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 作者:黑蛋白

【内容概要】
首先……不能接受文中不断爆粗口的TX请不要看。
此文充满腹诽和讽刺性对话,感觉很别扭
背景在美国,主CP是台湾律师和意大利黑手党继承人,强攻强受。
简单说就是枪、性与美食的故事
.....是黑手党争夺继承的故事。
攻受都很有男人味
(现代 强强 强势霸道黑道攻 暴躁粗口狡诈律师受)

  平行线--01

  他的名字,在司法界,这两三年间,如雷贯耳。

  帅昭民,从台湾来的年轻律师,今年刚满三十五,温文有礼,有著东方人的亲切跟含蓄,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很会做人。

  刚进入美国司法界的时候,谁也不看好他。在法庭上,就像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上,不随时把握机会撕咬对手,适当的泯灭良心的话,根本不可能从对手那里取得胜利。

  架著细框眼镜的东方男人,看起来太温和,有时候就连委托人都不太愿意信任他。

  有点贵族的气质、柔软整齐的黑色发丝,翻阅文件的手指连指甲都完美得没有缺陷,乾乾净净整整齐齐,每个动作都足以表框起来欣赏。

  当模特儿可能很好,但是在美国司法界当律师?那绝对不适合。

  特别是当同事欢迎会时问到他来美国的理由,他推推眼镜,含蓄地微笑回答:「我不放心妹妹,所以到美国陪她。」

  没有野心这一点,立刻被大家画上无能的等号。也因此刚开始五年,他都只是接接公诉律师的案子,接洽到他手上的不是穷凶恶极只差定罪的杀人犯,就是吸毒到神志不清的烟毒犯,原则上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然後,命运女神就是这麽神奇,某天突然对人昭示奇迹。

  因为种种阴错阳差,某件棘手的案子在无人可接的状况下,落到了帅昭民手上。

  那是一个寡妇被控告谋杀了与她外遇的男人,案发现场有寡妇的指纹、凶器上也有,加上不在场证明模糊,谁都觉得这个案子不会赢。

  寡妇的说法是,她回家後发觉家里有奇怪的血腥味,所以开始找寻味道的源头,发现恋人全身赤裸的死在她的床上。

  至於凶器上的指纹,寡妇提出说明。那柄刀就掉落在门前,不管是谁都会先捡起刀来。而且这就是她家里,到处都是她的指纹有什麽不对?

  那次,大家终於见识到帅昭民这个东风男子的火力有多惊人。

  原以为会打上两三年的案子,他很爽快的在备齐资料後,用半年的时间帮委托人胜诉。法庭上他不用任何尖酸刻薄的言词,依然让对手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从此之後,帅昭民就展开他未曾败诉的光辉灿烂传说。

  当然,人生在光明的时候,也同时会遇上黑暗。在美国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大律师,就代表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会找上们。

  看著老板坐在椅子上坦著大肚子,肥胖的手指上夹著古巴雪茄,身上流出的彷佛不是汗水而是充满铜臭的油脂,帅昭民其实很想抓起桌上的电话当头敲下去。

  大家对东方人有奇妙的误解,如果不是狡猾神秘就是温和含蓄,他知道自己被归到了好欺负的含蓄东方人那块。

  当然,被当成软柿子比较利於他吞噬敌人,所以也就没想过要更正自己的形像。但被当软柿子,难免就会遇到惹人厌的事情。

  「帅,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老板摸著大肚子,看起来像只青蛙似的,帅昭民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唇角。

  既然知道不公平,他妈的为什麽还要找他?

  「老板,我想亚当斯应该比我合适,毕竟他跟布列尼家族有『不少来往』,一定能将任务完美达成。」

  哈哈笑起来,很典型的美式笑法,摇晃著大肚子张大嘴眼睛眯成细缝,但肉食性动物的凶光就从细缝透出来。

  帅昭民手指一动,几乎克制不住抄起桌上的萤幕砸下去。

  「帅,你该知道的,亚当斯最近手头有案子,更何况布列尼先生亲口要求让你接下案子,这不是一种赞美吗?」肥厚的嘴唇间呼噜噜吐出烟雾,帅昭民努力不要扭曲表情,故作轻松的耸肩。

  「这真让我受宠若惊。」他妈的!再吐烟,老子就打到你妈都不认得你!

  「帅,你没有败诉过,这就是亚当斯比不上你的地方。这种时候,我们必须要降低风险,为客户取得最大的利益。」肥厚的嘴唇不断开合,配合上呵呵的笑声与烟圈,怎麽样都无法令人神经愉快。

  「是,我明白老板所说的。」推了下完全没有滑落迹象的眼镜,帅昭民好脾气的微笑点头,当然他的手其实已经紧握到青筋微露了。

  放他妈的屁!什麽降低风险?降低谁的风险?还不就打算万一出事了,他是个外国人,要比较利於事务所断尾求生!干!

  不行,再待下去帅昭民确定自己会忍不住朝那张油腻恶心的脸揍过去。虽然他对美国没有留恋,妹妹回台湾後他已经不只一次想回台湾自己开事务所,但总是差了一点天时地利。

  再说,因为伤害罪离开美国,留个案底以後就没办法继续这个工作。他非常喜欢这个能在法庭上厮杀,攻击伤害对手、顺便发泄情绪的职业。

  「布列尼先生一定很乐意听到这个好消息。」又是宏亮的哈哈大笑,男人香肠般的手指在桌上翻了两下,抽出资料夹递向帅昭民。「这是布列尼先生的基本资料,至於案子的资料我已经让人送去你办公室。帅,希望能再次看到你的奇迹啊!」

  手指抽动了下,帅昭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对老板比出中指,顺便爆出一串死肥猪之类的国骂。

  去你妈的,忍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对肥胖或丰腴的人没有任何偏见,但如果充满下流恶心的阴谋铜臭油脂,就完全踩到他的极限了。

  「对了!帅,你知道『腾蛇』是什麽鬼东西吗?」突然从那张蠕动的肥厚唇中吐出两个中文字,帅昭民轻轻扬了下眉,带著微笑点头。

  「知道,那是一种中国传说中的神兽。」闭嘴!不要侮辱中文!妈的,再有下次老子绝对撕了你的嘴!

  「神兽?哈哈哈,中国竟然搞这种恶魔崇拜,帅,该不会你家也有这种奇怪的信仰吧!」笑个屁!

  「不,我家是无神论者。」默默在心里背诵圆周率,拜这个工作之赐,他已经可以默背到小数点以下五十位。

  不这样转移心情的话,他不是先被自己的压抑搞到爆血管,就是因为伤害罪进出监狱。哪一种选项都不是他会走的路。

  「你跟布列尼先生应该可以相处愉快。」肥厚的唇露出狐狸般的笑纹,两颊的肉微微抖动,那看起来像是圣诞老人的脸,却充满肉食动物的阴狠。

  「喔?」低头看了下资料夹,人名的部分让帅昭民愣了下,几乎维持不住微笑。

  腾蛇·布列尼?腾蛇?

  不自觉揉揉鼻梁骨,将眼睛闭起来休息了两三秒再看......腾蛇?布列尼?

  他露出温雅的微笑,对老板点点头:「我想一定可以相处愉快的,毕竟他是我的客户。」只要他忍住的话。

  可以摔资料夹说不干了吗?为什麽一个义大利人的名字却叫做『腾蛇』?腾他妈的蛇!去他的!

  中文有这样用的吗?这跟穿的「干拎娘」三个大字的T恤沾沾自喜走在马路上有什麽差别?

  「做人随和是你最大的优点啊!」

  「不,这是父母的栽培。」不然现在你以为还可以坐在位子上抽你的雪茄,还喝不知道什麽时候拿出来的红酒吗?

  老子头一个把你打成绞肉!

  「那就麻烦你啦!尽快跟布列尼先生排时间见面,我会叫亚当斯把之前会面的对话纪录交给你。」宽厚的手掌挥挥,帅昭民有礼的点点头,在心里吐口气。

  终於......终於结束!

  当那头肥满充满铜臭的圣诞老人终於被门给挡住,从视线里消失後,帅昭民才又推推眼镜,重重吐口气。

  走回自己办公室後,他随手将资料夹扔在桌上,对一旁的秘书耸肩:「亲爱的米兰达,对不起,我可以偷偷去街角的咖啡厅偷懒两个小时吗?」

  「老板又对你说了什麽?我刚刚才收到一大箱资料呢!」秘书捂著偷笑,一脸同情的看著帅昭民无奈的俊脸。

  叹息著苦笑,千言万语都在心里化为一个大大的「干」。

  「关於布列尼家族的工作......」镜片後的眼眸微微眯起,瞪著桌脚边的大纸箱。光想到里面会有什麽他就兴趣缺缺。

  「哦?那可是大案子。」

  「是啊!」再大也比不过义大利人叫做「腾蛇」这件事情。

  他现在非常需要发泄,非常需要!

  平行线--02

  街角的咖啡厅到底有什麽魔力?身为帅昭民的秘书,米兰达一直想不透这个答案。

  每回被老板叫去後,帅昭民一定要求要偷偷去咖啡厅休息两小时,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有股淡淡的肥皂香气,看起来神清气爽。

  好吧!也许咖啡厅现在还多了三温暖的服务也不一定。米兰达一直这样睁只眼闭只眼,上司的私事她不会笨到开口去问,特别是这个看起来温和的东方男人。

  於是,当帅昭民回来的时候,她默默的递上一杯冰凉的矿泉水,就当补充「三温暖」後留失的水分,不过地点既然是「咖啡厅」她也可能多此一举。

  「米兰达,替我约下午五点的会面时间。」接过水杯後,帅昭民没有立刻就口,而是用纤长美丽的手指,慢慢的转著杯子。

  那箱资料被他的长腿踢到办公事的一角,几张纸飞出来胡乱飘动,米兰达确定自己听到轻轻的冷笑声。

  这很难得......非常难得。如果不是一天超过十二个小时都跟上司在一起,她也会认为这个东方男性温柔体贴好脾气。

  「帅,你不先看看案件的资料吗?」刚刚的两个小时,又送来两大资料夹的对话记录,米兰妲一边将记录建档,公式化的询问。

  「喔。」轻点头,黑色发丝随之飞扬,细柔带著珍珠光晕的黑发,在阳光下异常漂亮。「我大概知道这件案子。这位腾蛇......先生......总之,他是布列尼家族的首脑人物之一,下任的当家後选人,涉足军火贩卖、毒品销售、以及各国美女的进出口。」

  米兰达很明显听到在提到当事人名字时,帅昭民不屑的冷笑。

  她并不认为这个名字难听,只是发音很特别,听起来中国味很重,并不太像是一个义大利人的名字。但也难怪,腾蛇先生有一半中国血统。

  「像腾蛇先生这样的人,不小心在试商品的时候,擦枪走火在所难免,因此他射杀......误杀了一名餐厅女侍。然而他本人坚称,虽然手中的枪走火,但枪口的方向并非对著女侍,他是被人陷害的。」

  这是件非常无聊的案子,帅昭民坐在椅子上,左手轻敲著扶手,右手握著水杯微微摇晃,他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才不至於因为这件不知所谓的案子,把好不容易恢复的心情搞坏。

  难怪要让他接不是吗?首先,当事人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就算女侍的死真与他无关,随便调查肯定能查更多有关的死者。

  所以警方不会放人,希望藉此用其他罪名来解决这位黑手党先生。

  那他的任务,就是得咬死这件案子,让检方没有时间精力去模糊焦点,避免陪审团感情用事......也避免那只铜臭肥猪老板,因为失败而被黑手党沉到海弯去当鱼饲料。

  啧!帅昭民狠狠扯了下扶手,假装自己正掐著老板油腻粗壮的脖子。

  喝了水顺气後,他才慢吞吞把当事人的资料拿出来翻阅......还是个年轻的浑蛋,今年才准备满29岁,有一半中国血统......

  镜片後的眼睛稍微眯起。好吧!既然是这样,对於「腾蛇」这个名字,他勉强可以接受。

  帅昭民一直都是个私心很重、偏心很大的人。原则上,只要当事人不让他讨厌,就会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去争取最大的权益,到目前为止的胜诉其实也是这样来的。

  如果是他讨厌的人,比如说老板。就算是无辜的,他也会假装没有这件事,败诉就败诉,没有谁能永远一帆风顺,他很看得开的。

  翻了两三张A4资料,关於这位腾蛇先生其实没有太多的叙述。身高体重、血型兴趣、毕业学校、正职副业......正职?帅昭民轻轻笑起来,俊美的脸一旦放松就如同春风般宜人。

  毕业於哈佛的黑手党并不奇怪,但正职甚至是常春藤名校的讲师,这就有点有趣了。所教的科目甚至还是中国文学......该说不亏有腾蛇这个名字吗?

  「帅,当事人的照片你看过吗?」察觉他的心情变好,米兰达也松了口气。

  「没有......资料上没有他的照片,报纸上也没有他的照片。」有时想想颇为感叹,老板看起来虽然像只拜拜用的神猪,但大脑毕竟没有被油脂塞满。

  只有交给他的当事人有详细的个人资料,从来没有让他对当事人再见面前就抱有厌恶感。恐怕他对人喜好分明这件事情,老板多少有点感觉。

  虽然讨厌黑手党,但帅昭民必须要承认,这位腾蛇先生让他感兴趣而且好奇,如果单就这个案件来说,他会努力让当事人获得应有的权利。

  「我这里刚好有之前老板参加布列尼家族宴会时的照片,几个首脑都有合照,要看吗?」尽管用疑问句,米兰达已经快速地将照片MAIL给帅昭民。

  「谢谢你了,米兰达你真是个完美的秘书。」

  开起附件,帅昭民又微微眯起眼。

  第一眼就是老板,身为神猪就不应该穿著三件式西装,光看画面就觉得扣子随时有弹开的危机,布料撑到极限,在圆润的身体上没有一丝皱摺,绷出完美的球状。

  下意识就用资料夹挡去约三分之二的照片。剩下的三分之一应该就是他的当事人....

  一个五官立体但带有东方风格,黑发麦金色肌肤,睫毛浓密又纤长,奢华的强调红棕色的眼眸,并蓄著络腮胡让嘴唇异常凸显的男人。

  穿著西装的体格非常宽厚结实,硬生生比老板高出了一颗头,大概是逼近一百九的身高......也可能已经超过一百九了。

  很微妙......支著形状完美的下颚,帅昭民哼哼两声,盯著那双红棕色带著奇妙光彩的眼眸,不知道是颜色的关系还是深处那一点点黑,温文中很明显带著嗜血的凶狠跟冰冷的狡猾。

  「我相信他会把老板当鱼饲料沉到海底......」不自觉用中文喃喃自语,米兰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架著细框眼镜,含蓄又俊美的脸庞,弯出极为美丽的美容......是那种会让人心跳加快的漂亮。

  「帅,你差不多得外出了。」当然,身为完美的秘书,米兰达没有询问上司说了什麽,只是尽责的提醒。

  「好。」抄下地址跟电话,接过米兰达整理完的资料,帅昭民对著镜子再一次把自己完美的外观做一次检查,才挥挥手离开。

  ※※

  目的地并不是拘留所或是任何嫌疑犯该在的地方,而是位於第五区的高级公寓顶楼的房间。

  听说是因为生病,所以申请回住所拘留。

  专用电梯前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大汉,虽然没有戴墨镜,而是改戴白色手套,但结实的几乎要撑破西装布料的厚实肌肉,在呼吸中就充满恐怖的压迫感。

  迟疑了下,帅昭民还是像走向守卫。「抱歉,我是荷姆斯律师事务所的帅律师,与顶楼的布列尼先生有约。」

  「请稍等。」守卫瞥了他眼,拿起对讲机交代了几句话後,递出感应卡。「帅律师,请上楼,您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啧!好大的排场。表面微笑,内心已经开始烦躁,默背起圆周率。

  帅昭民非常厌恶接这种异常有钱有背景的富豪案件,偏偏事务所里的大案子百分之九

  十九都是这类人委托的。

  在电梯前先被搜身,连公事包都被打开来检查,折腾了五分钟才终於进电梯。

  去他妈的!懂不懂隐私权呀!要不是工作,老子不动手打人就不是男人!

  电梯很快,在他默背完一轮圆周率之前,已经到达最顶楼,让他有点晕眩,毕竟是三

  十多层的高度。

  电梯门一打开,穿著维多利亚时代管家服的中年男人,面色凛然地看著他。稍有泛白的鬓边连一根发丝都没有乱翘,两撇胡子也像用尺量过的角度完美。

  赛巴斯丁?虽然很老套,帅昭民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不知道会不会摸出怀表看时间?

  才这麽想,就看到管家用过度完美眉有累赘的动作从胸前口袋摸出怀表。「帅先生吗?您还有50分钟的时间,请跟我来。」

  「麻烦你了。」这真是太逗趣了!偷捏了两下大腿,帅昭民才总算没有大笑。

  跟著走过铺著大理石的大厅,及应该也是大理石的半圆形楼梯,接著是有著长毛地毯的走廊。两侧的房间整齐排列,左右各三间,藉著空间的错落区隔出各自的隐私。

  随管家走到左手边深处的房间,帅昭民猛地停下脚步,疑惑地蹙起眉......他似乎听到了什麽奇怪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管家动手敲门。

  「谁?」询问的声音透过门扉有些模糊,但依然感觉得出其中的优雅有力,还有微妙的紧绷。

  下意识退了半步。不是吧?应该不是他所猜的那样吧!

  「主人,荷姆斯的帅先生到访,请问主人有空吗?」干!没空的话他妈的干嘛答应他约这个时间!

  俊美的脸微微抽动了下,原则上努力维持无害的微笑,就算心里已经国骂翻天了。

  「让他进来。」悦耳的男声果然带著些微的紧绷喘息,但仍游刃有馀。

  妈的!他可以装孬不要进去吗?

  当然不行!帅昭民很无奈的自我否定。

  恭敬的一鞠躬,天知道是鞠给鬼看!管家才拉开房门,里头喘成一片以及肉体碰击的声音,再也无所遁形。

  正对著房门的床上,象牙白的床单被褥间,麦金色的背部在阳光下晕出一层金光,每

  一块肌肉的形状都极为完美,随著哭泣的呻吟微微时而绷起时而放松,汗水就在肌肉间顺著称得上奢华的线条滑落。

  「帅先生,请问您要红茶还是奶茶?」

  虽然不到瞠目结舌,镜片後的黑眸仍然稍稍瞪大,不知道该赞叹那身肌肉的力与美,还是惊叹男人的腰部动作力道十足或者保持东方人的含蓄羞涩脸红一下......脑子有点混乱,最後帅昭民对著管家微笑。

  「请给我冻顶乌龙茶,谢谢。」

  平行线--03(微微H)

  床上还在进行,随著男人每次的挺进,柔软的呻吟就跟著啜泣地传出,像含著糖般的

  管家已经先退下去,帅昭民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反射性回答出的「冻顶乌龙茶」不知道管家打算去哪里找?美国的中国茶都不好喝,他很担心拿到一杯香气全无、苦涩难以入口的茶品。

  「啊啊......主、主人啊!主人......」颤抖的吟泣几乎能用销骨蚀魂这种形容,男人发出低低的笑声,挺起了精壮的腰,上半身的肌肉随之鼓动,在夕晖下每滴顺著凹陷滑下的汗水,都灿亮的不可思议。

  尽管没有观看活春宫的兴趣,但这种时候要是告辞,也肯定会被瞧不起,接下来的工作就难了......无奈的搔搔脸颊,推推半点都没滑落的眼镜,帅昭民在最接近窗户、能从侧边看著床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这是不得不的选择,整个挑高宽阔的房间中,床组就占掉三分之一的空间,加上一些摆设之後,只有这张扶手椅让客人休息。

  就算从侧面,帅昭民还是看不太出来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灿烂的金色发丝在象牙白的被褥间晃动,纤细的四肢微微紧绷扭曲,攀附著男人强壮的身躯,营造出某种强烈的情色对比。

  轻轻打个哈欠,帅昭民拿下眼镜,乾脆闭上眼睛休息。

  毕竟他可是一大早就起床上班,虽然肉体没有怎麽劳动到,精神上的疲惫却很深。

  果然还是应该要把萤幕砸到老板脸上才对......「帅先生,这是您指定的茶品,以及茶点。」

  拘谨恭敬但冷漠的声音,从略高的前方传来,帅昭民才慢慢睁开眼睛,对上管家凛然的表情。

  「非常感谢......」视线往下,左手边的小桌上,已经摆上了青瓷茶杯以及同色系青瓷小盘。点心是日式的,粉红色、白色渐层的外皮,带著半透明的清爽。

  是他不小心睡了,还是管家手脚这麽俐落?竟然在完全没发出声音的状况下将茶点都排好。

  确定他发现茶点,管家默默退开,从房间另一侧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浴巾,站在右侧床尾,似乎在等什麽。

  当然,这就不是帅昭民有兴趣的事情了。他迟疑了下,拿起附著盖子的青瓷杯,淡淡的茶香在贴近的时候清隽地散逸开来,是好茶。

  妈的,不知到床上还要多久?

  「啊啊!啊!不、不行!不......啊啊、会、会坏掉呜......主、主人主人......饶了我!请饶了我啊啊──」环在男人腰上的腿猛地抽紧,崩溃似的哭喊让帅昭民想无视都没办法。

  男人腰部的动作并没有放慢,反而还一次比一次更深更重,被压在底下的人哭喊得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这时候该佩服男人的精力充沛,还是同情底下人的精疲力尽?

  慢条斯理嚼著点心,偏黏腻的甜味在茶的微涩口感下,调和的恰到好处......也许他等等该向管家打听点心是哪里买的,哪天依样画葫芦一下。

  崩溃的哭喊慢慢嘶哑,越来越细变成小动物般的鸣呜。男人要是在不停,下面的人大概就要晕了吧!

  纤细的四肢从紧攀男人,到无力垂落,这种时後到底该说是天堂还是地狱?帅昭民真的很同情被男人压著予取予求的人。

  直到点心吃完,茶也喝完,帅昭民几乎又要打起瞌睡,才听见男人粗中的喘息中夹上

  一点低哼,腰猛的往前一顶後停住,线条完美的肌肉微微抖动。

  是男人都知道发生什麽事了......帅昭民松口气,看了下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干!他妈的!剩十分钟!

  男人没有停在馀韵中太久,很快从床上撑起身,红棕色的眼眸带著恶意的笑,看著帅昭民镜片後平静的黑眸。

  「帅律师?」男人没有往管家的方向过去,反而是对著帅昭民的方向下床。

  结实有力的双腿间,刚发泄完的性器依然分量十足,沾著淫靡的水痕,随著他的动作微微跳动。

  嗯......毛修过......这是帅昭民第一眼的想法。

  当然,现在不是注意毛的时候,但面对一个身材比例接近雕像的裸男,他也很难不注意到比较突出的部位。

  「是的,布列尼先生,很抱歉打扰您的雅兴。」也让他的会面时间只剩下10分钟,真他妈的该死!

  「请坐,不用拘谨。」男人指指他刚站起来的位置,接著对管家勾勾手指:「葛列格,我需要张椅子。」

  「是的。」管家把手上的浴巾又放回角柜里,迅速退了出去。

  不是吧!应该先把浴巾拿来给这位腾蛇先生遮丑,再出去搬椅子才对吧!啧!

  「很抱歉,如果布列尼先生不在意的话,我希望能尽快谈完话,剩下这......」瞄了下表,内心恨恨的干了声。「八分三十秒,希望能有所进展。」

  干!八分三十秒能说个狗屁!

  “哈哈哈!你好你好,请问你是在什麽状况下不小心擦枪走火呢?”“喔!就是这样啊......碰!子弹就射出去了!””啊!真不幸啊!”时间到。

  妈的!不小心又浪费了三十秒在抱怨上!

  「真抱歉,我以为守卫会给你更多的时间。」管家的动作非常迅速,搬了张与帅昭民同款式的扶手椅近来,就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主人,请问是否要换张通行卡给帅先生?」既然管家回话,帅昭民就负责微笑。

  「也许帅律师接下来另有行程,别让人笑我们没有礼貌。」裸男大方的在椅子上坐下,全身上下没有分毫赘肉,率性摆放的腿间,性器实在是显眼的刺目。

  干!话都是你在说!手指微微抽了下,帅昭民有点痛恨自己为什麽专业比情绪优先考量!

  这种时候就是应该要把青瓷杯从这个死不穿衣服、小头也没擦的男人的头上掼下去才对!妈的!能不能麻烦翘脚挡一下!就算小弟弟毛修的再漂亮,也不该这样大方见客吧!

  怒火来得有点慢,主要是因为帅昭民发现时间已经逼近最後5分钟,他们连一句正事都没谈到!而他这位当事人,却巴不得早点赶走他似的!

  「布列尼先生,请容我提醒您,两周後的这个时候,是第一次开庭,希望我们之间能有共识。」他并不希望在对当事人毫无认识的状况下开庭,虽然很恶劣,但要打赢官司某程度上必须要双方一起想办法钻漏洞。

  「诚如您所见,我是这样的男人。」低低一笑,男人摊摊手,带著修整过的络腮胡而显得突出的嘴唇,恶意地弯起。「这四十多分钟你应该看得很仔细才对。」

  帅昭民听见自己的神经弹开的声音,啪!

  「布列尼先生,很抱歉,您的案子我不能接。」干!老子只看到一头种马在床上运动了四十分钟,连整理一下都没有!干拎娘!

  虽然还有三分多钟,他决定离开,然後就去递辞呈回台湾重新开业,就近照顾妹妹!

  「这是落荒而逃?」

  落......中文是说得很标准,但是成语用错。他怎麽会是落荒而逃!「请说我不为五斗米折腰。」

  迅速回以中文,帅昭民从椅子上起身,努力保持最後的风度。「很抱歉,也许亚当斯会比我适合承接这件案子,至少您还愿意跟他说话。」

  「帅律师,你对布列尼家族,或者对我本人有任何深入的了解吗?」男人跟著站起来,扣除掉晃荡的性器,肌肉随动作缩放的力道,十分有美感。

  看到修剪过的小弟弟毛算不算很深入?妈的!不要再想毛不毛的事情了!

  「抱歉,是我没有做好功课,布列尼先生另请高明绝对比较好。」完美无缺的温和笑容很久没有这麽接近崩解阶段,资料和本人的差距很大没错,但能差到这麽大的并不多。

  他完全看不出来眼前的男人有一点适合为人师表的模样,就算很多大学老师是浑蛋,但能超越浑蛋的浑蛋毕竟不多见。

  「出口的话就要执行到底。」从那句『落荒而逃』後,男人开口说的都是中文,低沉微哑的声音有种莫名的温文,接近吟诵的声调。

  但再悦耳也不能抹灭那句话很烂的事实。「执行到底?布列尼先生,这事关您的未来及前程,也许不要太过於坚持比较好。」

  「帅律师,明天下午三点,再会了。」男人伸出手,帅昭民不得不跟著深手握了握。

  明天下午三点......等死吧你!

  平行线--04

  一个小时的通行卡就代表,他要是一个小时没有离开,就会被困在电梯里,或者被保全揪进警局。

  这是管家在他离开时,对著怀表很平淡的告诉他。「帅先生,很不好意思,要请您动作快些,否则感应卡失效後,警报器会反应。」

  那是在剩下最後一分钟的时候,他前脚刚踏进电梯,连门都还没关上......这时候提醒他加快速度有意义吗?有吗?去你妈的!

  进电梯要先刷一次卡才能按楼层,到达後要再刷一次卡才能开门,最後还要对著警卫前的感应机刷最後一次确认无误,对方才愿意收回卡片,後方压制的视线才不甘不愿的收回。

  所有动作被迫一气呵成,就算是平素有在锻鍊,帅昭民还是因为紧张的关系,撑在墙边大口喘气。

  心情绝对不是「恶劣」就可以一笔带过,上次他这麽火大是因为有头紫色眼睛的伪草食性猛兽染指妹妹,让他一时克制不住在妹妹家的客厅跟那头猛兽大打一架,连吊灯都拆了。

  明天下午三点?干!为什麽他刚好没有别的预定!

  虽然满心烦躁,帅昭民摸出记事本的动作依然优雅俐落,脸上的笑容却很难继续维持了。早上八点开会到中午十二点,接著是午餐聚会到下午两点,等他赶来这恰好是三点。

  妈的!一整天都要跟畜牲相处!

  「道森,我现在要过去。」摸出手机按出熟悉的号码,才刚接通他就带著掩饰不住的烦躁低吼。

  『咦?现在!你又要过来吗?』电话那头发出惨叫,以及几声配合的哀鸣当背景,帅昭民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对,现在。大概半小时左右会到。」伸手招了辆计程车,他用几乎吹出口哨的轻快声调告诉司机地点,电话那头的吵杂更悲惨了。

  『帅!你下午才来过啊!拜托!发生什麽事了?』

  「见面再告诉你,整理整理等我吧!」不等对方回应,他很快的道别挂断,抱起手臂看著车窗外的紫色天光以及亮起的各种灯光,哼笑著用优雅手指弹了弹车窗。

  腾蛇·布列尼是吗?

  男人最後那个挑衅的神情,猛地浮现在眼前。

  黑色的短发带著卷度,短短的覆盖在头上,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虽然一脸大胡子,但也修剪得很整齐乾净,让丰厚的唇异常显眼。

  可是笑容很讨厌,眼神也很讨厌。红棕色的眼睛除非是长在小白兔脸上,否则都不讨喜。眸底深处的光芒像野兽,凶狠残暴却又适度地用糖衣遮掩。

  帅昭民有预感,明天下午的会面不要想有什麽进展,就算不要他再看一回活春宫,也肯定会用别的方式挑衅他。

  操他的!有钱人太閒没事干,改玩弄律师吗?

  当然知道不是这麽回事,气归气帅昭民也猜想,这是那位腾蛇先生测试人的方法....干嘛测试他?这才让人无法理解。

  今天他是律师,不是管家也不是保标,需要测试的是专业部分而不是耐性吧!早知道那个青瓷杯还是应该掼下去。

  想了这麽多年,他从来没有真的把什麽东西从老板脸上砸过去,不过再有一次,他肯定会拿东西扔在那张看得出很性格的脸上。

  看来今天晚上非把布列尼家族的状况调查清楚不可。一想到调查,他就想到拐走妹妹,上个月正式成为自己妹夫的猛兽......啧!去他的!这种时候不拜托那头猛兽还真不行!干!

  好不容易稍稍纾解开的心情又恶劣起来,虽然很对不起道森,但......看著窗外的灯光迅速後退,他真的非常需要好好发泄。

  ※※

  「米兰达......我需要咖啡。」面对一群人面兽心的家伙,帅昭民勉强能吃东西,但他现在面对的甚至不算「人面」,除了想吐之外他没办法吃东西。

  「不行,帅,空胃喝咖啡太伤身,你还是勉强吃点东西比较好。」身为万能秘书,米兰达很诚恳的建议。

  「好吧......我尽量。」妈的!正中午的,吃什麽美式料理?分量多得让他光看到就反胃!为什麽有人能吃这种前後左右都一样厚薄的牛排?

  老板跟同事都在谈笑风生,油腻的嘴唇间总有食物或酒进出。为什麽晚餐可以很优雅,中餐却总是很恶心?

  他现在恨不得把那些食物连同盘子一起塞进老板嘴里!要吃是不是?吃死算了!干!

  瞄了下表,还有一小时餐聚才结束,接著他就必需赶去布列尼位於第五区的高级公寓......到底哪边比较让他能忍受?当然都没有!

  并不是不能吃肉的人......有点意兴阑珊地切著盘子上的肉,看起来是很可口,味道也很棒,可是他并不想中午就这样暴饮暴食。

  「帅!听说你接下了布列尼家的案子,如何呀?」总是陪笑著并不代表不会被注意,坐在老板左边一副花花公子打扮,行为却难掩粗鲁的男人,突然把矛头指向他。

  他妈的!亚当斯!让老子收垃圾还赶问!

  「昨天刚见过面,等等也有约。」维持温雅的微笑,帅昭民放下手中的餐具,擦拭著完全没沾到油渍的唇角。

  「真可惜啊!他可是大客户!这种好事总是发生在帅身上啊!」操!要的话拿回去啊!当他捡垃圾捡的很开心吗?

  「别这麽说,既然对方指定了,我会尽力做好。」放下餐巾推推眼镜,帅昭民依然满脸好风度的浅笑。「要是我无法胜任,也许亚当斯你愿意接手。」

  一口酒明显哽在亚当斯粗壮的脖子里,小麦色的脸瞬间胀红......不过那口酒仍有惊无险的吞下,亚当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嘿嘿笑著。

  「帅,你年纪轻,不清楚布列尼家。」孬种,前後逻辑是不是对不上?在心里冷笑,表面上他还是含蓄温雅的东方人。

  「听说布列尼的老主人重病,正要准备选下任当家是吗?」优雅地啜口清水,他不动声色把昨天得到的讯息透露出来,果然看到老板跟亚当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

  果然!重点还是这件事!

  这种时候,身为候选人之一的腾蛇·布列尼身边,杀手恐怕前仆後继,怪不得昨天警备森严到那种地步,怪不得要叫他出庭!

  姑且不论胜诉败诉,他结束案子的速度是公认的快,腾蛇先生应该希望越快回义大利越好吧!

  亏他昨天设想了那麽多,最根本的还是这件事!他妈的!律师之外,他还要小心别当防弹衣吗?

  「帅,有约就先离开吧!让布列尼先生生气可不好。」老板摸著大肚子,哈哈笑的,摆明是赶人。

  「很抱歉,那我就先离开了。」赚到一小时!帅昭民努力让自己不要太雀跃,有礼地站起身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喔?这不是帅律师吗?」咦?

  低沉微哑,像是吟诵般声调的中文,让他当场僵住。这声音似曾相识......理论上不应该在现在就听见才对!

  「啊!布列尼先生!」老板的声音谄媚倒让他起鸡皮疙瘩,胖壮宽厚的身躯站起来的时候,连桌子似乎都差点翻掉似的。

  「帅律师,这真是巧遇。」对胖壮男人的招呼全然不予以里会,高大的身影落在帅昭民身边,并很刻意的把气息贴近。

  妈的!再忍就不是男人!

