立刻去宣恋儿晋见。

  一路来到御马厩,见到恋儿正在给游龙洗澡,一人一马两个玩的不亦乐乎,游龙十分喜欢恋儿,一条湿漉漉的大尾巴一直恋儿身上甩水,恋儿也孩子气的往游龙身上泼水,笑得银铃般的脆响绕遍整个御马厩。福衣叹口气,走向恋儿。

  恋儿这麽与游龙斗气到一半,忽听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福衣,於是放下水桶来到门口,对福衣笑着说:“福衣公公,你怎麽来了,是皇上传我吗?”

  “正是。”福衣忧心忡忡地回答。

  “公公?出了什麽事吗?”恋儿看出福衣脸上的担忧。

  “恋儿,你我交心一场,我不想看着你结局黯淡,你还是快逃吧。”福衣咬咬牙,说出自己挣扎了半天得出的结论。

  恋儿先是吃了一惊,随後立刻猜到了福衣这麽说的原因:“公公……皇上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身世?”

  福衣也是一惊:“恋儿,难道你……真的……”

  “走吧,我现在就去见皇上。”恋儿已经冷静下来,虽然害怕,却知道必须去面对。

  来到御书房前时,恋儿才知道是个什麽情形。殿前跪着五十多名大臣,每个人都是双手高举的擎着一柄剑。六王爷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焦急的走来走去。

  恋儿整了整衣衫,凛然的走向御书房的正门。

  六爷见到恋儿来,急忙迎了过去:“恋儿,你还是跟我出宫吧,现在这些人都疯了,他们想要杀你。”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恋儿能逃到哪去?”转头看向王爷,恋儿笑得凄美、绝望。

  容衍刚要开口劝他,恋儿先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王爷,恋儿求您一件事。”

  容衍又一次在恋儿脸上见到了那时把他从死人堆里抱出来时的神情:“你说,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会答应。”

  恋儿突然甜甜的笑了出来:“王爷,请帮恋儿收尸。”仍旧甜甜的笑着,然後不再理会愣在当场的王爷,一个人向着御书房走了过去。

  “恋儿求见。”恋儿仍旧用往日恬淡的声音说着,心里却难过得要滴出血来,但是,他想相信皇上,相信他不会伤害他,相信他的爱都是真的。

  “进来。”疲惫的声音。

  福衣从後面赶上来,把门打开。

  皇上正站在打开的窗户前,恋儿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贪婪的看着这张英俊刚毅的脸,再也笑不出来,悲伤的神情爬上眉稍。恋儿舍不得,舍不得他难过,舍不得他伤心,只是不知,此刻的九五至尊还会不会为自己流一滴泪。

  恋儿走了进来,门没有关,恋儿就这样看着皇上,贪婪的想要今生唯一一次的,平起平坐的与他交谈,像一对闹别扭的小夫妻。恋儿这样安慰着自己,随後走到皇上身边:“我来了。”

  容烨没有回头,他害怕看见恋儿的眼睛,害怕那纯真的眼神变的不再熟悉。不想在他的眼中看到看到算计,不希望他是一个有心机的人。

  “恋儿,你原名叫什麽?”容烨依然倦怠的声音问着:“你在叫练君之前叫什麽?”

  “恋儿原名就叫练君,只是恋儿姓佘,全名佘练君。”

  “怎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对朕撒谎?你不是应该姓安吗?翼的小世子,安承!”

  “恋儿不是翼王世子,怎麽可能叫安承?”

  “哼!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就在福衣去宣恋儿经济晋见的这段时间里,柳璨儒要承上了一封密函,飞鸽传书的人已经查到当年下葬翼王一家的那片坟地,开棺的结果的确只有一具翼王之子的尸身,而且查到当年的笔录中却是两具童尸,且有一具是无外伤的。铁一样的事实,还容得他不信吗?这个人──这个自己爱上的人,原来也是有目的的接近他。

  “当年正是朕下的旨查抄翼王安陆达的家,当时他举家向西逃亡,逃到苗疆时被官兵围困,因其率领家臣反击,被尽数击毙於,而你,”容烨转过身,狠戾的看着站面前的恋儿:“就是当年漏网的小鱼。”接近他,迷惑他,让他沈沦,让他失去一个天子该有的冷酷与冷静。然後,轻而易举的毁了他辛苦建立的基业,只为完成父亲的遗志。在面对实事如山的证据面前,仍然抵死否认。可是他不会给这个人机会,他不会忘记这个江山他是如果坐稳的,他们兄弟十二人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得今日的太平盛世,面对天下成百苍生,与这份没有真诚可言的爱情,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从没见过皇上这样的眼神,就算是那时努力想要冷落他的时候,皇上也没用过这样的眼神看他,这眼神中甚至带着仇恨。

  “如果皇上认定这个是事实,恋儿就算再解释又有什麽用?要杀要刮皇上请便吧!”恋儿还在笑着,只是,那笑容是那麽的凄美、伤感,如同在秋风中挣扎的蝴蝶。

  看着这样的恋儿,容烨心中酸楚,再看看书房外的群臣,突然无比的疲惫:“福衣,将恋儿带去孤华宫,没有朕的旨意永世不得出宫。”不想让他死,如果将他锁在床上,一辈子不给他自由,是否可以留住他的人?

  一听皇上下了这样的口喻,殿外的群臣愤然而起,尤其那些追随着容烨清除乱党扶正天下的股骨之臣。

  “皇上,万万不可呀!”

  “皇上,不能放过这逆子呀。”

  “此子不除,後患无穷啊,皇上!”

  “皇上三思啊,练君是逆臣之子,只是打入冷宫未免不能服众。”

  容烨冷冷的看着脚下匍匐的大臣,这些人,都是对自己忠心耿耿,从他登基时的权力架空,到後来肃清翼王及其党羽,都是倾尽全力冒死扶持着他。现如今自己却想为了翼王之子拂所有终心大臣的心意。

  恋儿──不过是一个来到自己身边,时刻窥探他的江山,甚至他的性命,想要报复他的逆子。就因为恋儿一个悲伤的眼神,他就差点放虎归山铸成大错。他怎麽忘了恋儿是非常善於伪装的,他的本事就在於迷惑人心,否则单凭美色自己怎麽也不会如此失常,而且受他迷惑的又何止他一人,六弟也没能抗拒他的媚惑。

  想到在猎场时,恋儿十分排斥封侯一事,原来是怕被人查出他的底细。如此处心积虑的一个人──不除,後患无穷。

  君不见君 21 凌迟

  殿下的群臣还在抗议,容烨突然暴喝一声:“都给朕住口。”回头冷冷看着恋儿,多希望这个时候有谁站出证明恋儿不是安承,但是御案上放的如山的秘函中,每一份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一个答案──恋儿就是安承。

  久久未闻皇上的下文,殿下的臣子又有些沈不住气。

  听到下面细微的催促,容烨又对着臣子们道:“传朕的旨意,安承,逆贼安陆达之後,妖媚惑主,江山之忧,社稷之患,赐,安承凌迟,明日行刑。”

  亲口宣出旨意,容烨有种崩溃的冲动。原来世人说,君王无真情,却原来是世人对帝王的不解,就算君王想动真情,可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对他有情,仅有的一点真情都给了一个人,结果却是被利用──恨、恨自己竟然还想过不杀他──不杀他,群臣不甘,他是乱臣贼子的後人,诛连九族的大罪,不按国法严惩将来如何服众?爱没了,那麽──就只剩下江山,这江山必须安稳。!

  恋儿瞪大着眼睛看着容烨。他不敢相信,他不相信皇上竟然恨他到这种地步,他才是受害的一个,虽然他不知道当年父亲为什麽搬家,不知道为什麽他们一家惨遭横祸。可是他的父母全家都被皇上的一纸召书给杀了,该恨的应该是他啊!可是他就是这麽无能、不孝,他爱上这个男人,就愿意为这个男人付出一切。恋儿在深深痛恨皇上的同时,更强烈的鄙视自己。

  六王爷跪在皇上面前,额头都磕破了,泪流满面的为他求情,皇上仍旧冷冷的纹丝不动。刚刚赶到的二王爷见到六弟正抱着皇兄的脚痛哭流涕,急忙上前拉开了六王爷。

  二王爷进宫的一路上也大概知道了是怎麽回事,他回头打量着这个翼王之子,猜疑的眼神十分明显。这个男孩,心已经死了,连眼窝里都已经是干燥的。

  恋儿做好了死的准备,他以为皇上会赐他一杯毒酒,或者三丈白绫,让他安安静静的死,就当看在他们爱过一场。而,皇上,现在不但要杀他,还要按後宫最重的刑罚杀他──当众凌迟。

  看着容烨毫不动摇的眼神,恋儿知道了答案。不用求情,因为他知道没有用。最後深深的看一眼皇上,将这个身影刻在了心底。恋儿静静的跟着进来的内侍太监走出御书房。没有像平常那样懦弱的哭泣,也许是已经没泪水可流。

  等待他的将是一刀刀的割在生肉上的滋味,疼痛吗?应该会吧,可是恋儿已经不再觉得什麽会更痛了,有什麽会比被自己爱的人痛恨更痛的事呢?恋儿不愿再想,如果可以,如果有机会,他宁愿一头撞死,宁愿咬舌自尽,或是有一把匕首。可是,那些都只在想像中。两个内侍太监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直接送他去御侍监的牢房。

  看着恋儿的身影消失,容义分疲惫的挥挥手,所有人都识趣的退了下去,只有他的二弟和六弟没有出去。容烨知道他们是想要求情,於是摆了摆手:“朕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六王爷刚要张嘴已经被二王爷抢了先,二王爷容翰对着六弟轻轻的摇头,示意他不要再争。容衍看没二哥已经有了计划,便没再出声。

  “皇兄,臣弟有一事不明,想情皇兄赐教。”二王爷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说吧。”此刻容烨已经依在龙椅上闭起了眼睛,脸上的表情被用龙袍的袖子盖着,看不见。

  御斩监──只有表面上听起来漂亮,其实就是宫内的天牢。下至宫女、太监、男宠、女宠,上至娘娘、贵妃、嫔妃、贵人,只有犯了大错的才会送来这里。

  恋儿依在墙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铁怅窗的外面。被送进牢的时候还没到中午,现在窗外已经一片漆黑。恋儿肚子很饿,可是他们一直没有送饭过来,难道死都要做个饿死鬼吗?想了想,反正都是要死,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吃不吃都要死,何不做个饱死鬼。来到牢门前,看见有人在远远的灯光下走到,恋儿提高声音喊人:“牢头大人,牢头大人?”

  过了好久,一个脸色干黄长像龌龊的太监走了过来:“喊什麽?活腻了?明天才是你上路的时候,现在急什麽?”

  “公公,我明天就要死了,今天没有饭吃吗?”

  黄脸公公鄙夷的看了恋儿一眼,知道他就是那个皇上宠了三天三夜的小倌,怎能不让他看着就有气。像他这种已经断了根绝了後的人,最恨的就是别人完好的身子,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和他是一样的:“哟!想吃东西?你以为你是谁,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想浪费皇粮?皇上说了,你,什麽都没有。不过一个逆臣的儿子,还想要这要那的。告诉你,皇上现在已经把你忘到这儿了。”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脑勺,哼了一声,走了。

  恋儿颓坐在牢门边。皇上竟然恨他到这种程度,为什麽自己就是一点恨不起来?只要一想到要去恨皇上才行,就只能想起自己有多爱他。

  恋儿还在哀叹自己的无能时,那个黄脸公公又回到了牢门前。

  “出来吧,到你了。”说着,那黄脸公公把牢门打开了。

  恋儿疑惑:“要做什麽?”