  几乎是立即反应,帅昭民从桌上抄起水杯,直接往那颗有著短卷黑发的头颅砸过去,全桌立刻响起惊呼。

  匡当一声,水杯掉落在地上,被男人轻松的格开,只有左肩稍微沾到一点水渍。

  一定是压抑太久了......脑中的理智只到这种地步,实则昨天拿到资料的那瞬间,帅昭民就怀疑过自己今天有没有办法继续披著羊皮装含蓄,果然不行啊!

  右拳狠狠地往男人腹部挥去,这次没有落空,硬是把男人打得连退好几步。

  「老大!」「主人!」几声吵杂的惊嚷,接著是子弹上膛的声音,然後餐厅里一片哀鸣。

  「真是有趣哪!」被打的男人稳住脚步後,哈哈笑道,伸手扯下的领带。「帅律师,想活动筋骨吗?」

  「非常乐意。」跟著扯掉领带脱去西装外套,帅昭民轻轻弯起嘴角。

  平行线--05

  男人在骨血里其实是很野蛮的,不管受过再高的教育,得到再好的教养,本性有多温文儒雅,一但超过某个极限,都会变得嗜血。

  更别说是脾气不好,硬披著羊皮装乖的男人。

  帅昭民很清楚自己是这种人,所以嗜血的程度在平常的过度压抑下,比一般人高出非常多。

  因为腾蛇那边的小弟通通亮枪,翻桌的翻桌、赶人的赶人,整间餐厅几乎是在他刚脱下西装外套没多久就接近净空,少数留下来的人要不坐很远,要不就是帮他拿著衣服的万能秘书米兰达。

  「请问,我可以离开吗?」无视两个男人的对峙,米兰达趁著没有正式开火,连忙举手捍卫自己的权利。

  「请。」帅昭民瞪著黑眸,几乎在腾蛇那张带笑的大胡子脸上烧出洞。但基本上他不想伤及无辜,更何况米兰达对他非常重要。

  「我这里得到一点小道消息,听说帅律师大学时代,参加了拳击社是吗?直到现在都有每周上拳击场练习的习惯。」中文原则上很标准,虽然断句有些微妙。

  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男人脸上的笑容实在碍眼到不行,已经呈现攻击姿态的手紧紧捏成拳,几乎可以听见筋骨紧绷的声音。

  而,不亏是从小混到大的男人,面对他的动作只是有趣地撇撇唇,红棕眼瞳轻轻笑弯。「帅律师,话还是要说前头,这只是活动筋骨,千万不要认真。」

  「你怕打输吗?」要笑谁不会!干!要放话谁不会!妈的,他可是靠放话在生活!

  哈哈一笑,仍微弯的眼眸深处,淡淡溢出凶狠的光采。「不,我担心打伤你了,会影响下周的出庭。」

  「急著回义大利?如果进了监牢,其实可以省下更多麻烦,您不认为吗?」手上还没有开始,嘴上已经不可开交。

  「也许。」搔搔短卷发,男人将唇间无视於餐厅禁菸标志的菸取下,捻熄在铺著高级缎面桌巾的餐桌上。「要喊一、二、三开始吗?」

  「米兰达,你喊。」被这麽问,不回应就太孬种了!

  「啊......喔......」左看右看,米兰达尽责地抱著上司的衣物退出包围圈,清清喉咙。「一、二、三开......啊!」

  「始」这个字就这样在两人挥出的拳头下,可怜的消失匿迹。

  「干!」左肩被一记重拳击中,忍了二十多年的粗话,终於出口。

  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撕裂关节似的,让帅昭民狼狈的往右边餐桌撞去。碰!的一声巨响,桌子被翻倒,高挑的身形也不稳的晃了好几下,勉强站住时下一拳又挥过来了。

  眼镜在这一摔中,在脸上歪斜,被分割的视线馀光里,拳头简直像炮弹般,毫不客气往他脸上挥。

  靠!修长的身体顺著餐桌倾斜的角度靠倒,带著风压的拳头险险从脸颊上方擦过,细柔的发丝跟著摆动。

  叩!扎扎实实的厚重钝响,就从後脑靠著的餐桌,直接震盪到脑里。

  「真怕你打输啊!」男人游刃有馀的微笑,帅昭民也哈哈回以假笑。

  「放心,我的腿不会比你的手短!」一开始身高差距他就输了,就算同时挥拳腾蛇的拳头也会先攻击到他。

  有力的长腿凶猛地往男人的重点部位踹去,这绝对不是因为昨天看到小弟弟毛的报复!绝对不是!

  「婊子!」这回换男人瞪著残酷的红棕色眼瞳,低吼著美式脏话,不稳的往後闪,却还是来不及,大腿内侧被狠狠踹中,险些向後摔倒。

  「贱人!」既然开打也开骂了,帅昭民也不客气了。

  跳起来,他一箭步上前,右拳扎实地揍在男人脸上,骨头肌肉相互碰撞挤压的错动声,带著尖锐的疼痛及快感,直上脑髓。

  妈的!他真是压抑太久了!

  高大身躯被一击,继续往後退了数步,口水汗水在半空中飞溅。

  左拳跟著补上,眼看就要挥上男人的下巴,指关节都触碰到带著高热的肌肤,那瞬间手腕被狠狠抓住,攻击中的身体循著惯性作用,被男人一扯之下摔落,膝盖重重敲在地面,虽然免去倒地的狼狈,锐利的疼痛让光洁的额际冒出痛苦的汗水。

  略微抬起脸,两人的眼眸对上,男人嘴角带伤,冷酷地微笑,往一旁吐出混著血丝的唾液,空著的拇指接著拭过伤口。

  「以外行来说,你很不简单。」低沉的声音带著兴奋,结实的腿一脚踢向帅昭民胸口。

  一只手被制住,只能用单手挡住踢击,硬厚的鞋底重力加速度下,直接踢开他隔挡的手,类似鸡骨碎裂的轻响及剧烈的疼痛都还来不及传达到脑中,身体就因为踢击狠狠地向後弓起。

  帅昭民听见断气似的咳嗽声,当他发现那是自己发出来时,眼中只看到天花板乎近乎远的在视线里摇盪。

  身上的疼痛让大脑也跟著痛起来,太阳穴剧烈的鼓动,血液沸腾似地在身体里窜流。

  干......他输了!

  「帅律师,你这样恐怕只能当防弹衣了。」男人带著一种运动後的清爽,丰润的唇上叼著菸,点火的同时长腿也跨在他大腿两侧,居高临下低著头看他。

  带著伤的嘴角与菸,还有被揍了一拳微肿发红的脸颊,配合那脸胡子有种狂放的美感,就算他刚被打倒在地,基本审美观还是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很适合带伤,气势也足够。

  却也更强调了男人是个烂人的事实。

  想回以冷笑,嘴角才动椎心刺骨的疼痛让帅昭民整张脸的神经都抽搐起来。最後摆出的表情一定很可笑,男人正不客气的低笑中。

  干!笑屁!要整你老子多的是办法!

  「布列尼先生......」忍著疼痛,帅昭民哑著声音唤了下跨在身上的人。

  声线本就偏轻柔的音质在这种状况下,反而像是某种时候的呻吟,男人微挑眉,红棕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夹著菸朝帅昭民喷出菸圈,哼出淡淡的单音节。

  「在美国,你不应该得罪一位律师。」脸上的每块肌肉都痛到几乎抽筋,帅昭民还是强迫自己露出平常那种温雅的微笑。

  然後......操!上半身不能动不代表下半身废掉,赢不了也有不服气的打法!干!

  有力的膝盖往腿侧一顶,狠狠撞上男人的膝侧,那种地方不管是谁都很脆弱,出乎意料的攻击让男人高大的身躯不稳地跪倒,手掌险险地撑在帅昭民脸侧挡住坠势,下一刻游刃有馀的脸猛地痛拧起来,蜜棕色的脸隐约有点泛白......

  「你......」一串痛苦的哼声,大颗大颗的汗珠从男人额际滑落,滴在帅昭民脸上,混著他的汗一起滑向地面。

  「死也要抓垫背啊!」踢到了吧!刚刚那一下膝击就正中目标在男人的弱点上,就算全身的肌肉在惨叫,左手腕痛的几乎脱离身体的一部分,帅昭民还是忍不住快意的低笑。

  「哼......你狠......」对男人极为沉重的打击,就算是从小打架当游戏的男人,也暂时没办法做出甚麽反应,咬著牙脸色更加苍白。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气息紧紧纠缠,却没有任何暧昧的空间,反而带上可笑。

  「老大!」「主人!」又是杂乱的呼喊,男人很快被扶起,三四把枪就抵著帅昭民。

  「活动筋骨?」面对枪口,帅昭民吃力地举起没伤的手推好眼镜,接著带点火爆地用力推开枪。「每个活动筋骨的人最後都被沉去当鱼饲料吗?」

  「不。」疼痛似乎稍稍减缓了,毕竟最後的攻击力道不比男人之前的全力攻击,让帅昭民有些扼腕。「之後请多多指教了,帅律师。」

  「彼此彼此......」皮笑肉不笑地扭著嘴唇,左手腕像是不存在的部分,痛得失去感觉,大概是骨折了吧!

  干!这是要他指教个屁!

  「你的伤,我会请家庭医生前去看诊,也许我们能约两天後的下午,如何?」原本的自大傲气收敛了不少,但红棕色的眼眸中依然散发著猛兽般的狂气。

  被虐狂吗?妈的!早说!昨天老子就趁你在床上运动的时後痛殴你!

  「好的。」心里骂得再凶,嘴上还是保持著礼貌答应。

  刚厮杀完,立刻就要回到文明生活,说实话让人心里颇不满足。但,考量身体状态及实力差距,他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看来无论如何,这件案子不可能从他手上出去了。

  「走了。」男人又对他笑笑,用义大利文命令那群小弟。

  显得有些不甘心,可手枪还是一一收回,米兰达也终於有办法靠过来紧张地替他的断腕做基础治疗。

  「帅,你肋骨搞不好也有裂痕,去医院检查好吗?」问是这麽问,救护车的声音不久後就传来了。

  他的秘书真是完美啊!

  「米兰达,帮我跟布列尼先生约两天後的下午两点,这两天替我请假。」回台湾的事情要延期了,妈的!

  「好的。」米兰达用力点点头,往後退开让赶上来的医护人员方便工作。

  躺在担架上被抬出去时,帅昭民看到腾蛇仍坐在街边的花坛边上,咬著菸眯著眼对他恶意地微笑。怀中则搂著个金发纤细的人,正仔仔细细、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山贼啊......不知道为什麽,这种古老的名词就这样冒出心底。

  平行线--06

  「主人?」努力擦拭的小手,在注意到那双红棕色的眼瞳中那抹兴味後,停了下来。

  「嗯?」懒洋洋回以单音节,不想开口的原因有某部分是嘴角的伤。

  他很久不曾受伤了。抓著少年纤细的手腕,将柔嫩的手掌压在伤口上,拉扯神经般的刺痛,让他心情极好的低笑。

  稍远,是闪著红色警示灯的救护车,从餐厅理抬出的担架正准备运上车。他对上了一双在镜片後,黑色深邃的眼眸。

  男子并没有他喜欢的雪白到近似透明、完美无瑕的肤质,反而可以看得出生活作息不甚正常的乾燥粗糙,近看还有细小的微疤。

  黑发黑眼的东方人,看起来温文儒雅,微笑带著有礼的距离及暖风般的温度,但那双眼总是直视著人,强悍绝不闪避,跟那脸笑有种微妙的隔阂。

  男子发现他,眼眸眨了眨,嘴唇轻动了下,接著痛眯起来。他笑得更开心,怀里的人也跟著更不安,偷偷回过头。

  「不许看。」没有特意提高的的声调,却让少年猛地抖了下,乖顺地将眼眸停在他身上。

  救护车离开後,男子的秘书,一个叫米兰达有著火红秀发的美女,站在路边松口气地垮下肩,朝他望过来。

  「帅律师还好吗?」男子的姓用英文发极为奇妙,跟他的名字一样,充满一种东方味道。

  「托福......」米兰达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反倒微微退开半步,沉默了几秒後才回答。「请问布列尼先生有空吗?」

  「今天或者两天後?」抽掉嘴上的菸捻熄,他抓著少年的手在嘴边啃咬,环在细腰上的手也滑向浑圆的臀。

  空气瞬间充满煽情的气氛,身体极为敏感的少年发出小猫般的呻吟,嫣红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耳际,小口亲吻著。

  热闹的大街边,似乎就打算顺是上演一场激情。

  米兰达面不改色的走近了几步,抽出记事本跟笔。「我想您等会儿应该会很忙,我希望为帅律师确定两天後的时间。不知道您下午两点有空吗?」

  「两点吗?」低笑,他没有立即回答。舌头顺著少年形状纤细的手指,一根根舔过,直至发出暧昧的水泽声。

  「或者,我应该直接同您的秘书或管家却定时间比较好?」米兰达稍微听到帅昭民的抱怨,知道他昨天被迫看了四十分钟活春宫。

  她想上司一定不愿意相同的事情重演,却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有什麽打算了。

  「不用,就两天後的下午三点。」他可是非常期待再见到那个东方律师。

  三点?米兰达不动声色挑了下眉,忠实的记录下时间,希望上司不要因此又动怒。很不值的啊!

  「主人?」

  「嗯?」搂著少年起身,下半身其实还有点轻微的疼痛残留,忍不住又眯著眼笑起来。「我可爱的费奇,你亲爱的主人差点就当不了男人了。」

  「啊?」少年眨动金中带绿的眼眸,泛的薄红的脸庞染上淡淡的疑惑。「主人,费奇要怎麽帮主人才对?」

  「你什麽都不用做,在我身边就可以了。」拨动少年灿亮的金发,他答得很随意,红棕色的眼眸甚至没有专住在少年身上。

  「费奇会一直在主人身边,一直!」认真的望著男人立体的侧脸,金绿的眼眸不只是崇拜,还有很深的迷恋。

  「乖孩子。」揉揉那头金发,他摸出菸叼在唇边,少年立刻拿出火柴盒,一脸专注地点上火。

  「米兰达小姐。」突然想到什麽,他又扬声叫住准备离开的红发美人。

  「是的。」

  「帅律师被送去哪间医院,还麻烦你通知我一声。不管怎麽说,总是我下手太重。」尽管只是短短的交手,那个斯文的东方男人却让他认真了。

  原本他没打算踢那一脚,镜片後的黑眸在对上他的时候却露骨的透出挑衅。像是被血腥为吸引的猛兽,他带著快意用上十成十的力道,往男人的胸口踢去......必须要说,结果很令人神清气爽。

  那不只是活动筋骨,是两头野兽的撕咬。

  「我想,帅应该不希望您多费神去探望。」米兰达沉默了几秒,中肯地回答。

  如果在医院又打起来,肯定会赶不上下周的开庭。身为秘书,让计画能如期进行,也是责任之一。

  「见到才知道。」他哈哈笑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叹口气,米兰达满脸无奈拿出记事本翻开。「圣米歇尔医院。布列尼先生,两天後的

  三点您就能亲自慰问,这其间也许......」

  「费奇,不帮主人个小忙吗?」腾蛇不再理会米兰达,带著少年走到座车边。

  「我愿意!」金绿色的眼眸愉悦地闪动,像妖精般如梦似幻。

  「用你的小嘴帮主人安慰一下受伤的小主人,让他开心得流眼泪如何?」坐进车里,宽敞的空间少年中直接跪在他腿间,纤细的下颚猫儿猫贴在大腿上磨蹭。

  「嗯!费奇会努力的。」

  白细的牙齿咬住拉鍊扣,慢慢往下拉。裤裆里黑色的内裤已经鼓起,少年沉醉地红著脸,伸出粉嫩的舌头隔著内裤顺著性器的轮廓舔舐。

  被弄湿的布料,将分量十足的性器更加凸显出来,脉搏的鼓动及热意,几乎能直接看见。少年轻喘著,改为小口亲吻。

  「乖孩子。」俯视少年微微扬起迷蒙的金绿眼眸,欲望之外没有更多接近疼爱的神情,红棕色的眼眸深处依然冷酷。

  他没有对谁特有感兴趣过......手肘靠在扶手上,手指支著刚意带著胡须的下颚,斜睨著努力用牙齿咬下内裤,最後被弹出的性器打中脸颊的少年,他低低哼笑。

  ※※

  对帅昭民来说,有几个人是在他生病或受伤的时候,绝对不想见到的人。

  第一个是妹妹,他受不了看到妹妹难过,那会让他想痛扁自己。第二是父母,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并不想在痛苦的时候,还要再被铁拳阴险地偷殴。第三就是......叹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该让米兰达帮忙接电话。

  得到消息到人出现,当中只隔了三十分钟。靠!叫外送都没有这麽准时迅速呀!

  「我很好。」这当然是谎言。

  左手打著石膏、胸前绑著固定器、瘀青开始肿胀,他现在的脸一定跟包子没两样。哼哼,反正他有扳回一城,这颗包子当得还算不太冤枉。

  「昭民。」站在床边的男人有这异常美丽突出的五官,奶油巧克力色的肌肤,黑色直达腰际的长发,修长挺力的体格,穿著中东的宽袍。

  他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有那双圈著浓密眼睫而显的奢华的眼眸,带著关怀跟淡淡的伤心,对著镜片後的眼眸......不用两三秒,帅昭民心虚的别开眼,乾咳两声。

  妈的!他最心爱的妹妹也没有这种功力啊!

  干!明明他是伤患,为什麽被看得好像作奸犯科被关进大牢,因为桀傲不驯被狱卒拷打後,只剩最後一口气的恶人?妈的!他也不过就是活动筋骨!

  「瑟,拜托,不要用你那双大眼睛责备我。」让他躺都没办法安心躺。

  「我不是责备你。」男人无奈的轻笑,摇摇头。「昭民,我只想知道,你为什麽会被打伤进医院?」

  「因为活动筋骨。」摆出平常的微笑,帅昭民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清楚,可以去参加朗诵比赛那种清楚。

  干!哪个男人想把自己的失败再回想一遍?更别说他还是被垃圾给打倒的!现在那个垃圾已经变成他的责任......他妈的!

  有点烦躁,他推了下眼镜,又搔搔脸颊。「瑟,你应该很忙,没开店吗?」

  「听到你受伤,所以就来了。不用担心,道森替我看著店。」搬过椅子在帅昭民身边坐下,男人轻叹口气。「我不值得信任吗?」

  「拜托,你别用这种话堵我。」又推推眼镜,帅昭民无奈地瞪著男人像黑耀石般闪著光彩的眼眸。「总之,这是我的问题,至少已经顺利解决。」

  姑且不论输赢,可以看得出那位该死的腾蛇先生对他很满意,兴奋到在大街边就发情,这份工作就跟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甩都甩不掉了。

  他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浑蛋家伙的案子解决!干!

  平行线--07

  律师真不是人干的工作,这几年他没有一天睡满六小时的。

  直到医生过来巡房,帅昭民才揉著眼睛醒来,身心都感到非常畅快,虽然断掉的手腕隐隐作痛,裂开的肋骨也让胸口闷得他想吐,脸上的伤导致回答问诊时,好几个音发不清楚,基本上他还是觉得很爽快。

  虽然打输很不爽,住院的事情又被瑟那个爱乱担心的家伙知道了,多年来第一次睡到满足这件事,还是令他很开心。

  然而他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中午过後。妈的!他是伤患耶!连想好好休息都他妈的不行吗?干!

  首先,米兰达先到访,带著腾蛇·布列尼的案件资料给他,免的赶不上下周开庭。

  不管是以秘书或是以女人的身分来说,米兰达都非常的完美。顾虑到他的手伤,资料是装订好了,还带了类似书架的工具,方便他看资料。

  因为瑟昨天特别交代他不要订购医院餐点,於是趁瑟来之前,米兰达拿出苹果削著,完美的切出兔子苹果,让他可以边看资料边吃。

  真的幸福的让他想骂干。

  他决定这两天要好好静养,心平气和的去面对那个麻烦的大胡子男人,绝对不再被牵著鼻子走。

  接著,瑟来了,带著一锅香菇鸡汤来探望他......妈的!香菇鸡汤耶!

  「瑟,你会做台湾菜?」镜片後的黑眸满足的眯起,光闻著香气他就觉得自己康复了大半。

  「上网查了些资料,来。」瑟带著高雅的微笑,盛了一碗成现金黄色的羹汤,肥厚的香菇切成好入口的大小,鸡肉也连皮撕成丝。

  看起来就非常美味,但......盯著那碗汤,帅昭民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喝才好......

  当然,瑟非常温柔体贴细心,不会让他这个只剩一只手能动的伤患端汤,而米兰达也迅速把资料撤走清出空间好放汤,理论上要靠自己喝汤是没有问题......妈的!这是叫他怎麽喝!

  带伤的脸微微扭曲了下,不小心牵动道伤痕,眼睛痛眯起来,仍紧盯著瑟手上那碗汤以及舀在汤匙里那口汤。

  这是他想的那样吗?干!这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就是这样他才不喜欢让瑟知道自己住院的事情!这是故意的吧!妈的!绝对是故意的!

  「来。」那张美丽过度的脸上,笑容温柔的要化成醇酒,手中的汤匙也往前推了点,几乎贴上帅昭民的唇。

  「瑟......我好歹是个成年男人......」干!真的要喂他!

  轻轻叹口气,瑟摇摇头:「昭民,就算是成年人也有不方便的时候,让我帮你好吗?汤很烫,要是洒出来就不好了。」

  重点不是「成年人」!重点是「男人」啊!妈的!

  「瑟,我可以自己来,请把碗放过来。我是左手骨折,不是右手。」就算是右手骨折,左手要喝汤也没有问题。

  「唉......昭民,有时候我真不懂你再坚持什麽。」轻轻摇头,瑟虽然有点不以为然,但还是把碗放上帅昭民面前的桌架上,没有多坚持。

  尽对瑟笑了笑,帅昭民迫不及待舀起汤喝下,感动的几乎痛哭啊!妈的!太好喝了!他这辈子没喝过这麽棒的香菇鸡汤!虽然肉是散的,但汤的鲜味可以弥补这个缺点。

  「米兰达小姐要不要来一碗呢?」

  「啊!谢谢。」

  一直到这个时候,帅昭民都认为住院事件好事,让他远离忙碌、远离恶心的老板,还有美味的汤可以喝,可以预见晚餐的食物也非常值得期待。

  「昭民,为什麽一定要住院?你可以住我家让我照顾你。」等吃饱喝足,瑟一边整理餐具,边带著点不解的疑问。

  「为了保险金。」每年交那麽多钱,不捞回一点本说不过去!他可是意外在餐厅被殴打,手腕、肋骨脸颊都有伤,保险金理赔下来也是惊人的数字。

  「这样可以吗?你不是打架......」瑟愣了下,微微露出苦笑,有著长卷眼睫而奢华的眼眸,轻弯起绝妙的弧度。

  「这种事情是看人说的,实际上对方的确是黑道,而我是律师。」有好处不捞,那才真愧对这个没良心的职业。

  「哦?黑道吗?」

  一愣,帅昭民猛地询声看去,动作太大还差点扭到脖子。

  干!灾难来了!干!

  视线的底端,高大的男人丰厚的唇上叼著菸,背靠在门框稍微有些拘束的感觉,红棕色的眼眸带著野兽的光芒,凶残中带著兴味,在帅昭民及瑟身上转了两圈。

  菸并没有点上,但看起来就是非常碍眼。大胡子遮掩不去唇角的伤,微微红肿与脸颊上的青紫相得益彰。

  顾不得脸上还痛,帅昭民嗤的笑出来。干!他超满意自己的成果的!

  「这位先生,医院里是禁菸的,是不是?」瑟果然第一眼就注意到那根菸,带著点歉意稍稍提高声音,换来腾蛇带笑的睇视。

  「这只是装饰品。」态度坦然的让人非常生气,至少帅昭民手指又抽动了下,最後只在床垫上轻敲。

  干!最好香菸是装饰品,酒是香水、毒品是维他命!妈的!他干嘛对一个没有常识的黑道生气!这简直就跟替老板的甜甜圈打抱不平一样,他妈的可笑!

  如果是在两天後才见到这个男人,帅昭民确定自己不会感到烦躁。问题是他现在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閒,在美味的鸡汤跟可爱的兔子苹果包围下,度过愉快的玫瑰人生,突然灾难降临,他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

  有点怀念之前互殴的时候可以直接开口干人,现在得保持文明的礼节......他努力露出面对当事人的温文微笑,不过因为嘴角有伤,稍微有些扭曲。

  腾蛇眯了下眼,呵呵低笑出来。

  干!笑屁!床垫上的手紧紧捏起来。「请问布列尼先生为什麽会......」他妈的死过来他度假的地方!

  「因为我有空。」要不要乾脆说很閒想找乐子!干!他是律师!他是律师!懂吗?律师!

  不是小丑、不是玩具、不是他妈的少爷排遣无聊的底下人!

  「昭民?」瑟发觉了他的笑容僵硬,镜片後温润的眼眸几乎要杀死人般狠狠钉在门边的男人身上,都快冒火了。

  「嗯?」简单回以单音节,帅昭民正在默默地深呼吸安定情绪,他可是温文儒雅、含蓄亲切的东方人,就算在心里干爆人也要维持表面的优雅。

  妈的!他是再坚持个狗屁!打都打过了!

  「这位先生是?」直接将问题丢给默默整理资料中的米兰达,红发美人抬起脸看看上司,再看看门边带著一种粗旷的率性搔著短卷发的男人。

  「布列尼先生,是这次案子的当事人。」这样应该算持平吧。

  「而且还是黑道?」哈哈笑著,男人踱进病房里,往床尾一站,眯著红棕眼眸与帅昭民面对面。「帅律师,我想你对我的家族有点误会。」

  「是吗?请问是哪种误会?」皮笑肉不笑的勾唇,手指寂寞地在桌架上摸来摸去。

  「布列尼家并不是黑道,我们可是正当有登记的公司,我本人也在哥大任教。」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明明还有一段距离,不知怎麽的却莫名有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干!既然香菸是装饰品,那枪也只是玩具!好棒的公司!让员工带玩具排解寂寞、纾解压力吗?干!

  他可是差点被那些玩具给纾解掉!沉到海湾当鱼饲料!

  「布列尼先生,谢谢您来探望昭民,不过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让病人休息?」病房里暗潮汹涌,瑟轻柔的声音却半点也不被这种诡谲的气氛掩盖。

  「您是?」红棕眼瞳透出微妙的精光,转上瑟流转迷人光采的眼眸,空气中隐约有种电流弹开的声音。

  啧!现在是怎样?躺在床上,虽然不至於无法动弹但很难动弹的帅昭民,有种被反客为主的感觉。

  「瑟吉宾拉马·穆汉默德。您好。」有礼地伸出手,男人挑了下眉,也跟著伸手握了下......然後就停在那里了。

  「腾蛇·布列尼。我听说穆汉默德先生是帅律师的好友。」空著的手抽下唇上的菸,在有力指间把玩。

  干!听谁说!听哪个该死的浑蛋说!竟然调查他!「布列尼先生,很抱歉,请恕我提......」

  「是的,我们从大学就认识。昭民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丝绸般滑顺,暖风般温柔的声音,淡淡的抢走发言权,奢华美丽的眼眸亲切的弯出完美的弧度。

  张口结舌,帅昭民这辈子第一次被这样抢话!就算是在法庭上也都是他抢人话,谁抢得到他的话!妈的!他只是手腕骨折,不是自尊骨折好吗?干!

  「喔。」低低哼笑,红棕色眼眸转向帅昭民几乎表情绷解的脸,愉悦地眯起。「帅律师,你朋友真好。」

  「多谢夸奖。」不管怎麽撑起微笑,都有点扭曲......帅昭民现在心里的烦躁大概是这35年来的最大极限,临界点!临界点要到了!

  「多谢夸奖,我只是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情。」瑟的手还是与腾蛇握在一起,轻轻拉了下转回男人的注意。「也许布列尼先生能晚点再来探望。」

  「我们一起走吧!我对穆汉默德先生很感兴趣啊!」

  妈的!去他的!这是病房!他是伤患!干!谁尊重一下他!当他是死人吗?

  「干拎娘!全部给林背死出这间病房!干!」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帅昭民爆怒地吼完,掩面呻吟起来。

  妈的!这就是他讨厌生气,喜欢装乖的原因......一抓狂他就是飙台语啊!

  显然听得懂台语的腾蛇,愣了两秒之後,噗的声不客气的大笑。

  干!可不可以死出去在笑!

  平行线--08

  瑟并不愿意先离开,但帅昭民时在没有更多的耐性同时应付两个人。的确,瑟很温柔体贴,又擅长照顾人,对他也总是包容牵就。但一遇到某些特定状况下,瑟就会露出极为强悍的一面,比如现在。

  也许,这跟他的血缘有关,无论现在多低调,毕竟是王室出身,不自觉会自我中心而且任性。

  谁包容谁多一点?帅昭民揉著太阳穴不太愿意回想。他现在只想把瑟送走,因为要送走腾蛇不可能。

  别的不说,瑟是朋友,要是对他生气了了不起事後道歉。腾蛇却是他的财源,一个没弄好他就砸掉自己专业的招牌了。

  「昭民,你到底是理性还是......」不知死活吗?对瑟带著薄怒的脸笑笑,帅昭民耸耸肩。

  「总之,你先回去吧!晚餐再见。」妈的!这个决定他自己都下的很干!

  腾蛇就坐在米兰达对面的单人沙发,丰厚唇上还是叼著菸,长腿率性地摆开,一只手搁在大腿上轻松的垂下,另只手则拿著属於自己的案件记绿翻看。

  侧面的五官非常突出,发色跟眼珠形状虽然带著东方风味,其馀部分却很义大利。隐隐约约的,似乎带著恶毒的浅笑。

  安静起来不说话,帅昭民不得不说就算满脸大胡子,腾蛇依然是个非常吸引人的男性。并不是像瑟这种完美的惊人的容貌,却另有种性感的魅力。

  干!性感个屁!再性感也是把他打进医院、害他必须要小心被当成防弹衣的浑蛋!妈的!他的假期!

  而且,身为义大利黑手党,为什麽听得懂台语!干!为什麽!

  「好吧......」无奈地叹气,瑟将整理好的餐具提起,看著轻松写意简直像坐在自己家客厅的男人。「布列尼先生,希望您记得昭民是伤患,他需要多休息。」

  「我记得。」男人睐去一眼,笑容无赖到帅昭民恨不得冲下床给他一顿粗饱。「伤是我打的,我非·常·清·楚。」

  妈的!老子了结了你!为什麽他是律师不是医生!干拎娘!他现在需要杀人不留底的手法!干!

  床上的身躯猛地抽动了下,胸口痛手腕痛头痛,帅昭民俊秀的脸扭曲,拼死默背圆周率。

  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忍过这一次,他就可以地辞呈回台湾,在离妹妹最近的地方开事务所,远离睡眠不足、神猪老板、性骚扰跟他妈的该死的暴发户及黑手党!

  「布列尼先生,请你要记得,人的耐性其实是有限的。」瑟还是那样不愠不火的轻声细语,只有微微拧起的眉心说明他的不愉快。

  「喔?」恶意的红棕色眼眸带著淡淡的冷酷极很深的兴味瞥向帅昭民,哼笑声。

  操!一股怒火又往沸腾点飙过去,他这一个小时在心里干过的脏话,比过去一个礼拜都多!

  他现在需要活动筋骨,再不动一动转移注意,绝对会忍受不了拿水果刀捅死眼前这个男人。

  妈的!他的假期为什麽第二天就被迫沉浸在怒火里?

  「所以我来谢罪了。」轻松地耸耸肩,腾蛇把资掉啪的声丢回小桌上。「放心,我不会把重要的律师气死。」

  气到半死没死也算吗?扭了下唇角,帅昭民无法克制手指在桌架上滑来滑去的动作。

  「昭民,我晚上再来看你。」伸手拨了下帅昭民柔软的黑色发丝,瑟才带著些许不安离开。

  这时候,帅昭民也终於松了半口气,至少主导权抓回一半。

  「布列尼先生,我以为我们已经约好後天的时间。」这是工作,不管他多讨厌当事人,都不可以影响专业。

  「嗯?我满喜欢你的这种微笑。」搔搔下颚上的胡须,腾蛇邪气地弯起唇,摸出打火机。「不介意吧?含著菸果然还是会想抽。」

  「我非常介意。」一个字一个字,帅昭民努力在不颤抖的状况下,清楚有力接近咬牙切齿地,带著僵硬的微笑。

  抽?抽个屁!要不是手骨折,肋骨裂伤,他一定要买整条菸塞进哪张嘴里!吃死算了!

  耸耸肩,腾蛇还是擦的声点上火,深深将尼古丁吸入肺中,然後对著脸色白中带红的帅昭民吐出紫烟。「抱歉,菸瘾上来不吸两口很难过,而且又刚好在我的嘴里。」

  刚好?太阳穴的血管激跳几下,帅昭民只觉得眼前瞬间黑了几秒。

  他快要连干在心里的力气都没有了......妈的!

  「我以为我们已经约好了!」温雅的声音微微提高,他努力撑起上半身,对腾蛇微笑。「抱歉,布列尼先生,我不太方便,能请您靠过来吗?」

  「的确是约好了,後天的下午三点。」红棕眼瞳里带著恶意的嘲笑,并没有靠上前,只将身体微微前倾。

  干!给老子死过来!配合伤患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学校老师没教过吗?干!不对,学校老师一定也被这条蛇气到吐血三升不止,妈的!什麽样的家庭教得出这种浑蛋!

  废话,当然是那种黑手党家庭......啧!真是气到逻辑阻塞了!

  「请问布列尼先生,是否想到什麽重要的事情?」他当然是不抱希望,但也只能这样公式化的询问。

  他一点也不想从那张烂嘴里听到关於「探病」「表示歉意」或者其他相关的名词!这次他一定会用尽力气攻击腿间的!

  「没有,我只是想到所以过来看看。」又往帅昭民的方向喷了口烟,男人眯著嗜血红眸笑著,怎麽样都让人无法愉快。

  唇角抖了下,帅昭民还是保持温雅的微笑。「抱歉,布列尼先生,虽然您是我得当事人,不过我希望公私能分明。」

  「喔?」淡淡地回以单音节,腾蛇从怀里抽出携带型烟灰缸,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捻熄。「啧!美国烟果然没有好货!帅律师,你知道吗?义大利菸非常有品味啊!」

  妈的!关他屁事!

  「布列尼先生,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要不要老子帮你把头盖骨撬开,把那坨脑浆搅拌搅拌!参点尝试跟羞耻心进去!

  「公私吗?」重新抓起资料,腾蛇低低笑著。「我以为这算是公事,既然如此我在也没什麽大不了,毕竟下周开庭不是吗?」

  有力但不失优雅的手指摇晃著资料,帅昭民似乎听见神经崩坏的声音......「不好意思,布列尼先生,如果你有新的情报要告诉我,请说。」

  「不然你打算用那可爱的口音痛骂我吗?」哈哈一笑,帅昭民窘迫地胀红脸狠瞪那张被胡子掩盖大半的脸。「哦?怎麽说来著?干拎娘!给林背死出去?」

  干!为什麽义大利人会说台语!而且他妈的为什麽没有口音!

  「你!」

  「哦!我忘了说,资料上应该也没有。」又抽出菸来点上,耍坏心眼前或者要说出什麽令人抓狂的话前,腾蛇似乎有抽菸的习惯。「我母亲是台湾人,一直到10岁为止我的外婆都住在我家,负责照顾我。」

  「所以?」干!身为义大利黑手党,可不可以专业一点?在哥大教中国文学、会听说台语,可能还会骂三字经,这太超过了!

  这是在剥夺他光明正大用国骂干外国人的权利啊!操!

  「帅律师,我认为我们可以相处得很愉快。」这句话是用台语说的,漂亮完美而且文雅的像布袋戏的台词!

  妈的!这家伙一定会用台语念诗!

  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身为正统的台湾人,连台语都输人吗?干!输在手脚上他还甘愿点!

  「你到底他妈的想说什麽!」顾不得痛,帅昭民火爆地掀掉桌架。

  朝高大男人飞去的桌架被轻松的格挡开,米兰达发出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狼狈地缩近桌椅间的空隙,才躲过被桌架直击的危险。

  「喔!两天後我有课,得麻烦你到哥大来找我。」神清气爽地吐著烟圈,帅昭民整个人已经火到从床上弹起,爆怒地吼叫。

  「干!你不会喀电话嘎林背共就好!」

  「我想......」挤著红棕色的眼眸,腾蛇轻快的回以台语:「直接来访比较有趣,不是吗?」

  干!有趣过头了会不会?妈的!他是白痴!就这样被耍了!

  平行线--09(补完)

  其实,断腕跟肋骨裂伤,只休息两天是不够的。但是,离开庭剩不到三天的状况下,也实在不容许帅昭民继续休息。

  吊著手腕,裂伤的肋骨虽然有固定,但每走一步都是折磨。他锻鍊身体不是为了探索自己肉体的极限好吗?

  小小弹了下舌,光从计程车上下来,就浪费了他三分多钟,还满身大汗,眼镜上起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细柔的黑发贴在肌肤上,令人非常不愉快。

  很痛,特别是每动几下後,就会想咳嗽,一咳嗽就会更痛,肋骨像是直接从裂缝断开,让他很难控制肌肉不抽搐。

  偏偏一开口咳,就很难立刻停下来,很多次他都怀疑自己会把肺咳出来。干!高中之後他已经没这麽狼狈过了!

  照著腾蛇画给他的地图,从大门进去後很快就看到哥大的智慧女神地标,左转後直走,东拐拐西绕绕的,中间好几次因为疼痛停下来边喘边咳。

  妈的!他是伤患!为什麽必须要配合那个好手好脚的浑蛋!专业专业!干!总有一天会被专业意识给害死!

  男人要是在这种时後认输就废掉了!靠在路树上喘了半天,秋天时节落英缤纷,叶子很碍眼的在半空中飘来飘去,诗情画意没有,只让他很烦躁。

  眼镜因为汗水的关系不断下滑,他就必须不停推回去,音未满身大汗的关系,只要有叶子不小心飘到他身上,就会很大方的黏住不动。

  干!落什麽叶子!老子一把火烧了你!

  当然,树是无辜的,这个到底在理智上明白,感情上却无法控制,默默的有点自我厌恶,心情更差了。

  帅昭民很清楚自己脾气不好,但是他其实讨厌无意义的生气。抓掉脸上的叶子,顺手抹去滑落的汗珠,他慢慢移动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生气果然会防碍判断......喘了几口气,他拿下眼镜闭上眼,任著有点凉的风吹著,汗水不一会儿就变的冰凉。

  他大可以打电话就好,不一定要在这种时後强迫自己跟那个大胡子会面。一想到那张脸,叼著菸、带著恶意的笑、眼里满是冷酷,胸口的伤就更痛了,太阳穴也跟著鼓动起来。

  真的,他会这麽讨厌这位腾蛇先生,绝对不是因为第一会见面就被迫看了40分钟的活春宫!绝对不是!

  对了......那位底下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第一次见面在床上,纤细的身躯在被褥被淹没,只看得到白细得像瓷器的四肢,柔韧又无辜地缠绕在男人强壮的身躯上。

  记忆最深刻的,应该是那头金发......他喜欢浅色发,也喜欢白肌美人,如果是男人的话......眼睛猛地睁开,帅昭民抱著头呻吟。

  他妈的!最近禁欲太久吗?为什麽会突然之间意淫起一个没见过面的人!更别说那场活春宫他最留神的其实是腾蛇那身完美的融合力与美的肌肉,既不会夸张得恶心,也不会太过迫人,恰到好处而且赏心悦目。

  干!就算换对像,他到底在发什麽神经,累到极限所以冒出欲望吗?这太诡异了吧!

  用力抹了一把脸,只能说腾蛇·布列尼这个男人引起他的只有两种反应:愤怒或性感......野兽吗?捏捏鼻梁,他架回眼镜,心平气和就会想到活春宫,这让他很难用正常心面对腾蛇·布列尼。

  「啊......」还有毛......帅昭民愣了下,第一次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打败。

  「帅律师。」中文,像吟诵的声调,在满天落叶中,非常非常诗情画意。

  干!这麽巧!有点狼狈,像是被当场逮到做坏事。他推推眼镜,缓缓抬起头询声望去,镜片後的眼眸微微睁大。

  几次见面总是穿得很「黑手党」风格的男人,今天的装扮完全不一样。西装换成了轻便的衬衫搭配V领针织衫,下身是一件洗得略微发白的牛仔裤跟皮鞋。

  短卷的黑发没有用发胶梳出造型,而是柔软的散在头上,感觉起来毛茸茸得像只大狗。不过在胡须间显得突出的丰唇依然叼著菸,笑容不恶意反而温文儒雅。

  猛的打个冷颤,靠!这是谁?先生,可以不要笑这麽恶心吗?他会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假得很过头。

  太过惊讶,帅昭民没办法很有效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对著他震惊的模样,腾蛇恶劣地弯一笑。

  「帅律师,不好意思,我忘了还有一堂课是三点开始,您愿意等我吗?」

  干!真的忘了头割给你当椅子坐!靠!

  「我可以等。」不然他花时间体力全身痛个半死是为什麽?妈的!这条蛇是存心跟他过不去吗?

  第一次等40分钟,这次要他等多久?

  「是吗?」男人缩起高大的身躯,就在他面前蹲下,视线刚好跟他齐平,红棕色的眼眸闪著恶意:「帅律师看起来很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吗?」

  「你打算怎麽帮?」这跟把人推下山崖之後丢绳子有什麽不同?操!

  「失礼了。」男人把手上的书直接塞进帅昭民手中,愣了下反射性就要把书扔地上,下一秒他却差点惊叫出来。

  靠!靠!操你妈的!

  他整个被抱起来,公主式抱法......干!

  「帅律师。」就算抱著个180的大男人,腾蛇还是满脸轻松。「你有点太瘦了。」

  干!可以用石膏敲下去吗?

  ※※

  原来,腾蛇·布列尼真得是个为人师表者......搔搔脸颊,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後一排,因为肋骨裂伤的关系,帅昭民的姿势非常随意。

  他小心换个姿势,有点无聊地用没伤的右手撑著脸,瞄著以一种轻松的姿态坐在讲桌上,正在讲解《金瓶梅》的男人。

  那种感觉很微妙,英文里不时听见中文,台下学生静默的时候,他却会不自觉想笑。必须说,腾蛇的中文真的说得很好,但从一个大胡子义大利人嘴里听见「那话儿」或者「奴家」、「官人」这种名词,违和感重得让他终於还是笑出来。

  「哦?帅律师,你对这部小说也很有兴趣吗?」干!问他干嘛?

  愣了下,课堂上八成左右的学生都开始左右找寻被点名的目标,腾蛇非常「体贴」的举起手把方向给指出来。

  靠!老子剁了你的手指!

  几乎是反射,帅昭民斯文地微笑,缓缓撑著桌子站起身,肋骨的裂伤依然让他痛眯了下。「不,我对这部小说不熟。」

  他毕竟是法学院的,虽然是文科生,但《金瓶梅》可不是高中国文教材!他也就是听过以前交往的对象提过,大概知道内容罢了。

  「哦?身为华人,帅律师觉得这部作品如何?」现在目光百分之百都定在他身上,视线热切得让人坐立不安。

  啧!干他屁事!他又不是学生!干!

  推推眼镜,就算心里已经背不了圆周率,开始将布列尼家族从五代之前一一点名出来痛骂,帅昭民表面依然不动声色,笑容亲切得跟春风似的。

  恶劣的基因听说会一带一带累积下去,他妈的!这条蛇肯定是集大成!

  「这是一部很特别的小说。」他哪知道这部作品如何?文言文的书他早就不是看得很懂了,现在要他读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学还比较简单!

  「的确很特别,中国文学能得到高评价且深入描写情爱的小说,大概非这部莫属。」腾蛇抱著手臂点点头,微笑虽然温雅,却怎麽看怎麽有鬼。

  仅能微笑点头,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麽?他为什麽必须在教室里等这个混蛋上完课?如果三点有课不方便,早点晚点他都可以配合!他妈的为什麽一定要约三点!干!

  「帅律师喜欢哪的角色?」还不放过他吗?操!

  「西门庆。」要玩是吧?干!老子会玩输你吗?

  就算是上次打架,最後也勉强算平手,要是玩口头的争夺,他没赢就不用干律师了!干拎娘!不过就是废了一只手,大家全当他是废掉整个人吗?

  「哦?真令人意外,帅律师看不出来是这种人。」腾蛇曲起手指稍稍压住下唇轻笑,红棕色的眼瞳现在确确实时露出帅昭民熟悉的恶意及兴味。

  推推眼镜回以一笑,虽然内容完全没拜读过,重点还是在听过之後记下了。「我对他的开始及结局很有兴趣。」

  「开始及结局?」腾蛇轻挑了下眉,跳下讲桌。「能请帅律师说的清楚点吗?我想大家都很有兴趣。在课堂讨论上,西门庆确实经常被提出来。」

  「喔?」镜片後的黑眸微微弯起,遮挡掉锐利的精光。「布列尼先生,我先确定您真的希望我说吗?」

  「既然帅律师都开口了,请。」优雅地对他伸手示意,如果不知道他的本性,谁都会认为他是个好老师。

  温文、优雅、学识丰富、幽默风趣。也许这是他非黑手党的一面,但是......轻快地点点头,帅昭民笑得更加迷人。

  律师永远都是一个律师。

  「一开始的西门庆,或者我们可以说西门庆这个人物的基本特色:好色、下流、邪恶、无视伦常。凡是想要的东西,就会用不法的手段去取得,性关系也异常的混乱。」

  「确实,一部小说的主角是这样的人,在中国文学史上也是少见的。」腾蛇哈哈笑了笑,有力的手指轻敲著讲桌。「不过,帅律师听起来像是吃过这种人的暗亏,语气有点激动啊!」

  学生们发出笑声,帅昭民也跟著挑起眉笑笑。

  干!他正在面对活生生的案例啊!

  「至於结尾......」帅昭民看了下自己的手表,接著对那双红棕色有点懒洋洋却紧盯自己不放的眸露出业务笑容。「布列尼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的谈话已经过了五分钟,请问要继续吗?」

  腾蛇愣了下,敲著讲桌的长指停顿,轻松的神情微微染上一层凶狠。

  「帅律师,这就是你的意思吗?」很快掩饰掉那属於黑手党的神情,在学生疑惑的回视中,腾蛇摊摊手苦笑。

  「是的。」靠!爽!

  当红律师的谈话费通常是分钟计算。比如他,从未败诉过,目前炙手可热的律师,每分钟谈话费是15美金,半小时、一小时等等还会有另外的价钱。

  「还真令我大开眼界。」干!又用中文!

  「我认为您比较接近大吃一惊啊!是我误会了吗?」好吧!因为老子心情很好,就不让你在学生面前丢脸。

  看著学生满连疑惑地看看腾蛇又看看他,不懂为什麽突然使用中文沟通的模样,帅昭民呵的声笑得更开心了。

  学生真的是无辜的,他还是不要太欺负学生好了。「至於结尾,我个人非常喜欢西门庆马上疯的结果,纵欲过度自然会有生理性的反应,贴近现实的手法又够大快人心,人物刻画也更深刻不是吗?」

  「哦?」搔搔下颚的短须,腾蛇皮笑肉不笑的勾动丰唇。「现实来说,向西门庆那种角色,通常都能安养天年。」

  「是吗?」虽然身体上的伤依然隐隐作痛,刚刚又因为笑的关系痛得更厉害,胸口有些闷肋骨像是要从裂痕断开。

  帅昭民还是强忍的痛耸肩。「布列尼先生,这听起来像是有感而发,莫非你也吃过这种人的暗亏吗?」

  学生很配合的哈哈笑,腾蛇也跟著笑,同时对他挑眉,淡红棕眸底的虚假温和,却稍稍的被凶狠松动。

  妈的!超爽!比上次老板因为食物中毒住院一个月还爽!

  「请问老师,我可以坐下了吗?」

  「请吧!」

  对上的视线隐隐有种火花弹开,但腾蛇很快就移开眼眸,继续回到课程上。而帅昭民则摸出手机发了封简讯给米兰达,要他把今天的谈话费算入费用里。

  直到五点课程才结束。严格说,腾蛇的课的确很有意思,如果不知道他私底下的模样,完全会让人相信他就是个学者。

  等学生都离开了,他才收拾好东西,慢慢踩著阶梯走到帅昭民身边。「帅律师,我的确小看了你。」

  「不,您肯指明我接这件案子,那就不是小看。」虽然他妈的很麻烦。

  丰唇又一弯,腾蛇摸出菸叼在唇上,同时把菸盒转向帅昭民。「要试试看义大利的香菸吗?美国货完全是在谋杀菸草。」

  「我对谋杀自己的兴趣不大......」话虽如此,帅昭民还是拿了菸。

  他不是完全不抽菸的人,尼古丁在某些时候的确有抚平心情或止痛提神的作用。他现在很需要止痛......妈的!刚刚笑太爽,全身痛得快散掉!

  「走吧!教室里禁菸。」有力的手环过帅昭民的背,轻松的将人架起。「也许帅律师愿意再多花个一小时陪我聊聊那颗子弹。」

  干!终於!这分明八百年前就该谈了!

  「非常乐意。」

  平行线--10

  身为讲师就会有研究室吗?吐口烟,镜片後的黑眸微微眯著看那带著淡紫的烟雾飘散,身体放松地摊在太过舒适宽敞的沙发上。

  虽然腾蛇·布列尼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但不能否认刚刚架著他的动作很轻巧,没动到他的伤口,也不妨碍他行走,非常熟练。

  顺著烟,帅昭民慢慢环视整间研究室,以前大学时代他也经常跑老师研究室,没见过有任何一间比得上现在他待的这一间。

  干!吧台!虽然是简单的小吧台,一般研究室里会有这种东西吗?还真是大开眼界了。

  米白色为基调,混合上草绿色跟淡巧克力色,活泼中带著该有的沉稳,偏高著窗户白天应该采光良好。

  一副学者模样的男人正站在吧台前,熟练地在酒杯中加冰块倒酒,嘴上叼著菸的模样写意得让人莫名感到不爽。

  当然,这某程度是因为他对腾蛇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好感。

  优雅的手指轻敲著布面沙发,触感很舒服,不会太松软也不会太有弹性,当床睡一定也很棒。

  「帅律师,你打算从哪里开始?」端著酒回到帅昭民身边,男人咬著菸低笑问,将酒直接递给他。

  接过酒杯的时候稍微牵动到了胸口,帅昭民闷咳两声,脸痛皱起来。

  妈的!他是在逞个屁强!这种时候他应该要好好躺在床上休息,而不是坐著计程车来到哥大,上了两小时课後,被架到研究室喝酒。

  骨头一阵一阵的抽痛,他又深深吸口菸,勉勉强强分散了一点痛觉。「很抱歉,我能否请问为什麽要在这里......」

  「喔?为了让帅律师您能休息呀!毕竟伤是我造成的,这点小小的歉意我还懂得表示。如何?」红棕色的眼瞳丝毫不掩饰恶意及幸灾乐祸,帅昭民握著酒杯的手抽了下。

  操!要不是身上有伤,这次的杯子肯定不会掼错地点!

  皮笑肉不笑的一弯唇,帅昭民忍著痛将酒杯放在有点距离的桌上,抽下唇边的烟捻熄。短短的动作又让他满身大汗,眼镜从鼻梁微微滑落。

  来不及伸手去推,腾蛇的动作快过他,抢先替他将眼镜推回原位,顺手还碰了下他带薄汗的脸颊,哼的笑了声。

  靠!这是怎样!干!哪只手碰的!到底是哪只贱手乱碰!非剁掉不可!

  唇边笑容第一时间消失,镜片後的黑眸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似的凶狠。在腾蛇面前,他根本没办法好好披著羊皮!

  「抱歉,习惯了。」轻松的耸肩,腾蛇像是没看到帅昭明僵掉的表情,瞄了两眼自己的掌心。「我常这样帮费奇,请别太在意。」

  「不......只是有点惊讶......」不要跟野兽生气,他妈的不需要跟野兽生气。「布列尼先生,我想先确定事件发生经过。」

  忍过一时,风平浪静。他不想花太多无意义的时间在冲突上,尽速战速决!再拖下去不是两人又打一架,就是他放弃败诉让老板被沉海底。

  第二个提案其实不错......瞄了男人啜著酒的慵懒姿势,隐隐约约还是带著肉食动物的凶狠,像舔完血正在休憩的野兽,柔和的灯光下,丰厚的嘴唇染上湿润,平心而论看起来很美味。

  啧!妈的,为什麽这浑蛋偏偏是他的菜色!比高中时候却定自己的性向还令人震惊!他难道该跟自己说「节哀顺变」吗?顺个大头鬼!

  「我以为你很清楚。」握著酒杯在有力优雅的手指上转动,略垂的红棕色眼眸从眼睫间轻瞥他。

  「大致上。」不跟那双样泛著血腥的眼眸相对,视线微妙的掠过男人。「资料上提到,布列尼先生您是在10月3号的午後7时20分,在住家附近的餐厅用餐时,枪枝走火射死了当时替您服务的女侍。」

  哼!好个娱乐玩具。迅速地推了下眼睛,胸口的伤立刻一阵抽痛。

  难怪会走火,他可是确确实实被这个男人带著的「玩具兵」用五把手枪指著头。该庆幸没走火吗?靠!真命大,真幸运啊!

  「不完全正确,那是官方说法。难道你没看到关於女侍的验尸报告吗?」一杯酒很快喝乾,削圆的冰块在杯底就著最後的残酒轻轻旋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啧!镜片後的黑眸迅速地抬起:「是,我看了,很奇妙的验尸报告。」

  「的确很奇妙,尸体的枪伤是在後腰,而当时她是面对著我的。」将酒杯放在桌上,腾蛇舒适地伸展修长有力的腿,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惬意。

  「有人能证明吗?」干!为什麽他要比当事人还谨慎紧张?相反了吧!今天急著要回义大利的人可不是他!拿出一点应该要有的态度好不好!

  「当然,你很清楚我身边总是跟满人。」

  「那就是没有人能证明。」小弟的证词根本不够力!帅昭民现在就可以想向检察官会怎麽攻击他。

  妈的,那群玩具兵真他妈的没用!这种时候怎麽不乾脆站出去当防弹衣,还可以减少他的工作!

  耸耸肩,腾蛇舒展的腿微微摇晃。「我想帅律师您很清楚,为什麽会有背後那一枪。」

  「有人暗杀你。」大家心知肚明的答案何必拿出来说?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偏偏他不能选择不答。「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拿到法庭上,除非你能证明那时候有人拿枪对著你,而那把枪的弹道与女侍身上取出的子弹吻合,否则没有意义。」

  「如果我可以证明呢?」将长腿交叠,腾蛇似笑非笑的眯著冷酷的红棕眼眸看著帅昭民掩饰不住讶异的表情,低声哼笑。

  「对不起,布列尼先生,能麻烦你再将刚刚的话说一次吗?」花了三四秒的时间,帅昭民好不容易抓回神志,温雅的声音无法克制的提高。

  干!现在是怎麽回事!证明什麽?他妈的见鬼!到底是要证明什麽!

  「帅律师不喝酒吗?」喝?

  眼里那张恶意的笑颜真是刺眼到极致......手起杯落,他多希望现在手边的是刀啊!可以重复利用,杀伤力也可以保证,使用的好的话他交保就可以离开不用留案底,还可以从此离开眼前这条烂蛇!

  腾蛇也没料到伤患能有这麽快的动作,愣了下来不及闪避,酒杯带著冰块跟酒液,在额头上裂开。

  「该死的!」钝痛後是尖锐的刺痛,用上十成十的力道,酒杯虽後还是破了,在金蜜色的肌肤上留下两道刮痕。

  「不骂贱人吗?」全身痛得几乎散掉,扔完酒杯帅昭民也摔回沙发上,满头大汗地喘气,却停不住笑。

  「你他妈的发什麽神经!」靠!为什麽义大利人可以用中文可以骂人骂这麽顺!

  「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不想喝酒。」嘴角抽了下,忍住冲到嘴边的国骂,帅昭民一边喘息,故作轻松地耸肩。

  「这是好酒......」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眯著血红的眸缓缓用手指擦拭额上的血痕。丰唇随著动作,带著诡异地轻弯起。

  「我从不空腹喝酒,抱歉。」推推眼镜,帅昭民摆出温良的歉意,右手撑在沙发椅背上,硬是不顾疼痛撑起身体。

  视线又在接近的高度对上了,腾蛇挑起眉,哼的低笑声。「帅律师,人有些时候应该要做点新的尝试。」

  血红的眸带著狂气,淡瞥过指上的血迹,用某种带著性吸引力的姿态,放进丰厚唇间轻舔。

  继两人春宫後,他还得看著男人怎麽意淫自己的手指吗?他知道有些人会对自己的血兴奋,他很乐意让男人先去厕所解决。

  「也许你愿意嚐嚐。」柔软的舌尖上带上一抹红痕,帅昭民低下头轻咳。

  夕阳下,男人的肌肉完美结实,汗水顺著曲线聚集、滑落,在蜜金色的肌肤上闪闪发亮......靠!记这麽清楚要死了!现在是回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他也是男人,当男人冒出这种意义不明又充满挑逗的台词时,通常绝对他妈的没好事!痛死也要先......策略性撤退!

  身体才动,男人的动作更快过他,有力宽厚的手掌一把握住他的肩,还很恶劣抓在之前被踢中,瘀青还没有消掉的地方。

  镜片後的眸痛眯了下,帅昭民狠狠用石膏男人额际敲过去。了不起就是在回医院打一次!

  受伤还是有差,饮恨被接住了。

  「不用客气,也许帅律师会喜欢。」带著大胡子,五官端正突出带著邪气的面孔贴近到只剩四指宽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互不相让。

  带著些微血痕的舌尖,轻轻舔过丰润的唇......妈的!他现在是看哪里!

  才想退,手掌按住他後脑往前压。干字才刚发了第一音节就被堵住了......操!他被吻了!

  混合著酒香及血腥味的舌尖悍然勾住他的舌,狂烈地翻搅吸吮,让帅昭民一时反应不过来,顺势就被压倒在沙发上。

  水啧声、吸吮声、紊乱的呼吸声,在两人脑中嗡嗡回盪,单方面掠夺的唇很快变成互不相让,像啃咬也像亲吻。

  妈的!不恶心......竟然该死的不恶心!身体有爽可是心情非常不爽!

  得空的手搭在男人强壮的肩头,迟疑了几秒後做出攻击。

  「操你妈!」痛吼,男人退开唇狂爆地瞪著大口喘气的帅昭民,腥红深处带著滚烫的火苗。

  「那你可能得去台湾跟她商量了。」好个温良有礼又无奈的微笑。

  平行线--11(上)

  一黑一红的眼眸谁也不让谁的瞪视对方,呼吸沉重的纠结在一起,似乎连这种看不到的地盘也要争夺。就算输了其实也不会因此缺氧,但谁也不愿意输。

  这种状况不管是用暧昧的角度看或是用一般的角度看,都显得很幼稚。但通常当事人会忽略自己的幼稚,拼死也要争一口气。

  就算是有著黑手党背景的大学讲师,跟从小一帆风顺菁英到大的当红律师。

  推开门,金发琥珀眼瞳的少年就呀然地呆住,看著沙发上没有角力却龙争虎斗个不休的两人。

  硬要说,姿势是很暧昧的,倒在沙发上的黑发东方男人,细框眼镜歪斜,健康的肌肤上泛著嫣红,额头上的汗水带著些微情色的魅惑感滑下。打著石膏的手臂大胡子男人紧扣,微蹙的眉心看得出来很痛。

  两个大男人的腿互相交错,没有接触却维持在微妙的距离。

  但是很好笑......少年愣了很多秒之後,默默走进门内带上门。

  「费奇,下课了?」身为压人的人,腾蛇比帅昭民有更多的馀裕,红棕色的眼眸稍微飘向迟疑著要不要靠近的少年。

  「放手!」发现第三者,帅昭民泛红的脸更加红的狼狈,修长的身躯用力挣扎了下,又被狠很扯著伤口压倒。

  肋骨的裂伤在这一进一退间,痛得几乎要断了,剧烈的闷咳压抑不住地溢出唇角。

  「是的主人。」少年看看痛得表情扭曲,不停冒冷汗的帅昭民,又看看显然非常享受带著恶意的腾蛇,淡淡的眯了下琥珀色的眼眸。

  「他妈的!放手!」等不及止住咳嗽,帅昭民爆怒的吼叫。腾蛇这次连他的腿都压制住了!学习力不需要这麽好!

  「主人,您受伤了!」

  他伤得更重!帅昭民全身的神经都抽起来,好不容易抽空瞪了眼少年,下一秒就被少年视若无睹地将打著石膏的手当脏东西狠狠抽掉。

  腾蛇很配合的松手,所以帅昭民被自己左手上的石膏攻击,一口气梗在胸口连咳都咳不出来,痛到极限後意识反而清楚的像被水洗过,让疼痛尖锐的跟削薄的冰块一样。

  「主人......」甜软的声音带著淡淡的鼻音,可怜得让人疼惜。

  就算是帅昭民这时候也哑巴吃黄莲。他对於弱者是很有同情心也很乐意爱护的,而刚刚虽然只是一眼,他还是认出来少年的身形......应该就是腾蛇·布列尼的底下人吧!的确,刚刚男人也提到了「费奇」这个名字。

  「我很好。」男人轻松的耸肩,人还是坚定不移地压在帅昭民身上,且因为姿势的关系,几乎是直接坐在他下腹上。

  「是谁打伤您?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从帅昭民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年眼眶含泪,小小的牙齿用力咬著嘴唇,轻抚著男人伤口的手也微微颤抖。

  「谁呢?」男人挑起眉,戏谑地红棕眼眸定著帅昭民冒冷汗由红转苍白的脸。「很痛?」

  「托福。」回以扭曲的微笑,他试著要用空著的手推开男人,但那恶劣的家伙却藉著少年的阻隔,躲在他无法施力的位置。

  有种就继续躲!老子伤好了你就知道死期!

  「是你吗?」少年猛地低头瞪他,白皙脸颊染上愤怒的红彩,琥珀色的眼眸凶狠的瞪大。「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伤害主人!」

  「是我疏忽轻敌了。」男人毫不在意的耸肩,但出口的话却是不客气的指认。

  妈的!「轻敌?我怎麽看不出来布列尼先生是这种人?」少年的视线几乎要贯穿他,总有种错觉若不是因为腾蛇现在压在他身上,少年会诉诸暴力。

  「我也同时是个体贴的委托人。」低笑著,高大的身躯从帅昭民身上爬起,居高临下地眯著眸笑看他。「费奇,帅律师从高中开始练拳击呢!大学还得过奖。」

  「是吗?」那双看著腾蛇时充满梦幻的眼眸,现在深处染著刺人的腥红。

  平行线--11(下)

  是吗?

  这短短两个字可以包含的意义太多了,有好有坏、不好不坏,在法庭上想给对方压力,或者制造对方的烦躁,他也经常使用这两个字。

  「是啊!」能回什麽?他看过少年两次,一次在床上一次在街边,两次都是充满情欲的状态,这让他很难准确的判断这两个字的意思。

  姑且当作不怀好意跟挑衅好了。少年的眼神确实是非常锐利,跟腾蛇不相上下的凶残。可惜了那双非常漂亮的琥珀色眼眸。

  很快从沙发上撑起身体,帅昭民瞪了在一旁叼著菸闷笑,满脸看好戏的男人。「布列尼先生,容我提醒一句,如果您不想要我处理您的案子,只需要跟老板说一声就好,不需要这麽大费周章。」

  他们根本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冲突不断,要是案子能在这种状况下完美结束,老板都能靠吃甜甜圈参加健美先生选拔了!靠!

  「这是讨饶?」

  腾蛇·布列尼这个男人,绝对是带著恶意出生的!帅昭民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鼓动,血管都快爆了,当然内心的脏话已经爆表。

  他这辈子没有被压抑的这麽彻底,交锋之後竟然只在无聊的事情上扳回一城,剩馀根本就是输到脱裤子也回不了本!靠!他连逻辑都乱掉了!都脱裤子了可能回本吗?

  「算我讨饶好了,如果这样能让您愿意多配合一点。」他知道自己脾气坏,却不是个无法冷静的人,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你先为打伤主人的事跪下道歉!没有礼貌的贱民!」少年的声音就算是怒斥也软绵绵的很诱人,不过现在还有哪个十几岁的男孩会用这种词吗?

  贱民?帅昭民嗤的笑出来:「费奇是吗?我想有几件事情必须要让你明白。」

  「什麽?」少年皱著漂亮的眉,哪种纤细的弧度,在五官太过细致的脸上,赏心悦目的同时,也让帅昭民想到另一个人。

  他非常厌恶的一个人!

  「第一,我才是被打伤的人,请你确认我左手上的石膏。第二,原则上我应该要对这样的伤害求偿,但因为我是好人,所以只用桌上的酒杯讨回一点不成比例的利息。第三,如果希望你的主人顺利回去义大利参加家族会议,请不要想对我行使异常的暴力行为。」

  少年蹙起的眉轻轻挑起单边,看起来纤细的手臂很快的动了。

  靠!这群人都听不懂别人说话吗?他妈的真当他好欺负不成!

  眼角馀光里的腾蛇悠哉地吐出菸圈,额上的血痕已经凝固,看起来不像伤反而像某种刺青。

  这是不打算阻止的意思了......好,他明白。

  少年的拳很快很重,行动虽然不很方便帅昭民还是勉强闪掉,沙发闷响一声,从凹陷的弧度看,这一拳要是打在他身上,裂伤的肋骨一定会变成骨折。

  看来是非常精於打斗的少年,没有因为一次的失误停下,就著这个姿势将拳化为手刀,横劈向帅昭民。

  真的,他不是吃素的,从小就不是哪种被压著打不还手的好学生!这个世界上如果不开口撕咬人,就等著被撕咬......真他妈的麻烦到极点!

  虽然倒著的姿势有点不稳,但人高腿就会长,他的伤完全集中在上半身,下半身强壮的很!

  「呜......」少年闷哼声,抱著腹侧跪倒。

  「抱歉,我不想再回医院躺。」那一脚踢出去,帅昭民完全没有控制力道,狠狠地在少年衣服上留下明清楚完整的鞋印。「如果想送我新鞋的话,尺寸应该很清楚了对吗?」

  很冷的笑话......帅昭民在心里淡淡吐槽自己,他的幽默感大概是附著在左腕上,一旦骨折了幽默感也没了。

  「我会记得。」腾蛇没有出手扶少年,甚至那双红棕的眼眸也没睐去,反而定在他身上,低声笑得很快意。

  「主人,对不起......」少年还跪在地上,抬起的脸上泪眼蒙胧,嘴唇都快咬出血了。「请您不要抛弃我,对不起!」

  现在又在上演哪出戏,他可以不要跟著搅和吗?这辈子他从不看连续剧的,就连电影也只挑战争动作片,现在的状况让他很难接话啊!

  如果是浪漫剧,这时候他是不是要到少年身边道歉,说踢他只是脚不小心伸展得太过,赶快把眼泪收起来,哭他都心痛了──当然,实际上他并不心痛,如非他希望自己的肋骨痛。

  如果是《教父》那样的电影,他是不是要对著腾蛇怒骂,身为顶头人,竟然对底下人这麽没情没义,现在连黑手党的人情义理都堕落了吗──从以前到现在他都不懂黑手党有什麽狗屁人情义理,还不就是走私军火、贩卖毒品、人口买买,狗屁倒灶!

  帅昭民搔搔脸颊,小小叹口气。「布列尼先生,也许你愿意告诉我现在打算怎麽样?官司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就算败诉我也不痛不痒,更别说你的对手绝对会很愉快。」

  最重要的是,他只希望赶快结束这次工作,回台湾去度假!这辈子没看过有当是人妨碍律师的!靠!到底这是谁的事啊!

  需不需要他拿搅拌棒把那条蛇的脑浆搅清楚一点,捞掉里面的残渣废物!