  “看来你是被宠的习惯了,没想过自己会被送到这来吧?御斩监的规矩,行刑前的过堂。”黄脸公公趾高气扬:“少废话,出来。”

  看着黄脸公公的脸色,恋儿知道绝对不是好事,站在原地不肯动,戒备的看着黄脸公公。

  “他*的,又一个不开事的,来人,把这小兔给我带出来,奶*的,今天让你见识见识爷爷的厉害。”

  随着黄脸公公一连串粗鄙的咒骂,又过来了两个公公,进牢房来抓恋儿,恋儿怕的抓住围牢的木栏不肯放手,放两个人便抱起着恋儿的腰,硬生生的将他拖了出来。

  被绑在一张看起来完全不像床的木板上,恋儿惊恐的看着围着他看,好像他是一道十足的美味似的三个人。

  “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麽?我明天就要死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吗?”这三个人的眼睛里闪动的兴奋让人害怕。

  “放过你?”那黄脸公公好像听到十分有趣的笑话一样嗤笑出声:“皇上送你来这,就是为了让你过这一堂,不然他为什麽不把你关到天牢去?要送到这来?别天真了,你就安安心心的陪爷爷们玩上一夜吧。”

  话音还没落,一个人已经伸手来撕恋儿裤子,突如其来的暴力让恋儿让恋儿连反抗都忘了,而且手脚都被大开的绑着,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恋儿无力的挣扎着,却躲不过三个人的手掌,最终全身赤裸的陈列在三个太监面前。

  黄脸太监一瞬不瞬地看着恋儿跨下,他最恨的就是这个东西,为什麽别人都有,而他却小小年纪就没有了,为什麽这麽不公平?轻轻抚上那个并不大,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地方,轻轻的爱抚着。

  被他人强行碰触的感觉让恋儿想吐,见到黄脸太监向往的眼神,恋儿几乎昏厥过去。还没等恋儿从厌恶中回过神来,突然下体传来急剧的疼痛,恋儿的惨叫响彻宫帏。

  狠狠拉扯他下体的手,同时抽上身的鞭打,後庭被不知是什麽的粗大物体进入。恋儿无的嘶吼着,但是无论如何反抗也只能在捆绑他的木床之内。

  全身到在疼,仿佛永不休止。

  为什麽?明明都要死了,为什麽还要这样对待我?为什麽?皇上……

  君不见君 22 地牢

  看着恋儿满身的伤口,六王爷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这个孩子,是他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那时,当他看到那有灵魂的眼睛时,他对自己发过誓,一定要保护这个孩子。现在,他第二次从鬼门关把他带了回来。容衍轻抚着他光洁的额头,想到他闯进御监时看到的一幕,容衍仍然害怕得全身发抖。

  他到了什麽?那些太监都疯了吗?皇宫里竟然会出现在这样的事?

  仿如儿臂粗细的木棍正插在恋儿的体内,还未发育成熟的小小男性特征已经被拉扯的滴出血来,全身都是鞭伤。恋儿明显已经失去了知觉,双眼紧紧的闭着,已经昏迷却仍紧皱着眉头。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推开门时,他看到那个恶心的太监正拿着一把大大的剪刀,要去剪恋儿跨间。

  极怒之下,他已经忘了是在宫中,三拳两脚将那三人得断手断脚。他的确想杀了这三个人,可是,直接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他要让他们活着受更多的罪。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六弟,是我。”

  是二王爷的声音。

  六王爷急忙过来解开门栓:“二哥,现在外面什麽情况?”

  二王爷叹了口气:“六弟,你也太冲动了。”

  容衍没出声,他不想再抱怨皇上大哥的做法。

  那天……

  六王爷刚要张嘴已经被二王爷抢了先,二王爷容翰对着六弟轻轻的摇头,示意他不要再争。

  “皇兄,臣弟有一事不明,想情皇兄赐教。”二王爷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说吧。”

  “大哥,”没人外臣在场的时候,二王爷经常会直接叫皇上大哥,而不像其他兄弟只敢称其为皇兄:“你真的那麽敢断定恋儿就是安承?”

  “翰,你觉得有疑点?”容烨眼闪过的一丝希望,却又瞬间淹没在冷酷的眼神中。容烨拿过案上摆的密信:“朕也希望不是,可是铁证如山,”

  容衍和容翰一起过来接过密函,上面字字句句每一项无不证明恋儿就是安承。

  容衍不信,抬头看着皇上:“皇兄,这都不是真的,当年是我亲手从死人堆里将恋儿抱出来的,他怎麽可能是……”

  “够了,别再说了。”皇上突然一声大喝,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愤恨地看着自己的六弟:“你以为朕不想放了恋儿吗?你以为朕是没心的吗?”说到这里皇上的神情再次低落下去,颓然在龙椅上:“如果他只是恋儿,只是那个单纯的小恋儿,朕就算得罪了全朝堂的大臣又如何?可是,他不是,他只是来为父报仇的。六弟……你说你当年救他回来,还为他埋葬了家人。你又能如何证明那些人就不是翼王家眷?恋儿就不是翼王遗孤?”

  容衍无言以对。

  当晚,容衍一个人在自己的王府里喝闷酒,喝得大醉时,晃荡到了庭院当中,正听到两个下人在偷偷讨论恋儿的事。把两个人抓过来一问,才知道两人是为恋儿心疼,临死了还要去受那样的罪。原来御斩监的所行所为,这些上位者是全然不知情的,而死去的人又没有人会为他们申冤,所以都只是在下面的人中有一点风言风语在流传。

  听到这样的话,容衍再也控制不住冲动。这个孩子是他救回来的,虽然两人不是恋人,可他还是把这个孩子当弟弟一样疼爱。现在他就算要死了,他没有能力救他,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那样的苦。所以当夜,六王爷带着全府侍卫强行闯宫,因为他是王爷,没有皇上发话,没人敢真的拦他,而且对王宫十分熟悉,很快找到恋儿。可是当他见到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行的恋儿时,他疯狂的把那几人的手脚生生的掰断了,然後把恋儿劫了出来。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官兵,根本没有出城的可能,容衍将恋儿藏在了二王府的地下仓库中。二王爷答应了一定会帮他,现在他不能在外面现身,皇上对自己的行为大为震怒,将整个京城戒严,几乎挨家挨户地搜查,自己的王府也已经被官兵围的水泄不通。

  二王府的郎中医术还算是精湛,使出全身解术总算保住了恋儿一命。

  七天後,恋儿总算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是他从未见过的,有点害怕。他坐床上慢慢的整理思绪,直到想起被那几个太监凌辱,他猛的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会死,原来一切还没有结束。这里不见天日,他想,自己应该还在牢房里,明天要再死一次吗?

  他抬起手想要擦掉蒙住眼睛的讨厌水气,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被包扎上白布,奇怪,明天就要上刑场了,今天还给他包扎,不觉得浪费吗?又看了看身上,全身都包上了。

  这时,门开了。恋儿抬头去看,因为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小小的油灯,看不清来人是谁。恋儿害怕的缩成一团,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又来抓他出去。

  直到人影这近,恋儿才看清进来的是六王爷。

  “恋儿,”容衍有些激动:“你终於醒了,太好了。”容衍抓住恋儿的手,有点语无伦次。

  “王爷,你这是……来给恋儿送行吗?”

  容衍一怔,想了一下才明白恋儿是还以为自己在宫里。也难怪,这里是二王府的地牢,跟宫里的御斩监也差不多少。

  “恋儿,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是在二哥的府里,但是外面还不太平,所以我们要在这里躲一段时间。”

  “不行,这样会连累二王爷的,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恋儿想要起身,可是无奈根本动不了,他气得直捶床板。

  “恋儿,恋儿,你别急,咱们现在是在二王府的地牢里,没人会想到的。而且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暗探,估计几个王府里都有眼线,如果我们就这样出去,才是真正曝露了,那样才是害了二哥哥。再说,我把你当弟弟,那我的二哥哥自然是你的哥哥。更何况,二哥是自愿帮我们的。”

  “王爷,你一直说我们,难道你也被通缉了吗?为什麽?难道你又做什麽傻事了?”

  六王爷苦笑了一下:“恋儿,别想太多了,一切都会过去的。而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你。王妃有了身孕,就算我出什麽事,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恋儿沈默了,他不知道该怎麽劝王爷,可是王爷为了自己做了那麽多,可是自己的心里只装得下那一个人,那个怀疑他、伤害他、甚至要杀他的人。

  “恋儿,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想要夺回你的心。我对你真的已经不再有绮念,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幸福一点,我真的把你当弟弟一样。”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如果爱着的是六王爷该有多好,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一定还是会爱上皇上,就算到了此刻,他仍然忘不了那个已经刻在心上的人。

  君不见君 23 年,复一年

  “小哥,我这批活可赶的急,您一定要按时给我做出来呀!我家姑娘等着出阁用呢!”四十几岁的老妈子一边拍抚着自己带了的大红喜缎,一边吩咐着年青的绣匠。

  这绣匠虽是个青年,但是绣工却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比一般的女子绣工手艺都要好很多。这不,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小姐下个月就出阁,自己这个做奶妈的,虽是舍不得,可也不能留着姑娘一辈子。只想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给老爷一家充充面子,即使这恋心绣纺的手工是只有高官富甲才能使唤的起的地方,她也想给小姐绣一身最漂亮的喜袍。

  “老妈妈,您放心,在下既然接了,就一定尽全力,绝不会耽搁您家姑娘的喜事。”年青的男子有着一张绝代风华的面容,淡淡的笑起来更是倾国倾城,那眼中总是流露着温暖的光彩,却又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淡漠的神情里始终有着与世隔绝的孤傲。

  老妇人一路客套的出了绣庄的大门,出了大门,老妇人摇有头叹了口气:“这麽绝色的年轻人,怎麽就这麽冷淡呢,否则,也是个多好的人物啊!唉!反正是我家姑娘配不上的,想也是白想。”老妇人又叹了口气,才慢慢的挪着三寸金莲向自己的府里走去。

  恋儿理好了喜缎,刚要收在包袱里,听见门外又有人进来了。恋儿叹了口气,心想:今天这是怎麽了,再来就是第三波了,这麽多的绣要什麽时候绣的完,只怕是不能睡觉了。

  “恋儿,我来了。”容善站在门口,看见恋儿正在收拾一大包红缎子:“哇,你一次接这麽多,做的完吗?要是做不完我拿回府,叫那些丫头帮你做点吧,别把你累坏了,王爷又要拿我出气了。”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又来了客人,被你吓死了。”恋儿见到容善,仍是淡淡的笑着。

  “本来小世子也想来,我还发愁呢,带他出来又要吃又要喝,一路上还真是难伺候,又怕在外面吃坏了东西,回去还要被王妃狠狠修理。”

  想到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世子,恋儿总算露出一点真心的笑容:“那你就再带个丫头出来帮你照看着,让别人看着多好的一家三口。”

  “您就别拿我开心了。”容善唉声叹气的说道:“王爷本来是让我来看看你这几天生意怎麽样,如果生意太清淡就要我去别的王府拿些活计来给你贴补贴补,现在在看来是不用了。还有,最近听说,京城里混进来了一夥外帮的密探,皇上下令全城戒严,你也小心着点,别被那些见过你的大臣侍卫看见你。”容善越说面色越凝重。

  “你回去告诉王爷放心,我自己会小心的。”听到皇上的两个字,恋儿脸上的笑容变得不自然,转身进了里间给容善倒了杯茶出来。

  容善接过茶水,不客气的一饮而尽:“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呀,这不,太子的三岁寿辰就快到了,皇上还说要接小世子进宫跟太子一起过寿辰,我还有的准备呢,你要是有什麽事,就放鸽子找我,我会马上过来。”容善擦着没额头的汗水,又喝了一杯茶转身又跑着出去了。

  恋儿看着容善匆匆忙忙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人啊,认识他有十年了,还是这麽风风火火的,好像全世界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做。

  放回茶杯,恋儿回转身将外门栓好,还是小心为妙,如果真的有密探滋事的话,很有可能会挨家挨户的查,那自己也会有危险。

  留在京城开绣庄是自己的坚持,当初只封查了半个月,皇上便不再查找,恋儿身体恢复一些後就开始考虑营生的问题,他不认为自己还是王爷的人,所以没有理由在王府中白吃白喝,一再的坚持下,六王爷帮他筹备了这个绣庄,现在已经三年多了,恋儿怕生意太好会惹来注意,所以都只是挑着生意接,谁知人心就是这麽怪,恋儿越是越接的少,挑客人,那些有钱有势的越想找他做活。三年下来,这恋心绣庄反倒成了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绣庄。大家都知道,恋心绣庄的手艺最好,工钱自然很高,但是老板是个不常露面的年轻男子,只有平头百姓上门时才会出来露个脸,达官贵人来了一概不见,都只是与管家下人们谈论好了银钱样式便接下活计。

  第一年,恋儿听容善说,宫里的华贵妃生了个皇子,龙颜大悦之下当即赐名玄坤,并封为太子,可是本应母凭子贵的华贵妃确没那个消受的福气,生了太子不到半个月便莫名其妙的死了。此事皇上大为震怒,下令清整後宫,结果牵连出一个大案。掌管後宫的兰贵妃纵容下人在宫中私设刑堂草菅人命,将兰贵妃、月嫔、祝贵人、清贵人及其他数十位嫔妃、贵人娘娘们打入冷宫的打入冷宫,削发为尼的削发为尼,从此後宫交由不问世事多年的太後掌管。

  第二年,最大的事就是六王爷的小世子出生。小世子取名玄烈,这位小世子是大盛王朝第一个血统纯正的小皇子,前面的几个王爷也有生子,但是只有两个王爷成了亲,而前面的四位小皇子都是庶出,所以容玄烈也成了大盛朝除太子外最金贵的小皇子。

  第三年,皇上突然对天下宣召不再招选秀女,所有适龄的女子都可以任意择婿成婚。

  今年,皇上的三十大寿,虽然当今天子交待不许铺张浪费,但是三十是一个男人的而立之年,当然是要大肆庆祝的。而近几日又传出有外帮秘探潜入,想来这又是多事的一年啊!