  「我的对手?」红棕色的眼眸笑眯起来,第一次见到这种称得上有点可爱的神情,如果嘴角边的笑意不要这麽恶心的话。

  「关於暗杀你的人。」胸口得不舒服到底是因为微笑还是因为伤?帅昭民实在很懒的分辨。

  丰唇间缓缓吐出偏紫的烟,腾蛇完全无视跪在地上满脸崇拜梦幻地看著他的少年,从少年身边绕过踱步到帅昭民面前。

  「你知道多少?」

  「告诉我您打算怎麽证明那颗子弹?」

  平行线--12

  勉强算达成共识。半躺在沙发上,帅昭民咬著菸分散疼痛,他是不知到义大利菸有多好,味道重得让他有点受不了,却很适合腾蛇那样的人。

  带点奢华颓废的古龙水香气,混合上菸草略苦重的气味,光味道就足以塑造出这个男人形像。

  总之,他不得不跟自己的当事人交换资讯。

  「我先开始好了,布列尼先生介意吗?」他并不认为腾蛇会愿意先开口,也只是礼貌上询问。

  果然,男人耸耸挺拔的肩,夹著菸的手比了个请,长腿率性地跨上矮桌交叠。而费奇少年则像只小猫,坐在沙发扶手上,撒娇地将脸贴在男人肩头。

  要不要乾脆呼噜呼噜哼几声?帅昭民实在不懂那双琥珀眼瞳里的如梦似幻是怎麽来的,什麽主人养什麽宠物。

  「首先,我透过管道得知,令祖父目前重病,从病例报告及医师诊断来看,也许撑不完整个冬天。贵家族的首领位置,也就顺理成章的空下了。」其实他并不喜欢用这种冷淡的语气谈论一个老人的生死,有点自我厌恶地搔搔脸颊。

  「这不算私密,祖父已经重病很久了。」腾蛇弯了下丰唇,但不是笑,表情反而带了很淡的悲伤。

  听说黑手党的家庭观念很重,家族关系也很紧密,也难怪男人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又搔搔脸颊,帅昭民不知道该不该接著往下,这种太过人性化的神情,会让他不知所措。

  这时候该说节哀顺变吗?好像又不该这麽直白。

  「然後?」悲伤一闪而逝,腾蛇咬著菸,一手撑著下颚一手抚摸著费奇纤细的腰,红棕眼眸又那样充满兴味的眯起。

  妈的,有人变脸变这麽快吗?当然,他自己除外。忍不住丢了个白眼过去,男人耸著肩更加愉快。

  「然後,听说贵家族选择下任当家的方式跟一般家族不一样,并非由现任当家指定,也不是家族成员投票,而是乱斗。」当初得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帅昭民怀疑过是那只伪草食性动物唬他,因为变成亲家不方便问後对方父母,他只好揍了刚好在隔壁的道森两拳。

  到底是哪个出生忘记带大脑的浑蛋制定的规则!操他妈的,可不可以挖坟鞭尸?指定不是很简单?投票不是很单纯?乱斗是要斗个够屁,万一他妈全部斗死了......对世界倒是一件好事,斗死算了。

  「不完全正确,实际上只有六个被选出来的孩子有资格参加当家的争夺赛。」那双带血腥的眼瞳眯起,丰唇往左挑起不以为然的冷笑。「帅律师,你认为这种机制如何?」

  「我不方便评论什麽。」只要不牵扯到他的生死安危,黑手党内斗到垮台他都没有意见。虽然律师号称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恶职业,不过他怕噎死,是会吐骨头的小老百姓。

  哈哈一笑,腾蛇才刚把烟从唇上抽走,费奇就把手摊开在男人胸口左右的位置......靠!不是吧!有崇拜到这种地步吗?菸灰缸就在桌上啊!

  红棕眼眸淡瞥了下少年看似柔软的掌心,轻哼笑了声,面不改色的将烟捻熄在摊开的掌中。

  这是建议他晚餐吃烤肉吗?这间房里除了他以外根本没有正常人。

  费奇细致的脸庞,神情半点没变,像是那根菸并不是压熄在他掌心,而是在空气中熄灭。人会有坏习惯,这种时後他也想尝试看看把菸捻熄在人掌心的感觉,或者捻熄在腾蛇脸上也不错。

  「帅律师,你的『管道』有告诉你关於这场争夺的规则吗?」

  「若您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很乐意了解。」帅昭民带著浅笑客套,他才没兴趣这道这些事,跟官司没有任何关系何必浪费时间?

  这几天来他已经该死的被消耗掉很多时间了!妈的!时间就是金钱!

  「这是淘汰赛,我们六个人从小就被特别教育,不属於任何派系,而且享有特权。十

  八岁的时候,我们会得到一件小礼物......一只宠物,看门狗。」乖顺地靠著腾蛇的少年微微动了下眼睫,迅速地看了男人一眼,那过度的崇拜及忠诚,让帅昭民莫名感到反胃。

  所以,他仅仅挑了下眉,推推眼镜。

  「你不认为费奇是一只很完美的宠物吗?」有力优雅的手指,从少年微挑的眼尾往下,画过无暇的泛著嫩红的脸颊、柔润饱满的唇最後勾起纤小的下颚。

  琥珀色的眼眸轻眯著,费奇看得出来非常开心,软绵绵的轻哼,磨蹭著腾蛇的指腹。

  「他刚打输我。」这是事实的陈述,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撒娇的表情让他想起那只伪草食性猛兽。

  纤细身躯不出所料的绷紧,费奇看起来就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攻击他,但腾蛇的手先一步握紧细腰,简单的动作让少年又乖顺得像只小猫咪,可怜兮兮用脸颊蹭著那张大胡子。

  「帅律师,既然我们要继续合作,就给你个忠告。」

  「喔?我想我非常需要。」他要的不是忠告,是合作!好吗?他是律师,作用是打官司,而不是跟当事人及其宠物活动筋骨,打闹游戏,啧!

  「费奇是杀手。」腾蛇轻快的笑道,红棕色的眼眸又带点稚气的笑眯,让帅昭民一时没办法把表情跟内容拉在一起。

  杀手?哪种杀手?把男人沙死在床上吗?「法国人总说,高潮是小死一回。」

  干!他应答个什麽鸟回应!

  「就算是这方面,费奇也是顶尖的。」眨眨眼,腾蛇哈哈大笑,让帅昭民烦躁又狼狈地搔著颊,泄愤地将菸压熄在菸灰缸里。

  「布列尼先生是想告诉我,六位都各自有一个从小培育的杀手在身边,等『这种时候』到了,就让他们去暗杀掉对方吗?」管他是哪种死,他只想知道那颗子弹要怎麽证明!

  现在他只能在法庭上用「你无法证明这颗子弹是腾蛇·布列尼的,弹道检测不合!」问题是,当时候腾蛇握在手上的枪,确确实实有射击的痕迹,手上也侧出火药反应。

  接下来就要就著那颗子弹的去处,开始无止境的鬼打墙。妈的,那颗子弹当初怎麽不尽责的射进这条蛇的心脏!多好,他现在不用烦,检方也可以松一口气,世界和平!

  帅昭民讨厌这种牵扯不清的辩论,他要准确、有力,足够击倒对手的证据!

  「跟帅律师说话,的确非常轻松。」

  干!那是因为你把压力全部推过来!帅昭民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声,身上的伤不再痛得那麽剧烈,但小小的闷痛却让他的心情更加不舒服。

  「费奇,把枪拿给帅律师看。」腾蛇敲敲少年纤瘦的背心,少年似乎有点不愿意,但又不想为抗主人,只用可怜兮兮的模样在腾蛇颈侧亲了两三口,才从沙发上起身把腰带上的金属扣扯下。

  枪?啊?帅昭民手指动了下,差点克制不住揉眼睛。

  的确,那是很精巧的金属扣,黄铜色泽有点冷,大概是一个成年人四分之三巴掌的大小。费奇白细的手指喀喀弄了几下後,金属扣变形成一把装饰枪,以体积来说当然是小巧可爱,枪身上还留有金属扣上的雕纹。

  这个大小的枪差不多跟当时腾蛇握在手上的枪一样大小,帅昭民看过照片,也是把造型奇特的装饰枪。枪身上也有雕纹,他记得是猛禽类的形状。

  镜片後的眼眯了下,帅昭民注意到雕花似乎是......一条蛇?

  「这是我的标记,被选定的孩子名字会特意取的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帅昭民忍不住从喉头发出冷笑。

  这也太轻描淡写了,他稍微查过传闻中几个下任当家的候选人,有志一同走东方风格的名字,朱雀、饕餮、迷谷......然後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有必要玩这麽大吗?而且他完全不能理解取这种名字的意义!

  义大利的魔物也不少,干嘛不使用当地的素材就好?不伦不类的,姑且不论组合怪异的问题,念起来不饶舌吗?如果他们会写中文,应该会恨死父母,特别是叫「饕餮」那一个。

  敲敲太阳穴,帅昭民又瞥了那把枪一眼。「布列尼先生,莫非连子弹上都有标记吗?」这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确认,他看过的报告上的确有提到子弹上的刻纹。

  「帅律师,跟你说话真轻松。」腾蛇灵巧地把玩著费奇的枪,最後猛地将枪口对向帅昭民。「所以,这就是问题。子弹有两颗,枪也有两把。」

  「重点是你开过枪了。」他才不管暗杀者有几个,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当初枪杀掉了他现在多清閒!看门狗养成赏用犬了吗?

  閒适地一耸肩,装饰枪在腾蛇手指上转了圈。「确实是这样,但你可以提出证据那把枪不是我的,子弹上的标记是?」

  「应该是月桂冠。」那麽小一颗子弹还可以把树刻得那麽灵活,这时候该赞美工匠技巧还是嫌黑手党太閒?

  「原来是娑罗。」腾蛇挑了挑眉,枪又在指上转了圈。「这可以当证据吧?」

  「主人,我明白了。」灯光下,黄铜色的抛物线完美地以少年白皙的手掌为终点,轻巧的啪了声。

  「费奇,我想你不明白。」就算是看门狗能不能带上大脑?光有崇拜有个屁用!在床上杀死你主人比较经济实惠。

  「贱民,你还没跟主人道歉!」到个屁歉!

  敲敲太阳穴,帅昭民除了身上的伤很痛之外,头也非常痛。他现在并不希望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瞪著,也没有精神继续笑脸迎人......脸颊好酸......

  「你要是杀了那位娑罗先生或小姐,我去哪里找嫌疑犯帮你主人脱罪?开枪轰掉检察官的头吗?」其实他现在比较想轰掉这对主仆的头。

  少年凶狠地瞪大眼,手上的枪动了下却被男人快一步压住。「主人?」

  「真辛苦帅律师了。」满室浓烈的火药味明明是男人挑起,他却最悠哉。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啊。」乾笑两声,帅昭民认真考虑直接丢辞呈闪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案件了,他被卷入了黑道的火拼里,干!

  平行线--13

  帅昭民这个男人,从来不逃避,他都只是「策略性撤退」,包括这一次。

  好不容易谈完话,离开腾蛇·布列尼的研究室时,已经是晚餐时间,七点多回到家拖著身体弄晚餐或叫外卖吃完整理桌子都累,今天不管是身体或是精神都已经到达极限。

  谈话的结论,他必须要找那位「娑罗」,想办法弄到看门狗的武器,在法庭上比对子弹跟弹道。

  『其实并不难,娑罗的宠物是可爱的小女孩,今年才十五岁。』腾蛇满脸轻松,长腿交换了上下位置,率性的姿态很迷人。

  他下意识望了眼费奇,琥珀色的眼眸里到底是怎麽看待腾蛇?要是被一个可爱的小少女痛骂「贱民」,光想像就很不舒服。

  『也许布列尼先生愿意提供地点......』

  腾蛇的手指很漂亮,充满男性该有的线条跟力道,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动作的时候不及不徐,课堂上他注意过不少学生偷偷观察著腾蛇手上的动作。

  现在,那漂亮的手指竖起一根,推到他面前左右摇晃。干!好想折掉。

  『帅律师,娑罗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也是我的家人,我们不可能出卖自己的家人。』

  出卖至少还活著,你们现在是准备要轰掉对方,这是什麽狗屁「家人」?除了在心里干声连连外,帅昭民不知道怎麽维持脸上快要抽筋的微笑。

  所以他告辞了,继续待下去不会有更多讯息,他承接的只是证明腾蛇·布列尼没有杀害餐厅女侍,除此之外与他无关。

  不对,严格说起来,现在就与他无关了。

  招来计程车,努力用最快的速度坐进车里。消耗太多体力的现在他又饿又累,非常需要被当大爷服侍。

  随手拨了电话,米兰达冷静有礼的声音很快接起电话。「亲爱的米兰达,麻烦帮我打封辞职信MAIL给伟大的老板,留在事务所的东西都不需要了,直接扔掉吧!谢谢你了。」

  对,他早就应该这麽做了。什麽专业意识,狗屁!再怎麽专业也比不上自己的生命安全,更别说是家人的安全了。

  『帅,你是认真的吗?』米兰达虽然迟疑了下,语气却没有太多的惊讶。

  「嗯,我想回台湾开业。」当初他就只是为了妹妹才来美国发展,如今妹妹已经回台湾了,留在这里又不有趣,无聊的工作、讨厌的上司,妈的!最後还送他满身伤当饯别。

  『好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祝你愉快。』

  开心的道别,虽然有点舍不得完美万能的秘书,可是下定决心辞职这个决定,让帅昭民身心都开朗起来。

  干!真不知道先前在坚持个鬼,他早就该在接到这件案子的第一时间辞职了。不知道谁会去接手这烫手山芋,他会留心美国新闻,看哪个大律师最後死於枪战。

  指点计程车来到了离自己家徒步只需要15分钟距离的地方,下车地点是条乾净整洁的巷子入口,在纽约要找到这麽不黑暗的小巷很难,这点上他真的很佩服瑟。

  从巷口就可以看见瑟的咖啡厅招牌,在夜色下温暖的亮著,店门口的黑板上是流畅漂亮的书写体字迹,今日推荐光看名称就很美味。

  帅昭民很喜欢瑟的品味,咖啡厅并不大,装潢也不奢华,却有种纯朴中带著高雅的气氛。推开店门时铃铛清脆的响起,配合著浓郁的咖啡及奶香,他的胃几乎瞬间抽痛起来。

  「欢迎......啊!昭民?你怎麽来了?」从吧台边探出头的男人,奢华美丽的眼眸讶异地瞪大,太过漂亮的眉心跟著不太满意又无奈地蹙起。

  「刚工作完,好饿。」他当然知道瑟得不满是什麽,但工作上的事情他不认为需要多做解释。

  「昭民,你伤的不轻,那件案子难道不能......」话到嘴边,瑟猛地住嘴,化作小小的叹息,带著碎光的黑眸不知道该说是放纵还是宠溺。

  因为很痛所以无法耸肩,帅昭民只是笑了笑,推推眼镜。「关於案子,之前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就没麻烦你,不过我想这时候你应该也很清楚腾蛇·布列尼的底细了。」

  他并不想在这时候又谈起那对让人厌烦的主仆,没营养的东西吃再多也不会饱,他想要有点营养美味的食物安抚抽筋的胃。

  只能说,他不好意思让瑟替他担心,被那双温柔的眼眸一看,妈的!他好像是作奸犯科似的,充满了罪恶感。

  「想吃点什麽?」瑟没有继续追问,代表默认帅昭民的推测。

  确实,身为朋友,在见到腾蛇·布列尼这个男人之後,他回来就擅自将男人的一切都调查清楚了,然後担心到现在。

  他知道自己不能限制帅昭民什麽,就算是极为亲密的朋友,也不该过度介入对方的生活......即使他很想。

  不只是名字里带著「蛇」这个字,男人本身的行为跟扭曲的心计,也跟那条伊甸园里的恶魔一样黑暗邪恶。

  「我辞职了。」没被追问,帅昭民松口气,懒洋洋地摊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很愉悦地放松。

  正在研磨咖啡豆的手顿了下,瑟略抬头从纤长的眼睫下挑望帅昭民镜片後的黑眸。「你要回台湾了吗?」

  「嗯......」随意但笃定的单音节,帅昭民搔搔脸颊,看起来有点无聊地推著桌上陶偶形盐罐的手。

  喀答一声,瑟身形不稳的晃了下,手上的施力点突然消失,他垂下眼苦笑地看著被自己折断的研磨器手柄。

  「不过,我没有打算立刻回去。」在咖啡厅温暖的照明下,帅昭民的眼睛半眯,像是要睡著了。

  「我能问为什麽吗?」将研磨到一半的咖啡豆倒出研磨器,瑟对於自己轻易被帅昭民几句话左右的心情感到无奈。

  可惜了上好的豆子。

  「突然辞职,腾蛇·布列尼肯定也猜得到我会回台湾,我不想让他找到。」红棕色带著恶意及兴味的眼眸,总是那样出现在毫无防备的记忆片段里,帅昭民厌烦地撇撇唇。

  他知道自己对腾蛇这个男人太过在意了,稍稍超出了律师跟当事人的界线。他根本不需要对那条蛇的一举一动感到介意,拿钱办事打哈哈就好。

  每次事後冷静都觉得自己很无聊,偏偏当下又总是被惹得控制不住脾气。

  到底为什麽?「瑟,你觉得我对腾蛇·布列尼为什麽会那麽在意?他不过就是个很烂的男人。」

  而且还会说台语,下流骄傲自信无耻......干!想到还是很不爽!打架打输了还情有可原,毕竟那条蛇从小刀里来箭里去的,踹到万恶之根一脚够他爽的了。可他妈的为什麽连口头上他也没占到便宜?

  「嗯?为什麽吗?」的确是极为介意......瑟迅速看了帅昭民略显烦躁的表情,知道他正在腹诽某个人。

  交往这麽久,瑟从没有看过帅昭民真的太把一个人挂在心里骂不停,一提到就怒气冲冲,连那个无聊会被挑出来抱怨的,听说长的很像神猪的老板都没有这种殊荣。

  帅昭民其实是个极为冷漠的人。他的里外分的准确严苛,那不是一条线而是一面墙,但他却会用温文柔和的微笑,让人感受不到那种强烈的分隔。

  腾蛇·布列尼......现在是在墙里还是墙外?

  「不提他了,莫名其妙的男人。」搔搔脸颊,帅昭民在心里用干做总结後,吐了口大气。「瑟,我想吃水饺、鲁肉饭、猪血汤、白菜卤之类的东西。」

  「我有水饺跟酸辣汤,还有东坡肉,要将就一下吗?青菜用烫的还是炒的?」美丽的眼眸里满是宠溺,他喜欢帅昭民对自己撒娇,即便毫无自觉。

  也许腾蛇让帅昭民不自觉的挂念,他毕竟就在帅昭民身边,被信赖、被依赖,他正在墙里。

  「瑟,你真是太神了!以後我一定会想念你的手艺!」镜片後的黑眸发亮,原本懒洋洋的模样在听完菜单後瞬间活力充沛。

  他就知道,来瑟这里可以当大爷!当年到底怎麽会这麽好运交到这种朋友?

  「以後?」明知道是无心的一句话,瑟还是淡淡的感到心口闷痛。「昭民,说不定我会跟著你去台湾。」

  「你要来吗?」讶异地轻叫声,帅昭民从桌边撑起身体,探头张望瑟低垂的脸。「你不是跟家里说好,只在美国不会乱跑,他们才让你离家?」

  「嗯......」苦涩地回应,他不若帅昭民那麽自由,无论是心灵或身体。「就算舍弃继承权,我毕竟是穆汉默德家族的成员。」

  「皇室有什麽了不起,有钱人规矩一堆......啧!我也算有钱人。」拨拨细柔的前发,帅昭民又跌坐回柔软的椅子里,抱著手臂轻哼。

  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某教育机构的创办人,也算是家世优良的了。从小到大他跟妹妹就没缺少过零用钱,就算是现在光靠他自己赚的钱都能过得很优渥。

  干,不过就是有点小钱......弹了下舌,脑子里又开始转起那几个充满东方味,却一点也不适合义大利人的名字,还有那简直是生存游戏的继承人争夺战。

  反正跟他无关了,想这麽多有屁用!

  「你肚子饿就容易暴躁,先吃点小东西垫胃。」瑟从吧台後走出,托盘里放著酒精灯、小巧精致的锅子跟一小盘切块的法国面包。

  乳酪混合著温醇的酒香,帅昭民觉得自己的胃快要被从喉头勾出来了。虽然他喜欢下厨也擅长下厨,却没有瑟这好得该死的手艺啊!

  「青菜要用烫的还是炒的?」将起司火锅放在桌上,瑟也跟著在帅昭民对面坐下,随手插起一块面包沾了起司送到帅昭民唇边。

  好看的眉梢微扬了扬,瑟轻叹口气准备将叉子也交过去的时候,帅昭民却张嘴咬走面包。

  「昭民你......」

  「嗯?这不是叫我吃的意思吗?」带点坏心得弯起唇,帅昭民朝瑟伸出手。「你这麽爱喂我,总是要顺从一次呀!」

  真的,完全拿帅昭民没有办法,瑟微微红著脸苦笑,将手中的叉子递出去。「昭民,跟我这样玩可以,对其他人别玩过火了比较好。」

  那个「其他人」当然是有特定的对象......腾蛇·布列尼。

  「道森吗?他应该会吓哭。」帅昭民像个恶作剧的孩子眯起眼呵呵笑。

  很想触碰,秀气的唇、健康的肌肤、灵活摄人的眼眸......瑟的手指微微震动了下,最後扶著桌子起身。「你还是没回答我哪!青菜要炒的还是烫的好呢?」

  「我想吃白菜卤。」

  平行线--14

  不管哪种动物都有无害的幼年时期......从资料夹里抽出照片,帅昭民眯起眼看著略微发黄的相片里,微绕著端坐在单人扶手椅上、看来慈祥眼神却锐利的老人的六个孩子。

  四男两女,平均年龄大约是七岁上下。每个孩子看起来都是混血儿,不完全是义大利血统。

  他一眼就认出来哪个孩子是那条蛇......靠!会不会太可爱了一点!现在的却是完全成反比的惹人厌啊!

  翻过照片,背面是六个名字,对照了下恰好是孩子们排列的顺序:庆忌、腾蛇、迷谷、娑罗、饕餮、朱雀。非常古风,具体型态帅昭民全无概念。

  为什麽要特意取这样的名字?为了方便武器上的刻纹吗?

  再将照片翻回正面,目光很自然落在儿童腾蛇身上,个子不特别高大甚至算娇小,红棕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带著一点朦胧的水雾,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唇,略卷的发蓬松的散在头顶,让人很想抱起来搓。

  岁月真他妈的残酷啊!

  「瑟,你为什麽会有这张照片?」他知道瑟除了开咖啡厅外,私底下另外有别的工作,这方面他不问,却总是很好奇瑟能找到的资料准确度及数量。

  「原本想让你工作比较方便。」端著刚泡好的红茶回到桌边,牛奶、糖、柠檬、肉桂

  一应具全,使用的也不是一般的瓷杯,而是水晶杯。

  杯身上的彩绘及立体装饰是葡萄园,深红色的茶水在灯光下像宝石般折射光彩。

  「大概只会让我更讨厌腾蛇·布列尼。」轻哼两声,帅昭民翻看著照片,却没有再将照片收回资料夹里。

  大吃一顿之後,瑟提前打烊,从二楼的窗口看出去,狭小的巷子像深海那样,不全然黝暗带著一点神秘的微光,什麽也看不清楚。

  对面的公寓窗口半数以上是亮著的,偶尔可以看到被灯光剪出来的人影走过。这种类似默剧的场景很有意思,帅昭民摇晃著照片,轻声哼笑。

  「没有关系是件好事,不过可以这样吗?这毕竟算是契约关系,能说走就走吗?」熟练的在属於帅昭民那杯红茶里加上牛奶跟肉桂,连同特制的茶点一起推过去。

  「理论上是不行,他可以告我。」桌下的长腿换了下交叠位置,帅昭民挑著眉轻笑:「可是,我手里有老板的小把柄,看他打算在身败名裂跟陈尸海底中怎麽抉择。」

  「小把柄?」瑟微微歪著头思考了下,牛奶巧克力色的脸颊透出一点晕红:「昭民,那是我上次给你的资料吗?」

  「是,好东西。」干,一想到老板的脸色会怎麽发白,下巴的肥肉会怎麽抖动,心情就好到没话说!

  忍了这麽多年,没撕烂那张嘴、没挥拳揍过那颗肚子,天底下还有人比他更有修养吗?当然,瑟要排除。

  「昭民,你真是......」轻叹口气摇摇头,瑟也在自己的红茶里调好味,优雅地小口啜饮。

  「看不出来这家伙小时後这麽可爱。」黑亮的眼眸还是又回到了照片上,接著为微眯起来。「嗯......这是刺青吗?」

  「刺青?」瑟跟著探头,顺著帅昭民漂亮的手只看过去。

  他记得这个孩子的名字是饕餮,六人里年纪最大,火红的头法配合接近银色的眼瞳,神情沉静到接近空洞。

  照片里的饕餮左颈侧上隐约有个图腾似的花样,颜色是血红色的,跟那头红发一模一样。「不,资料里没有提到孩子们有刺青,也许是胎记。」

  瑟对其他五人并不是很在意,他主要是为了帅昭民才会调查腾蛇·布列尼,顺便查了查那五个候选人。

  「我想也是......」手指下意识地敲敲桌面,帅昭民脑袋里很快浮出腾蛇的裸体,肌肉当然事健美结实,身上是有一些浅疤,但没有看到更多的痕迹,然後下面......

  「干!」猛地低吼,帅昭民狼狈地把照片扔在桌上,抓起奶茶就灌了一大口:「靠!」当然被烫到了。

  「昭民,你真是的,要小心点。」又好气又好笑,瑟连忙倒来一杯水,看著帅昭民一口喝乾。

  因为喝得太急,几滴水珠从端正唇角滑落,顺著漂亮的线条从下巴、颈子滑近敞开的衣领里。

  手指上有种搔痒,让瑟几乎忍不住伸手去擦拭......很久以来,他对帅昭民的感情一直不单纯是朋友,但这种感情他不愿意让当事人知道,因为帅昭民没那个意思。

  他就连正常的追求机会都很渺茫......朋友与恋人的分际,对帅昭民来说没有暧昧不清的地带。

  「瑟,谁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大方的裸体见客?」率性的用手被抹掉唇上的水渍,帅昭民稍嫌用力地将杯子放回桌上,抓起茶点泄愤似的咬。

  瑟静静笑了笑,垂下眼不去看那张俊秀脸上浮出的薄红。这是恼羞成怒吗?腾蛇·布列尼到底有什麽魔力?跟那条伊甸之蛇一样,诱惑人心。

  「妈的!痛死了!」在瑟面前,帅昭民并不太掩饰自己满嘴粗话。刚刚不小心烫到舌头,连带还因为太激烈的动作扯到伤口......肋骨怎麽不乾脆断掉,他宁可躺在床上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回本!

  能动又动的不顺利,真他妈得让人满肚子火。

  「昭民,你是病人,应该要想办法休养,而不是......这样。」看著额上冒冷汗,狼狈地吊著左手捂著胸口,却还是生气勃勃的男人,瑟轻轻摇头。

  「你难得这样骂我。」搔搔脸颊,帅昭民心有不甘似的坐回椅子上,又抓回那张照片。「原来娑罗是女的......」

  从纤长浓密的眼睫下挑望帅昭民,瑟放下杯子扶著桌子撑起身体,将脸凑过去,气息间可以嗅到帅昭民身上带著药味的气味。

  「你看的是娑罗小姐吗?」

  「嗯?」帅昭民挑了下眉,带点不解。瑟却慌张地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为什麽这麽问?这种酸涩的语气到底有什麽资格?牛奶巧克力般的肌肤微微涨红瑟轻轻摇头,黑色的发丝跟著摇晃。

  「别在意我说的话,我只是......只是......」只是什麽?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说清楚。

  「我想要这几个人的资料,还有布列尼家族的历史。」终於将照片收回资料夹,帅昭民对瑟的惊惶半点也不介意。

  「昭民,这跟你已经无关了不是吗?」帅昭民很少跟他要求这种资料,没有理由没有原因他只想拒绝,却说不出强硬的话。

  「大概,可是我好奇。」到底是什麽样的家族会用这种生死格斗来争夺下任继承人?万一全死光了咧?有後补选手吗?

  妈的!当睡前读物一定很精彩!

  「不行,昭民,这太危险了。」瑟难得用力以指关节敲了下桌面,紧蹙著太过完美的眉。「布列尼家族是历史悠久的黑手党,你既然已经脱身,就别再继续在意了好吗?」

  镜片後的黑眸微瞪,接著帅昭民咧唇一笑。「瑟,难得看你这麽生气,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找别人帮忙。」

  那个笑容有点任性而且自我,瑟很清楚这是帅昭民下定决心的表情。

  「昭民,你知道我会担心,不管是朋友还是......」

  「还是?」从来没见过瑟这种认真到像要哭的模样,帅昭民搔著脸颊,不知道该怎麽应对比较安全。

  今天是怎麽回事?先是完全不像黑手党的知识分子腾蛇·布列尼、蠢到只能在床上杀人的小杀手,接著是莫名其妙对他生气的瑟......他是在美国纽约,不是在镜中世界吧!

  靠!有没有这麽诡异的!他应该只是身体受伤,没伤到脑子啊!

  瑟深吸了口气,纤长的睫毛上像是带著隐约的水光,那应该不是伤心而是激动......为什麽要这麽激动?他不过就是想要找点乐趣......啊?

  衣领被拉住,瑟很温柔没有要他站起身,而是自己靠过来,但他的领子还是被拉住,加上伤之後,完全无法动弹。

  嘴唇上轻触到一阵湿润柔软,带著红茶的香气,还有瑟身上会有的香料味。

  意识在瞬间空白......舌头趁机被轻舔了下,贴著的柔软稍微加重力道,但没有多做停留很快退开。

  「你想揍我吗?」瑟苦笑的表情看起来很绝望。

  「不......」帅昭民按住太阳穴,大脑里各种颜色交错个不停。「我想我了解花朵的心情。」

  「花朵?」

  「无拒绝择蜜蜂的强上。」干!两次!一天内被强吻两次!

  他用石膏敲昏自己好了,他妈的!

  平行线--15

  即将迈入青年阶段的少年,搔著短卷柔软的发丝,坐在面对海的阳台躺椅上,左腿抱在胸前,右腿盘在椅上,眼前放著六张照片。

  明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依照传统必须要选择照片中的其中一名男孩当自己的看门狗。当然,那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找一个未来帮自己杀人挡子弹的工具。

  他对这种事情兴趣缺缺,比起拉人当挡箭牌,他喜欢靠自己的力量冲锋陷阵。不管是想斗垮的人,还是想得到的东西,如果不靠自己亲手去抢到,那也太没有趣味了。

  「蛇。」清脆悦耳的轻唤从背後而来,少年没有回头,只是举手摇了摇当作打招呼。「你在做甚麽?」

  柔软的身躯扑到他後背,接著是一双白皙的小手向前搂住他的脖子,少女甜腻的香气很快萦绕在鼻间。

  「练习结束了?」任由少女抱著,他的注意力依然摆放在眼前的照片上。

  「嗯,今天的课程好无聊,所以我把老师给......他真傻,那麽笨的人有什麽资格当我的教育者?」少女将柔软的浅红色嘴唇贴在少年耳侧,亲腻地每说一句话嘴唇都会擦过小麦色的温暖肌肤。

  「喔?」仍然回答的随意,也没有兴趣追就少女究竟把那个老师给怎麽了。

  在他们的世界里,原本就是杀戮、争夺、勾心斗角。老实说,他并不讨厌,却也不喜欢跟人讨论。

  「你要十八岁了呢!」习惯他的冷淡,少女不在意地仍旧笑眯眯地搂著他閒聊。「想要什麽礼物吗?我们一起去别墅度假好不好?」

  「娑罗。」又搔了搔短卷发,柔软的发丝在海风中沾染咸涩的气味,轻轻翻飞著。「我要去美国读书,大概会待在那边一段时间吧!」

  「为什麽!你不是申请到波隆那了吗?为什麽要跑去美国!」少女愣了两秒,搂在少年颈上的手狠狠敲往他放松的肩头。

  有点痛,特别是他肩上还有前两天搏斗时留下的伤,但少年仅仅挑了下眉。「因为我不想待在义大利。」

  後脑感到一阵风压,少年灵活地滚下躺椅闪开了少女踢来的一脚。「喔?今天是穿草莓图样的内裤啊!娑罗,你也不小了,该穿点性感的内衣才对。」

  「浑蛋!不要偷看我内裤!」少女连忙放下腿,满脸通红的押紧裙沿,美丽的紫罗兰色眼珠瞪的很大。「我不要你去美国!没有一个继承人後选者可以离开义大利!」

  「爷爷赞成了,你要是不满可以去向他老人家抱怨,我没意见。」站起身拍拍裤管上的灰尘,少年没有收走照片,就从少女身边走过。

  瞄了眼椅子上的六张照片,少女咬著嘴唇反手握住少年的手,瞪著那双红棕色的眼眸。「你要选谁?这六个人我都认识,我觉得4号最好。」

  「为什麽?」没有停下脚步,少女只得拉著他的手跟著走。

  「我看过他们的自由搏格赛,4号连赢了八场。」走著走著,少女几乎把半个身体挂在少年身上。

  「我不打算从里面挑选。」直到了书房,少年才停下脚步,轻动了动手臂,但少女并没放开。

  「蛇,你好奇怪!离开义大利,又不从名单里选人,爷爷怎麽可能这样放纵你!」

  「你有意见可以直接找爷爷。」少年又动了下手臂,少女抓得更紧。

  「告诉我,你想选谁?总有一天我们会是敌人,但我不希望你输得太冤枉。」少女用力咬著浅粉红色的嘴唇,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倔强地瞪著少年。

  「娑罗。」一用力,少年甩脱了少女的手,扬著眉微笑。「这与你无关,明天你就会知道是谁。」

  「是费奇吗?」看著自己空掉的掌心,少女清亮的声音有些颤抖。「腾蛇,你告诉我,是费奇吗?」

  「如果是呢?」轻描淡写地望了她眼,少年冷淡地背过身,抱著手臂游览书架上的书。

  「为什麽挑选他?他根本不在入选名单里!你不能老是照顾他!」少女气极败坏地抓住少年的肩,想强迫他回头面对自己。

  灵巧地闪过少女的动作,他悠閒地靠在书架上,眯著红棕色的眼瞳有趣地哼笑。「娑罗,我不懂你为什麽要干涉我的私事,当年饕餮也选择了名单外的人。」

  少女猛地胀红脸,用力一咬唇。「饕餮得看门狗证明他有能力,费奇除了崇拜你以外,没有任何优点!他应该要被舍弃,是你替他说情了!」

  「我不需要替我战斗的人。」无趣地搔搔短卷发,少年打个哈欠,嘴唇弯成恶意的弧度。「我要的东西会自己去抢到,至於不要的东西我也不会强迫自己收下。」

  「你想说什麽?」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瞪大,少女脸上的狼狈染上了一些凶狠。

  少年低声笑著不回答,只有红棕色的眼眸越过了少女,落在她身後的书房门口。「费奇,怎麽了?」

  少女立刻回头,果然看到门边站著个瘦小的男孩,灿烂的金发、宝石般的琥珀眼瞳,满脸惊恐地缩在巨大核桃木门扉外。

  「主、主人,你不要费奇了吗?」大眼里已经染上一层水气,随时都会滚下来,但他很努力忍耐,抓著门的小手指都泛白了。

  「过来。」少年对他伸出手,少女则凶狠地眯起眼眸,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捏起。

  「主人,我会努力,不要丢掉我!求你不要丢掉我!」小身体慢慢从门後站出来,眼泪也跟著滚落。

  「腾蛇,你要想清楚,以後有一天我们要为了爷爷的位置争夺,你该选择助手而不是障碍!」

  「娑罗,费奇只有八岁,你不应该太过苛责他。」伸向费奇的手招了招,小小的身躯终於飞奔过来,扑抱住少年的腿。

  「我会努力!学会杀人、学会保护主人,请您相信我!」小身躯哭得一耸一耸,少年并没有安慰他,只是拨动著那头光似的金发微笑。

  「腾蛇,你到底在想什麽?」少女扶住额头,愤怒的大吼。

  「我只是答应过了。」低垂眼眸瞧著抱在自己腿上努力却又忍不住哭泣的男孩,最後还是伸手在发抖著瘦小背脊上温柔地拍了拍。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情,整个家族的人对於他选择费奇的原因都表示无法理解,只有爷爷无所谓地笑笑,纵容他所有为反传统的任性。

  腾蛇·布列尼咬著菸,看著镜中自己的倒影,头发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短卷发型,但他蓄起了胡须,遮去大半张脸。

  伸手搔搔微刺的胡子,他低声闷笑。

  跟娑罗多久没见了?好像在过完生日後,他到了美国的前两年还有见面,之後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那颗子弹究竟是想杀他而失手,还是要帮他所以攻击那个脸上有雀斑的女侍?这一两年来他总是在同样的餐厅用餐,也一直是同样的女侍服务他,草莓色的红发、蓝色的眼睛、脸颊上带著雀斑,笑起来像阳光般耀眼的女孩。

  他没有见过朱雀的看门狗,那时候他已经不在义大利。但,长时间隐匿自己的目地,在最後一口咬死猎物,的确是朱雀的风格。

  是他轻忽大意,明知道这几年来爷爷的健康每况愈下,家族里的长老都已经开始做交接的准备,他依然沉溺在美国的生活里。

  费奇很努力,学会格斗、学会杀人,也确实替他解决掉几次麻烦。但是......镜中的男人眯起眼,却躲不掉红棕色的眼眸像鲜血一般。

  当个学者是不错,然而斗殴杀人的生活也不让他讨厌。

  「主人?」有点紧张的声音在背後响起,尽管已经快要二十岁,费奇的嗓音永远那样甜软细柔。

  「嗯?」将烟捻熄在洗脸台边的烟灰缸里,腾蛇才转身抱著手臂笑看著费奇。

  「主人喜欢那个律师吗?」似乎思考了很久才决定要问这个问题,费奇垂著头,交握在身前的手紧得泛白,微微发抖著。

  「为什麽这麽问?他只是一个律师。」他的确是喜欢,看著那张温文儒雅的脸庞下火爆的脾气,早已经在意他却完全没有自觉,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他一向喜欢这种乐趣。

  「您不要费奇了吗?」一抬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就滚出泪水,费奇连忙又低下头。「我今天没有打赢,可是若我打赢您是不是会更生气?」

  「那都无所谓。」他要的东西会自己动手,至於其他就只是茶馀饭後的消遣。「我不会抛弃你,那是十五年前就约好的。」

  他答应了重伤的父亲,接下这个责任,无论用什麽方法,照顾费奇。

  「如果没有约定呢?」

  「费奇,你要学会有些事该问,有些事不该问。」他笑著吐口气,对费奇伸出手。

  柔软纤细的身躯扑抱上来,小猫似将脸贴在他颈窝磨蹭。

  父亲,他可是一直贯彻著承诺啊!

  平行线--16

  半夜三点的电话......很吵很烂而且非常干!妈妈没教过,早上八点之前,晚上十点之後打电话给别人很不礼貌吗?要不要他帮忙教育一下!

  抓过被子蒙住头,因为过去工作关系,帅昭民一直习惯晚上也开著手机。但是他辞职了,就算电话响到没电他也不打算接。

  两三分钟後,电话铃终於停歇,他也被棉被闷的受不了,探出头呼!的吐了口大气。

  关机......手在床头柜摸呀摸的,手指才刚碰到手机,电话铃又响了。

  干!谁这麽热情,非找到他不可,是打算送他钱还是太无聊想被他骂?半夜三点不睡觉,这麽无聊大可以去酒吧找人陪啊!看是要上床还是要喝酒或者互砍他都没有意见!

  抓过电话,没戴眼镜只能隐约分辨闪烁的来电显示电子文字,是......布列尼......的样子。

  那可以不用接了。直接将电池拆掉,空壳子显得有点落寞,但比不上他宝贵的睡眠,被远远的扔到窗边的沙发椅上。

  翻个身,在不压到伤口的姿势下,他打个哈欠继续梦周公,刚刚那盘棋还没下完,没赢之前他不打算离开。

  深夜的宁静并没有很久,不知哪里的野狗拉著嗓子开始吠叫,嗷呜嗷呜的凄厉又响亮,尖锐得让帅昭民太阳穴一阵抽痛。

  窗户是半开著,早知道应该要关上才对,他不应该偷懒......再次把头整个缩近被子里,声音变得微弱,但呼吸声却清晰了起来。

  被吵醒後他总是很难入睡,开始莫名在意周遭的各种声音......他妈的!三更半夜打什麽鬼电话!

  一股怒火冒上心头,他用力扯掉棉被,胸口的伤跟著抽痛起来,忍不住又咳了起来。呼吸还没顺过来,家用电话也响了。

  阴魂不散!他跟腾蛇·布列尼有熟识到半夜睡不著聊天的地步吗?就算是瑟也从来没这样过!

  一想到瑟,他不自觉咬了下嘴唇。

  这下子不可能睡了。烦躁地搔著发,他慢吞吞下床,拖著身体走到窗边沙发,捞起一旁小桌上的无线电话机子。

  「喂?」早知道应该把电话也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戴上眼镜的视界里模糊一片,每样东西都只剩灰暗的色块。

  『帅律师,睡了吗?』腾蛇低沉像是吟唱般的声音透过机械,还是极为悦耳,但依然非常没有礼貌!

  要不要回小学重新学习公民与道德!半夜不睡打电话问後别人睡了没有,这是什麽道理?脑带进水吗?

  「托福,醒了。」原本想直接倒坐在沙发上,却想起刚刚似乎随手把手机扔过来,他不想在身上继续增加伤口。

  男人低低笑了,接著是吐烟的声音。『抱歉,只是想到了几件小事,想跟帅律师聊聊。』

  「布列尼先生,虽然很抱歉,但我已经跟公司辞职,明天老板应该会派人接替这件案子。」不管是不是既定的事实,总之先讲先赢。

  『哦?那个打算要跟我为敌了?』主词用的不是人而是物品,帅昭民忍不住笑了。

  「那是为敌吗?布列尼先生,世界上没有呼风唤雨这件事。」虽然听得很爽,可是毕竟拿了老板七八年薪水,总是要讲句公道话。

  『帅律师,你问过我娑罗是吗?』男人只是哼笑了两声,便强硬的把话题带到自己身上。

  反正被吵到睡不著,就当床边故事好了。

  打个哈欠,帅昭民摸回床上,刚躺近被窝里,肌肉就泛出一种带著酸涩的放松......啊!明天一定要睡够本才行!

  「是,您说过那颗子弹属於娑罗小姐所有。」声音有点闷,懒洋洋带著可爱的鼻音。

  『她可是我可爱的妹妹。』妹妹吗?帅昭民偷偷哼了声,脑子里很快浮出那张照片,娑罗是个有紫罗兰色眼睛,像洋娃娃般可爱的小女孩,神情却带著兽性。

  所谓可爱的妹妹应该要像昭安,温柔体贴、坚强又带著矛盾的脆弱纤细,虽然不太会撒娇却可爱到不得了!靠!那头伪草食性猛兽到底哪里好?凭什麽把他可爱的妹妹吃乾抹净还打包外带!

  「恕我直言,您可爱的妹妹打算要杀你,若不能证明这一点,检警方会很乐意将您送近监狱里。」当然,他也很乐意,天下太平还有甚麽不好?

  这个男人就算进监狱大概也可以君临天下吧!不知道费奇会不会想办法跟进去,毕竟是他最喜欢的「主人」啊!

  轻轻打个哈欠,被窝里耳边男人的低笑跟轻缓的呼吸声异常清晰,却不让帅昭民觉得吵,反而开始有了睡意。

  一定是刚刚下床又走回来,身体累了所以又想睡了吧!当然,腾蛇悦耳的声音也颇有摇篮曲的作用......难得的正面意义。

  『我不可能把娑罗供出来,她是我的家人。』低语语呼吸的间隙里,隐约加入了竖琴的乐音,很优美没错,他也知道半夜有人喜欢在夜深人静中欣赏音乐,但可以不要找他同欢吗?他宁可听「一瞑大一寸」,长到天上都没关系。

  「好吧,这是您的决定,请您向接替我的人表达这个意见,看他打算用什麽手段帮忙。」他很安於当平民老百姓,并不想知道黑手党的想法。

  『我想确定他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杀我。』那关他屁事?缩在被窝里打个哈欠,帅昭民眼睛几乎完全闭上,连回应单音节都有点懒。

  既然是竞争对手,又为什麽要帮他?既然有证据,又干嘛为了所谓的「亲情」还是「伦理」而不公布,这是要律师怎麽打官司?腾蛇干嘛不乾脆派人拿枪去轰掉检察官庭院里的那片玫瑰花,威吓检察官结案?

  用不法的手段,想压下多少案子都可以吧!要不是身为律师,帅昭民很想乾脆这样建议,他原本就不是什麽很有正义感的家伙,能不麻烦最好。

  「布列尼先生,您把意见告诉接替的人好吗?虽然很抱歉,但这与我无关。」

  『为什麽?』音乐的声音稍为大了点,帅昭民脑中很自然浮现出腾蛇赤裸著上身,也许有披件浴衣或睡袍,一手拿著电话、一手夹著菸,坐在皮制躺椅上,旁边的小桌还放著酒杯,惬意享受腿边可能还趴著费奇的模样。

  「因为......」大大哈欠了声,帅昭民嘟哝两声,意识已经开始飘远,他很想撑到讲完电话,然而实际上他不需要这样强迫自己。

  又没有钱赚,就算有现在也是下班时间,律师并不是24小时便利商店。究竟腾蛇这男人对律师抱有什麽奇怪的幻想?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真的把他当律师了吗?

  『帅律师明天有空吗?』似乎也感受到他的睡意,也可能是太爱困的错觉,腾蛇原本就像吟诵般的声音放得更轻,轻柔的语调让帅昭民的睡意更浓烈。

  「嗯......一点......」

  『好,那明天一点,我去帅律师家拜访。抱歉,打扰了,请好好休息。』

  电话断了,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点?一点什麽?一点来拜访他!模糊的意识猛地惊醒,帅昭民一把握住嘟嘟响的话机,张口结舌连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喔......干拎娘......」超空虚......

  他是有一点空没错,谁说是一点有空了!这条蛇竟然趁他半睡半醒的时候设计他!好不容易凝聚的睡意,这下又全部没了。

  靠!想找就一定要被找到吗?想都没想!

  爬下床,虽然单手不太方便,帅昭民还是脱出大背包,将换洗衣物跟盥洗用具整理好,再一次「策略性撤退」。

  伤好之前他不想再跟腾蛇·布列尼有任何接触,伤好之後也不想。

  虽然这麽讨人厌的当事人是第一次遇到,但其实还不到非得一逃再逃的地步,昨天在哥大会面之前,他也认为自己可以完成工作在辞职。为什麽会突然决定闪人呢?

  大概是在了解布列尼家的争夺战细节後,他就决定不玩了。要硬碰硬不是不可以,他相信继续跟腾蛇耗下去,最後赢的还是他。但是......若跟黑手党的家务扯上关系,这就不是一个人光靠勇气意力就可以应付的了的。

  更何况他没有所谓的勇气跟毅力,只有很糟糕的脾气。

  拖著背包走在冷清的深夜街道上,也许躲到饭店不错,住个十天半个月後再回台湾。

  才想伸手拦计程车,眼尾馀光瞄到窈窕的人影,轻巧地走到他身边。

  「帅昭民律师吗?」甜软的像糖果,但有显得冷淡的细语,让帅昭民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不是。」面不改色的否认,他推推眼镜看著身边的人。

  是个年轻女性,一身白色洋装,搭配著米黄色的围巾,柔软的秀发是浅咖啡色,带点微卷披散在肩头。

  「不是吗?我以为我不会认错人。」女人面对他,美丽的眼睛是紫罗兰色,因为微笑的关系轻轻眯起。「你认识帅律师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不觉得奇怪吗?又不是小说漫画,路上随便抓个路人都会刚好认识你要找的人。

  「抱歉。」忍著痛耸肩,帅昭民不动声色退开半步,谨慎地观察著女人也留意路上的行车。

  偏偏在这种时候,满街跑的计程车一辆也看不见!靠!

  「先生您要去旅行吗?」女人随著他近了半步,保持双方之间微妙的距离。笑容是很美丽温柔的模样,但紫罗兰眼瞳深处的光芒,帅昭民很熟悉。

  几乎跟腾蛇一模一样。

  六个孩子里,娑罗不就是紫罗兰眼珠吗?今年才25岁,年纪上也差不多......

  「抱歉女士,这是我的私事。」掌心里微微冒著冷汗,表面上帅昭民还是不动声色,温文的微笑。

  女人轻柔的笑著,在冷夜里那样的笑声很让人著迷,会令人想起赛莲的魔性歌声。

  「相逢也是有缘,既然要度假,何不来我的饭店做客呢?也许先生您喜欢地中海风情?」女人歪著头,细柔的发丝从雪白的脸颊边散下,她伸手去撩,手腕上有快深红色的痕迹。

  「不,我喜欢的是......」

  「帅律师,我喜欢聪明人。」来不及说完的话被打断,紫罗兰色眼瞳里的凶残不再掩饰,但女人依然美得让人脸红,跟腾蛇一模一样。

  「为什麽找上我?」帅昭民完全不能理解,他不过就是个律师。「我已经不负责腾蛇·布列尼先生的案子。」

  女人清脆的笑著,轻抬起手一辆加长型礼车悄然无生的开来。「帅律师,也许找个温暖的地方谈谈,会让您比较容易接受。」

  「是吗?」无奈地勾起嘴唇,这难道是他近五年来都无法回家扫墓的惩罚吗?各位爷爷奶奶,是他的错!等回台湾一定准备好三牲四礼大肆祭拜,现在可不可以放过他?

  平行线--17

  这应该算是软禁吧。帅昭民悠閒地端著咖啡,坐在37层高的阳台围栏上,欣赏被夕阳染红的纽约,火红色的像燃烧一般。

  被带走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必须要说娑罗比起腾蛇·布列尼这个男人要率直。至少应付起来轻松愉快,不用被压著忍气吞声的感觉真好。

  所以,他很配合的被绑架来。

  那天一上车,娑罗就从暗柜里摸出一根针筒,对著他轻柔地微笑。『帅律师,如果您愿意乖乖合作,我就不会乱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每个律师的座右铭,正义不值多少钱,永远比不上自己的命。状况不对的时候,他非常能配合的。

  到时候找机会逃跑就好,不需要在车上跟拿著针筒微笑,前方司机肯定配枪的地方跟对方硬碰硬。

  所以帅昭民抿了下嘴唇,比了个「请便」手势,打算听听看这位穿得跟女鬼一样的美人想说什麽。

  娑罗扬了下修得极美的眉,似乎有点遗憾地收起针筒。『帅律师,你跟我听说的很不相同。』

  听谁说?哪里不一样?帅昭民笑眯著眼不回话。

  难道他该要抢过针筒、制伏娑罗,很神勇地单手挟持美人质,潇洒的远走高飞吗?

  如果是拍电影他就干!抢针、伤人、抓人、逃跑还要带著装家私的被包,他的右手是很灵活没有错,但总是个正常人。

  见他一笑,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神立刻冷了好几度。

  美人这样瞪人也不讨喜。腾蛇电话里是怎麽说的?「可爱的妹妹」......「可爱的虎姑婆」他就愿意赞同。

  『娑罗小姐是吧?请问为何找我做客?』打个哈欠,帅昭民懒洋洋地笑著问。他很乐意配合,不过可能要请对方体谅一下他的体力。

  雪白的牙齿猛地咬住嘴唇,紫罗兰色的眼眸一挑,温度很冷视线却很热,看起来纤细的肩膀剧烈起伏了几下。

  看不出来是要压易怒火还是准备想办法整死他,帅昭民又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著窗外因为特殊玻璃而成为色块的景物。

  『你很重要。』沉默了几分钟,帅昭民闭著镜片後的眸几乎昏睡过去,娑罗才冷淡地开手。『你非常重要。』

  『非常?重要?』呵的一声笑出来,帅昭民忍著痛耸肩。『娑罗小姐,我不过是个小律师,美国一抓可以抓到整把,买一送二。』

  若以被当事人耍、跟当事人斗殴受伤,最後还被绑架来说,他可以算是前无古人。如果这也算重要的话,干!这年头「重要」这个词他妈的廉价。

  娑罗眯起眼,冷哼了两声,转向窗外不再跟他说话。

  然後他就这样被带到某栋高级公寓,扔在顶楼的某个房间哩,过著轻松愉快的软禁生活。

  肋骨上的伤已经痊愈,而左手的石膏也拆了,每天都会来看诊的医生用公式化的声音告诉他,在两三天应该就可以完全康复。

  他还真是强壮。

  老实说,这里的日子不错,除了门口有守卫让他无法逃脱外,帅昭民至今都被当成上宾招待,所需要的用品不用开口都准备好了,虽然不能打电话无法上网,可是房间里有挂沙包,他可以打著玩。

  唯一困扰的是,他也没再见过娑罗。

  啧!没有剧本他很难配合对方要求。现在倒底是该表现出抑郁愤怒的屎面,还是绝望而失魂落魄死样?好歹当了这麽多天客人,吃人的嘴软,主人的需求还是要顾虑一下。

  跳下围栏伸展了下身体,夕阳几乎落尽,号称上百万价值的夜景慢慢在眼底展开。

  「倒底什麽部分很重要?」这大概是他没有逃的理由之一。

  瑟总是说他冷淡,但好奇心异常的重,也非常喜欢冒险。不亏是他的好友,真该死的了解他,这个性格当然麻烦不少。

  「谁重要?」干!猛地转过身,镜片後的眸瞪大......干!阴魂不散啊!为什麽没有子弹射过去?他很乐意看到那个男人倒在血泊里挣扎的蠢样。

  「腾蛇!」

  「喔?这倒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好久不见了,您好吗?」因为胡子异常突出的丰唇嘲讽地弯起,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为什麽开到胸口,露出大片古铜色结实的肌肉。

  如果他没记错,今天的温度只有8度,虽然不能算是非常寒冷,但也不是可以光著胸口晒太阳的气温......更别说现在没有太阳,他老人家收工了。

  「你没有胸毛。」很烂的开场白,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一时也想不到要怎麽回应。

  看门狗跟玩具兵都死到哪里去了?腾蛇跟娑罗不是竞争对手吗?这时後不拿枪互相攻击对方太不专业了!干!如果杀人不犯法,他非常乐意代劳啊!

  「嗯?」低头瞄了下自己胸口,腾蛇搔搔大胡子低笑。「我算是毛发较不浓密吧!帅律师喜欢男人有胸毛吗?」

  见鬼的不浓密!镜片後的眼微微眯了下,微笑的唇角有点抽动。

  「为什麽你会在这里。」懒得继续高来高去,帅昭民不懂自己为什麽无法面对腾蛇还平心静气,心底下总有股微妙的烦躁。

  「娑罗找我来做客,接著我就被下药了。」从衣袋里摸出菸,腾蛇先咬出一根,再将菸盒对向帅昭民。「帅律师需要吗?你看起来精神很好。」

  「下药?」他倒是看不出来,腾蛇还是一样惹人厌的模样。丰唇间率性地咬著菸的动作有种费落蒙打翻的气息,红棕色的眼底毫不掩饰恶意。

  「嗯,所以我被扔近来。」耸耸宽厚的肩,腾蛇慢慢踱著脚步,走到阳台前,靠在落地窗边。「帅律师呢?为什麽会在这里?」

  「我以为娑罗小姐应该会很乐意告诉你才对。」帅昭民伸手,但不是拿菸,而是抽掉腾蛇唇间的菸,扔在地上踩。「抱歉,房间禁菸。」

  「哦?」腾蛇闷著声低笑,无所谓地耸肩。「好吧!入境随俗,我还需要帅律师帮忙,总不能太过乱来不是吗?」

  「你成语用错了。」需要帮忙他就得帮吗?

  「不介意的话,一起喝个咖啡?」腾蛇将菸收回衣袋里,对帅昭民摆出个邀请的姿势。这算是强龙压地头蛇吗?

  轻弹了下舌,他搔搔脸颊,举起手上的瓷杯。「布列尼先生,我不知道这是怎麽一回事,你又打算做什麽,不过咖啡已经喝完了,在不久就是晚餐时间。」

  「看起来是这麽回事。」红棕色的眼眸眯起,似乎正看著纽约的夜景。

  好吧!看样子腾蛇今天不打算惹他,那......勉强可以和平共处一段时间。

  「黑咖啡?」

  「我喜欢卡布奇诺。」轻声哼笑,腾蛇稍稍退开方便帅昭民走回房间,靠在落地窗边的身体突然颤了下,稍微往下滑落立刻又撑起。

  镜片後的眸微挑,但本著小心为上的谨慎以及腾蛇多次的不良记绿,帅昭民没有伸手去扶,只在错身而过时稍微注意了下那张被大胡子掩藏大半的脸。

  蜜金色的肌肤有些泛红,呼吸虽然努力控制但依然偏极促,额头上浮著一层薄汗。

  刚刚看起来明明还生龙活虎的,就算是现在看起来也不像被下药的模样。「你还好吗?」

  问题快意识一步出口,帅昭民突然很想把自己的舌头扯掉。

  问个屁!他不需要知道腾蛇被下了什麽药,那跟他又没有关系!

  「哦?帅律师这是关心我吗?」轻挑地扬的眼尾,腾蛇看起来神色如常,高大挺拔的身躯用种率性自若的姿势,靠著落地窗框。

  不过好像有点抖......嗤的声,帅昭民不客气的笑了。

  「抱歉,让您误会了。我不过是好奇娑罗小姐下了什麽药?」肌肉松弛剂吗?虽然说趁人之危很恶劣,但他原本就是靠这种时候吃人够够的!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要趁机找腾蛇打一场?

  「恐怕不是会让帅律师高兴的药,但应该能让你『兴奋』才对。」低沉悦耳的嗓音特别加重的音节,听起来充满情色意味。

  帅昭民啧了声,摆出面对外人的惯用微笑:「布列尼先生,您难道不认为我们之间的相处有点问题吗?导致无法正常合作。」

  「若你要说官司的事情,前两天已经开过庭,接手的奥图律师是个可爱的家伙。」腾蛇还是又摸出菸来著,帅昭民哼了声。

  「请别对他太乱来,奥图才刚从学校毕业,这是他第一个案子吧!」微笑著客套,妈的!他是接错哪根神经自己提到这件事?

  「确实很有趣。」腾蛇的身体又往下滑落了点,这次没有力气再撑起,额头上的薄汗已经凝结成汗珠,顺著刚毅的脸部线条滑落。

  「需要我帮忙吗?」问是这麽问,帅昭民插著手臂,微笑地坐在沙发椅背上。

  「帅律师认为娑罗会用什麽药?」点火的手微微颤抖,腾蛇脸上的神奇却还是游刃有馀,对天花板吐出菸圈。

  「她没用子弹招待您,我想或许是希望我将您当做沙包复健左手。」

  「其实是很无聊的药,名字很有趣,效果却很讨厌。」高大的身躯整个滑落在地上,腾蛇略垂著头,闷声哼笑。

  「喔。」不太感兴趣,帅昭民才打算离开,足踝却被一把握住,滚烫的温度直接烙在肌肤上,产生被烫伤的错觉。

  愣了下,帅昭民直觉就用另只脚去踩腾蛇的手,对方的动作却快了他一步,使劲一扯硬将他拉倒。

  「催情剂。」视线在相同高度,红棕色的眼瞳像火焰般燃烧著。

  「喔?也就是说,您现在需要我安慰小菊花吗?」

  「安慰谁的呢?」

  平行线--18(H)

  难道要猜拳决定吗?腾蛇的手紧抓著他的足踝,呼吸的热度大概跟宽厚掌心的温度差不多,就算隔著一段距离,喷在帅昭民的膝盖上,依然保持高温。

  现在应该不是调笑的时候,也不是平心静气询问为什麽娑罗要下这种奇怪的药,镜片後的眼眸警戒地瞪著连烟都快咬不住的男人,不敢稍加放松。

  35年的人生当然不可能清白到现在,过去跟几任情人也都发展到肉体关系,无论是上人或是被上,至少都是欢愉心甘情愿的......现在比较像男人颜面的争夺战。

  要是被腾蛇压倒在地,他绝对要踹烂那条蛇的下半身!但若是由他上......「喂!不要倒在我腿上!」

  隔著棉质长裤的布料,腾蛇整颗头就贴在他膝头,大口喘气,气息几乎可以烫伤人,看起来很压抑。

  压抑?哼笑声,第一次见面就让他看活春宫的男人有什麽好压抑的。伸手推了下紧绷却无力的宽厚肩头,男人抖了下贴在他膝盖上的头左右一晃。

  卷短的黑发没有发胶,松软的摇动,手感看起来很好。

  所以帅昭民动手摸了。毛茸茸的发丝,在指间带出一点搔痒,真的很像长毛狗的触感。「布列尼先生,你这是欢迎我推倒你吗?」

  一摸就会上瘾啊!加重手上的力道搓了几下,卷卷的发丝跟手指交缠在一起,男人有点不愉快似的哼了两声,在他膝上的头又动了下,接著往下滑。

  菸已经掉在地上,帅昭民迅速地捡起菸,随意捻熄在一旁的大理石矮桌桌脚。

  「帅律师,机会难得,要尝试看看吗?」贴在他大腿上的脸距离很微妙,只差一些就会碰在裤裆上,下腹部微微抽了下,涌起一股热流。

  干!听到这种话不行动还是男人吗?

  帅昭民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也跟著急促起来,脑中很自动转起腾蛇那身完美的肌肉,现在跟他的距离只剩下两三公分......很远的两三公分。

  一手扯著短卷发,一手扣在腾蛇肩头,帅昭民闷咳了几声,看著在衬衫下起伏的背部肌肉,不很厚的布料让漂亮的线条若隐若现,灯光下隐约可以看见蜜金色的肌肤。

  吃催情剂的人并不是他,为什麽他好像比较饥渴?因为这一年来都没有性生活的关系吗?他跟右手的感情已经好到腻了......

  「布列尼先生......」连他自己都没有留心到脸越垂越低,直到唇触碰到柔软的发丝为止,全身都滚烫了。

  颈子突然一紧,他闷哼声,来不及出声骂人,嘴唇被贴住了。

  带著菸味的唇很柔软,湿润而且炽热,并不像之前那种野兽般的掠夺,反而轻柔挑逗,紧密地让两人的唇贴在一起挤压著。

  与其说是吻不如果是触碰,隔著距离另人心痒。

  干!骗小孩不成!还真当他不会出手吗?靠,他之前骨折的是左手又不是下面!

  嘴唇微张,帅昭民咬住腾蛇的下唇,手也跟著过去扳他刚毅的下颚,胡须的触感跟发丝很像,但硬了点毛躁了点。

  两人的脸贴得更紧,腾蛇紧扣著帅昭民的颈子,配合地张开唇,让两人的舌碰在起,激烈地交缠。

  几乎无法呼吸的吻,啃咬彼此的唇,勾缠的舌互不相让,尝试著将对方拉近自己口中,吸吮中带著一点铁锈味,让吻更加疯狂。

  谁也不愿意先退开,稍分离的唇立刻又贴在一起,像是回归原始面要相对方拆解入腹。含不住的唾液顺著脸部曲线下滑,也许是帅昭民先开始也可能是腾蛇,交缠的唇追随著水痕往下,咬上了滑动的喉结。

  「唔......」闷哼声,不甘示弱的吮咬在两人颈上留下红色咬痕。

  衣物在凶猛的交缠中被褪去,光滑的肌肤紧贴在一起,彼此的体温相触那瞬间,像是冒出了火苗。

  因为药的关系,腾蛇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积极,宽大的手掌推开帅昭民背靠的沙发,将人押在地上,红棕色的眼眸闪著猛兽的凶残,眯著紧抓住镜片後的黑眸。

  「帅律师,我会很温柔的。」悦耳的低笑在火热的空气里充满浓烈的挑逗,帅昭民啧的弹了下舌,握著男人肩膀的手狠狠扣紧。

  「你又忘了......」他扬起唇,红肿带著咬伤的唇带著挑衅。「话不要说太早。」

  双手跟单手是有差别的!扣著男人的肩往後一按,若是平常不一定能扳倒腾蛇,但在药物的作用下,高大身躯不稳地向後坐倒,上下位置立刻反转了。

  「哦?帅律师,那就要麻烦你温柔一点了。」就算喘著气,蜜金色的肌肤红得像有火在烧,腾蛇那游刃有馀的轻挑却没有因此收敛。

  跨在他腰上,帅昭民反而有种吃鳖的感觉。

  「我一直很温柔。」有点不爽地用手掌抚摸光滑结实的胸口,几乎可以感受到心脏血管在滚烫的肌肤下跳动,沁著一层薄汗。

  「唔......嗯......」指腹搔过胸口上褐色的乳尖时,腾蛇绷著喉咙闷哼。

  药性让他变得敏感,无论如何控制成效还是有限,身体浮现的快感只需要随意的撩拨,就足以突破临界点。

  这让人非常不愉快!

  汗湿的手迅速地握住帅昭民的手腕,不客气的狠狠捏紧,斯文俊秀的面庞微微露出痛苦的神采,生气蓬勃的黑眸从镜片後恶狠狠地瞪他。

  「帅律师,你现在的眼神很不温柔呀!」明知道对方左腕的伤没有拳好,他依然不客气的加重力道,看著秀气眉心紧促心情极好地低笑。

  「干!老子强暴你!」

  左手挣脱不出来还有右手,因为练拳击的关系也对其他格斗技产生兴趣,手腕一翻虽然有点不熟练但还是很完美的使出擒拿手,反扣住腾蛇的左腕。

  「强爆吗?」腾蛇笑眯了眼,红棕眼瞳有点摇盪,平时那种恶意、力道都变成失焦的迷茫。

  看起来其实有点可爱。野兽要是被拔掉尖牙利爪,也不过就是一头任人宰割的可爱宠物。

  「那太没有情调了,你要是非常想要,我原则上可以配合。」将帅昭民的左腕拉到唇边,腾蛇伸出舌尖舔了下手腕内侧浮出的血管,似有若无的力道跟无法忽视的温度,让染上情欲又带著不满的俊秀面孔,瞬间扭曲了下。

  「哦?布列尼先生打算怎麽配合?」也跟著将腾蛇的手拉到唇边,以嘴唇摩娑著敏感的手腕内侧,肌肉明显地紧绷,吹在他手上的呼吸温度似乎更高了。

  肌肤上的搔痒直入骨髓,腾蛇闷哼声松开了帅昭民的手。「坐上来一点。」

  蹙了下眉,尽管有些迟疑,但在确定腾蛇没有更多力气反击的状况下,帅昭民还是依言移动了身体,从精壮的腰到不稳地起伏的胸口。

  「你......」接下来的动作让帅昭民瞪大眼不可置信,浅麦色的脸颊胀得通红,跟腾蛇一样几乎要烧起来了。

  蜜金色的手长迅速地拉下他的裤子,掏出了已经开始有点硬度的性器,舌间在前端舔了下。

  「趴下来一点......」因为含著性器,腾蛇低沉的声音有些模糊,牙齿在说话中轻刮著柔嫩的皮,让帅昭民的腰猛地抽了下。

  没理由拒绝......一手向前撑在腾蛇头上,另一只手则带著急躁扳住男人刚毅的下颚,毛质微硬的胡须轻微刮搔在茎干下缘,带初几乎让肌肉抽搐的快感。

  先是舔舐著前端,高热著手掌接著握住茎干,上下搓揉让表皮也跟著滑动,直到完全挺立时便将整个前端含近湿热的口腔里,以坚硬的齿似刮似咬地摩擦著肉棱,接著吸吮。

  胡须不断搔著敏感的性器,随著吞吐的动作上下摩擦,麻痒得几乎将力气抽光,柔韧的腰微微颤抖著。

  「嗯......干......你技巧好烂......」虽然很爽,但总觉得有点隔靴搔痒,吸吮舔吻的动作都显得有些不熟练,帅昭民忍不住抱怨。

  「你的技巧会比我好吗?」将被舔的湿漉漉的性器吐出,红棕色的眼眸充满欲望,挑衅地挑望帅昭民偏高的眼眸。

  「你要试吗?代价不小喔!」被这麽质疑,不扳回颜面还算是男人吗?

  「帅律师,那就请你示范高超的技巧了。」男人低笑声,刻意缓慢地伸舌在为微抖动的性器上舔著,接著响亮地在流著体液的前端落下一吻。

  ----

  平行线--19(H)

  这种时候退缩还是男人吗?更别说现在性欲已经被挑起,腾蛇的技巧虽然很烂,但要让一个男人兴奋绰绰有馀。

  「从来不帮费奇吗?」这种状况下问这个问题,绝不只是「扫兴」两个字可以解决的,帅昭民感觉到身下的男人绷紧了身体。

  「需要吗?」回答很冷漠,空气中的热度也跟著一起降低了。「帅律师,我正在等待您高超的技巧啊!」

  妈的!这条色欲勋心的蛇!老子今天不强暴你就不叫帅昭民!