  君不见君 24 真相

  “六弟,朕再问你一次,恋儿是不是还在京城?你把他藏在哪了?”皇上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阴狠的逼着自己的六弟。

  “皇兄,臣弟也想知道恋儿去了哪里,可是当年臣弟送恋儿出城後就再也没有恋儿的下落,想必他就觉得越少人找到他越安全吧!”六王爷模棱两可的跟皇上打太极。

  “六弟,你别以为你当年闯宫劫走了人犯朕没治你的罪就永远不会治你的罪,就算现在朕跟你翻旧帐你也一样是死路一条。”皇上几乎穷凶恶及的逼问着下面的六王爷,显然,没什麽效果。

  六王爷无所谓地掏掏耳朵:“皇兄!这翻话你哪个月都要跟我说两遍,已经没有威慑力了,想要知道恋儿的下落?我还是那句话──他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说完六王爷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连退安礼都免了,晃着肩膀走出了御书房。

  容烨气得挥手摔碎了案上的冰魄杯,把旁边的福衣吓了一跳,想上来劝又不敢,只能招手叫旁边伺候的人过来先把一地的碎片收走。

  “都出去,全都出去。”

  皇上少见的大吼吓坏了一屋子的下人,全都规规矩矩的低头不敢出声,所有奴才都噤若寒蝉,一个个站在那都不敢动,直到福衣出声。

  “都傻了?万岁爷叫你们都出去,还不快滚!”见一屋子的奴才都出去了,这才放下一点心,心里骂道:这群没见识的兔崽子,一个个傻站在那儿,真要是发起火来你们哪个还有命在?居然还站在那不敢动了,等在那儿挨板子?挨刀子?胆战心惊地转回身对皇上说:“皇上,奴才也退下了。”

  “福衣,”容烨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你说,恋儿现在会在哪里?朕真的很想见到他。”

  “皇上,公子他会在哪儿,奴才实在猜不出来,不过,奴才想,以公子的禀性是不会离皇上很远的。”

  容烨眼睛一亮:“真的?”可是转念一想,神色又黯淡下来:“你又哄我高兴!当年朕那样对他,从始至终都不肯相信他说的,现在……朕後悔……朕真的很後悔,可是朕埋怨不得别人,这都是朕的错。现在真相大白了,可是恋儿确再也不回来了。”容烨有些无助的看着福衣:“福衣,你说朕该怎麽做?”

  跟了皇上十六年,只有在先皇去世时,皇上登基前的那个晚上,他见过皇上露出这样的神情。福衣也知道,这半年多来,皇上一直活在内疚当中。

  半年前,边关发生战乱,吐蕃王突然造反,而从边关传回的消息──二王爷在战场上见到了真正的安承。然而,更让皇上接受不了的是,吐蕃王的先锋大元帅竟然翼王安陆达,那……九年前死的一家到底是什麽人?恋儿难道真的是冤枉的?经过三个多月、朝廷上下几百人全力侦破,终於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恋儿的父亲十几年前曾是翼王府的门客,直到新皇登基後逐步削弱了权臣的势力後,终於把矛头转向了当时权高侵主的翼王。刚刚登基一年半的新皇将翼王以化属藩地为名外放到福夷地区为王。而当时的佘远已经是有了家事的人,不愿跟随翼王远赴南蛮荒僻之地,所以举家离京回了苏州老家。没曾想到,翼到了福夷并没有安分守己,反而大肆招兵买马秘策动叛。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已经集结了大批的江湖草莽,新皇得知此事後派了大臣前来斥责,哪知翼王已经近乎疯狂,竟然将朝廷派来的大使当众斩首,并扬言定要容家江山改姓安。结果必然是开战,几次恶仗打下来,翼的草莽之师不堪一击。当皇上下旨诛杀翼王时,翼王已经看出时势,举家向西逃蹿。官兵一直追到苗疆才追上翼王一家,可是翼王一家已经被人尽数剿杀,因为当时还在战乱时期,同时几批人马在追拿翼王,所以都以为是另外的部队拿下了头功。早在翼王与朝廷开战前,佘远已经带着一家老小避到苗疆的荒僻边垂,毕竟他也曾是翼王心腹,虽然已经辞官,却也害怕被追究前事,谁想到还是免不了那场灭门之祸。

  早在多年前,翼就开始为谋反打算,也早门客中物色了几人做为替身之用,所以,当翼自己娶了天下第一美人雨欢的时候,同时也将雨欢的胞妹,姿色其实要比姐姐还出色的雨桐许配给了当时已有妻室的佘远。而在翼王知道谋反失败已成定局的时候,他先派人在他逃往吐蕃之前将避至苗疆的余远一家全都杀掉,并做成是自己一路逃亡到此被尽数剿杀的样子。

  那日的早朝,所有朝臣都印象深刻,皇上像疯了一样的大发雷霆,当时所有主张杀恋儿,并且提供恋儿是安承身份的官员都被降了级,有的甚至被发配到荒蛮之地去,理由很简单──诬陷忠良!

  “主子,要不……”福衣战战兢兢地看着皇上,小心的问着:“出宫去走走,全当散散心也好。”

  听到福衣提起出宫,想到刚才福衣说的话,总觉得今天若是出宫,一定可以找回恋儿。於是马上又来了兴致:“好,就按你说的,今天就出去走走。”

  虽然皇上从来不将喜怒放在脸上,可是,此刻皇上就是很高兴,好像出了宫就立刻能够见到恋儿一样。福衣心里暗暗後悔,这要是出宫走上一圈就能见到恋儿,那当年也不用全京城戒严近二十天,闹的人心惶惶也没抓到恋儿和六王爷。今天主子这是冲着恋儿去的,要是找不到,回来反而更加失望。福衣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几十遍,可是脚下却一步不停滴跟着跟着皇上的脚步。

  福衣再叹一口气,皇上这哪是出来散心的,根本就是出来找人的。

  君不见君 25

  绣好了最後一片衣襟,恋儿放下手中的绣花针,细细的看着那大红的喜缎上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恋儿淡淡的笑出来,总算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做完了。

  三年多来,全靠曾在宫中时跟着宫女姑姑学的一点绣花手艺为生。每日围着这些五色锦缎七彩绣线打转,不知不觉间竟然在京城的绣坊里有了不小的名气,这也让恋儿苦恼了一阵子,有了名气免不了那学达官显贵就想找他绣些东西,可恋儿偏偏就是害怕被那些官员见到,毕竟在宫里的时候很多人见过他,时间久了,恋儿也想到了不用见这个大人物的办法,所以,三年多来也是没有出过什麽危险。

  将绣好的嫁衣洗净,凉干,又用马鬃刷全部刷过一遍,这家的活计就算是做好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一边看着那些嫁衣恋儿心想笑,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好高的身形,看这些衣服的尺码,比一般的姑娘要高出很多呢!恋儿用一块普通的白布将衣服包好,等着客人来取就是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恋儿神色一紧,伸手拉下了手边的一条绳,一道卷帘从棚顶落下,将恋儿完全遮在帘後。

  “请问,来者是什麽人?”

  进门的人站在外间并没有进到里间来,显然也是教养的人,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恋儿放下心来:“公子,是老身来取我家姑娘的喜袍。”

  听到是那个老人家,恋儿又将卷帘拉了上去,从里间走出来,微笑着对老人家说:“原来是老妈妈,你家姑娘的喜袍已经绣好了,晚生这就拿来给您。”

  “好好好,有劳公子了。”老妈妈笑的见牙不见眼:“公子真是个守信的人啊,老身也知道那些东西要绣很长时间,没想到公子真的这麽快就绣好了,真是谢谢公子了。”

  “老妈妈哪里话,既然晚生接了您的托付当然要尽全力做好。老妈妈,你点点,看看有没有什麽不满意的?”恋儿从里间拿出刚刚包好的包裹,打开来给老妈妈验看。

  “满意、满意,这麽精美的绣艺,哪有不满意的道理。”老妈妈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一件件绣品:“公子,这是给公子的银子,辛苦公子了。”老妈妈包好手里的包裹,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交给恋儿。

  “那晚生不客气了。”恋儿接过银子,感觉十分重手:“老妈妈,这……太多了,晚生无功不受禄,老妈妈,还是只给晚生谈的就可以了。”

  “公子,这是您应得的,我家姑娘的婚事全仰仗公子的好手艺才能办的风光体面,公子不要推了,就收下吧。”说完又向恋儿行了个万福,恋儿急忙做揖回礼,等再抬起头时,老妈妈已经出了大门。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个上午,此时已经是晌午,虽然容烨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但是从没走过长路的双脚还是有些酸疼。找了家看上去好些的茶楼,容烨选在了二楼的雅阁中休息。

  终於冷静下来,容烨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理智,抓了三年,找了半年,如果真的出来走一走就能找到,那这些年恋儿又是如何躲过追捕的?不禁要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容烨倚着窗棱闭目养神,福衣正在为他揉脚,突然楼下传来阵阵聒噪的声音,容烨皱起眉头。

  “老爷,奴才这就叫人去把他们赶走。”

  “不必了,我难道出来一次,别扰的百姓不得安生。”容烨抬手揉了揉额角,仍旧闭着眼睛。

  “老婶子,你家姑娘出阁就在这几日了吧?看你这忙得满头大汉的,又是为了嫁妆的事在忙啊?”茶楼对面的胭脂铺的老板娘热情的对着街上正在赶路的老妇人说笑道。

  听见熟人的招呼,老妇人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可不是嘛,就是初十,眼看还剩七八天了,见天喜袍绣出来了,老身拿回去先给小姐看看。”

  “这个是还有八天嘛,看把你忙乱的,先进来坐坐,歇歇脚。”胭脂铺老板娘走出自己的店铺,拉着老妈妈进了茶楼,转眼就上了二楼:“我都听说了,你们员外为了你家姑娘可是不惜花大钱啊,听说是请的恋心绣坊绣制的喜袍?”

  “这麽快就都知道了?消息真是传的够快呀!”老妇人一边感叹,一边喝着茶:“这恋心绣的公子人真是不错,那模样就是嫡仙一样的人物,手艺更是好的像宫里的绣品。”

  听到“恋心”两个字时,容烨睁开了眼睛,凝神听着两个妇人的对话,又听到“宫里的绣品”时,又是一阵疑惑。他知道恋儿在宫里的时候学会了刺绣,而且绣的非常好。

  一阵悉悉索索之後,两个妇人当开了包裹,看到些喜袍上的绣工,两人又是一阵的赞不绝口。正看的起劲时,身边多了一个人,老妇人抬头看向来人。面前站的是一个样貌俊美温和的人,虽然比不上恋心绣坊的绣匠那样出尘脱俗,可也是个俊美无戳的人。

  “两位大嫂,请问刚才你说的恋心绣坊在什麽地方?”福衣向着两位妇人温柔的一笑。

  “哦,这位小哥也想绣些东西?”老妈妈问道。

  “是我家老爷想绣些东西送人。”福衣略侧了一下身,示意主人正在雅阁里面。

  “可是,看你这样的气度居然甘做下人,想必你家老爷是高官权贵?”

  “这个……”福衣犹豫的一下,还没想好怎麽答,妇人又说话了。

  “这恋心绣坊有个规矩,平民百姓去了,什麽要求都没有,绝对不见达官显贵,就算收了绣品,也只肯与下人见面,所以我家姑娘的嫁妆才会由老身来取呀……”妇人还想再说什麽,雅阁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吓了她一跳。

  “老人家,恋心绣坊在什麽地方?”

  冲出来的人一脸焦急,吓的老妇结结巴巴:“在皇城外的平安街上,靠皇城这边不到一里。”

  突然面前的英俊青年捶胸顿足的一阵叹气,只说了声“多谢”,人已经冲出了茶楼,而後面跟着的十几个人一起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君不见君 26 还,回头

  恋儿呀恋儿……福衣说的没错,以你的个性,就算出了宫也会在离朕最近的地方,看着朕,守着朕。原来只有一墙之隔,原来你就在紫禁城外不到一里的地方。

  一路狂奔到那两个老妇所说的地方,後面只跟上了几个轻功好的潜龙护卫,其他人都被甩的远远的,而福衣这种完全不会武功的已经看不见在哪里了。

  看着门额上刻着恋心两个字的牌匾,容烨莫明的紧张,想要叫福衣,回头看看,福衣还没追上来,

  转回头,看着那扇门,容烨自嘲的笑了。

  三年多了,恋儿就算不再恨,又会接受自己吗?他没有忘记,当他在真像大白之後,向六弟问起恋儿下落时六弟对他说的,原来恋儿受了那麽多委屈,吃了那麽多的苦,原来宫里还有那麽黑暗的角落。就算把那些人都杀了,恋儿受到的伤害也是自己给的。因为自私,因为怨恨,几乎杀死恋儿,如果当年不是六弟挺身救走了恋儿,恋儿真的会在自己眼前被一刀刀的割下血淋淋的肉,为什麽当时的自己会那麽疯狂?