  「唔!」闷哼声,腾蛇的乳首被咬了口,力道不重带著些微的刺痛跟强烈的快感。

  帅昭民的动作并不轻柔,反而有一点粗鲁,很难不觉得好笑,就算身体因为药物敏感到一触即发,腾蛇还是有足够的馀裕欣赏他的失控。

  湿软的舌轻舔被咬出淡淡齿痕的乳尖,顺著边缘画圈直到尖端然後轻弹了弹,男人的胸口剧烈起伏,滚烫的气息沉重的喷在帅昭民头顶上,紧绷的喉音莫名人觉得可爱。

  非常有成就感......低声笑了笑,帅昭民将眼镜拿掉,紧贴著腾蛇体格完美的身躯落下细密的亲吻。每块肌肉的线条都完美的像雕像,他一直喜欢这样的身形。

  不重的吻,偶尔用舌尖舔舐颤抖紧绷的肌肉,隔著光滑肌肤的触感非常好,强悍的力量及热度被包覆著,却又任人予取予求的时候,男人都很难压抑心头的掠夺本性吧!

  肩头被轻推了下,帅昭民从腾蛇得下腹抬头,眯起眼对上红棕色的眼眸,视线是模糊的,仍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欲望火焰,及恶意的兴味。

  「帅律师,做爱的时候能直接进入重点吗?这不是法庭,不需要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模糊焦点。」

  「你真罗嗦......」弹了下舌,帅昭民张口往男人的腰侧咬了口,很满意听见悦耳的低吟。

  像包了丝绒般,让人耳中搔痒起来。

  不过腾蛇也没说错就是了......很快的拉开男人的裤头,帅昭民差点被弹出的性器打到脸,脸庞狼狈地胀红。

  干!虽然看过一次,但这种尺寸还是很伤他的自尊......形状很漂亮、颜色偏深,前端的棱角分明,在铃口流出的体液下,深红色颇为惊人。

  粗壮的茎干上血管浮起,随著他的呼吸轻轻跳动。

  小心地伸舌舔了下,略带苦涩的味道在舌肩上泛开,聚集在下腹部的火苗猛地炸开了。欲望之下,理性根本不该存在。

  握著滚烫坚挺的茎干,帅昭民仔细地在光滑的前端,以铃口为中心画著圆,每回舌尖扫过冒著热液的孔时都刻意闪开只从边缘擦过,来来回回连手心都沾满了湿意。

  「嗯......嗯唔......」太过性感的低吟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他发顶,腾蛇坐起身将脸贴在帅昭民细柔的黑发里,高热厚实的手掌隔著薄毛料抚摸挺拔的背脊。

  掌心中的茎干大力脉动的几乎握不住,这时帅昭民才将前端含近嘴里,以牙齿刮过嫩皮的部分,用力吸吮。

  「呃......」背上的手猛地揪紧,些微的疼痛让空白的大脑沸腾。

  他不断将分量十足的部位含近嘴里,直顶到喉头再吐出,数次之後腾蛇狠狠地按住他的头,不让他在退开,前端撞在咽喉上让人几乎作呕,闷声的呛咳。

  「唔嗯......」不满的哼著抗议,腾蛇却毫不理会,粗硬的胡须擦过帅昭民泛红的肌肤,在後颈上狂乱的吻著咬著,留下鲜红的痕迹。

  薄毛衣发出诡异的绷裂声,微凉的空气大范围接触背部滚烫到冒火的肌肤。帅昭民猛地抖了下,握在男人腰上的手狠狠扣紧。

  薄毛衣发出诡异的绷裂声,微凉的空气大范围接触背部滚烫到冒火的肌肤。帅昭民猛头著迷地舔著茎干,配合吸吮刺激又胀大了一点的坚硬。

  这是闹剧!绝对是闹剧!却谁也没办法停下动作。

  宽厚的手掌摸近裤子里,揉捏帅昭民浑圆的臀肉,力道不受控制的在肌肤上留下明显的抓痕。

  在这个空间里的已经不是两个男人,而是不折不扣的两头野兽。

  由谁主导?肯定又是一场角力。所以,先抢先赢!这种时候难道还客客气气的推让吗?至少帅昭民跟腾蛇都不会做这种事,互相抚慰的身躯很快扭打在一起。

  是的,扭打。

  「布列尼先生,我以为你说要我随意。」干!就知道这条蛇说话不算话!不是被下药了吗?这麽有力气见鬼了!

  帅昭民先被压在腾蛇身下,两人的性器紧贴在一起湿漉漉地磨蹭挤压,血液都跟著沸腾起来。

  「你随意我当然就要多出点力,放心,我会很温柔。」刚撑起身体,腾蛇就被帅昭民拐开当支撑点的手臂,很快反转了上下位置。

  衣服早已经敞开的敞开、撕烂的撕烂,对比之下帅昭民的肌肤偏白,肌理虽然没有腾蛇的结实强壮,却也柔韧美丽,该有肌肉的地方绝对不少。

  很漂亮,像头猫科的猛兽,腾蛇噘起唇吹了声口哨。「帅律师,您真秀色可餐。」

  「对不起,你又用错成语了!」唇角扬了下,两个人四只手紧握在一起,拼命想要压制对方。

  整个房间的摆设因为激烈的主导权争夺,完全移位。沙发翻倒、地毯被掀了起来,花瓶滚倒在地上,里头插著的花湿答答的挂在橱柜上方,大理石矮桌也平移了至少50公分,没有谁能留在自己原本的位置。

  「我以为您被下药了......」这是第几次他跨坐在藤蛇胸口上,流著汗喘气,扯著蜜金色有力的手臂压在那头短卷发上?

  下身早就萎缩掉了,去他的性欲!

  「我是,所以才希望帅律师帮忙。」粗壮的腰一挺,帅昭民身形不稳地震了下,手被挣脱开,但腾蛇并没有再翻身压住他,只是眨著红棕色的眸低笑。「你要是累了,那就安心全部交给我吧!」

  「你自己去浴室玩好了,水龙头左转有冷水。」手撑在因喘气而起伏剧力的胸口上,帅昭民眯著黑眸不想动了。

  第一次光前戏就搞到满身大汗无力再战,要不是身下的人是腾蛇·布列尼,他应该会选择趴在印著他齿痕,强壮温暖的胸口休息。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蜜金色的胸膛上,跟腾蛇的汗水混在一起,在微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多无聊。」运动过後,药性也因为时间过去淡了不少,尽管身体深处还有著无法压抑的搔动,腾蛇也不打算再动了。

  肌肤相触其实很舒服,帅昭民的身体比他以为的触感要好上许多。虽然不若费奇的滑腻柔软,但另有魅力。

  嗤的声,帅昭民笑起来,未戴眼镜的脸孔少了一点菁英的拘谨跟含蓄,又因为看不清楚可爱的眯著眼,腾蛇也跟著笑了。

  「我......」正打算说什麽,下一刻房门被踢破的巨响,硬生生打断了帅昭民。

  「主人!」软甜的像糖的呼唤,只可能来自一个人。

  「你的救星来了,床在那边,看你打算怎麽上,我没意见。」才刚站起身,还来不及辨认少年的位置,帅昭民就被猛力撞开,险些摔在被翻倒的沙发上。

  干!有必要这麽激动吗?他不都起身让位了,是推个狗屁!

  「主人!对不起!您还好吗?」甜甜的声音可怜地颤抖带著鼻音,就算不戴眼镜也猜得出来那张漂亮的脸上肯定哭得很惨。

  好像他辣手摧了腾蛇的小菊花似的,要是真催到了,他现在一定要叼著事後烟看著费奇小弟弟怎麽哭。

  还好眼镜是放在大理石桌上的,没被两个人扭打时给压坏。

  刚架好眼镜,眼尾馀光就瞄到有东西朝自己挥过来,帅昭民连忙退开,接著又是另一拳,这次他接住了。

  「贱民!你竟敢对主人乱来!我绝不饶过你!」费奇瞪著哭红的眼,凶狠地抬腿往帅昭民踹来。

  「谁对谁乱来?」虽然少年看得出来习惯打斗,但技巧其实不怎麽样,动作显得毛躁,帅昭民轻易就抓住踢来的足踝,将少年翻倒在地上。「严格来说,我才是受害者。」

  「胡说!主人才不会对你这种人出手!主人只有我!」少年倒在地上挣扎著,琥珀色的大眼泪水不停滚落,瞪著帅昭民像要起火了。

  「只有你?」轻蹙了下眉,黑眸对上站起身的腾蛇,红棕色的眼眸扬了下。「那跟我无关。」

  虽然有暖气,但落地窗还是开著的,帅昭民也不喜欢在人前裸体。随意甩开少年的腿,他弯身捡起自己得衣物很快的穿好,倒是腾蛇只套上了牛仔裤,咬著菸居高临下睨著少年。

  很诡异......之前不觉得,现在越来越觉得有种违和感。主人与底下人、性伴侣或者其他什麽都好,为什麽腾蛇看著费奇的表情那麽无所谓?

  不是喜欢,也不是厌恶,什麽也没有。

  「蛇。」

  房里的三双眼全部往门口望去,一身白衣的女人带著个娇小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房间与走廊的交界,紫罗兰色的眼眸闪著一丝凶残。

  「娑罗,你给的礼物也太大了,这麽想念我吗?」腾蛇点上了菸,哑著声低笑,手指勾弄著已经从地上翻起身,趴在他大腿上的费奇的金色发丝。

  「我说过,费奇不适合。」娑罗似乎哼了声,眼眸微眯。她身边少女则指著费奇,发出嘻嘻的轻笑。

  吐出一口偏紫的烟雾,腾蛇耸耸肩。「我不需要帮手,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拿到。」

  「我不是十年前的小女孩了,这种藉口说不腻吗?」娑罗浅浅弯起红唇,往前踏了一步,灯光洒在她雪白的身躯上。「你是赎罪还是报复?」

  「娑罗,你长大了。」抚摸费奇的手掌移像雪白纤细的颈子,用手指轻搔。「我听不懂你的问题,真糟糕啊!」

  「是吗?」

  「对不起。」这时候插嘴,帅昭民也认为时机不对,但再不插嘴肯定又没机会了。「请问我能回家了吗?」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重要,不过少了个外人他们兄妹更方便拿枪互轰不是吗?

  ----

  平行线--20

  那只是一个吻,很淡很浅,连对方嘴唇的热度都还来不及感受就退开的吻,却是他整整12年的思念跟感情。

  仔细地研磨咖啡豆,他一手布置的咖啡厅总是飘盪的极美味温暖的气味,浓郁的咖啡香、醇厚的茶香、丝滑的乳香跟茶点会有的各式芬芳,几乎就代表他这个人了。

  店里总是安静无声,除了他在吧台里工作时细微的声响外,只偶尔会有翻书或杂志的轻响,交谈很少。

  客人总是那几个,固定的时间来、固定的时间走、点固定的饮料或点心。

  这是他选择的生活,宁静、平稳、城市里角落的剪影画。

  当然,里头包含有一点小小的野心跟欲望,这是他宁可与家人切断关系,抛弃继承权执意来美国的原因。

  轻叹口气,瑟发现自己的手停了,做饼乾用的面团被他遗忘弃置,表面已经乾裂了。

  他不该吻吗?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五天,那天帅昭民一反常态没有在吃饱喝足後留下过夜,固执地拖著受伤的身体离开,甚至不愿意让他送。

  『我们都该冷静一下才对。』他想自己应该是露出脆弱的神色,站在门边的好友浮出有点无奈又不知所措的神情这麽说。

  『昭民,我冷静了很多年。』原本这个爱恋他想藏在心底,不用是独一无二,也不需要重於任何人,瑟很清楚帅昭民除了自己的家人,都不会执著或放在心上。只需要给他一个位置就好。

  让他可以在最近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去陪伴就好了。

  为什麽没能沉住气?瑟将磨好的咖啡豆倒出,颗粒有点不均匀,不像是他会犯的错误。这五天来,帅昭民一点消息也没有,他的心旋在半空中,既担心又胆怯,最後并没有主动连络。

  也许,他已经不再被允许进入帅昭民设立的那面墙里,因为一个吻......不如说是为了一个男人。

  点上酒精灯,蓝色中夹杂金色的火焰为微摇摆著,球体里的水不用很久便开始冒泡,很快变沸腾被抽到上方的容器里。

  正准备放入磨好的咖啡,店门上的铃铛清脆的响了。偶尔会有新的客人,瑟还是觉得有些讶异,在这种午後两点多的时间,应该很少会有人误入他这种位於小巷里的咖啡厅。

  「欢迎光临。」

  进门的是个神采飞扬的青年,蓝色的眼眸带著笑意,很快的游览著店内。「不好意思,请问还提供午餐的烤吐司吗?」

  轻快的像是跳舞的脚步很快来到吧台前,对著正在搅拌咖啡的瑟眯著眼笑。「好香!是蓝山吗?」

  「您的鼻子真好,要来一杯吗?当餐後饮料如何?」青年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瑟不仅也露出放松的微笑。

  「啊啊!太完美了!请务必帮我搭配。」吹了声口哨,青年坐在吧台前,拉了下垂落在额上的一缕卷发。「我这几天经过店门口都好想近来嚐嚐门口写的那些餐点,不过时间总是错开。」

  「您住在附近吗?」安静的店内很少也这麽活力充沛的客人,店里的两三个客人也跟著好奇的从自己的世界里抬起头望过来。

  「是啊!我来美国出差,借住在这里的朋友家,就在对面的公寓。」轻快地点头,就算只是坐著,青年却像带著明亮色彩的风,充满活力。

  「喔?那在回国前,欢迎您常来坐坐。」到底算不算客套?瑟都觉得很微妙,青年莫名的让人感到亲切友好。

  「可以吗?我晚上总是工作到午夜,应该已经打烊了吧!」可惜的摊手,青年突然敲敲自己的额头。「啊呀!我忘了点菜,请问山羊乳酪熏鸡肉烤吐司还有吗?」

  「有的,餐後饮料蓝山咖啡就好吗?或者......」奢华美丽的眼眸认真地看著青年。「您希望来杯espresso?」

  「啊!你发现我是义大利人啊!真了不起,我因为混血的关系,大家都猜我是东方人呢!」闪烁著蓝眸用力鼓掌,那种像是孩子般的笑容,明亮的让瑟很想伸手搓搓那头深褐色的发。

  很奇妙,他从来不是会轻易放下与人之间界线的人,从小的教育让他总是优雅疏离,内敛到近乎冷淡。

  有点不安......垂下眼躲开青年的笑容,他很快将客人点的咖啡与点心准备好。「您可以看看需不需要来点餐後甜点。」

  离开吧台前,瑟还是不自觉补上了一句。

  「好的。」青年愉悦地点头,翻阅菜单动作有著跳跃的节奏,似乎下一刻就会哼起歌来。「看起来都好美味啊......也许主人会喜欢......」

  主人?低声的喃语让瑟猛地停下脚步。主人?有多少职业会称呼自己的上司或雇主为主人?并且来自於义大利?

  美丽的眉微蹙,瑟不动声色地上完点餐回到吧台,青年对著他笑眯了蓝眸。「请问,『特制乳酪塔』可以外带吗?」

  「可以的,但是不推荐。」心底浮出了疑惑,却没有问的契机......不,实际上他又何必在意?帅昭民已经不会在信任他了吧!

  嫉妒真的非常丑恶。包在中东风格长袍下的身体抖了下,他为自己直觉的想法感到恶心。无论帅昭民接不接受他,或者为了腾蛇·布列尼动摇多少,他们都是十多年的朋友,他应该要关怀朋友的安危。

  「是吗?那我带手工饼乾好了,主、老板他虽然面无表情,却很喜欢小点心呢!」青年很快地改口,讨喜亲切脸庞上的神色未变,带给瑟一种森冷的寒意。

  「是吗?那就让我替您做搭配好了。」瑟温柔的微笑这麽说。

  思考著是否要打探,店门又铃铃的响了。黑眸不自觉又瞄了下工作台上的电子钟,平常这个时间,店里总是只有两组客人以及他。

  今天是什麽特别的日子吗?抬头望去,站在店门口的是一大一小两名女性,年纪都还很轻,其中一个恐怕才只有十多岁。笑咪咪的圆脸庞透著美丽的嫣红,灵活转动的眼眸中闪著微妙的气息。

  左侧的女性穿著一身白色羊毛织的洋装,搭配米黄色的披肩,秀发飘逸地散在肩上,紫罗兰色的眼眸缓慢地绕著店内转了一圈。

  「欢迎光临。」迟疑了几秒,瑟怎麽也不觉得这两位会是客人。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听见他的声音後,很快地转过来,定在他脸上。「瑟·哈维宾拉玛·穆汉默德。」

  这是询问还是叫唤?瑟淡淡扯动眉心,选择不回应。

  「老板,我还是决定选择蓝山当餐後饮料好了。」青年愉悦的声音让瑟稍微松了口气,无论是他的身分是什麽,至少让店里的气氛变得有活力。

  「好的。」微笑点头,深邃的黑眸又一次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眸。「两位女士呢?需要点什麽吗?」

  「有人想见你。」白衣美人似乎有点不耐烦地抿了下唇,高高在上的语气让瑟浮出苦笑。

  「很抱歉,我并不认识您,我想我应该也不认识您的朋友,请问是谁想见我?」分神将烤吐司的材料准备好,他的回答似乎也让白衣女子很不开心。

  「帅昭民想见你。」正在切吐司边的刀子一歪,不偏不移从食指上方削了过去,刺痛很快蔓延开,让他头皮发麻。

  连忙抓过一旁的毛巾按在住伤口,但冒出鲜血已在白色的吐司上点出两三朵红花。他小小的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动摇也为好友。

  谁的眼眸是紫罗兰色的?脑海里很快浮现那张照片,六个孩子围绕著白发老人,背面是他们的名字。

  「您是娑罗·布列尼小姐吗?」从检方骇来的资料里,射死餐厅女侍的子弹上有著月桂树的刻痕,他知道六个候选人分别有与自己名字相呼应的标记。

  女孩是以植物为名,男孩以神兽为名,应该算很有巧思吧!

  这麽说来,帅昭民五天来音讯全无,是被带走了?心口猛地抽紧,他竟然因为自己的自私胆小,没有试图确定好友的安危!一个吻,到底改变了多少事情?

  那甚至不能说是吻。

  「是。」女人轻轻点头,美丽的秀发在粉嫩的颊边轻摇。「穆汉默德先生,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老板,你还好吧?手受伤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青年很快注意到瑟的不对,半个身体都趴在吧台上,像是要伸手触碰他。

  「我没事。」温和的微笑摇头,瑟退开一大步,歉然地看著青年。「抱歉,您的午餐可能要稍晚一点,我......」

  「没关系,老板你不要勉强,我带手工饼乾走就好。」青年爽快地摇摇手打断瑟的道歉,轻快地跳下椅子。「你还是赶快处理好伤口,我明天再来。」

  压在伤口的毛巾已经透出鲜血的颜色,瑟苦笑著点头。看来他想太多了,青年应该跟布列尼家族没有关系,否则娑罗怎麽会不认识?

  「很抱歉,我明天会为您特别准备材料的。」

  「请别这麽客气。饼乾我可以自己包装吗?」青年指著吧台上放著的四个玻璃罐,里面是瑟亲手烤的饼乾。

  「不好意思。」手上的伤依然隐隐痛著,瑟更用力按紧伤口,秀丽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疼痛的模样。

  青年的动作迅速确实,从玻璃罐里各拿了五片饼乾用纸袋装起来。「请问多少钱?」

  来不及说出价钱,娑罗身旁的少女已经两三步跑跳过来,小小的手放在吧台上,眨著圆亮的眼。「先生,我也要两块巧克力酥,理查说您的手艺很棒,我想知道有多棒。」

  「抱歉,您下次来再给我钱吧!」瑟没有心思招待青年,少女的神情跟清脆的笑语,让他极为介意。

  帅昭民是有英文腻称的,这是大学时在朋友之间使用,毕业後他就不再跟人提起那个腻称。为什麽这个小少女会用那个名字称呼他?

  「他的名字叫帅昭民。」光是念著熟悉的名字,瑟的心口就一阵闷痛。

  「他很快就不是了。」少女弯著圆眼嘻嘻笑,可爱的脸歪著。「请给我两块巧克力酥。」

  平行线--21

  「你不认为应该要解释一下吗?」当房间只住一个人的时候,的确是宽敞舒适,但当挤入三个人的时候就狭窄了,更别说现在的气氛令人更加容易烦躁。

  咬著菸,帅昭民忍了半小时,终於还是开口。

  「关於哪件事?」腾蛇挑了下眉,有趣似的低笑,有力的手指拨动著费奇灿烂的金发。帅昭民不爽地啧了声。

  「关於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每件事情。为什麽娑罗小姐要抓我来,又为什麽要说我很重要?她似乎非常讨厌费奇。」

  尼古丁苦涩的味道在胸口转了一圈後,带浅紫的烟随著不满一起吐出。他其实很想敲爆眼前那对凑在一起就开始乱射贺尔蒙的主仆,房间没有小到他们两个人非坐在一起不可吧?这麽说也不对,费奇是坐在藤蛇身侧的地毯上,小猫般把脸靠在腾蛇大腿上。

  有种天方夜谭的感觉──肥腻的阿拉伯色欲老头,身边围绕著打扮妖娆的美人,差不多就是这种构图。如果能加上一盘葡萄就更完美了。

  妈的,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在别人的地盘苦中作乐他妈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帅律师不打算让透过您的管道去调查这几个答案吗?」

  干!讲话不这麽贱会活不下去吗?帅昭民抱起手臂,扭著嘴唇哼笑了声。

  「布列尼先生,我一直认为你在找我麻烦,为什麽?」好,把问题拉回原点,反正现在时间很多,与其大眼瞪小眼不如按部就班把问题的轮廓画清楚。

  「因为有趣。我以为之前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帅昭民的太阳穴猛地弹跳了下。

  「因为我跟你一样吗?」这是他之前不想承认,现在也不想承认的答案。哥大那次的会面,人模人样完全隐藏本性的腾蛇,的确可以说跟他有某部分叠合。

  不过他相信背後的意义肯定完全不同。

  对於他的问题,腾蛇只是挑著眉微笑不语,倒是费奇瞪起琥珀色的眼眸,凶神恶煞地跳起来,嫣红的唇张开看来准备要骂人了。

  「我知道我是贱民。」先声夺人,美丽的少年傻愣住,凶狠的神情瞬间变得愚蠢的可爱。帅昭民咬著菸闷笑。「不换个词吗?比如刁民、蠢货、残渣废物什麽的。」

  「你......」少年粉白色的脸庞猛地胀红,琥珀色的眼瞳浮上一层水雾,看起来是很楚楚可怜。

  搞得像是他欺负人似的。帅昭民搔搔脸颊,将烟捻熄在桌上的菸灰缸里,双手交叠底著下颔。

  不知道会不会哭出来,还是扑过来讨回公道?

  「打不了主人就打狗吗?」腾蛇还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有力的手臂一捞就将费奇搂近怀里。

  「主人......」如泣如诉......好吧!配上费奇那张漂亮的脸蛋根娇弱的气息,是很赏心悦目。

  不过,帅昭民本人不太欣赏就是了。

  「当平凡人好玩吗?」回归正题,腾蛇实在太会转移话题,这大概也是他容易被惹火的原因。

  「还不差。」难得没有闪避,但也不算回答,宽厚的间耸了耸,伏在他肩上的金色头颅也跟著震动了下。

  怎麽看,怎麽觉得诡异......镜片後的黑眸微眯,帅昭民还是想不透腾蛇对费奇的态度为什麽那麽矛盾。

  不过,当务之急当然是自己的事情。「布列尼先生,我记得继承人不能离开义大利,除非有特殊任务。」

  讲得很含蓄,但明白点就是爆掉敌人的头或者剁掉背叛者的手脚这一类状况。腾蛇看起来就是「特殊任务」,否则不会有两个继承人都跑到美国来了。

  「不开口当然无法离开。」红棕色的眸垂下,遮去了眼底的神采。

  短短一句话代表很多意义,帅昭民皱起眉一时无法判断正确的解读。

  这是说,其实要离开义大利是可以的,只要开口要求了就能离开,但从来没有人这麽做,反而以讹传讹变成谁也不许离开?

  或者是,腾蛇当年要胁了老当家什麽,所以破例可以离开义大利?

  可能性太多,帅昭民懒得猜测。「方便说清楚一些吗?毕竟这也是关於我的人身自由。」

  「我说得很清楚,不开口当然无法离开。」抬起的眸里闪著野兽般的凶残,丰厚的唇却笑得极为爽朗。「帅律师你不也是吗?开口了就能离开。」

  靠!现在讲的事哪件事?愣了两秒,帅昭民敲敲太阳穴:「您指的是,当初如果我直接向您请辞,就能拒绝委托吗?」

  讲话非得要这样拐弯抹角才爽吗?不这样会短命还是没小鸟?他妈的!能不能直接抡爆那张烂嘴!

  一个小时前他们竟然还互相抚慰对方,他是中邪了还是被下药?

  「帅律师,跟你说话真的非常愉快。」

  妈的,可是他很干啊!

  指定他接案子,却又妨碍他办事,不断挑衅他,一切难道是为了要他说出「我不干了!」这句话吗?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指名他?

  「我曾经以为您想尽快回义大利,因此找我接手案子。」帅昭民觉得自己遇上腾蛇算是遇到克星了,尽管他一点也不想承认。

  无论他设想多少,最後都会被轻易的推翻,到头来他还是摸不透腾蛇这个男人,只除了确定自己很想撕烂那张嘴之外,没有更多收获。

  「我为什麽要回去?」轻挑眉,腾蛇露出淡淡的无聊神采,拿下没点燃的烟,在修长有力的指间转动。

  这真是个好问题......帅昭民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反应!「你不想回去吗?身为继承後选人,这时後不是应该要迫不及待回去分家产?」

  他承认这种设想很老调,但却是最合理的情况吧!

  「我赚的钱足以养活自己,当个大少爷不是比较爽快吗?」露齿一笑,理论上该要很清爽的表情,在腾蛇脸上除了狡猾以外找不出更好的形容。

  靠!还真他妈的中肯!帅昭民抹了下脸,烦躁地摇著膝盖。「所以,你是存心的?宁可被『合理的』困在美国,也不想回义大利?」

  「大致上是这麽一回事,只要下任当家确定了,我会回去参加爷爷的丧礼。」尽管很微妙,但在提到「爷爷」的瞬间,总是游刃有馀、轻快惬意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些。

  「不要随便杀了自己的爷爷。」弹了下舌,帅昭民往後将头躺在沙发靠背上,朝天花板吐出一口大气。「你可以提出诉求,我愿意配合。」

  他不是个只会打胜仗的律师,而是一个能配合顾客要求的专业人士。如果腾蛇的需求是尽量拖延时间,他有的是办法让检方气到跳脚吐血。

  「我相信你可以,不过......」腾蛇呵呵低笑,手指在费席纤细的下颚轻搔。

  干!不过个屁!帅昭民猛地举起头瞪了腾蛇一眼。「我不是玩具,难道费奇还不够你玩吗?」

  「你知道,不反抗的宠物玩久了也会腻。」手指搔到费奇颈侧,他软软的哼了两声,雪白的脸颊可爱的染红。

  有没有这麽恶心?刚刚那应该不是赞美吧?是他太笨不了解腾蛇的反话,还是费奇那颗漂亮的脑袋里除了崇拜以外什麽也没装?

  是在脸红个屁!这时候应该要一脚踹在那条蛇脸上怒吼才对吧!

  「你可以去找愿意反抗的猛兽驯养。」该装傻的时候当然要装傻,帅昭民很理所当然把腾蛇的言外之意曲解。

  「我找到了。」腾蛇眯著红棕色的眼眸哼笑,恶意的视线像毒蛇一样在帅昭民神经末梢蠕动。

  帅昭民当然不至於在这种时候问「是谁?」这种蠢问题,只是耸个肩瞥了下唇,镜片後的黑眸瞄向费奇:「我以为每个人都只能养一头看门犬。」

  被拉上腾蛇大腿坐著,全身像没骨头似地依靠在男人怀里的少年,轻轻抖了下。

  「帅律师的消息真灵通。的确,每个人都只能饲养一头看门犬。」终於点上了菸,腾蛇却不急著含近唇间,依然在指头上把玩。「但是想换条新狗养养,也是可以的。」

  「老狗呢?抛弃?射杀?还是放逐?」随著帅昭民每一个问题,费奇纤瘦的身躯就抽搐一下,细瘦的手臂紧紧搂抱著腾蛇强壮的脖子。

  其实这很恶劣。帅昭民也知道,当著费奇面前问这种血淋淋的问题,只会让那怎麽看都很脆弱的少年受伤。

  但问出口又有种快感,他很好奇腾蛇要怎麽处理跟费奇之间的事情。操!怪不得那些婆婆妈妈爱看韩剧,无聊或郁闷的时候,看到别人不幸真的他妈的爽快爆了!

  「你想听到什麽答案?」腾蛇搂著费奇瑟瑟发抖的身躯,沉稳的低笑中问杂著细弱的呜咽。

  「失败的狗就该抛弃,这是规矩。」轻柔冷淡的女生抢先了帅昭民回答。

  「娑罗小姐。」悠哉地转过半个身体,对上了门边白色的纤影後,举手挥了挥。「见到你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是吗?」女人勾动唇角,优雅地走近房间,接著侧身朝身後比了个邀请的姿势。「我想帅律师看到我特别邀请的客人应该会更开心,穆翰默德先生,请留心脚下。」

  这下,帅昭民从沙发上跳起来,看著出现在门边,有著一身奶油巧克力色肌肤,穿著中东长袍的好友,高声啊!的惊呼。

  「瑟!为什麽你会......这事怎麽一回事?」连绕过沙发都嫌浪费时间,他直接撑著沙发椅被跳过去,两三步奔到好友面前,一把抓起按著毛巾的手。「谁砍你?」

  「呃......」瑟苦笑了下,轻声回答:「吐司刀。」

  平行线--22

  抓著瑟回到沙发边,帅昭民心里有点不高兴,但到底是针对谁,这就真的无解了。是气自己被腾蛇耍了,还是气娑罗把好友拖下水,或者气瑟竟然就这样被拐来。

  心情很闷是无庸置疑的,他的人生到目前为止虽然不至於一帆风顺全无风波,但也从来不曾吃过亏。

  向来是他给别人亏吃。今天这应该可以算是「沦落」了吧......干!还真应验了一步错步步错,当初看到那场活春宫就应该要断了这件案子才对!

  「为什麽你会来这里?」移开瑟手上的毛巾,虽然被血浸红了一块,但血已经止住,腥红的伤口看得出很深,乾净漂亮的指甲从中央被切成左右两边。

  「娑罗小姐说你想见我。」瑟苦笑著,知道自己被娑罗骗了。

  奢华美丽的眼眸仔细地浏览帅昭民专注检查伤口的表情,心口酸涩地抽痛,却又松了

  一口气。「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昭民,请不要介意那件事。」

  「呃?」抬起头愣了下,镜片後的黑眸明显露出些微的迷惘,接著恍然大悟。「吻吗?我其实是不太在意,你也别在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总是温柔的脸庞轻轻扭曲了下,瑟抽回手将伤口再次用毛巾遮住。「请问,娑罗小姐为什麽找我来?昭民看来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为了做见证跟立约保证人。」娑罗这时候才轻巧地走到唯一一张答人沙发边,优雅地坐下。她身边的少女蹦蹦跳跳的跟过来,就坐在扶手上对费奇挤眼睛。

  「见证?」帅昭民挑起单边眉,瞪了闷笑的腾蛇一眼,伸手又抓回瑟的手。「我需要医药箱,我不喜欢看到瑟手上有伤口。」

  啧,这女人不亏是腾蛇的妹妹,他妈的一点良心也没有,是没带出娘胎还是被狗叼走了!怎麽不连人也一起咬去啃掉!从瑟的店来到这里至少有三十分钟车程,就不能给点药让人处理伤口吗?

  「昭民,我没事。」这样的温柔让瑟心情非常复杂,最後只能暖声安抚。「娑罗小姐,请问您的意思是?」

  「蛇,我不喜欢看到废奇在你身边,太碍眼了。」紫罗兰色的眸淡瞥了帅昭民跟瑟一眼,不理不睬地别开对上腾蛇。

  「娑罗小姐,我需要医药箱。」稍稍扬高声音,帅昭民可以听见自己血管剧烈鼓动的声音,极限似乎就在不远处招手......去他的!为什麽最近遇到的每个人都要挑战他的极限!

  「他一直都在我身边,这是约定。」腾蛇吐出烟雾,懒洋洋地勾动费奇的发丝,对帅昭民面无表情的脸眯眼。「帅律师好像需要医药箱。」

  「我厌恶那个约定,当初为什麽要答应!」娑罗却听而不闻,冷淡的表情被愤怒不解给掩盖掉了。

  而帅昭民也踩上了极限的边。

  「干!拎杯要医药箱!细听呣啊?干拎娘!医药箱贴来!」爆怒的吼加上气势惊人的翻桌,娑罗身边的少女惊呼一声,小兔子般躲到沙发後,只露出眼睛眨呀眨的偷看,娑罗当然也瞪大眼睛愣住了。

  噗的声,腾蛇扶著额头大笑,帅昭民瞪著眼喘气,脸颊微微发红。「干!笑屁!」

  「不不,帅律师在这种时候率真的可爱。」因为大笑腾蛇的话语说得断断续续,费奇回望的琥珀眼瞳惊讶中带著很多不满。「费奇,去告诉房外的守卫拿医药箱来。帅律师的手刚好,再翻一次桌子跟你之间的竞赛就要取消了。」

  「是的,主人。」乖巧地点点头,费奇滑下腾蛇的膝头,瞪了帅昭民一眼後才走向门边。

  「竞赛?」重点帅昭民可没有听漏,已经很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铁青」两个字不足以形容。

  「延续娑罗回来前的话题,关於看门狗的事情。」似乎被帅昭民爆怒的台语怒吼给取悦了,腾蛇难得主动把话题带上正轨。

  下意识往落地窗看去,妈的!要下红雨了吗?