  看着那扇门,容烨犹豫了,就这样进去?曾经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消吗?那恋儿所受的苦又算什麽?。

  直到今天,容烨才知道,原来他是这麽胆小、懦弱、自私的一个人。

  容烨在那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福衣追了上来:“主子,要不然……奴才去?”

  容烨摇摇头,转身向回宫的方向走去。

  天气很热,恋儿摘下斗笠扇风,这麽大的太阳,却还是很多人在街上。在常去的那家针线铺里选了线色,才一路慢悠悠地往回走,顺便四处闲逛逛,想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出来了,走走看看心情越来越好。

  一直走家门口,看到店门处站着一个,看那背影恋儿还以为六王爷,高兴的走了过去:“王爷,你怎麽站在店门前,怎麽不进……”直到看清了来人的脸,恋儿的话再也说不下去,第一个反应是──害怕。

  显然,容烨也没想到会跟恋儿以这种方式见面。自从知道恋儿在这里後,几乎每天下朝他都会悄悄过来,但是,都是这样在门外站着。现在的容烨根本不敢奢望恋儿会原谅他,来这里只是想要知道他过的好不好,已经没有颜面再去打扰恋儿的生活,只是希望可以还他一点平静的生活,虽然这分平静来的太迟。

  恋儿清楚的看到容烨眼中的慌乱,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恋儿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九五至尊,规规矩矩地跪下来行了大礼:“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刚见面的那一瞬间,容烨也清楚的看到了恋儿眼中的恐惧,原来自己的存在对恋儿来说只是个恐怖的过去。“别这样,恋儿。”容烨急忙把恋儿扶了起来,恋儿却在第一时间向後退了一步,太度非常明显──不愿与他有让何触碰。

  容烨就这样尴尬的伸着手,身为九五至尊,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明显的拒绝。

  恋儿冷淡的看着容烨,不再有从那样的小心翼翼亲近、甜蜜,多了一份冷硬疏远。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再来第二次吗?这次你又会怎麽杀我?上次凌迟还不够?还有什麽新花样?没相见的时候害怕,躲,见了面,反而什麽都不怕了,突然有一种豁出去的凛然。

  容烨尴尬的笑了一下:“朕……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没想打扰你的生活,如果你不欢迎我,我以後不会再来了。”

  恋儿狐疑的看着容烨,确认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才慢慢的开口:“好,皇上以後还是别来了。”

  容烨一怔,显然没想到恋儿变得这麽不留余地,与从前的温婉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冷淡的语气再次从恋儿嘴里说出来:“请皇上起架回宫。”并没有行退安礼,摆明了是在赶人。

  容烨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麽都没说,静静的转身离开。

  看着那个落寞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远处的人来人往里,恋儿突然有种想要喊住他的冲动,可那也只是冲动。恋儿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他开始懂的为自己想,知道什麽是对自己好的生活,恋儿喜欢现在的样子。

  又是早朝,又是在御书房的早朝,又是在朝会後把六王爷一个人留下来。

  六王爷有点不满地看着自己的皇兄,又是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自己留下,用一些没什麽威慑力的言语吓唬自己,现在这个皇兄在他的眼里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威严。

  容烨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六弟身边,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到了御座下的台阶处,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的六王爷谨慎地跟在他身边,容烨拉着弟弟两个人就这样像是普通兄弟一样坐在了台阶上。

  直到坐下了,容衍才反应过来皇上这是在做什麽,就算已经不再觉得皇上敬畏,可他毕竟还是自己的皇兄,是皇上。

  六王爷刚要站起来,容烨把他按住:“现在在这个屋子里没有皇上,没有王爷,咱们就是普通的兄弟,我这个当哥哥的想跟你谈谈心。”

  容衍的第一反应是:“我不知道恋儿在哪儿。”

  容烨笑了:“朕今天不想问恋儿的事。”

  与往常的反应太不一样了,之前每次都会大发雷霆,这次却笑了。

  “小六……”容烨突然叫了容衍的小名:“我已经见过他了。”

  六王爷被皇上突然的变化弄的有些门摸不着头脑,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回话。

  “这几天,我想了好多,真的是我错了,而且大错特错了。”容烨凄然一笑:“我根本没有反省过自己,从头到尾我都把责任推到了别人的身上,我惩罚了所有人,杀了伤害过恋儿的人,可是我唯独放过了我自己,其实我才是那个伤害恋儿最多最深的人。”

  “皇兄……”六王不知所措的看着皇上。

  “我根本配不上恋儿,更配上他那样纯净的心。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去打搅恋儿了,如果他觉得现在的生活更好……那就这样吧!他早已经不再是钦犯,不必再躲着生活了。”说到这里皇上站了起来,慢慢踱出了大殿。

  容衍看着刚才皇上坐过的台阶,在那旁边有几点水印阴湿了地面。

  君不见君 27 无解

  从那天见到皇上之後又过了十几天,他果真没再来过,恋儿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当着他的面可以装作冷酷无情,可是心里还是非常忐忑不安。

  恋儿正在後院晾洗绣品,听见前门有脚步声,他急忙转到前庭,顺手拉下了卷帘:“是谁?”

  “恋儿,是我。”六王爷笑着推了推竹制的卷帘,没有推开,只是晃动了一下,於是等着恋儿开启机关。

  “王爷,你怎麽从前门进来了?”恋儿将绳结一拉,竹帘又卷了上去。

  之前,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六王爷从来都是从後门进。六王爷就这样肆无忌惮的从前门进来,显然是知道恋儿已经不必再躲避皇上的眼线。

  恋儿脸色沈了下来:“是你告诉他的?”

  “不是,我也不知道皇兄是怎麽知道的,可是他前几天突然问我,你现在生活的怎麽样,然後才说到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听到他说出这样的恋儿,脸色更沈了,没有回话,转身向内院走去。

  容衍一路跟在他後面:“恋儿……你……想过要回宫吗?”

  “回宫?”恋儿嗤笑:“然後再被他杀一次?”

  “皇兄他是真的在忏悔,这半年多他一直都在找你,而且昨天……你……愿意原谅他吗?”

  “哼!”恋儿冷淡的一笑:“不愿!”冷冷的句,没有任何余地。

  容衍也知道,现在要求恋儿原谅皇兄也确实不近人情,可是看到皇兄一日日的消沈下去,自为亲生兄弟哪有不心疼的。

  恋儿撇见六王爷在自己身後急的打转转,并没有表示同情,虽然心里依然不能放下那份感情,可是恋儿也深深的知道,帝王的爱永远远没有江山社稷重要,一旦成为了他的负担,就会被毫不留情的踢开,他已经吃过一次这样的苦,不想再把自己推进火坑。

  从木桶中拾起一件刚刚浆洗过的彩缎,恋儿一边往横杆上搭,一边跟容衍说话:“王爷,我谢谢你当年救了我,可是,那跟他给我的伤害不能互相抵偿。”

  “可是你还爱着他,皇兄他也还爱着你,为什麽要这样互相折磨?”容衍有点激动,声音大了一点。

  恋儿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动起来:“那又如何?他爱我,却在伤害我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我爱他,却连恨他的能力都没有。就算没有恨,我也不能原谅他。”

  “上次,皇兄说起见到了你,虽然他在极力掩饰,可我还是看到了,他流泪了。”六王爷近乎哀求的看着恋儿。

  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冷漠的表情出现了裂痕,忧伤的神情渐渐爬上恋儿的脸,一滴清泪悄悄滑下:“是啊,身为一国之君,竟然为了我小小一个佘练君而流泪,这是我的荣幸。”

  “恋儿,别哭……”一支手伸过来,轻轻为他擦去滑落的泪珠,声音中的苦涩和温柔那麽的明显。

  恋儿浑身一僵,惊的几乎无法转头,手的主人依旧那麽高大英伟,温柔的擦拭恋儿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水。恋儿却突然向着不相干的六王爷发飙。

  “你又骗我,你们两个又在我面前演双簧,同一个把戏竟然在我面前演两次,你们两个就以为我那麽好欺负,你们……”那只手还在执拗地擦着恋儿脸上的泪水,恋儿恼火地打掉那只手:“还有你,你以为你是皇帝了不起吗?你就可以这麽欺负我?”

  “没有,我没有想要欺负你,我只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你,我没想打扰你的。”

  “那你还来干什麽?你不是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吗?”恋儿无法自控的大声控诉着。

  沈默了很久,容烨终於开口:“好,我现在就走。”

  “皇兄。”

  “站住。”

  恋儿和六王爷同时出声。

  容烨回头看着恋儿,等着恋儿说下去。

  “请皇上以後……不要再来了,皇上别忘了亲口说过的话。”

  容烨没有回答,定定的看着恋儿,直到看的恋儿有在无法自持,才淡淡一笑出了恋心绣坊。

  看着皇上走了,六王爷才开口:“恋儿,那毕竟是皇上,你……”

  “六王爷,如果你以後都打算做皇上的说客,那麽,恋心绣坊也不欢迎你。”恋儿平淡的说出口,又继续手上的工作。

  六王爷知道现在说什麽恋儿都听不进去,也只能先回王府了。

  都走了。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恋儿有一阵的迷惘。真的不再原谅了吗?心里还是有着期待的,希望可以证明他的真心,希望可以再回到他的身边。可是几年前的事是恋儿心里的一根刺,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

  世间都说,皇帝是金口玉牙,说啥算啥。显然,恋儿遇上的这个皇帝没长金嘴唇和翠玉的牙。

  第二天一大早,恋儿起床洗漱,一到院子里就看到从房顶投到地上的影子比平时多了一根竹杆。

  恋儿手塔凉棚向上看去,却见到九五至尊在站在他的房顶上看着他。恋儿气极,一盆水还没用来洗脸直接向上泼了出去。而恋儿忘了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他是向上泼,首先遭殃的不是上面的皇帝,而是下面的他,等容烨从房顶上跳下来查看恋儿情况的时候,恋儿已经全身都淋透了。

  “你又来干什麽?你不是再也不来了吗?”

  “我……”容烨有点吱唔,当然明白自己这麽做不够磊落:“我忍不住。”

  “放手。”轻轻推了一下容烨的手,语气多少温和了一点。

  “全身都湿了,去换件衣服吧。”容烨想要扶着恋儿进房。

  “皇上请留步,我自己可以。”虽然语气已经温和了不少,可是态度还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容烨有点怅然的留在了门外,看着关紧的门,脑子里猜测着恋儿现在身子的样子。

  恋儿也不比皇上好多少,刚才在情急之下,被皇上搂进了怀里,一瞬间,几乎就要抱紧他不放手。恋儿靠着镂花的衣柜,一身湿淋淋的在那里胡思乱想。的确,快四年了,太久没有与人有过肌肤之亲了,面对深爱的人又怎麽把持的住。可是想到肌肤之亲就会到那时在御斩监被凌辱的过去,恋儿又渐渐冷了下,脱下已经湿透的衣服,从柜中拿出干净的新衣穿上,眼神又一次淡漠下来。

  君不见君 28 君,不见君

  自那天之後,恋儿总算见识到了什麽是真正的赖皮。堂堂的九五至尊每天晚上都会厚着脸皮过来,不论恋儿如何挖苦给冷脸,就是赖在恋儿的後院不肯走,甚至不给饭吃也没关系,总之每到晚上准时过来。

  恋儿虽然嘴上说着讨厌容烨的到来,可是心里却在下意识的盼着夜晚的来临。

  记得一日,容烨突然对着恋儿说起他的小时候。当时恋儿正在屋里洗澡,容烨就坐在屋外的老榆树上,悠哉悠哉的跟恋儿说话,好像他们只是闲话家常。

  “恋儿,你知道吗?我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就登基了,我想你一定是知道的。我父皇只有一後两妃,可以说是千古难得的圣君。而我的十一个弟弟都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这就更难得了。因为我父皇在娶了我母後以後再也没有要过任何一个女子,在我母後入宫前娶的一妃一嫔被冷落在了後宫。原本是多麽美满的帝王之家啊,却因为父皇过度操劳国事而病倒。当时我父皇已经病了快两个月,而我当时虽然是太子监国,可是毕竟没有实权,在那段时间里虽然努力想要维持朝廷内的平衡,可是在面对那麽多的势力派系的时候我真的害怕了,即使被权力架空我也没觉得会有什麽危机,我当时想的很简单,父皇身体好起来以後会把局面都控制回来,所以我只是听之任之。可是父皇却没有好起来,不但父皇没有,就连母後也病倒了,之後没多久我们十二个兄弟就成了孤儿。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做了什麽。”说到这里,容烨的声音再也无法平静,听上去是淡淡的嘲讽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看来我就是这样的人,凡事都要等到出事之後才来後悔。没有权力的皇帝,就是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而且有朝臣开始反对我,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威胁到了我的十一个弟弟的安全。当时他们都是小孩子,我只能一个人努力的周旋在朝政之中,也在这几年里,我的性格变得越来越阴沈,就连兄弟们都开始害怕我。我的确变了很多,我害怕没权力保护的日子,害怕有人反对我的统治,我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个明君圣主,也在这当中迷失了自己,甚至忘了人生最应该享受的是快乐。”

  夏天的京城气候宜人,但是到了晚上还是有点阴凉。恋儿从不允许容烨进他的房间,所以到了恋儿入睡的时候,容烨都会坐在院中的老榆树上,静静的看着那个将他和恋儿隔开的窗口。

  吹了灯,恋儿却睡意全无,已经快一个月了,他知道窗外的人就坐在对面的大榆树上看着窗口。今天,他竟然对着自己说出了心中的害怕,毫无保留的把他的软弱暴露在自己的面前。应该再信他一次吗?恋儿清楚的知道自己心动了。可是……不愿再去想从前的一切,恋儿轻轻推开窗,看那人就坐在树枝上,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屋子里,只要自己一开窗他立刻看得见。不过,此时,他已经睡着了。更深露重,他白天要操劳国事,晚上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恋儿一阵心疼,只要再冲动一点点,他就要开口就他进屋。

  还好,还好理智占了上风。恋儿推门走了出去,向着树的方向。

  其实在恋儿开窗的时候容烨就已经醒了,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口的方向,但是在月初的夜里是看不见那麽远的地方的,只知道恋儿就站在窗口,过了一会儿,听见开门的声音,容烨听到自己的心在咚咚地猛跳,太多不敢相信的事情也许就要发生了,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在恋儿还没来到树下时,落到了院中。

  看到皇上从树上下来,恋儿不再摆出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为什麽?”再也无法掩饰忧伤的心情,眉头深深地蹙着,就快有眼泪流下来:“现在这样有什麽意义?”

  原本以为会听到温馨的话语,却兜头的一盆冷水,容烨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无言以对是什麽感受。

  “回去吧,这样苦着自己何苦呢?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听到恋儿说出这样的话,容烨难以抑止的激动起来:“为什麽说是注定,我知道我从前做错很多事,我只是想要……”

  “够了,”恋儿打断了容烨的话:“你是天下的主人,是这万里河山的主人,你要想的应该是天下,是黎民百姓。但是我只想平平静静的生活,只希望做个普通人,你可以为了江山为了天下舍弃一切,但是对我来说,爱人家人就是整个世界,是我的一切。”

  容烨没有反驳,只是看着恋儿,听着恋儿。

  “你是天下的君主,可巧了,我的名字里也有个君字,但是君与君却截然不同,我们的人生是完全相悖的两个方向。皇上,你听好了,从这一刻此君不见彼君。”说完这些,恋儿毫无留恋的转身回了屋子,只留下容烨怔怔地站在院子里。

  容烨笑了出来。原来真的来不及,原来不是有权就可以事事如意,爱情不是只要他想要就可以找回来的,爱情是必须两个人站在同样的高度才可以互相对望的。

  听不到外面有任何声音,恋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连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断了,断的彻彻底底。太好了,终於自由了。可是,脸上湿漉漉的又是什麽?

  当恋儿在为两人的有缘无分伤心的时候,他没有想到的是,皇上之所以能当得了皇上,不是因为他是长子,不是因为他的命好,而是因为他有一颗比常人坚强百倍不止的心。君不见君──恋儿把这四个字的重点放在了不见上,而容烨却在思考这个君字。

  当太後出现在恋心绣坊门前时,恋儿彻底的被惊呆了。

  君不见君 29 媒婆?

  恋儿站在门边,看着宫女为太後添茶。

  “恋儿,你过来,”太後向着恋儿招手,笑得十分和蔼“恋儿,别这麽拘谨,都是一家人。”

  听到一家人,恋儿眉头略皱了一下,已经猜到了太後来的目的。但是懿旨和是要听的,於是慢套吞吞的走到了太後身边。

  这一国太後倒是不见外,拉着恋儿的手把他拉到椅子上,就开始话家常。可是恋儿跟着太後老人家从未谋面,哪来的家常可絮。

  “恋儿呀,你看……你在外面也好几年了,你在宫里的时候,哀家也听说过一些耳闻,只是无缘一见。”

  “恋儿身份低微,今日得见圣颜已是三生有幸。”

  “唉!”太後一声低叹,又拉起了恋儿的手:“其实,哀家也不是什麽身份高贵的人,当年先皇在世的时候,只是因为皇上的生母,皇後姐姐为哀家在皇上面前求情,才没有打入冷宫,另一个嫔却因为想要兴风作浪被贬为庶人,终生在硕上庵中清苦後半生。皇上登基後,以仁义治天下,而且先皇後已随先皇仙去,所以皇上才将哀家扶上了太後之位。说来,哀家也不过是宫里可有可无的人,但是这些年来,皇上对哀家一直很好,所以哀家如今见到皇上这样自苦,这心里实在是难过。”说到这太後拿起绢帕按了按眼角,恋儿有心插嘴,却被太後打断了,只能听着太後继续说:“今日,哀家也是心急才来这里打扰你,可是皇上这天天的不在宫里,到了晚上就往宫外跑,实在不是个办法,哀家也知道你不愿回宫里的原因,可是,算哀家求公子了,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的苍生百姓,你就回宫吧。”太後越说越激动,居然站到恋儿面前,矮身就要行礼,恋儿吓的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上前扶住太後,说什麽也没让太後做这揖。

  事情到了这一步恋儿真的没了主意,想就这样答应了了事,可是,心里那个结始终无法解开。

  一再的推拒,好不容易把太後老人家请回了宫,她老人家还不想走,说什麽都在恋儿这里吃了午饭才肯走,於是恋儿只能心不甘请不愿的陪着太後,普普通通的一顿午饭,因为太後吃了,就必须要叫午膳。

  吃过午膳又聊了很几,天色都有些暗下来的时候太後总算走了。恋儿觉得全身都摊软了,一个人靠在椅子里理不清该怎麽办。这时,每日必到的脚步声又来了。恋儿叹了口气,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这一天,精神全用在对付太後上面了。

  “恋儿,我回来了。”容烨笑呵呵的走到恋儿面前,俨然一副刚刚下工回到家的相公在对娘子说话。

  “你怎麽又来了。”恋儿疲惫的回了一句。

  “嗯?”容烨先是一愣,然後立刻明白了恋儿说的是昨天对自己说的话。笑咪咪的对恋儿说:“我知道,我知道,君不见君嘛,可是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皇上,我当然可以来了。”

  恋儿有吐血的冲动,这个人已经无赖到了臻化的交界了。感到被人搂进了怀里,恋儿想要挣扎,却因为一句话而被抽空了力气。

  “恋儿,我们成亲吧!”

  仿佛叹息的声音,恋儿听的不甚真切,只能迷惑的看向容烨,对上一对带着笑意,却让真无比的眸子,恋儿无法拒绝他。

  “恋儿,乖,只要你点个头,咱们立刻成亲,我就是你的夫君,我们一生一世不分开,不管再发生什麽事我都会保护你,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不行了,恋儿努力几次还是没能忍住,像是着了魔一样,轻轻的不着痕迹的点了一下,可是他立刻後悔了,可是想要不承认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容烨已经把他抱到了床上。

  这样是不是太快了?这样真的好吗?这样会不会又後悔?恋儿心里还是犹豫,身上的衣服已经一件件离开了身体,当恋儿反应过来容烨在做什麽的时候,已经不是他可以掌控的局面了。

  “恋儿别怕,我在这。”发觉到恋儿在微微的颤抖,容烨安抚着他,并没有急着开始。

  轻轻的吻,恋儿有些迷惑的闭上眼,感受这久违的温度,三年半,圣人一样的生活,虽然曾经也没有与皇上有过多少次,可是如今的恋儿已不再是个青涩的少年,虽然身体没有了从前那种反应,可是还是很渴望爱人的温度。

  吻渐渐变的浓烈,带着情欲的味道。直到感觉到容烨的手放到了他的腿间,恋儿全身一紧:“不要!”出了一身的冷汗。

  “恋儿,怎麽了?哪不舒服了?”看着恋儿青白的脸色,容烨以为弄疼了他,马上停手,关心的问着他。

  “皇上……还是算了,我……恋儿……已经没有反应了。”

  “为什麽会这要?”容烨不敢相信,再次温柔的扶上了恋儿月腿间,可是不管容烨怎麽努力,那个地方还是软软的。容烨突然有些无助,不知道该怎麽做。

  感觉到容烨的气息不同了,恋儿睁开眼睛,看到容烨几乎流下泪,恋儿微微的笑了。

  “恋儿……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你恩赐给我的。”泪水──还是涌了出来,无法控制的大哭出声。

  君不见君 30 幸福到忘记

  容烨将恋儿搂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一再的道歉,不做任何反驳,任凭那双小手在自己身上撕打,只要他还肯打自己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要杀我。”恋儿愤恨的说着。

  “我们都被翼王人骗了,这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阴谋。”

  “你要刮了我,你连死都不让我死的舒服一点。”恋儿委屈的说着。

  “这是国法,逆臣都要处以凌迟。”

  “你杀了我全家一百三十六口。”恋儿激动的大吼。

  “那不是我杀的,我是下旨诛杀翼王,可是你的家人是翼王的手下杀的。”

  “你还叫那些太监折磨我。”恋儿伤心的说。

  “那不是我下的命令,我只是让他们把你关在那里,我也是後来知道他们居然那样对你,那都是兰贵妃和下面几嫔贵做的手脚。”

  “反正都是你的道理。”恋儿用力摸了一下脸上的泪水。

  容烨捧住恋儿的脸:“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忘了,忘了我们是爱人,别人给你的伤害再多也不及我给你的一丝伤害来的痛,我现在明白了,不,其实我早就明白了,可还明白的太晚了。”

  室内很安静,好像都睡着了一样,烛火孤独的在桌上跳动着。一直等到恋儿冷静下来,容烨才小心的调整着姿势,想要不惊动恋儿,让他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一点。

  容烨坐在床头,恋儿坐在他的腿上,安静的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这样容烨想起了从前,恋儿坐在自己怀里时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可是容烨更喜欢他跟自己斗气时的样子

  三年多的时间,恋儿变了很多,个子长高了,从前这样抱着他时只到自己的下巴,现在已经到自己的耳朵,从前圆圆的小脸现在已经是成年男子的消瘦轮廓,曾经圆溜溜的大眼睛现在变的有点细长,无论怎麽看都是个大人了。

  恋儿乖乖的坐在容烨的怀里。这个人,刚刚才说了要保护自己,要不要再信他一次?如果还是同样的结局,那麽,恋儿想,他不会再有勇气活下去。

  这时,容烨苦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恋儿,我知道,一切不能重来,可是今後的岁月我会为你背起来,无论将来怎麽样,不管发生什麽事,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只要你还要我,我就永远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什麽江山,什麽天下,我都可以不要,如果给我机会让我再选一次,我只要你。”

  “你永远都只会说好听的。”恋儿低着头,平静的说着。

  “我只是说出我心里想说的。”

  “你回去吧,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恋儿……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我每天都来,不是求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你能再次接受我,”容烨又把恋儿抱进怀里:“我不会放弃的,只要我能找到你,我就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给了恋儿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後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皇上……”才说了两个字就被容烨挡住了嘴。

  “不要再叫我皇上,在你面前,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想要爱人快乐、幸福的男人。”

  “烨……”

  隔了很久,久到容烨以为恋儿不会开口了,恋儿才勉强说出一个字。可是就这一个字,已经可以让容烨兴奋一整晚。

  再次抚上恋儿的腿间,感觉到他明显的抗拒,容烨怜惜的吻着恋儿的唇,转移他的注意力,当亲吻慢慢升温的时候,恋儿总算忘了下身的紧张。

  容烨一直努力的想要给恋儿好一点的感觉,可是无论如何努力还是无济於事,容烨有点沮丧。

  “烨,没关系的,其实……”恋儿羞的低下了头:“只用後面也……也很……舒服。”最後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可是容烨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

  慢慢的试探、观察,直到确定恋儿是真的舒服,才慢慢的推进了那个想了快四年的地方,温暖紧致的所在还是那样销魂,恋儿难耐的呻吟出声,小手抓紧他的衣领,完全是在催促的意思。一点点让恋儿逐渐习惯以後,容烨三两下扯下身上所剩无几的衣物,开始凶猛的动作。

  一整夜,恋儿都在沈沈浮浮的欲望中渡过,虽然没有了前面的感受,可是,容烨还是带着他到了他从未感受过的高潮,天色朦朦胧胧的时候,恋儿才偎在容烨的怀里昏昏沈沈的睡去。睡前,恋儿迷迷糊糊的念了一声:“烨”

  听到这样温馨的呼唤,容烨把恋儿搂的更紧了一点。刚刚回到怀抱的爱人,害怕再次分离,想要把他绑在自己的身上,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天就要亮了,今天还要上早朝,真是不想离开爱人的身边。轻轻的在恋儿耳边问着:“恋儿,我要去上朝了,你要乖乖的哟,等我回来啊!”见到恋儿轻轻的点一点头,朦胧着睡眼说了一句:“去吧。”他才放心的离开。