  「布列尼先生,昭民是一位律师。」瑟带著焦虑率先开口,从先前调查的资料,他已经料到接下来的状况了。

  「穆汉默德先生,很抱歉,我说话的对象是帅律师,应该与你无关才对。」腾蛇眯著红棕色的眼眸,却藏不住里头凶残恶劣的光采。「或者,除了喂饱帅律师之外,你还有别的......期待。」

  脸色猛的刷白,瑟蹙起眉沉默不语。

  「帅律师,我看上你,比起费奇你在蛇身边要顺眼多了,所以我推荐你取带费奇成为蛇的看门狗。」似乎认为男人间搞得高深莫测的对话太冗长,娑罗果断地接下话题。

  那种理所当然、正大光明,完全没有把他人意见列入考量的态度,让帅昭民哑口无言好几秒。

  「抱歉,这应该与我无关。」她推荐他就要干吗?靠!他这辈子没打算当个犯罪者,也不打算弄脏自己的手!

  「帅律师,我并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娑罗冷酷地扬起唇角,从沙发上站起来,狠狠瞥向拿著医药箱走回来的费奇。「你应该明白,输了就是放逐,你从此之後不许出现在布列尼家族的眼前。」

  「我非常乐意不出现,这场比试我弃权,直接算输吧!我不在意。」该认输的时候强出头没有好事,帅昭民很乾脆的举手提议。

  什麽狗屁游戏规则!要不是在人地盘上不方便乱来,他一定要把娑罗拖来打屁股!才几岁的小女生这样设计他!

  「费奇,帅律师似乎看不起你呢!」存心挑衅,腾蛇搔著又跪到腿边的费奇耳畔,让帅昭民差点跳起来把桌上的医药箱敲过去。

  「布列尼先生,这不是看不起,而是我不适合。」忍字头上一把刀,就算眼前血红这时候也绝不能失去理智。

  微笑!微笑!游刃有馀的表情游刃有馀的表情......3.141592......

  「规则就是规则,双方各有一名见证者,确认比赛完全公平,失败者立即放逐,不得有异议。」娑罗迳自冷淡地陈述规则,从少女手中接过一个天鹅绒袋。「项目则由主持者,也就是本人娑罗·布列尼依照规矩从袋内抽出,一次定胜负。」

  怎麽不乾脆拿把枪玩俄罗斯转盘,没死的那个就赢!规矩规矩!他妈的有没有人顾虑到人权呀!

  「不好意思,容我提醒两位,我并不是布列尼家族的一员,你们理论上无法放逐我。」背完圆周率後,逐一问候布列尼家族谱上每个人,脸上的假笑好不容易才维持住。

  「当然可以。」干!有没有这麽笃定!

  「主人,费奇一定不会让主人失望。」费奇膜拜似握起腾蛇有力却又优雅的手掌,在中指背上轻吻,那瞬间时空像是错置了几百年。

  「抱歉,把你拖下水。」用力弹舌,明白自己抗议无效,帅昭民只能摸摸鼻子坐回沙发上,抓过瑟的手处理伤口。

  「昭民,拒绝掉。」瑟轻柔的声音难得强硬,让帅昭民勾著唇角笑了笑。

  「我一直拒绝。真有趣,瑟,你很久没这样对我说话了,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

  伤口在食盐水的清理下传来阵阵刺痛,瑟轻扯眉心,回了个苦笑。「我记得,那时候我头一次出国,王子的架子还很大,你还戏称我是中东的小公主。」

  「那时候我也还年轻啊!」呵呵低笑,注意到瑟的表情,帅昭民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瑟,你是我最重要的好友。」

  「这样就够了......」言不由衷,瑟还是温和的微笑这麽回答。

  「准备好了吗?」娑罗冷淡的声音很懂得抓时间,伤口刚处理完就跟的扬起。虽然不耐烦,帅昭民还是回过头看著娑罗从天鹅绒袋里摸出一块白色的东西。「饕餮。」

  人名一出口,原本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腾蛇挺起身体,神色变的严肃。「饕餮?」

  娑罗轻扬眉,将手中的块状物交给少女,她轻快地跑到腾蛇身边亮出上面的图样。从帅昭民的位置也能看见白色方块上的刻痕,那样子就跟青铜器上的雕饰一模一样。

  所以......他得去杀人吗?

  「很抱歉,我不杀人。」这无关乎正义,而是心态问题。从腾蛇的表情也知道,那位饕餮绝对不好对付。

  「不,不是杀人。」腾蛇挑著眉笑,淡红棕色的眼瞳依然冷硬。「是偷东西,白色的方块代表偷窃,你跟费奇必须要偷到饕餮的贴身兵器。」

  「兵器?」会不会太有古味了?枪一般来说不会用「兵器」称呼,而会直接说「武器」吧!

  「只有饕餮跟迷谷有专用的兵器,帅律师您运气真好。」

  好个大头鬼!扶著额头,这会比杀人来的简单吗?他这辈子可是连父母皮夹子里的零钱都没偷过!

  不过......反正是要放弃的......

  镜片後的黑眸抬起,对上腾蛇红棕色的眸。「所以你答应这场比试?」

  从之前的谈话,腾蛇做事的基本规律帅昭民摸出了大概。正在进行的事情看起来似乎被引导像某个方向,却不一定是腾蛇的本意,他总是用一层层假象掩盖真实。

  以为他想尽快回义大利,但其实并不是这麽回事......他说想换一头宠物是吗?

  「帅律师,跟你说话真的非常愉快。」那笑容,是帅昭民没有见过的爽朗。

  平行线--23(上)

  「喝一杯吗?」吟唱般的语气,在黑丝绒般的黝暗中,更加的悦耳。滑过耳际时,隐隐约约带著搔痒般的感觉。

  将眼眸从晦暗的圆月上调转过去,男人高大结实的身躯向黑暗里螫伏的猛兽,既优雅又残忍,舔试著染血的前爪满足的喷气。

  「我以为我们是竞争对手。」哼的笑了声,帅昭民稍微移动身躯,让靠上来的腾蛇能在他身侧的地毯上坐下。

  他抱著膝盖的动作有点孩子气,脚掌轻轻在地毯上打拍子。

  坐下的动作很俐落,轻巧的连一点风压都没有带起来,酒杯跟酒瓶发出轻微碰撞的声响,帅昭民才又瞥过去一眼。

  「不,你跟费奇才是对手,我跟穆汉默德先生则是见证人。」一只杯子滑过地毯的长毛,轻微地撞在帅昭民身侧,他伸手握起杯子,顺便舒展了一下长腿。

  「所以这是示好还是无聊?」是威士忌酒杯,已经放入冰块,杯身冰凉的让手背微微冒起鸡皮疙瘩。

  他已经懒得去摸透腾蛇的想法,这个男人裹著太多层假象,又太懂得说谎,三分真实

  七分虚假,相处起来真他妈的累人。

  而且,这一家子根本不听人说话,他又何必浪费唇舌?

  「只是想喝酒。」腾蛇咬著菸呵呵低笑,暗红的火光在幽暗中反到显得温暖。「苏格兰纯麦,帅律师应该不讨厌烈酒吧!」

  「这种问题请在倒酒前问,否则就请闭嘴别问。」手中的杯子缓缓增加重量,藉著微弱的光线深色的酒液跟冰块互相辉映,看起来很美味。

  「帅律师感觉起来冷静不少,习惯了吗?」夹著菸的手也握起酒杯,带笑的调侃听不太出来是否带有恶意,所以帅昭民只是瞪过去一眼。

  「普通。」反正他打算要装死到底,不管是哪种形态的犯罪他都没兴趣,更别说是拔老虎嘴上的毛。

  啜了口酒,不参水的威士忌味道浓厚,并不太顺口,别有一种辛辣的刺激感。吐了吐舌头,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比起辛辣他喜欢甜一点的口感。

  腾蛇没他这麽优雅,一口就喝掉了大半,冰块在酒杯中旋转碰撞。

  「帅律师,我跟你提过家里的兄弟吗?」为什麽话题会从这边开始?狐疑地看著腾蛇

  五官分明的侧脸,大胡子有点乱,让人很想动手拿梳子去整理好。

  「没有。」又曲起腿把脸靠上去,比起喝酒帅昭民比较喜欢闻酒香。「布列尼先生,恕我多疑,你现在又有什麽打算?能不能直接说,我很懒的猜了。」

  他喜欢挑战,喜欢动脑、活动,但不代表活力无穷止尽。谁不是血肉之躯、人生父母养,玩久了也是会累的,他最近的身心都很疲惫啊!

  「娑罗很任性,六个人里她最小,大家都疼她。」

  扭了下唇,帅昭民哼了声。那只是任性吗?他可爱的妹妹也有点任性,却不讨人厌啊!娑罗那根本是欠揍!

  「真美好,怎麽不乾脆一点,大家直接躺著给她杀,疼到底算了。」舔著沾了酒的冰块,帅昭民对自己只剩嘴巴可以讽刺感到厌烦。

  「朱雀从小就讨人厌。」腾蛇轻描淡写的带过,却让帅昭民抖了下。

  连腾蛇都说讨厌的人吗?他记得朱雀现在也在美国,总不会到时候会连那家伙也遇到吧?妈的!他想回台湾驱邪!

  「我想穆汉默德先生应该已经把其他人的行踪都调查出来了,除了娑罗、朱雀跟饕餮,剩下的两人并没有离开义大利。」这时候腾蛇才将眼眸对上帅昭民微微歪斜眼镜下,稍微眯起的眸,咧嘴一笑。「这真是件好事。」

  「喔......」好个大头鬼!舌头因为舔著冰块有点痛,所以帅昭民才又小啜一口酒。「饕餮先生呢?对你来说他是怎麽样的人?听见他的名字,你似乎很惊讶。」

  「是很惊讶,因为费奇对付不了他,恐怕连看门狗那关都过不去。」腾蛇到没有否认,坦白的让帅昭民差点被口水呛死。

  「哈罗,你是腾蛇·布列尼先生吧?很抱歉,我可以捏你一下吗?」妈啊!这家伙是谁?半夜不跟费奇在床上运动也就算了,还跑来找他喝酒交心,干!该不会是作恶梦吧!

  「为什麽要捏我?」被圈在胡子中而突出的丰唇带著坏心弯起,是帅昭民很熟悉的笑容。

  「我想确定不是梦。放心,我不会乱捏,左手臂借一下就好。」当然,律师的保证是全天下最不可靠的东西。

  「喔?」腾蛇又一口把酒喝乾,慢条斯理地摇晃著酒杯。「用什麽还?」

  「就用『退出游戏』略表心意好了。」帅昭民相信这是腾蛇期望的状况,更何况他打从一开始就只有口头上答应,从没打算真的附诸行动。

  「是吗?」腾蛇很大方地伸出手臂,帅昭民也毫不客气地很捏一把。肌肉在手指间转动扭曲的感觉,真他妈的舒爽!

  「既然你要费奇,干嘛不拒绝娑罗小姐?又何必拖我跟瑟下水?」幽暗中看不出来她捏的地方有没有留下痕迹,腾蛇的表情倒没怎麽改变,只有眉毛稍微挑了下。「痛吗?」

  「为了不无聊。」缩回手臂举到眼前,腾蛇眯眼不知道在观察什麽。「还颇微疼痛,为什麽要捏我?」

  为了不想自己痛啊!废话!

  ----

  平行线--23(下)

  「很高兴你愿意跟我沟通,但恕我直言,我看不出费奇能对付任何人。」就算要放弃,也得做得高明一点,他不认为娑罗可以随便唬弄过去。

  就算唬弄得过去好了,要是没让娑罗死心,他是可以逃回台湾,瑟却不能离开美国。此外他的家世可清楚乾净的跟开水一样,在网路上打他名字都可以直接查到他的家人。

  他可不想让家人跟著被天涯海角的骚扰,公权力在这种时候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法律能约束的只有善良老百姓,对真正有组织的犯罪集团根本无既可施,更多时候还同流合污。

  「实际上,费奇用的方法跟一般人不同,虽然他能自保也能在某程度给予敌人攻击,不过帅律师您也看到了,他很弱。」腾蛇平淡的语气几乎不参杂任何感情,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口里说的是自己最贴身的人。

  疏离甚至带著一点嘲弄,却不知道是针对哪一边。

  挑挑眉,帅昭民才没意愿了解这种复杂心情,那跟他没有关系,他跟腾蛇跟整个黑手党都应该是平行线,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在床上杀死敌人吗?」转了下杯子,他兴致缺缺的接上话,在他看来费奇大概就是这种功用吧!扭曲的感情、崇拜跟异样的尊敬,大概什麽都能附出。

  「不,原则上费奇只让我一个人碰。」丰润的唇弯了下,不是那种男性自傲的笑容,反而是嘲讽。「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这是约定。」

  「你倒是很大方让我踹他。」所以腰比手指不值钱就对了?

  腾蛇只是低低的笑了,把自己的酒杯又倒满,一口气喝乾。

  靠,苏格兰纯麦酒精浓度也有40多,现在是当灌蟋蟀吗?他不知道腾蛇的酒量有多好,但烈酒用灌的喝醉只是迟早,他没打算扛著比自己高上十公分的壮汉回房间。

  而且,他也没办法离开这个房间,就算离开也不想见到费奇露出那种「你抢我男人!狐狸精!」的指控眼神,然後被骂「贱民」这种变不出新把戏的台词。

  但是......看著腾蛇抓在手上的酒瓶,帅昭民继续舔著有酒味的冰块,他也不想从男人手里抢酒瓶。

  「帅律师,你曾经有过希望一个人死,却得要保护他安全的经验吗?」优雅有力,像是吟唱般的低语,让帅昭民无法判断腾蛇是醉了还是认真的。

  他挑著眉似笑非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黑色的眼眸斜睨著男人。

  这真是好问题!他妈的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腾蛇问过最有建设性的问题!完全就是他的心情写照啊!不过他没有到杀人这麽血腥,他只想拿东西撬开腾蛇的脑袋搅搅看里面是什麽鬼东西。

  「你希望费奇成功吗?」虽然问题没有主词,帅昭民却很清楚腾蛇指的是谁。这也说明为什麽腾蛇对费奇的态度那麽极端,既温柔保护又冷淡残酷。

  原因他倒是没有兴趣,又不能把他从困境里解救出来。

  「对上饕餮吗?」腾蛇又灌了一杯酒,哈哈笑得高大身躯抖动。「不,他不会成功,除非我作弊。」

  「你尽量做,我没有意见,瑟也肯定不会有意见。」尽管娑罗强调见证人必须公正,但没有谁会不为了自己,这种规则看似公平实际上完全没有道理。

  应该公正的见证人是竞赛者双方各字最亲密的人,谁会保持中立?帅昭民真的很想把制定这些无聊规则的老骨头从墓里挖出来鞭尸!

  「但是我不想。」红棕色的眼眸眯著,丰润的唇又是那抹恶意的笑,帅昭民的太阳穴猛地跳动了下。

  「因为我会放弃吗?」

  「不,因为你的好友会先有动作,我何必跟娑罗、饕餮正面对上?」哈哈大笑,腾蛇伸手矫健地跳起身,躲开帅昭民挥过来的一拳,冰块在酒杯里碰撞的声音刺耳的让人更厌烦。

  「腾蛇·布列尼!你设计瑟!」怒吼,帅昭民没有跳起来,直接往腾蛇的腰扑撞过去。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关系,还是没料到他会这麽愤怒,腾蛇不稳地被扑倒,酒液洒了一身。

  拳头狠狠地落在那张被大胡子遮去一半的脸上,发狂似的力道让鲜血很快飞溅开来。腾蛇却不闪,反而笑得更快意,被压倒的身躯笑得抖动。

  酒精、尼古丁与鲜血的味道,野蛮的让帅昭民抓不回理智,愤怒直接掌控他压抑到极限的心智。

  男人很兽性,非常兽性。

  「你他妈的为什麽要拖瑟下水!」拳头很痛,在痛殴发泄的过程,他的手也肿胀破皮,特别是最後一拳挥在腾蛇嘴上,坚硬的牙齿狠狠地翻开他一块皮肉。

  揪著男人衣领死命摇晃,帅昭民可以忍受自己被整,一笔一笔记下来总会讨回来!可是因为他牵连到好友,这已经超越他的忍受极限。

  「因为他喜欢你。」吐出一口混著鲜血的唾沫,幽暗中看不清楚腾蛇的脸有多惨,却掩饰不去红棕眼瞳里的精光,阴狠的就跟条蛇一样。

  他还是笑著,任由帅昭民吼叫摇晃,手摸过的菸盒抽出一根,咬上唇间。

  「关你屁事!」一把抽走菸捏碎,帅昭民把脸贴在腾蛇眼前,眯起黑眸。「关你屁事!」

  ----

  平行线--24

  「的确是不关我的事。」菸没了,腾蛇也不在意,还是那样轻挑地笑笑,故意朝帅昭民鼻间吹了口气。

  酒味加上尼古丁苦涩的味道,让帅昭民扯著衣领的手抓得更紧,胀痛的指关节像有针在刺,疼痛在激动下反而像毒品,麻醉了理智激起了更多狂爆跟兴奋。

  两人的距离近得连空气都互抢,帅昭民不让腾蛇也不让,虽然没继续挥拳,角力依然在无声中进行。

  他们根本无法平和的相处超过半小时!

  「你让瑟去做什麽?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要是出事我不会放过你。」用力喘了两口气,帅昭民勉强压抑住吼叫,每个字都用力从牙缝挤出,紧绷的都颤抖起来。

  「帅律师,我能命令穆罕默德先生做什麽吗?最多,也只是告诉他饕餮现在住哪里。」腾蛇轻描淡写地笑道,宽厚的手掌却猛地压上帅昭民的後脑,动作敏捷得让人无法闪避就被制住了。

  「干什麽?」晃了下头,甩不开後脑上的压力,帅昭民也加重手上的力道,恨不得就这样勒死身下的男人。

  「帅律师,你不想赢费奇不想输,当然得要有人做点小动作。饕餮绝对比你想像的要来得麻烦,他虽是个温柔的好人,但我很讨厌他。」异样的气氛中,腾蛇像被拔掉瓶盖的汽水,不断把里头的二氧化碳往外喷,令帅昭民极度困扰。

  他没有打算跟腾蛇有任何交心的接触,更别说现在他愤怒的只想捏死这条蛇。所以他又用力摇了腾蛇几下,不耐烦地低吼:「闭嘴!你的事跟拎杯无关!喜欢谁讨厌谁是你家的事情,我只要知道瑟会做什麽!」

  「帅律师,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腾蛇呵呵低笑,红棕色的眼眸眯起,恶意浓浊的就算气在头上也感到背脊发凉。「他不是您最重要的朋友?他会做什麽,您需要来问我吗?」

  「对!我不需要问你......」镜片後的黑眸眯著,脸又贴近了一点,鼻尖轻微地触碰在一起。「饕餮在哪里?」

  「我怎麽能让你去坏事呢?帅律师,求人不如求己,你从我嘴里问出过你想要的答案吗?」好理所当然,真他妈的理、所、当、然!

  「干!老子撕烂你的贱嘴!」新仇旧恨轰的一声在帅昭民脑袋里炸出七彩的颜色,眼前从黝暗变成一片血红,後脑被死死压著不方便出拳揍人,所以他曲起膝盖狠狠撞在腾蛇腹上。

  「呃......」痛苦的低吟,腾蛇皱起脸,混著血丝的唾沫从唇角滑出,按在帅昭民後脑的手猛地一抓,扯著那头漂亮的黑色发丝不客气的往一旁摔。

  几乎连头皮都快被扯掉,黑眸很没用地泛出些微泪痕,低头或认输却都不是帅昭民的风格,更别说他现在还算占上风。

  膝盖又一顶,用上全身的力道,腾蛇高大的身躯抖了下,发出痛苦的鼻息,扯著他的手却没有放松,两个人一起摔向一旁的大理石矮桌。

  剧烈的疼痛在肩膀炸开,筋骨同时发出惨叫。闷哼声,帅昭民松开了腾蛇的衣领,曲起身体痛苦地倒在地上,腾蛇却也没好到哪里,额头狠狠在桌沿敲了一下。

  两败俱伤......看似亲密滑落在一块的两个人喘著气,幽暗中大理石桌成了最後的胜利者。

  「干......」

  ※※

  也许因为是见证人的关系,娑罗没有强留瑟......更正确的说,她根本懒的管瑟要干嘛。

  所以结论出来後,瑟决定起身告别,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他知道帅昭民其实没有自己认为的那麽想要放弃,否则一开始就不会答应。

  自欺欺人。他苦笑著,却没有对好友明说,决定私下让事情引导向帅昭民口头上对他说的那样。腾蛇也肯定会希望他做点什麽吧!

  果然,才出房门高大的男人叫住他,瑟回头对那张粗旷的脸有礼地微笑。「布列尼先生,请问有何贵干吗?」

  为了帅昭民,他特意学了中文。那是很优美却极为困难的语言,但他学得非常快乐,像是跟帅昭民一起拥有了小秘密那样......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猜,穆罕默德先生打算偷偷玩点小游戏,是吗?」男人搂著少年悠哉悠哉地晃过来,一旁的娑罗对两人叽哩瓜拉著她不懂的语言,充满戒心地瞪视。

  「不,不是小游戏。」对他来说,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耸耸肩,男人叼起菸,少年立刻点上火。「穆罕默德先生,你喜欢玻璃工艺吗?义大利的玻璃艺术很发达,不是美国这种工厂量贩的粗糙劣质品可以比较的,您应该去参观看看。」

  「谢谢推荐,有时间我会去的。」虽然狐疑腾蛇的言外之意,瑟还是不动声色,温和地微笑回应。

  「择期不如撞日,我的熟人正好是义大利顶尖的玻璃艺术家,最近应邀来美国开个展,您就去看看当作散心吧!绝对收获丰硕。」红棕色的眸笑弯著,却遮不去阴狠的光芒,这种不加修饰的恶意,另人很难抵挡。

  美丽的眉微微蹙了下,但天生温和的脾气让瑟没有表达出自己的不悦,仍温和地点点头:「好的,我会抽时间去看,谢谢布列尼先生的资讯。」

  「越快越好,比你在电脑前想办法要来的有用多了。」呵呵的低笑容丝绒般滑顺悦耳,也如同细小的蛇在神经末梢攀爬,带起一阵颤栗。

  「布列尼先生,很抱歉,我实在不很明白您的意思......」对於自己私下的工作瑟没想到腾蛇竟然知道,或者只是随口说说?

  藏在胡子下的刚毅下颚扬了下,费奇立刻抽出一张名片,迅速有礼地递上前。

  愣了下,瑟带点迟疑身手接过。那是一张素色的象牙白名片,拿近了才发现纸面上有细小但精致的花草浮雕,围绕著一个名字:饕餮·布列尼。

  奢华美丽的眸猛地瞪大,修长的眼睫轻轻颤抖,不可置信地看著腾蛇笑嘻嘻的脸。「为、为什麽......」

  他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完全无法。

  「穆罕默德先生,祝您愉快了。」腾蛇只是扬扬手,搂著少年离开。

  握著那张名片,直到回到家里,瑟还是猜不透腾蛇的想法。为什麽给他线索?因为他想让帅昭民失败吗?他以为腾蛇这个男人会想要帅昭民。

  否则为什麽挑衅?为什麽纠缠不休?为什麽刻意设计他?

  坐在床沿却一夜无眠,早晨的时候眼睛带著酸涩,温暖的晨光反而让瑟感到很不舒服。再几个小时就该开店了,揉揉鼻梁瑟起身的时候感到些微晕眩,握在手上的名片掉落在地。

  饕餮......非常奇妙的名字,跟那个神情冷漠到空洞的孩子却很相配,火红的发、苍白的肌肤、眼眸是祖母绿色。

  他能找到的资料,对饕餮的叙述都很少,像是影子一样的存在。叹口气,瑟将名片放近衣袋里,下楼提早开店。

  几乎是才刚到平常的开店时间,门就被推开,铃铛声清脆地响著,让瑟的太阳穴有点抽痛。在他这个年纪,熬夜还是有点痛苦的,就算只有一两个小时也好,他应该要眯一下才对。

  「早安,抱歉,我来太早了吗?」活力充沛的声音很适合清晨的阳光,褐色的发丝微微飞扬,闪著细碎的光晕。

  「早安。」轻柔地微笑招呼,不能不说瑟对青年的光临感到惊讶,虽然昨天那样说了,却没料到会一大早就出现。

  「昨天带回去的饼乾太美味了,老板很想嚐嚐看烤三明治的滋味,所以我就来了。」青年轻快的几乎像是跳舞般来到吧台前,蓝色的眼眸在对上瑟的黑眸後,亲切的笑弯。「手伤还好吗?昨天离开时我一直很担心,你的朋友感觉不太亲切呢!」

  「我们不是朋友。」轻声的否认,瑟必须很诚实的说,他不喜欢布列尼家的任何一个人。

  「是吗?」青年点点头不再多问,撑著吧台边探头往里头看,似乎在观察瑟昨天的伤口。

  「我很好的,要看看吗?」瑟忍不住笑出来,青年像只大狗的行为不让人讨厌,反而令他很想搓那头褐发。

  「啊啊,真不好意思。老板也常说我太鸡婆,每件事都想要管一管,不懂得评估自己的能力。」尴尬地吐吐舌头,青年还是很大方地握起瑟放在吧台上的手,眯著蓝眼仔细观看做过处理的手指。

  当然,在纱布的遮掩下,是看不到伤口的。帅昭民经常因为打架受伤,包扎的技巧也练得很好,乾净漂亮俐落,手指连一点肿胀都看不见。

  「我今天来会不会太麻烦你?毕竟手还伤著。」青年没有放开瑟的手,但也不是紧握著令人厌恶。

  「不会的,说好今天要让你嚐嚐烤吐司的味道,一份还是两份?」瑟没有主动缩回手,也不会感觉到尴尬。青年有种让人很自然亲近的特质,掌心的温度也很舒服。

  非常像他以前所养的狗,带点无辜好奇又顽皮的眼眸,深色的毛发总是随著活力充沛的跑跳翻飞。

  「两份,一份我想在这边先用,山羊乳酪熏鸡丝,另外一份能麻烦你做蔬菜总汇吗?老板虽然会吃蛋喝牛奶,但原则上是素食主义者。」青年露出做坏事的顽皮表情吐舌头,看来为了配合老板吃素,应该忍耐了很久。

  「好的,蔬菜总汇里放一点乳酪可以吗?」手指虽然还有点刺痛,但不妨碍工作,只是洗菜让他有点困扰。

  「我来帮你吧!伤口这一两天不要碰水比较好。你的手指很漂亮,留下伤疤就不好了。」青年很快地挽起衣袖,瑟来不及阻止就走近吧台里拿过装好在篮子里的蔬菜。

  有点霸道,但不令人讨厌。伤口的确也不该弄湿,指尖的伤总会令人痛得头皮发麻。

  「谢谢,真不好意思。」稍稍往一旁移出空间给青年工作,吧台里的空间稍嫌狭小,原本就是为了只让一个人工作而打造的。

  身体却没有彼此触碰到,青年的动作俐落灵活,不让瑟感到局促也不会侵犯到彼此的空间。

  蔬菜很快洗好,少年接著自动拿过刀子开始切。「莴苣叶要用撕的吗?」

  洋葱、甜椒、番茄、小黄瓜切完後,青年指著青翠欲滴的莴苣叶这麽问,动作快得让瑟讶异地瞪大眼,看著那小堆切得漂亮整齐,大小完美一致的蔬菜。

  「您很擅长用刀......」昨天冒出的那种微妙寒意,莫名地又爬上背脊,瑟望了青年

  一眼迅速别开。

  他一定是想太多了!如果青年跟布列尼家有关系,娑罗一定会认出来。而昨天,娑罗跟青年像是路边偶然相会的人,仅仅擦身而过。

  「是,这也算是一种小技能吧!」青年依然爽朗地笑著,语气神态都分毫未变。

  也许真得是想太多了,毕竟这些日子跟布列尼家族打交到,身心都呈现紧绷的状态。

  「莴苣叶我来处理就好了,谢谢您。来杯espresso吗?」

  「麻烦你了。」青年愉悦地点著头,离开工作台。

  坐在吧台前等待的青年轻哼著歌,蓝眸注视瑟的频率不会令人感到心慌,却又没有办法忽视。

  气氛极微妙,轻松愉悦却又带著一丝紧绷的紧张,瑟不讨厌青年哼歌的声音,那是很美的义大利民谣,但他最近遇到的却都不是什麽有趣的义大利人。

  「请问,我方便询问您的名字吗?」

  「喔?可以啊!维托·乔万尼。」很平凡的性名,却让瑟感到似曾相识。

  「乔万尼先生......」他确信自己近日看过类似这样的名字,却想不喜来在哪里。

  青年很快的打断他,爽朗地笑著:「叫我维托就可以了,吉瑟·宾拉姆哈维·穆罕默德先生。」

  完整的名字,让瑟猛地一抖,全身像浸在冷水里,连抬头看一眼青年的力气都没有。为什麽青年会知道他的名字?

  「抱歉,昨天我在店里看到了娑罗小姐,所以调查了你的事情。」维托带著歉意,瑟只感到全身不停颤抖。

  「为什麽......」他不知道自己该问什麽,奢华美丽的黑眸迷惘地对上维托明亮的蓝眸。

  「您似乎想找我的主人,关於一件小游戏。」拉了下垂在额上的那搓发丝,维托的神情虽然仍明朗活泼,隐隐的还是染上了幽暗。

  「不,那不是游戏。」瑟中於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艺文杂志跟报纸最近都有大篇幅报导的玻璃艺术个展,介绍从义大利来的年玻璃艺术家:维托·乔万尼。

  「你的主人是......」喉咙有些苦涩,瑟几乎念不出那个名字。

  「饕餮·布列尼。」

  ----

  平行线--25

  如雷贯耳......瑟苦笑,将咖啡放在维托面前。「为什麽主动告诉我?饕餮先生也想见我吗?」

  「这倒不是,主人不喜欢见外人,他现在也非常忙碌。」维托在咖啡里加入大量砂糖後,分三口喝光,才舔舔嘴唇。「我希望您不要在意,我只是希望主人安全。」

  「职责所在?」昨天的经验让瑟不敢在这时候动刀,手撑在工作台上无意识地敲打拍子。「但是我希望能见饕餮先生一面,这不是游戏,对我来说这很重要。」

  「穆罕默德先生,您要明白一件事情,主人现在一定不愿意见您,因为您是见证人。」维托撑著下颚,笑容依然亲切,口气却很强硬,没有转圜的馀地。

  「连这件事你们都知道了?」

  「娑罗小姐已经捎来通知,否则参赛者的安危谁负责呢?为了主人的安危,不管是谁轻易靠近,我就有责任要除去危险。」维托说的极为含蓄,瑟却很明白他的意思。

  在他的国家里,当他还是王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时,身边也有这样的守卫,会将所有被判定为「危险」的人物抹除。

  该说维托坦白,还是懂得威胁人?无论是哪一个,技巧都比其他布列尼家族的人要来的高明。

  这代表很多意义,其中一样就是,身为维托主人的饕餮,一定更加不好对付。瑟的胃微微抽了下,他一定要在帅昭民出手前解决对这个问题。

  就算是私心,他也不希望帅昭民有任何赢的机会。

  「维托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希望饕餮先生能见我一面。」深邃的黑眸对上明亮的蓝眸,这次没有躲开,也抓著维托的视线不让他轻易闪掉。

  「这......」搔搔发丝,维托吐了一口大气,伸展了下长臂。「穆罕默德先生,主人无法给你任何保证,这就是娑罗小姐刻意抽出主人的原因,无论你希望帅律师是输是赢,主人都不会给你保证。」

  「请让我跟饕餮先生见一面。」瑟一直都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但也同时非常固执,无论对任何事情。

  维托似乎也感受到眼前带著温和微笑,充满的温暖气息的男人,并没有外表看起来这麽好说话。摊摊手,维托扁了下嘴苦笑。

  「好吧!您打算什麽时候见主人一面?主人并不想来美国,最近心情并不是太好,您要有心理准备。」

  「今天可以吗?昨天你想带乳酪塔我不建议,如果今天我在就能做给饕餮先生当餐後甜点。」这也算是交易吧!特别是看到维托眼神一亮,他知道自己找对进攻的点了。

  「主人一定会很欢迎,请稍等。」轻快地跳下椅子,维托掏出手机走到店外。

  看著青年带著笑但神情严肃地讲著电话,瑟稍嫌心不在焉地把烤吐司完成,刚把做好的食物放上吧台桌面,维托也推门进来了。

  「主人愿意见您,假使您不介意的话,两小时後见。」坐回位子上,维托抽动鼻尖,满脸感动地看著自己的早餐。「啊啊!看起来真美味!主人要是知道我又背著他偷偷吃肉,应该会不开心吧!」

  「谢谢你。」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瑟只能低声的道谢。维托开心的模样很可爱,感觉起来头上像是有尖耳朵转动,他忍不住还是笑了。

  「别这麽说,娑罗小姐应该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苦笑以对,瑟当然无法客套的说没有,实际上不只是娑罗,还有腾蛇。而其中,腾蛇更加麻烦吧!无论是他或者帅昭民,都无法理解那个男人究竟想做什麽。

  祷告完,维托一脸美味地嚼著烤吐司,瑟也趁机将要带给饕餮的那一份餐点准备好,并整理好工作台。

  维托的动作很快,但吃得非常仔细乾净。「真是太美味了!穆罕默德先生,我明天还能来吗?」

  「我非常欢迎。」那意犹未尽的模样,对厨师来说是最好的赞美。

  「那麽......」维托朝瑟伸出手,爽朗地笑笑:「请将东西交给我,您是客人,若需要任何帮助请尽管分附。」

  「谢谢。」迟疑了下,瑟才交出手上的东西,并把吧台上的餐具收回洗净,才跟著维托离开。

  招来计程车,维托说了一串地址,才又转头对瑟说:「穆罕默德先生,我必须要先让您知道,今天之後除非主人愿意,否则我不能再让您跟主人见面。」

  「又是职责所在吗?」并不是嘲弄,而是感慨。瑟看著那双明亮充满活力的蓝眸,不假思索就问:「为什麽娑罗小姐讨厌费奇呢?」

  他稍微听了帅昭民对费奇的评价,昨天也见到了那美丽的少年,像洋娃娃一样,无论身心都像。就算是他,也无法掩饰心里浮现淡淡的厌恶。

  绝美的琥珀色眼眸,梦幻地凝视著腾蛇,似乎整个世界除了那个男人以外,没有其他重要的事物存在,包括自己也可以轻易毁灭。

  那种异样的崇拜带著绝望,令旁观者非常不舒服。

  「您喜欢吗?」维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笑著反问,让瑟哑然无噢。

  目的地有些远,又碰上了塞车,将近八十分钟之後,计程车才在一个像仓库的建筑物前停下。

  付车资、下车、开门的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出维托对这些事很熟练,瑟却已经有点不习惯被这样服务了。

  「主人,我带穆罕默德先生到访了。」还是那样轻快得像跳舞的脚步,维托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宽阔的空间里回盪。

  室内温度跟外头的寒冷不同,接近夏天那样的热度,瑟光洁的额上很快浮出一层薄汗,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肤也跟著泛红。

  小型熔炉、石板、铁管、铁支架、冷却炉等等设备及工具错落著,就算是瑟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玻璃工坊。

  腾蛇所说的顶尖艺术家是谁?维托还是饕餮?