  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待福衣,赶快去恋心绣坊去伺候着恋儿,虽然在恋儿醒来的第一眼见不到自己,可是想要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关心,不想让他心里冷冷的。

  福衣依着皇上的吩咐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到了恋心绣坊,见到恋儿还在睡着,这才放下心来。

  直到快中午了,容烨回来恋儿还在睡,看着恋儿的睡颜,容烨满足的笑了。

  福衣递过浸湿的面巾:“皇上,一直睡的挺安稳的,没醒过,奴才一直看着。”

  擦好了脸,容烨来到恋儿身边,轻轻扶过他的脸,起身张开双臂,福衣明白了他的意思,过来给他宽衣解带。

  “朕一夜没睡,也有些乏了,你去歇着吧。”等着福衣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容烨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把恋儿裹进怀里美美的睡着了。

  当两人一前一後从美梦中醒来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吓了一跳。

  “太……太後,你……怎麽又来了。”恋儿紧张的都有些结巴了。自己这幅衣衫不整的模样当着太後的面,成何体统啊!恋儿急忙回身去看容烨,还好,他的衣着还算整齐,可是两人这样抱在床上,再怎麽说也太难看了,恋儿羞的整个人都红成了过水的虾。

  容烨只是在初初睡醒时被太後吓了一跳,现在已经冷静下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太婆,你要是敢伤害恋儿,朕就把你打入冷宫。

  显然,太後也发现自己有些失了身份,竟然坐在皇上的寝室里看着皇上抱着爱妃美美的睡着。还算不上老的脸上微微一红,朝着容烨和恋儿一想笑,起身去了外间。

  “烨……”恋儿有些担心的看向容烨,害怕太後会讨厌他。

  “别怕,凡事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麽样的。”容烨帮着恋儿穿衣服,一边穿还一边在恋儿身上大吃豆腐。转到0恋儿身後的时候,见到恋儿背上有着几条淡淡的疤痕,想必也是那时留下的,容烨心疼的搂紧了恋儿,嘴唇在那疤痕上轻柔的亲吻。

  “烨,我已经忘了,别再让我想起了,好吗?”恋儿回身抱住那颗在自己背後摸索的头,想要安慰。

  “恋儿,”容烨突然目光炯炯的抬起头,眼里闪着的是坚毅:“我不会再对你说对不起,我只要努力让你觉得幸福,我会让你在快乐中忘了过去的伤痛。”

  “你要说到做到哦。”眼泪在眼眶中的转,恋儿的脸上却是笑的。

  君不见君 31 练君侯

  三天後。

  恋心绣坊的老主顾都围在绣坊的外围,有的是看热闹的,有的是在那里惋惜的,也有年级轻些又有些孟浪的是在看美男的。

  恋心绣坊此刻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正在进进出出的年轻男子,个个都是绝顶的帅气,最小的那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但也是俊气十足,已经可以预见将来定是个俊朗男子。一群看上去就很强势的男子带着一群人在忙碌的装扮门庭,这麽热闹的恋心绣纺门前,却不见这绣庄的主人的踪影。

  “这绣坊是怎麽了,要换主人了?要是那样可就太可惜了,那麽好的手艺,我还想着存两年钱,等我家闺女到年纪出阁时也要在这里绣上一套喜袍呢。”

  “不是换主人,不过好像是要扮喜事,看这门庭装扮就是要娶亲,只是不知谁家的姑娘这麽好福气,那绣庄的公子长的那麽俊俏,要是新娘不及他可就太可惜了那样的相貌。”另一个人在猜测着。

  “看你说的,那样的相貌是随便能配的上的吗?只怕是找遍天下也未必有想当的人呢。”又一个人搭上话,惹的刚才说话的几个人都点头称是。

  此时的恋儿坐在一面大大的梳妆镜前,忍不住叹了口气。事情怎麽就发展到这个样子了?都是太後闹腾的他心烦意乱,才会急燥之下做出这样错误的决定,上了容烨的当。

  一旁的喜婆是宫里身份尊贵的老宫女,也是太後身边的长宫姑姑。看到恋儿还在唉声叹气,急得上来想说两句,可是这人的身份非同小可,万一一句话说的不合他的心也许这半生的辛劳打了水漂不说,可能连命都要保不住了。正急得满头是汉的时候,恋儿终於结束了悲春伤秋的自怨自艾,转过身来对萍姑姑尴尬地笑了笑。

  “姑姑,要我穿什麽,拿来吧!”

  萍姑姑如蒙大赦的拿过已经在手里端了半天的喜袍,小心翼翼又动作迅速地为恋儿穿上。

  三天前。

  当恋儿和容烨穿带整齐从内室出来的时候,太後直接从萍姑姑手里拿过一个盒子,交给了容烨,容烨收到盒子看了里面的东西,脸上一阵惊讶,过了一会儿才将盒子收好,却没有给恋儿看过。恋儿原本以为是宫里的东西,不是能给他看的,也没有什麽好奇心去追问,於是没有在意。结果之後的两天里,太後每天都来看恋儿,说的都是婚姻生活的事,仿佛一个婆婆交待儿媳一样。直到昨天晚上,十一位亲王突然齐齐前来拜访,这可吓坏了恋儿,虽然与容烨在私下里可以平凡人的身份相称,可是现在来的可是当今圣上的十一位亲弟弟,别的不说,就是这十一个大小夥子往那一站,就够恋儿眼晕半天了。在一大堆人莫名其妙的软磨硬泡下,恋儿总算是弄明白了这些人在说什麽,之後的结果就是──现在。

  穿好了大红的喜袍,恋儿松了口气,还好是男装的。随後恋儿想起,自己穿的是男装,难道容烨会穿女装吗?在脑海中勾勒出容烨穿上女装,施以脂粉的样子,恋儿差点大笑出来,看到萍姑姑用有点怪异的眼光看向他,急忙忍住了。

  原以为会在绣坊里举行的婚礼,结果在恋儿整装完毕时竟然有喜乐吹打这朝绣坊过来。一路晕头涨脑的被塞进花轿,抬到了一处宽敞的街道时,轿子停了下来,然後听见外面福衣的声音高声唱诺着什麽,还没听清楚,一只脚咚的一下踹了进来,然後萍姑姑掀了轿门来扶他出去,没有盖着盖头,恋儿就这样大大方方的亮相在众人面前。

  恋儿看到容烨也是一身大红的喜袍,但是与自己的有所不同,容烨带着新郎花冠。

  之後的一切恋儿都如在梦中,先是看到了站满了这条宽阔街道的人,那些人──是当年主张杀他的那些大臣,还有宫里的侍卫、太监、宫女,随在身後的是十一位亲王。在拜过天地,拜过高堂之後,并没有如戏中演的那样送入洞房。福衣手持着明黄的丝绢走到厅室的正中央,高声的宣出绢上的内容,从此大盛皇朝多了一位御赐的练君侯,这座新建成的府邸就正式成为练君侯府。

  虽然那个园子被冠上练君侯府的名字,可是恋儿却只在新婚当晚在那里住过,之後,因为容烨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在那里,坚持把他接回宫里住。恋儿还是有些排斥回宫,只是看到容烨渴望的眼神,再想到他每天都要出宫来自己这里,又要大清早起身赶早朝,确实有些心疼,所以还是回到了宫里。

  现在的宫里与从前有了很大的不同,时时处处都让恋儿觉得这一切都是为恋儿改变的。现在掌宫的是太後,在权利方面不会像从前那样为了争宠而陷害他人,而且宫里少了很多嫔、妃,比以前清静很多。

  现在还是早上,恋儿一个人无事可做,闲逛的时候便来到了瑟水亭。坐在亭中看着湖面,脑海中回想着当初与皇上在这里相遇的一幕一幕。

  恋儿正一个人无聊的时候,正面走过来了一位後妃,朝着恋儿深深一礼,然後转入瑟水亭。

  “参见侯爷。”进了亭,这妃子又是一礼。

  “娘娘不要多礼,恋儿受不起的。”见她的身着和身後跟着的人,恋儿猜想她应该就是宫里唯一还留下的那位锦贵妃。她是娘娘,是皇上的妾,恋儿不便与她有肌肤之亲,没敢伸去扶她。

  恋儿的身份是侯爷,虽然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侯爷的只是碍於性别才封了这个称号,其实真正的身份是皇後,可是恋儿一直没有这样的自觉,他一直认为容烨在宫中的一切不是他该介入的,所以一直只以侯爷身份约束自己,只除了晚上容烨回到韶月宫──恋儿的住所,那时才是他们的夫妻时间。

  君不见君 32 幸福的生活没有名字

  “侯爷是什麽身份宫里谁人不知,侯爷哪里受不起?哀家也是走到这里,见到侯爷在,过来请个安,没有打扰到侯爷吧?”

  恋儿觉得这个女人不似从前在宫里见到的那些恶毒的後妃,对她的感觉很好,不知不觉两人就谈了起来。恋儿知道了这个女人并不是真的碰巧路过,她的确是专门来找自己的,只是她的目的不是宣战或者试探,而是来俯首称臣的。这就是太子的生母,华贵妃的胞妹锦贵妃,华贵妃死後,太子一直交由她来抚养,虽然她有母以子贵的资本,可是,她是个明眼的女人,她看的出皇上的心里只有恋儿,而她一心担忧的只有她姐姐的儿子──太子玄坤。她明白恋儿不可能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心里一定也会有所遗憾,所以,他希望可以依附於恋儿,让恋儿能把太子当成亲生的来对待,这样,就算有一天自己真的有什麽不测,有恋儿这棵大树,也可以保太子平安。

  恋儿跟着锦妃来到了岚阙宫,这里曾是华贵妃和锦贵妃两人的住所,现在是锦贵妃带着太子住在这里,至少要到太子六岁以後才会让他一个人住。

  当恋儿见到小太子玄坤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被这个孩子迷住了,他简直就是缩小了十几倍的容烨,外型极为相似,只是玄坤年纪太小,还是满脸的稚气,完全是个孩童。而玄坤也很喜欢恋儿,小小的脸蛋肉乎乎的,总是向着恋儿笑,虽然已经三岁了,但是口齿还不是十分清晰,这点与普通的孩子没什麽两样,但是神态中那股认真的劲头却是与一般的孩子不同。

  之後的一年里恋儿的生活中心就是围着皇上、太子、太後在打转每天早上醒来,玄坤一定在自己的被窝里,眨着大眼睛对着他撒娇的笑。洗漱过後,恋儿就带着坤儿去给太後请安,闲聊一会,再带着太子去太书院,然後整个上午几乎都在陪玄坤读书,如果有一天恋儿不在,玄坤一定气得老太父胡子炸开。中午,容烨,玄坤,恋儿及锦贵妃四人会一同用午膳。到了晚上,恋儿把玄坤哄睡了以後,容烨的政务就会扔到一边,搂着他缠缠绵绵的运动一下,直动两人都尽了兴才美美的睡去,然後第二天一早,容烨已经去上朝,当恋儿醒来的时候,玄坤又会窝在自己的怀里撒娇。一切都是那麽美满幸福,如果不是太子突然出事,一切都还是那麽幸福着,但是……

  那天晚上的激情之後,容烨给恋儿清洗干净,抱着他刚刚入睡,福衣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容烨有些不悦,但是恋儿还是坚持起身。来到外间,福衣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侯爷,岚阙宫刚才派人过来,说太子全身红疹,已经请了太医过去,但是锦妃娘娘不放心,还是叫人过来通知一下。”

  听说太子生了病,容烨也起来了:“现在怎麽样了?宣的谁过去看的?”

  福衣一边帮着恋儿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一边回答:“回皇上,刚才来传话的人说,已经宣了三位御医了,都没见好转,娘娘这才敢来惊动皇上和侯爷的。”

  朝着岚阙宫急奔而去,到了那里,太医正在外间等着,锦贵妃正想要进太子寝室,被下人们又一次拦了回来。

  “太医,让哀家进去吧,哀家整日与太子在一起,如果太子得了,那哀家也不能幸免,让我进去陪着他。”锦贵妃脸上带着泪,近乎哀求的对着拦下她的太医求道。

  “你们几个,来了为什麽不进去看诊,都在外面坐着干什麽?”容烨一见几个御医坐在太子寝室的外间讨论着事情,心情顿时更差,语气比平日对待他们时更冷了几分。

  “回皇上,臣等已经看过了,正在等待黄太医看诊。”几位御医立刻跪了下来,其中一位开口解释。

  “是什麽病症,竟然要你们几位一起看诊?”恋儿心急如焚:“我先进去看看太子。”

  “侯爷,这恐怕不行,太子的症状……像是……”老太医有些吞吞吐吐。

  “是什麽?快说。”容烨急的恨不能一脚踹上去。

  “回皇上,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是太子的病症确实很像是天花。”另一个太医赶快接上话,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把那位同僚给砍了。

  “什麽?”恋儿和容烨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我可以进去,烨……皇上,你回去吧,我小时候出过天花,我去照顾太子。”

  “恋儿!”容烨一把抱住恋儿:“不行,太危险了。”

  “皇上,我说了,我出过天花了,我不会再得,你们还是离远一些吧,我来照顾坤儿就好!”恋儿柔声哄着容烨,其实心里已经担心的不行,太子才四岁,出天花又是十分危险的病,如果有个什麽万一,大盛皇朝的血脉就要断了,坤儿是容烨唯一的骨肉,就像他自己的儿子一样,而且这段时日以来,与玄坤相处下来,他越来越爱这个孩子,在他心里,真的把玄坤当成亲生的来看了。强按下心头的不安,恋儿想,还是先安扶住容烨再说。

  冷静了一会儿,容烨找回了理智:“恋儿,你也要小心,我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你出事。”

  恋儿一边点着头,一边把容烨推出门外:“我知道的,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朝呢。”

  “那……好吧!”容烨依依不舍的走了。

  恋儿转回头,看到锦贵妃正泪眼朦朦的看着他,突然向着他跪了下来:“侯爷,太子是我姐姐的骨肉,也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寄托,可是我这个当姨娘的真是没用,现在这样的时候却不能去照顾他。”锦贵妃跪在恋儿身下泣不成声。

  恋儿想要伸手扶起她,却又碍於身份,只能命令旁人:“快把娘娘扶起来。锦妃姐姐,你不用这样多礼,我心里已经把太子当成了亲生的对待,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照顾太子的。”

  太医把锦贵妃请回了她自己的寝室,并且给岚阙宫临近的几个宫房都用药物消毒,只留下恋儿和两个出过天花的奴才在这里照顾玄坤。

  君不见君 33 娘亲?爹亲!

  七天过去了,恋儿几乎日夜不眠的照顾着玄坤,而且玄坤在难过的时候一定要他抱才肯睡,直到第七天早上,恋儿又累又困,又一次撑不住睡倒在玄坤的床边。

  “娘……”小小声音虽然没什麽力气,可是恋儿还是听到了。

  恋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探看玄坤的情况,看到他的情况好了许多,恋儿快步到走到外间:“来人,宣太医,太子醒了。”

  几位天医这几日就住在岚阙宫里,听到传唤片刻就到。几个人起一给太子看了又看,脉也是诊了又诊,一再的确定後,三个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黄太医对恋儿行了个礼:“侯爷,太子已经好了,现在已经不会再传染给他人,只要好好照顾着,别留下印痕就可以了。”

  听说太子终於没事了,恋儿捧起玄坤的小脸,激动的落下泪水,刚巧掉在了玄坤的脸蛋上,玄坤先是一愣,然後伸出小手来帮恋儿擦眼泪,还对着恋儿笑了:“侯父,我梦见我有娘了,就像玄烈弟弟他们那样,生病的时候娘就一直在我身边,我好开心啊。”

  听着玄坤的童言童语,恋儿心疼的轻轻摸着他的脸蛋,确不敢去抱他,现在他全身都是病斑,轻轻碰一下都会很痛。

  “坤儿,别难过,你还有锦贵妃呀,她是你的姨娘啊,就像亲娘一样。”

  正说着,锦妃已经近了屋来,见到一大一小两个正在说话,便没有急着过去探看,见太子已经回复了精神,她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可是……”玄坤伸出小手去抱住恋儿的脖子:“可是姨娘就是姨娘啊,姨娘对我是很好,但是,我还是想要有个娘。”抱着恋儿脖子的小手越来越紧。

  “坤儿,”锦妃声音带笑的插了一句嘴:“那以後没有外臣在的时候,坤儿就叫你的侯父做娘亲吧。”说完转头看向恋儿,这就是她最想要的结果,即使将来有什麽大事发生,她这个後宫的妃子帮不上忙的时候,恋儿身太侯爷,又是皇上的爱人,至少可以保太子平安。

  恋儿被锦妃这样一说,有些不知所措,心里虽然很高兴锦妃不把自己当外人,但是自己毕竟是个男人,再怎麽说被人叫做娘听着还是有些怪,而且太子长大後会不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这个主要不错啊!”容烨的声音在突然在耳边想起。

  恋儿吓了一跳,想要回头看,无奈被玄坤的小手抱的紧紧的,想动,又怕弄疼了他身上的创斑,只能任由玄坤这样把抱,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父子两个,就喜欢拿我开玩笑。”

  “娘,坤儿没有开玩笑,坤儿想要侯父做坤儿的娘亲。”玄坤放开恋儿的脖子,一脸认真的说着。

  “坤儿,”容烨走过来,小心的抱起玄坤放到自己的腿上“以後没外臣的时候就叫侯父做娘,也要叫父皇爹爹哦。”容烨在儿子脸上啄了一下,又扔在床上,把恋儿抱了过去。

  “喂,你……当着孩子和锦妃的面,你也……”还没说完的话被容烨含进了嘴里。

  刚进门的太後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容烨搂着恋儿亲的不亦乐乎,锦妃在一边含羞带怯的低着头,太子站在床上,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两人,还不懂那代表什麽,但是看的却是津津有味。

  “嗯!”太後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尴尬地轻咳一声。

  听到声音後,恋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推开容烨时脸已经红的像西红柿一样了,埋怨的瞪了容烨一眼,小声的抱怨道:“你还不快去上朝,都已经这个时辰了。”

  两人一起来到太後面前,锦妃也总算松了口气,赶快来到他们二人身後,三人一起向太後请了早安。

  听说太子病情已经好了,太後急急忙忙的过来探望,自打听说太子生了病,她就没再见到小孙子,现在总算可以见面了,可是进门来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容烨请过安直接去上朝了,留下恋儿和太後一边陪着太子,锦妃陪了一会儿,言语间看出太後有事要和恋儿讲,於是找了个借口就回自己寝房去了。

  “恋儿呀,哀家有一件事……虽然难开口,可是,哀家想了几日了,还是不能不说。”看看锦妃识大体的退下後,太後面有难色的对恋儿开口。

  “太後何需如此,尽管开口就是了。”恋儿看着在自己身边正在抄诗练习写字的太子,嘴上不是很在意的答着。

  “其实,如果不是这次太子病了,哀家也不想说这事了,毕竟你和皇上也是千辛万苦才能在一起的,可是事关皇族的血统……哀家不能不操心呀。”

  恋儿看着太後说不出话来,太後的意思很白,恋儿怎麽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话。

  太後为难的看着恋儿:“恋儿……”

  “别再说了,这不可能。”恋儿激动的站了起来,惹的玄坤抬起头来看向他,安扶的摸了摸太子的小脑袋,恋儿转身来到窗边,却无法回避心里的矛盾。

  “侯爷……只要皇上再为皇室留下一个子嗣就够了,只要再一个,哀家绝不再提此事。”

  “太子不会有事,他连出天花都可以活下来,大难不死必有後福,我的坤儿一定是吉人天相,他会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将来会是个好皇帝。”

  “侯爷……”

  太後还想再说什麽,可是恋儿激动不已,抱起太子就出了门,连退安的礼数都忘了。

  “侯爷……”太後追着恋儿的脚步出来:“哀家知道皇上一定不会答应的,请侯爷为了江山社稷劝劝皇上。”

  抱着玄坤走向寝宫,玄坤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天生聪明伶俐所以也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小小声的在他怀里抬起头 :“娘,坤儿会很乖的,娘不要生皇奶奶的气好不好?皇奶奶一定不是故意的,刚刚我们出门的时候,皇奶奶都哭了,她一定是知错了。”

  恋儿停下脚步:“你说什麽?刚才太皇哭了?”

  玄坤用力的点着头,想要表示自己看的清清楚楚。突然,他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的抓:“娘,好痒。”

  “别抓。”恋儿一惊,突然想起太医交待过,在病斑长好之前是不能吹风的,一手抓住玄坤还想再去抓的小手,抱紧他快步赶回了自己的寝宫,即刻请了太医过来看诊。

  虽然恋儿每晚都在容烨的寝宫过夜,可是容烨还是给他留了寝宫,还戏称这里是恋儿在宫里的娘家,虽然恋儿只是有时白天过来坐坐,但是这里的宫人还是跟平易近人的他相处的十分融洽。

  君不见君 34 皇子

  看着宫女在小心的为玄坤擦清凉膏,恋儿自责不已,都是他太激动了,竟然忘了太医的嘱咐,就这样冒冒失失的把太子抱了出来。

  “侯爷不用这样自责,太子没什麽大碍,不能吹风主要是怕留下疤痕,现在看来太子恢复的不错,长新肉的时候都会痒,只要觉得痒就擦一点镇定的草膏就可以了。”

  听着太医的话,恋儿总算可以放下心来,挥了挥手,下面的宫人便引着太医出去了。恋儿转回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太子,一时不知该怎麽办才好。太子是大盛皇朝唯一的嫡传皇子,而他现在才四岁,将来会有各种各样的考验等着他,相处的一年里,他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孩子,就像是他自己生的一样,想要把一切都给他。但是,就算在太後面前说的再振振有词,恋儿的心里还是很不安。

  不管私下里他和容烨有多亲密,仍然改变不了容烨是皇帝的事实,就算容烨肯为了他牺牲一切,而自己可以那麽自私吗?太後想的是国家社稷,能说她错吗?太後虽然不是容烨的生母,可毕竟是先皇唯一的贵妃,她愿意放下身段给自己行礼,就为了让自己回宫,为了让容烨可以安心朝政。现在为了皇家子嗣,再次在自己面前屈尊将贵的求自己。这样的母亲,为了儿子可以做到这一步,如果是他为了玄坤──将心比心,恋儿确定自己也会这麽做。

  容烨处理完了当天的政务,从御书房回到寝宫,换了身衣服要去找恋儿。

  “恋儿今天回来过没?”

  “没,今天听说太子已经好多了,宫里的人都放心多了。想必侯爷还在陪着太子吧,而且听说,今天侯爷又宣了一次太医,是在栖凤宫宣的,侯爷应该是把太子抱过去了。”福衣为容烨结好腰间的丝绦,起身回话。

  “哦?随朕去看看。”容烨理了一下前襟,当先一步出了门。

  天色已经晚了,恋儿轻轻拍扶着玄坤,见他睡熟了才起身,却突然太晕脑涨,想来是这些天来不眠不休的照顾太子有些累了,想要找个地方扶一下,却感到背後多了点什麽,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全身一松靠了过去。

  “怎麽了?是不是太累了。”容烨扶住恋儿,随後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走出了偏殿。

  “你把我弄出来做什麽?坤儿他……”恋儿着急的向太子所在的偏殿看去。

  “太医不是已经说他好了嘛,你还担心什麽?他都睡的像小猪一样了,还在那看着他,你也太宠着他了。”边说边走来到了栖凤宫的正殿,容烨把恋儿放在床上:“你满脑子都想着坤儿,我都吃醋了,我们有七天没在一起了,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看看你?”容烨装的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

  “想你干什麽?天天缠着我,巴不得你离我远一点。”恋儿笑着说道。

  “今天不缠着,只是太想你了,你七天七夜都没好好休息了,我怎麽舍得再操劳你。”容烨也偎到床上,捧着恋儿的脸仔细的端详着:“看你,都瘦了,一定很累吧。”

  “累点怕什麽,只要坤儿没事我就放心了。”

  “是啊,这麽可爱的儿子哪有白捡的,当然是要付出些心思的。”容烨恬着与恋儿调笑,看的出他的心情不好,容烨以为是因为太子病情刚好,他还在担心的原因。

  “烨,不如……再生一个吧。”恋儿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嘴上说的平凡夫妻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容烨身为一国之君的责任怎麽可能不去在乎,做了一个下午的心理建设,恋儿终於鼓起勇气说了出来,虽然说的时候心里很疼,可是他知道,听到说出这种话的容烨不会比他好过。

  容烨显然没能明白恋儿说的意思,继续和恋儿调笑:“好啊,我们去送子观音庙求求观音大士,看看她可不可以大发慈悲送给我们一个孩子。”一边说着,手还不老实的探到恋儿的肚子上去摸。

  “烨,我是说真的。”拍掉在肚子上毛毛虫一样的手,恋儿正经的说着。

  看恋儿认真的表情,容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恋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我们已经有太子了,为什麽还要再生一个?你不爱我了吗?为什麽要我去跟别人上床?是为了子嗣吗?你为什麽会突然想到这个?是不是谁对你说了什麽?是锦妃?”容烨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镇定沈稳,激动的放在恋儿肩侧的双手都自觉的抓紧了恋儿的肩。

  “你别四处责怪别人,是我自己这样想的,反正我不在乎你去找女人,再说,跟我上床还是跟别人上床有什麽区别?”无法做到无动於衷,恋儿还是忍不住的加大了声音,仿佛这样才能为自己增加信心。

  “你说什麽?”容烨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恋儿宫一年多,他一直在努力的回避这个问题,也许恋儿不是那个意思,可是这番话让他不能自控的往那方面想。

  虽然容烨和恋儿每晚都在一起,欢爱也算和谐,可是恋儿一直不举,虽然每次高潮都会有阳精流出却硬不起来。容烨无法不自责,这是当年留下的病根,即使是每晚在一起睡,容烨还是不能确定恋儿跟他在一起是享受还是忍受,只能尽量多为他考虑,想要让他更舒服。

  这一年多来,容烨找过很多大夫,所有的大夫都说恋儿的身体没有问题,这是心病。也试过很多方法,却始终没有多少进展。到现在,恋儿他已经拒绝再见大夫,只说现在就很好,可是这却成了容烨的一块心病。

  “烨,我们是夫妻,我希望你只是我自己的,可是你同时也是皇帝,你身负着江山社稷的重任,我们不能太自私。”

  “不……不是的,恋儿,不是这样的,你在说慌对不对?你因为害怕我找别人才这麽说的对吧?是不是谁逼你离开我?是不是?”容烨紧紧的搂着恋儿,生怕他就这样离开自己。

  “总之,你必须再有一个皇子,就当是我的心愿,就当是我想要的,今天我累了,让我睡吧。”恋儿不再理会容烨的反应,他的确太累了,他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恋儿,我知道无论我做什麽都不能弥补我从前做过的错事,但是我真的爱你,我想要对你好,恋儿,别不理我。”

  君不见君 35

  恋儿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晚上不说清楚,他是别想睡觉了:“烨,过去的事都别再提了,我说过原谅你了,我真的没有记恨,我觉得现在很幸福。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给皇家留个後代,真的只是这样,跟我的身体没有关系,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怎麽可能,我会再找大夫的,即使是心病也总有办法治好的。”容烨只能在恋儿的恶边轻声的承诺,希望有一天奇迹真的会出现。

  恋儿睁开眼睛,看着容烨有些难过的眼睛。只有在他面前,容烨才会毫无保留的表现真实情感,也正是因为这样,恋儿经常忘了他的爱人是这万里河山的皇帝。

  “烨,只有这样做才是为我好,你当是为了我委屈自己一下可不可以?你也不希望将来有个万一的话,我被天下唾弃为不义之人吧?那不是又和五年前一样了,全朝廷的人都想杀我。”恋儿苦涩的一笑,深深的偎进容烨的怀里。

  “恋儿,再也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你。”

  在恋儿的一再坚持下,容烨去了锦贵妃的寝宫过夜,那晚,恋儿一夜没睡。不是恋儿小心眼,只是心里实在太痛,痛得恋儿以为可以这样死掉。强迫自己努力的不去想,可是没有用,恋儿没有责怪容烨的意思,他知道容烨的心思都在他这里,会选在这天晚上去锦妃那里,也是内内侍计算出来的日子。

  可是,还没到子时,容烨就回来了。

  此刻,的恋儿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吃惊的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容烨,他过了亥时才处理完政务,又在自己身边腻了很久才离开,这会儿就回来了?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你……怎麽”恋儿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容烨什麽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抱住了恋儿,把头深深的埋在恋儿的颈间,一双抱着恋儿的手紧紧的锁着。

  恋儿没再说什麽,只是任凭他这样抱着,虽然紧的有些呼吸困难,可是心里很舒服。

  %%%%%%%%%%%%%%%%%%%%%%%%%%

  “启禀皇上,镇威大将军从前方传捷报,将军已於上月初八在阵前斩下吐蕃王的达首级,并且生擒了翼王安陆达与其子安承,如无意外,将军可以赶在中秋之前抵京。”一路八百里加急回来传捷报的年轻小将一脸的疲惫,却掩不住传达胜利的喜悦和激动,而且他是第一次面圣,看着坐在大殿上的皇帝,一脸的庄重威严,即使听到胜利的喜讯也没有轻易流露出感情,只是矜持的对着他微笑,但是那微笑却并没有传达进眼中。

  “小将军一路辛苦了,有赏。”容烨坐在大殿内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听到翼王和他的儿子被生擒,就差仰天长啸。想到当初他的阴谋诡计害的他差点和恋儿天人永隔,容烨一下子甚至想不出该给他个什麽死法才能一解心头之恨。努力抑止着想要流露出来的表情,淡淡地对着殿下的小将说了一句场面话。

  阶下的群臣已经开始因为这个消息而有些骚动,几个几个的低语着。

  正午的艳阳暖暖的照射着大地万物,恋儿和锦妃坐在瑟水亭里看着湖面今年夏天新种上的荷花,期间还有两只仙鹤在浅水的地方觅食。

  “娘,姨娘,我回来了。”太子刚刚下了学,一路向着瑟水亭跑过来。

  恋儿走出亭去,拉着玄坤的手,把他带进瑟水亭:“真是一点太子的作派都没有,还这样跑跑跳跳的。”恋儿一边为玄坤擦着额上跑出来的汗一边疼爱的责备着。

  坐在一边的锦妃笑了起来“太子,刚下学吗?用过午膳没?”

  “还没,我天天都要跟娘一起用膳的,等会爹回来了我们一起吃。”

  锦妃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向太子道:“姨娘现在也没心力关心你,你最近在太学院都有乖乖的吧?”

  “姨娘放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麽会不听太师傅的话呢。”玄坤一幅小大人的模样回答着。

  “你呀!”恋儿忍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玄坤的头,又转向锦妃:“他现在整天假装自己是大人,有时候连皇上都要受他的教训,去年还像个孩子,今年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那当然了,因为我要做哥哥了,当然就是大人了。”玄坤骄傲的扬起小脸蛋。

  “不如我们先用膳吧,皇上也许又要很晚才会下朝,最近战事都比较紧张,也许要过问的事情特别多,锦姐姐你难得来我这里走动一下,千万别把你饿着了。”

  “也好,早早吃过了,太子也好睡个午觉,下午还要上学吧。”锦妃说着也站了起来。

  几个人才走了几步,锦妃突然停下了脚步,抚着肚子脸色难看。

  “姐姐,你怎麽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恋儿见锦妃停下,急忙走回来询问,锦妃现在已经快足月的身孕,随时都有临盆的可能。

  “好像……好像是要……好疼啊。”锦妃努力忍了几次,还是无法忍耐,终於确定自己是要生了。

  “来人,快来人,找稳婆来。”恋儿一听也有些乱了手脚,不知是去找人好还是先扶锦回宫的好:“锦姐姐,我该做点什麽?我能做什麽?你告诉我,我……”

  这边恋儿急的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太子在一边傻呆呆的看着,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

  “皇上,既然翼王已经生擒,那是在前方就地正法,也防止一路上夜长梦多有个什麽意外。”

  “皇上,臣以为,还是一路严加看管押解回京,再处以极刑比较好,翼毕竟是叛国重犯,不能就这样草草处理,也许在京中还有翼王羽翼也未可知。”

  正在下面的大臣为了如何处理翼王的事而吵得容烨头痛的时候,只听到外面一声惊呼:“侯爷,您不能进去,皇上在和大人们议政。”话音还没落,容烨已经看到恋儿向着自己跑过来。

  容烨急忙站起来迎了过去,恋儿已经跑到阶上来,一脸兴奋的笑容,却又满脸挂着泪水,一头扑到容烨的怀里大哭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生了,生了。”恋儿抬起头,看着容烨有些不明所以的脸,兴奋的心情还是无法平静:“烨,生了,锦姐姐生了,是个皇子,是个皇子,你多了一个儿子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了。”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完全忘了场合,抬起头微闭着眼睛,那意思非常明确,代表着:烨,吻我。

  被恋儿这样又哭又笑的吓了一顿,容烨也随着恋儿一起神经短路了,看着恋儿这麽明显的邀请,当下毫不犹豫的低头吻了上去。

  君不见君 36 大结局

  在大殿之上,两人忘情的吻着,恋儿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根本就是以为是在寝宫里。直到恋儿渐渐冷静下来,听到了台阶下有人的抽气声,才猛然惊醒过来,推开容烨後不知该如何自处好,台阶下面都是人,有见过的老面孔,有这几年才入朝的新人。下去?从这麽多人面前走过去?恋儿觉得自己会被这些眼睛给吃掉。不下去?那怎麽可能?他此刻正在皇上上朝的大殿的龙台上,这里就算是亲王一样不可以上来,而自己是在没得到通禀的情况,一路稀里糊涂的跑进来,直接冲上了龙台,如果要治他的罪,起码有三种以上的罪名可以处死他。

  “恋儿,你的手怎麽了?怎麽这麽多血?”容烨拉起恋儿的手,见他手上很多血,还以为他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怎麽受了伤都不知道,担心的查看着,全然不在意恋儿此刻担心的事情。

  “我?我刚才抱……抱小皇子了,蘸在手上的。”恋儿把手从容烨的手里抽回来,藏进了衣袖里。

  容烨先是一愣,还想再去拉恋儿,突然听到阶下一声稚嫩的童音。

  “父皇,儿臣找练君侯有要事相商。”小小的太子跪在阶下,有板有眼的说着慌话。

  恋儿吃惊的看着玄坤,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反应的定在当场。

  “既然太子找练君侯有事,那朕就不留你了,慢走。”容烨淡淡的笑着,心里对这个儿子却是赞赏有加:好小子,有头脑,这麽小就学会随机应变,将来一定有能力接下朕这个江山,那我就可以早早退休与恋儿过性福生活了。

  容烨这边想着将来的美好人生,恋儿已经随着太子出了大殿,走到殿外恋儿大力的出了一口气,然後转回身问玄坤:“坤儿,你找娘有什麽事吗?”

  “没事啊!”玄坤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

  “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你为什麽上殿来找娘?”

  “因为我猜娘亲你在大殿上可能会做糊涂事,所以才一路跟过来的,果然被我猜中了,所以随便找了个说辞把娘亲你救了出来。”玄坤骄傲的回答着。

  恋儿突然有种无力的感觉,小小的玄坤还不到六岁,已经这麽多鬼心眼,将来一定是个十分会耍手段的皇上啊!

  正在恋儿牵着玄坤往後宫走的时候,一个宫女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见到恋儿後直接扑倒在他脚前:“侯爷,侯爷,你快去看看吧,锦妃娘娘可能不行了,太医已经束手无策了,娘娘说想见您最後一面。”

  恋儿抱起玄坤一路狂奔,却也只是如报信的人说的──见了最後一面,锦妃只来得及说了一句:“照顾好我的两个孩子。”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夜里,容烨搂着伤心的恋儿安慰。他是个没有心的人,除了恋儿,他谁都不在乎,即使锦妃给他生了个儿子,但是在他看来,她也不过是与他有过一夜夫妻的女人,他在乎的是恋儿的难过,而不是死了个後妃。

  躲在容烨的怀里,恋儿哭的累了,就这样睡了下去,无论将来还会发生什麽,只要能在这个怀抱里,只要他还爱着他,他们的幸福就会一直下去。

  小皇子娶名玄掣,从出生就没有母亲,但是他有个爱他的哥哥,疼他的父皇,还有视他如掌上名珠的爹爹。

  闲来无事,恋儿领着玄坤和玄掣到六王府作客,玄坤和六王世子玄烈在一起逗弄玄掣,三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恋儿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笑着,也跟着会心的一笑。

  “恋儿,你现在……幸福吗?”容衍坐到恋儿身边,为他填了一杯茶。

  恋儿转回头看了看容衍淡淡的微笑着:“什麽才算是幸福呢?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最好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看来你真的很幸福啊,这样我就放心了,说明当年我的放弃是有价值的,不然我一定会後悔死的。”六王爷调笑着。

  “小心被嫂子听到了,你今天准有一顿排头好吃。”

  “哦!那我还是小心祸从口出为妙啊,哈哈哈……”

  “说什麽呢?那麽高兴?”容烨一下了朝立刻赶了过来,进了花园就听到两人有说有笑,不自觉的醋坛子有些歪了歪,虽然脸上还是微笑着的表情,心里却已经敲响了警锺。

  “烨,你今天这麽早就下朝啦,我带孩子们过来玩。”

  “我看我还是先撤吧,不然不用等到晚上,现在这顿排头就够我吃一个月了。”容衍机灵的选择了逃离战场,他这个皇兄到现在还把他当情敌一样防着,所以他还是尽量躲远一点避嫌要紧。

  “你看你,总是这样,把王爷吓的都不敢跟我聊天了,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现在对王爷就像对哥哥一样。”恋儿满足着靠在容烨的肩上。

  “我知道,我也没对他说什麽,也没对他做什麽,是你太敏感了。”容烨看着恋儿美艳的笑容,也跟着笑了出来。

  阳光下,两人的笑容仿佛就这样定格。

  ──完──

  这篇文到这里算是完结了,但是他们的故事还没完,亲亲都看到了吧,这是一个系列,後面我还在考虑先写几王爷的,虽然几个王爷的故事都开始写了,但是还都要有个顺序才好写下去。嘻……^_^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搜寻栏
RSS连结
连结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爲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