  「穆罕默德先生,您还是把外套脱下比较好,室内温度有些高,热昏就不好了。」维托已经脱下外衣,卷起了袖子,露出结实且充满漂亮肌肉的手臂。

  点点头,瑟脱外衣的时候,也注意到蹲在小熔炉前的男人,火红的发像燃烧的火焰,背上的肌肉微微隆起,身形不特别魁武,体态却很优美有力,穿著深色的薄T恤,已经被汗水给沾湿了。

  「主人,您不歇息一下吗?从昨天到现在,您根本没睡吧!」维托带著抱怨,朝男人走过去。

  男人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回头,专注得像要把灵魂都融近火炉里,让瑟不自觉跟著屏住呼吸。

  维托回头对他耸耸肩,但还是站在融炉旁不妨碍男人的位置,只用嘴形对瑟道歉,并请他在椅子上稍坐。

  摇摇头婉拒,瑟难得涌出好奇心,偷偷张望著小熔炉前男人的动作。男人握著一根铁棒,肩上的肌肉微微浮动,铁棒也跟著转著。

  没多久男人站起身,维托也很快地提了木水桶拿了条厚棉巾,跟上男人走到一旁的铁支架边。

  这时候,瑟总算看到男人的侧面,红发略长随意在颈後束起,乱发稍微遮掩了眼眸的部分,但鼻梁、嘴唇等等却很立体刚毅,稍薄的唇紧紧抿著,而且一眼也没望向他。

  踌躇了会儿,瑟还是靠过去,有趣地看著男人张唇含住铁管的一端,朝前端火红的半融化物吹气,像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几个俐落的整形、剪开、雕花的动作都一气呵成,维托将成品从铁棒上剪下,送进冷却炉。瑟也才敢大大喘口气。

  第一次见是到玻璃制作,很有震撼力,瑟像小孩般兴奋的脸颊一片通红。

  「你是吉瑟·宾拉姆哈维·穆罕默德?」男人冷淡地将接近银色的灰眸瞥来,麦芽褐的肌肤上汗水不停滑下,瑟的心情也跟著绷起。

  「是的,您是饕餮·布列尼先生吗?」这时候该伸手吗?饕餮看起来没有那个意思,已经回来的维托正拿著瑟之前做的烤吐司递上。

  「嗯。」点点头,饕餮接过三明治咬了口,咀嚼的动作很仔细。

  「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深吸了口气,瑟的声音依然带著明显得紧张。明明只是平淡的注视,瑟却觉得被压得喘不过去。

  咽下了口中的食物,饕餮舔了舔唇上沾著的酱料,沉静到近乎空洞的灰眸看不出来他的想法。

  瑟紧紧握住手,玻璃工坊里的温度高到让他感到心浮气躁,紧张感几乎快达到临界点。

  「你可以提出,但我不一定能答应你的要求。」饕餮的声音也是同样的沉静空洞,不迫人也没带任何威胁,但就是压得人无法喘气。

  「能否,让费奇赢得竞赛?」

  「为了什麽?」饕餮灰色的眸牢牢地盯著瑟的黑眸,那种什麽也没有的神采,让瑟胸口紧闷得连深呼吸都不顺畅。

  「为了我自己......」他不希望帅昭民跟腾蛇扯上关系,就算他永远只是一个朋友,但他对帅昭民的爱恋是真实的。

  腾蛇除了带来灾难外,不会有更多好事。

  没有明确的答允或拒绝,饕餮似乎嗯了声,慢条斯理地嚼著三明治。瑟很急,却没有办法开口催促,只能用力咬著红润的嘴唇,直到泛出血痕。

  直到吃完整个吐司,饕餮才又开口:「用什麽交换?」

  「吉瑟·宾拉玛哈维·穆罕默德。」

  ----

  平行线--26

  他的国家,在中东。与其说国家,不如果说是部族,因为石油及贵金属矿产,跟其他中东国家一样,富有奢侈。

  他的父亲有四个夫人及无数的小妾,他是嫡长子,将来有一天会继承这个国家。娶很多个太太,生一堆小孩,在金钱财气中奢侈的度过一生,像是水井里的那只青蛙一样,自大狂妄、冷漠骄傲。

  很可怕,很恶心,而且毫无意义。所以他决定放弃继承权,到美国留学後再也不回国。大家都知道他很温和,喜欢照顾人,看起来没有半点王子该有的架子跟威严,却也知道他的个性很固执,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所以没有人愿意来劝他,软钉子比硬碰硬来的麻烦,况且他的父亲不缺继承人。

  就算如此,他依然算得上是皇族,如果家人知道他用自己去当筹码,会露出什麽神情?他想过,却无法描绘。

  这当中,多少带著一点自虐心态吧!帅昭民把话说的很清楚,他们之间只会是朋友,很要好、很重要、独一无二的朋友......他曾经以为这样就足够了,却发现当有个真正能牵动到帅昭民情绪的人出现後,他要的其实更多。

  奢华美丽的黑眸紧盯著红发男子,唇上沾著烤吐司里的沙拉酱,舌尖舔过的动作跟咀嚼的速度一样缓慢确实,在压力中莫名有种微妙的性感。

  「我为什麽要接受?」灰眸轻眨了下,饕餮的反应让瑟心里冒出从未有过的急躁。

  石头扔进水里,会有涟漪、投水声,而不该什麽也没有。他丢出了一颗石头,却直接沉入了水底,一点反应也没有带起。

  又咬了下唇,瑟微微蹙起眉,脑中只有空白,不能顺利喘息的压力让他无法抱持平常心思考,他很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也需要更明确的反应来做回应。

  「主人,穆罕默德先生是一位好厨师。」维托倒是主动出声帮忙解围,瑟稍稍松了口气,感激地对青年微笑。

  「嗯。」点点头,饕餮舔了下手指,看来对刚才的烤吐司很回味无穷。「你要用厨艺来交换?」

  瑟愣了几秒,从来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问题。他是个皇族,又是个再严苛的评论都必须承认的美男子,有人想从他身上得到富贵权势、也有人想得到他的人,但......厨艺?

  「如果饕餮先生愿意的话。」身边的空气依然很沉重,瑟却弯著眼眸笑了。

  「嗯。」又点点头,饕餮低声用义大利语对维托低语了几句,维托一边点头,蓝眸也不断望向瑟。

  听不懂义大利语,瑟的心情不能不说很紧张。今天如果没能让交易成功,他一定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交谈的时间并不久,最後是以维托哈哈的一笑做结,饕餮的神情依旧沉静,只有浓眉似有若无挑了下。

  「穆罕默德先生,主人的意思是,你确定知道自己说的是什麽吗?」维托两大步像是跳的来到瑟身边,饕餮已经转身回到小熔炉边。

  「嗯,我确定。昭民不想赢,费奇不想输,总要有人做点什麽。」瑟温和的细语里有点苦涩,他知道这是腾蛇画下的圈套,却还是义无反顾。

  「主人刚告诉我,腾蛇跟费奇之间的关系,还是让您有点底比较好,您认为的付出不

  一定有意义。」维托大方地握起瑟的手,偏高的温度让瑟有种被烫伤的感觉。

  太过坦率,太过理智,让瑟反而想退缩。

  「为什麽这麽说?」维托牵著他的力道并不轻,虽然不至於弄痛他,却也逼得他不得不跟著走。

  「穆罕默德先生,对於别人的感情,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安全,不是吗?」维托明亮的蓝眸顽皮地眨眨,拉著瑟坐到摆放在门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并在他对面坐下。

  心里的恶劣阴暗像被看透了,瑟尴尬地涨红脸。

  「不完全是这样......」轻声辩解,他不自觉又往背对著自己的饕餮看去,薄T恤因为汗湿的关系,紧贴在宽阔的後背上,肌肉动作时的起伏也更加明显。

  他们才交谈了几句话,相处的时间不过十分钟,他却被看穿了......颤抖了下,瑟明白为什麽腾蛇在听到饕餮的名字时,会有那麽大的反应。

  「穆罕默德先生很不喜欢腾蛇少爷吗?」维托顺著瑟的视线,蓝眸充满笑意。「请不要在意,主人并不是有意的。」

  「抱歉,您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瑟不自然地将滑落在胸前的黑发拨至肩後,黑眸被低垂的纤长浓密眼睫遮挡住。

  「主人是水。」维托活泼的声音微微低沉,最後是不是有苦笑了声,瑟并不敢确定。「穆罕默德先生,您讨厌腾蛇少爷吗?」

  讨厌吗?黑眸露出了一点迷惘,迅速地看了维托一眼後别开。瑟无法肯定的说是或不是,这个情绪很混浊。

  「腾蛇少爷在等,等那个约定被破坏,却又不得不为了遵守约定而挺身保护。」

  「我以为你们现在是敌人。」为什麽维托会用那麽温柔的声音叙述关於腾蛇的事情?从资料上来说,他们现在正为了当家的位置互相竞争才对。

  「老主人的命令还未下达,我们还不是敌人。」维托哈哈一笑,清朗的笑语里掩藏不住淡淡的凶狠。

  瑟轻声叹气,继承权的争夺一直都是残酷的,他很明白也很厌恶。

  「我不想知道腾蛇先生的事情,若饕餮先生愿意跟我交易,我希望他让费奇赢得竞赛。」他不认为自己的心有柔软到同情或理解腾蛇,就算是嫉妒好了,他不想要帅昭民跟腾蛇有任何牵扯。

  「主人很喜欢您的手艺,如果方便的话,能否麻烦您做些糕点?三小时後事主人的午餐及休息时间,最近为了美国枯燥乏味的饮食,主人心情一直很糟糕哪!」既然对方都已经表达得如此清楚了,维托也不再废话。

  「需要我特别为您的午餐放点肉吗?」想到维托在店里满怀感动的啃著熏鸡肉烤吐司,瑟就很难不笑出声来。

  「啊啊!可以吗?我实在没办法像主人一样只啃青草啊!」亮丽的蓝眸闪闪发光,维托一把握住瑟的手上下摇动。「穆罕默德先生,您千万不要对我这麽多礼,您是客人,叫我一声维托就可以了。」

  青草吗?悦耳的笑声无法抑制地不停滑出嘴唇,看来不只是饕餮,维托也是隐忍了很久啊!

  「那也请你叫我瑟就可以了。」看著那头摇动的褐发,瑟的手指抽了下,很努力才克制住不去抚摸。

  虽然是交易,他想自己运气还算不错。要是帅昭民知道他做了这场交易,会露出什麽神情?会不会冲过来带走他?会不会......

  胸口闷痛得让瑟几乎落泪,他不应该再想了,不应该。

  ※※

  对母亲的印象,是很东方、古典的,也跟整个家族格格不入。外来的新娘不只母亲,虽然是义大利黑手党世家,但异国婚姻的比例却很高。

  母亲是特别的,温柔、沉静、悲伤。黑色的长发总是挽成整齐的发髻,装饰著银色的发簪,镂雕的蝴蝶身上有绿宝石做装饰,垂著精致的流苏。

  那是母亲身上唯一的装饰品,从来不曾换过,直到过世为止才被收在遗留下的化妆盒里,被父亲仔细地收在书房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深处。

  黑色、白色与一点点的粉红,构成母亲的颜色。黑发黑眼、白皙的肌肤根白色的洋装,经常坐在阳台上恬静的眺望远方,粉红色的嘴唇像是微笑,却很悲伤。

  他除了发色,跟母亲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少年时期也许还有点母亲清秀的模样,随著年纪增长蜕变,他几乎就是父亲的翻版。

  经过昨夜的一场恶斗,腾蛇的脸肿得跟茄子一样,额上还有一道裂伤,足以证明大理石的硬度。

  鼻梁中央有明显的瘀痕,要是再来个两拳大概会被打断。看著镜子里的倒影,他扭了下破裂的唇,尖锐的疼痛让他呵呵笑起来。

  用最简单的字表达心情就是:爽!

  咬上菸,左眼因为肿伤只能张开一半,右眼角有撕裂伤,往右下延伸向是露出了一个苦笑。

  这张脸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红棕色的眼眸这时候跟祖父一模一样。

  点上火,把在胸口转了一圈的烟雾吐向镜里的影像,腾蛇才回过头对著站在浴室门外的白衣人影扭唇。「娑罗,你起的真早,有事吗?」

  「帅律师的手处理好了。」紫罗兰色的眸冷淡地眯了下,依靠在门框上的身躯动了下,最後只把双手抱在胸前。「你在看什麽?」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呵呵低笑,腾蛇靠坐著洗脸台,略仰头将烟喷向天花板,心情怎麽看都很好。

  「为什麽要让费奇在身边?照顾他,还有更多方法。」似乎连提到名字都让娑罗觉得恶心,精致的眉心用力抽了下,低声冒出一串咒骂。

  「为什麽这麽讨厌他?亲爱的小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话虽这麽问,腾蛇的语气却完全不显的意外,红棕的眸看著飘往天花板但很快无力下坠的烟,低笑从喉头闷呵出。

  「你就喜欢他吗?」娑罗冷笑著撇唇,走上前一把抽掉腾蛇唇间的菸,叼在自己唇上,深吸一口後将烟雾吐向腾蛇。「舍弃他并不困难,爷爷不会怪你。」

  「我答应过父亲。」很沉重的誓言,慢慢变得扭曲。

  满身是血的父亲躺在原本应该是海蓝色的床褥里,鲜血把美丽温柔的颜色染成深黑,

  一块一块的黑色洞穴,慢慢吞噬掉从窗外射入的阳光。

  那其实没什麽,阳光总有一天会被抽乾,早晚而已。

  他的手被紧紧握住,也沾上了父亲的血,像是他杀的一样。『布、布德......布德......布......』

  晃晃头,甩掉了那个久远的名字,腾蛇潮娑罗咧嘴一笑。「你难道认为帅律师会认真得到胜利吗?娑罗,小女孩依然是小女孩。」

  「你难道真心希望费奇赢吗?」将烟捻熄在洗手台上,娑罗哼了声,又朝腾蛇贴近了

  一点,直到两人的体温互相触碰为止。「至少,他让你感兴趣。」

  「我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比如朱雀为什麽现在就动手?你为什麽知道他要动手?饕餮为什麽愿意受邀来美国?」每提出一个问题,腾蛇就将唇贴近娑罗一点,最後几乎是贴著雪白小巧的耳垂吹气。

  纤瘦的肩缩了缩,娑罗没有退开,反而伸手紧抱住腾蛇。「蛇,跟我回义大利,你离开太久了,那不过就是个无聊的约定!」

  「那就破坏掉它......」丰润的唇在娑罗纤细的颈侧轻吻,带著低低的笑。「从我的保护里,从我手中破坏掉。」

  母亲总是沉静、温柔又悲伤,从阳台上到底在看著什麽?

  银色的发簪被仔细的收在父亲办公桌的深处,从未拿出来过。父亲过世之後,他也没能找到那根发簪。

  「蛇,我不能理解。」推开了他的手,娑罗瞪著紫罗兰眼眸,深处带著些微的红。

  无所谓的耸耸肩,腾蛇还是那样笑了笑。「我也不能理解你,为什麽会找上帅昭民,为什麽要用这种可爱的方法。」

  「我......」

  「主人?」甜软的轻唤打断了娑罗不满的辩解,美丽的脸庞跟著厌恶地皱起。

  「娑罗,这次又要让你失望了。」摸摸那张美丽的脸庞,腾蛇伸展的下双臂,从她身侧离开。

  「主人!您、您的脸......是那个帅律师吗?」费奇的声音染上低泣,混著腾蛇毫不在意的低笑,最後在呢喃中消失。

  ----

  平行线--27

  「帅昭民,你为什麽要退出?」午後的红砖绿色隧道上,少年拉著嗓门大喊,让他不得不厌烦地回头,冷淡地推推眼镜。

  干!谁啊?竟然敢在学校里直呼他的名字!

  追上来的是某个穿著运动服,剪著不太符合校规的平头,深褐色的肌肤上染著健康红晕,但他完全不认识的家伙。

  「帅昭民,你为什麽要退出?」一边喘气,一边豪爽地抹著额头上的汗水,看起来虽然缺乏气势,但语气却是不折不扣的质问。

  哼!真好笑,他竟然被质问了?这家伙到底是谁?妈的,一点礼貌也不懂,要不要老子带你去体育器材室好好「教育」一下?

  「你是谁?」又推推眼镜,帅昭民浮出有礼但疏离的微笑,看著满头大汗,弯著身体手撑在膝头上喘气的人。

  「你不认识我?」讶异地大喊,少年的眼睛瞪得几乎快要滚出眼眶,那种被受侮辱的模样,好像他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干!要是认识他会问吗?吃惊个屁!他才是需要吃惊的那个,这所学校里除了老师之外,竟然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是活腻的还是白痴?

  「对不起,我确定跟你不是同班。」脸上的温和微笑无懈可击,不管心理腹诽的多厉害,帅昭民还是喜欢用无害的模样面对外人。

  他讨厌生气,也讨厌跟人叫骂,气到极限的时候,只会拖人去痛扁而已,非常的崇尚和平。

  「我当然跟你不同班,但是你应该要记得我才对!」少年脸让浮出受伤的表情,接著是自尊心受创的痛苦跟非要他想起来的决心。

  他妈的是要想起个屁!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再用那双眼睛瞪人,老子就把它挖出来!

  「抱歉,我没印象。」又推了下完全没有下滑的眼镜,帅昭民歪著头露出困扰的神情,接著是淡淡的苦笑。「能不能请你直接告诉我?」

  「你一定知道!」

  干!知道个鸟!抱著书的手猛地握成拳,数学公式在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又一个,努力压制住动手的冲动。

  身为学生会长,他非常非常忙,没有时间应付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肯说,还劈头就直呼他全名的白痴!

  「我是......」

  是谁?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还是分辨得出来天花板上精美的雕花图样,阳光从窗外洒落,室内的温度暖洋洋的。

  打个哈欠,帅昭民坐起身,背後的柔软床垫枕头被压的往下凹陷,舒服的包围上来,让他忍不住又抱著枕头滚了圈。

  为什麽会突然想起高中的事情?那时候他为了学生会以及出国留学的事情,退出了最後一次的全国比赛,他并不觉得可惜,却被奇怪的家伙给缠上了。

  当然,那个人叫什麽名字他一点记忆也没有,反正後来他直接拖了人到体育馆後痛扁,对方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那种厌烦的感觉跟现在一模一样......又抱著枕头滚了圈,最後停在床沿,柔软的黑发顺著床散下。

  不知道瑟会不会冲动的今天就跑去找那个叫饕餮的家伙,他对布列尼家的人一点好感也没有,全是一些重点错误而且不听人话的家伙。

  跟床的角度从平行变成垂直,抱著枕头、缠著被子,帅昭民在床上翻滚。

  手有点刺痛,提醒了他昨夜......严格来说是几个小时之前,他狠狠扁了腾蛇一顿,最後两个人一起撞上大理石桌,恶斗用最好笑的方式结束,简直就是他最近生活的最佳诠释。

  头还有点痛,肩膀也微微泛著疼,宿醉加上瘀青让他整个人非常不舒服。

  一杯酒当然是不致於让他醉,但三分之一瓶的威士忌,足够让他痛一整天头了。他妈的是发什麽疯,撞到头的是腾蛇又不是他,干嘛在处理完伤口後抓过酒瓶乾掉剩下的酒?

  他应该要赶快跟瑟联络上才对......滚到了床头,帅昭民从卷成一团的被褥间挣扎出

  一只手,按了床边的呼叫铃。

  他需要电话,需要跟瑟联络,更需要某只伪草食性猛兽的帮忙。

  「喔......」头很痛,口也很渴,越清醒後脑袋里就像有中在猛撞,发出轰隆的回音,虽然空腹却非常想吐。

  这样他真的能说服瑟吗?又滚了圈,帅昭民最後呈现趴姿,把脸深深埋在被褥中。

  「娑罗说,这还是你第一次按呼叫铃。」低沉悦耳但绝对不怀好意的低笑,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近到耳边有种拂过气息的错觉。

  动了下头,帅昭民懒洋洋的举起一只手挥了挥,声音闷在蚕丝被中。「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浑蛋。」

  「为什麽?不好好看看你造成的结果?」低语又贴近了一点,发顶确确实实有温热的气息吹过,帅昭民蹙起眉,伸手推过去。

  「不需要,我很清楚你现在跟猪头一样,而猪头很美味,你只是厨馀。」他对自己的拳头还有一点自信,虽然被腾蛇的牙敲掉一块肉,但结果绝对可以打平还倒赚。

  「真过分。」呵呵低笑,腾蛇一点也不在意,床沿微微往下陷,他伸去推开男人脸的手被握住,十指交缠那种。

  真他妈的恶心!

  宿醉让帅昭民差点真的呕吐,用力甩著手。他之前是不喜欢腾蛇,但还不至於讨厌到无法忍受。

  昨天听到的消息绝对太过分了!这条烂蛇怎麽能把瑟拖下水!

  「你想找穆罕默德吗?」腾蛇将他的手握得很紧,刻意挤压著受伤肿胀的位置,痛得帅昭民埋在被子里的脸扭在一起。

  「当然,难道还让你得逞吗?」冷哼两声,他知道腾蛇不把自己逼出被窝,绝不会善罢干休。

  不甘不愿地翻起身,没戴眼镜的视线很模糊,但还是一眼发现腾蛇其实就靠坐在他身边。也许是刚洗过澡,有著很淡却清爽的沐浴乳香气。

  顺著包裹在牛仔裤里结实有力的大腿线条往上,腾蛇穿著咖啡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在接近关节的部位,蜜金色的肌肤让肌肉线条显得很漂亮,仔细看会发现布满大大小小的浅疤,有些看起来像利刃划伤的,还有些像是子弹贯穿的旧伤。

  「我需要眼镜。」再往上就有点模糊了,看得出来腾蛇正对他笑,脸比平常肿,颜色也很精彩,妈的!不看仔细一点太可惜了!

  「这麽想看清楚我吗?昨天,我们应该已经把彼此看得很透彻了才对。」有些粗糙的指腹滑过帅昭民的脸颊,轻柔的动作有些搔痒,帅昭民缩了下肩躲开。

  「不要提醒我,昨天被下药的其实是我吧!」

  「也许。」腾蛇呵呵的低笑,帅昭民眉头一皱,忍著不出口骂人。

  冰凉的金属触碰上脸颊,视线瞬间清晰起来,帅昭民也从床上弹起,莫名其妙的红起脸。眼镜拿给他就好,干嘛帮他戴!

  「对自己的成果满意吗?」

  第一眼,帅昭民就噗的声笑出来。干!何止满意!非常满意啊!满意到他现在想再扁

  一次腾蛇·布列尼这条金诈狡猾的蛇!

  笑过之後,帅昭民知道自己又被腾蛇设计了。费奇的反应不用细想就能完全了解,怪不得昨天这条蛇完全不反击任由他打,就是为了打出一脸伤让费奇生气吧!

  「你这麽想让费奇赢,又何必答应娑罗小姐的条件!拒绝啊!」一把揪住腾蛇领口,宿醉加上愤怒的吼叫在语尾破碎成一片。

  干!有小人在他脑袋里跳踢踏舞!

  揪著薄毛衣的手很没用的抱住自己的头,帅昭民倒回床上低声呻吟。

  「很痛吗?」有力的手指按向他抽痛的太阳穴,帅昭民在被窝里抖了下。

  「干!你敢笑老子就撕了你的嘴!」他身边为什麽总是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缠上他的人?高中那个、大学也有几个、法学院更多......

  「不问我为什麽希望费奇赢?」腾蛇笑笑地把唇贴在他耳边,低柔的声音在耳中滑动的感觉很舒服。

  「你够了没有,同样的问题不要重复,要说就他妈的说出来!」吼叫只会让自己的头痛得更厉害,帅昭民却依然克制不住。

  不只跳踢踏舞了,现在还加上一组管弦乐团。要不要来几声大炮?

  「帅律师,你听说一个说法吗?自杀的人在执行前会不断试图释放求救的讯息,用各种方法暗示身边的人。」不只唇,腾蛇的脸颊也贴上帅昭民,药味及淡淡的血腥味让因为宿醉而疲惫的胃,抽痛到极限。

  「我是律师,不是心理医生。」

  不知不觉两个人的紧靠在一起倒在被窝里,柔软的床垫被褥舒服的让人挣脱不了。

  「帅律师,你曾经亲眼看著亲人死去吗?确确实实感受到灵魂的离去。」腾蛇的唇几乎是含著帅昭民的耳垂,晃了下头他并没有很认真的推拒。

  「为什麽把我当成浮木?相信我,除了自己以外,我拯救不了任何人。」语言可以很冷酷,但到头来跟过去的每次一样,腾蛇不断侵入他的领域里。

  瑟曾经无意间提过,他砌了一道墙,把身边的人分为墙里跟墙外,没有人可以擅自越界,那会被他毫不留情的驱逐。

  不过,面对爬藤植物......动了下身体,腾蛇高大强壮压得他有点不舒服。

  「这是国王的驴耳朵。」刻意更用力抱著他往床上压,低沉的笑又显得恶意了。

  ----

  平行线--28

  「对不起,我长得像芦苇吗?」真要说青色的,腾蛇现在的脸颜色比较相近吧!帅昭民动了下肩,顶开腾蛇含著耳垂的唇。

  他才没兴趣知道布列尼家族的小故事或小秘密,实际上他只要能自由离开这栋公寓,就绝对不会再回来了。谁管那个竞赛呀!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惹的麻烦,影响瑟的生活。

  「穿著衣服看不出来,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检查检察。」腾蛇厚实的胸膛就压在帅昭民背上,心跳轻微地撞击著背心,帅昭民又扭了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平常不会特别注意自己的心跳频率,这时候却会变得异常敏锐。两个不同的频率互相影响,互相配合,慢慢的变得一致。

  如果是情人,那当然很浪漫。问题是他跟腾蛇·布列尼别说是情人,根本还是敌人!干!人为什麽不能控制心跳!

  「理发师难道意淫了芦苇丛吗?」手肘往後撞了撞,在被窝里不好使力,腾蛇又压住了他,推拒反而像是打闹。

  妈的!腾蛇到底什麽时候才会了解,他以前是个律师,现在是个死老百姓,而不是不列尼家族里的宠物、仆人、玩具兵或沙包!

  「他不是挖了洞吗?」贴在帅昭民耳边的唇又抿了下耳垂,低声但得意的呵呵笑。

  干拎娘!有没有这麽露骨!帅昭民猛地涨红脸,乾脆用头去撞腾蛇那颗讨人厌的头!

  当然是扑空了,没长眼睛的後脑是赢不了长著眼睛的正面,腾蛇不但闪过了,还把脸窝近他的肩窝里,大胡子刻意搔了搔细嫩的肌肤。

  很痒,笑声来不及压住就跑出唇边,腾蛇跟著闷声笑著。「帅律师,我考虑过你说的问题,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沟通,你不知道我要做甚麽,而我不小心玩弄你上瘾。」

  笑声很快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咒骂,非常流畅,指天骂地包括布列尼家近八代的祖宗,完全没有一字重复。

  什麽叫做「不小心玩弄上瘾」?这种事情还有不小心上瘾的说法吗?根本不应该发生!不小心个屁!

  「帅律师,你想要继续骂还是要跟我沟通?」腾蛇总是那样游刃有馀的轻挑,帅昭民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闭嘴。

  「有屁快放!你到底为什麽要招惹我?」

  「这就要慢慢说了,你要知道,理发师也是经历了很多才会跑去挖芦苇丛。」温热的气息、胡须的轻搔,让帅昭民敏感的颈窝微微抽了下。

  腾蛇感觉上靠得很舒服,几乎整个人趴在他上身上。

  「理发师,请不要继续意淫芦苇丛了,牧童在排队,请您有屁快放。」翻了下白眼,眼镜在腾蛇的挤压下歪斜著,视线下方是柔软的黑卷短发。

  身体深处有点搔痒般的燥热,并不陌生却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浮现。那是很原始、很雄性的热意。帅昭民大大吐了口气,迟疑於视而不见或者理性压抑之间。

  颈侧突然被舔了下,帅昭民猛地绷起身体,腰稍微弓起立刻被压下。

  「故事很长,所以我们挑重点说。」很满意自己造成的结果,腾蛇一口一口的啃著刚舔过的地方,隔著被单手掌服贴在帅昭民柔韧的腰侧。

  就当被蛇咬了,希望口水没毒。头很痛,身体很重,与其浪费体力挣扎,不如让腾蛇去玩,没反应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腻吧!妈的!人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我很乐意听重点。」其实他更乐意跳结论就好。

  「你认为,我母亲究竟在看什麽?」像吟唱般悦耳的男低音第一次严肃地问一个问题,反倒让帅昭民脑袋瞬间反应不过来。

  不对,他反应不过来是因为,重点太奇怪了!妈的!没头没尾鬼才知道在问什麽!

  「对不起......重点前面有没有提示?」这问的後含蓄也够明白了吧!就算是讲重点,也要有前後叙述呀!

  「我想不透,母亲总是坐在阳台上看远方,究竟在看什麽?外婆在义大利,台湾已经没有亲人了,父亲虽然经常不在家,按每天总会打电话回来陪母亲说话,就算重伤也一样。」像坏掉的水龙头,水不断流出来,悦耳的低语一反常态的平淡,反而像梦呓。

  「你干嘛不问?」莫名其妙,既然想不透,自己的母亲不能开口问吗?帅昭民记得,资料上有记载,腾蛇跟母亲还有外婆住在一起,直到母亲去世为止。

  照理说应该很亲近吧?他还不是妈妈带大的,母子之间却没什麽事情不能说,他国一就跟父母坦白性向,十四岁开始发育的时候,妈妈直接丢了一堆钙片跟保险套要他自己摸索性爱。

  『儿子,男孩都是这样长大的!你加油。』靠!那时候他尴尬死了!

  「我受的教育,没有教我去询问他人的感受或意见。」这句是自我评价吧!还真他妈的中肯到靠北!

  「布列尼先生,我无法代替令慈回答这个问题。」更重要的是,不要继续压在他身上可以吗?就算是以前的情人,也没有谁可以压在他身上。

  「我想也是。」似乎啃他耳垂啃上瘾了,丰厚的唇又贴回去,含著已经被咬得微红的耳垂。

  「那你干嘛问我?下一个重点呢?」软土会被深掘,帅昭民非常了解这个道理,所以他有挣扎......只是有句话说得太好「脸皮一厚,天下无敌」。

  腾蛇·布列尼这个男人的脸皮是不锈钢的,凭他的手肘绝对打不穿。与其继续乱动,让腾蛇越压越紧外,他乾脆顺其自然好了。

  严格来说,虽然被压得很重,却颇为舒服。隔著被单跟衣物,心跳体温还有肌肉筋骨的起伏,都有种微妙的舒适。

  也是......宿醉的太阳穴还是隐隐约约的抽痛,帅昭民眯上眼,打了个哈欠。腾蛇原本就是他会喜欢的类型,特别是身材的部分。

  「帅律师,你亲眼目睹过亲人的死亡吗?你没回答我这个问题。」

  「没有。」很迅速的回答後,帅昭民反到迟疑了下。「你所谓的『亲眼目睹』是到什麽程度?」

  「我的父亲,被仇家暗杀,在他最喜欢去的餐厅,一共中了七枪。」就算是这时候,腾蛇的声音依然带著笑意,满不在乎的。

  那些事情像是并不发生在他身上,他只是一个看电影的观众,冷淡地注视萤幕上的高潮起伏,心里最关注的其实是隔壁那对情侣到底要不要停止爱抚去开房间。

  这让帅昭民很难反应。

  他该对电影情节反应,还是该对那对情侣反应?最近他遇到的人事物,再再考验他的观察力跟敏锐度。比如说绑架,比如说吻......吻啊......

  脸埋进被子里擦了擦,提到吻他就想到了瑟,他现在应该要赶快打电话给瑟才对,为什麽会跟腾蛇「亲亲我我」在床上玩猜心游戏?他没兴趣也猜不到。

  「布列尼先生,我需要电话。」

  他们之间的相处其实可以套上「支离破碎」几个字,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解决,只有新的疑问跟要求交易不断冒出来,跟小孩子玩玩具没两样。想到什麽玩什麽,玩到一半可能又想起刚刚的玩具,就回头再摸两下,散了一地的东西却没有一样真的玩透的。

  「不问我爸爸?」腾蛇不肯起身,放在帅昭民腰侧的手掌轻缓地上下游移。

  「你不是说完了?中了七枪,然後死在你眼前。你不会想跟我聊令尊的遗言吧!」靠,那关他屁事!他等著哪天听家里父母的遗言就好了,听到别人家去有个屁意义!

  「事关费奇,你确定不想知道?」

  太阳穴一阵一阵抽痛个没完,完全没有食物的胃还是扭绞著想吐的讯息。为什麽?为什麽刚好事关费奇?他以为应该要事关腾蛇的母亲才对。

  「他是令尊的禁脔?」帅昭民的语气很不耐烦,他宿醉又担心瑟的安危,想休息却又被腾蛇压的动弹不得,颈子耳垂还被啃啃咬咬的。

  干!他是早餐吗?还是拿来磨牙的树干?

  「不,父亲死的时候,费奇才五岁。」腾蛇哈哈大笑,似乎被帅昭民的答案给取悦了,心情很好地用脖子磨蹭他白细颈侧的肌肤。

  「喔。」闪不掉,他现在头要是动太大力,脑袋里的管弦乐团就会开始发狂。

  「父亲要我替他保护一个人。」笑声嘎然而止,吟诗般的轻语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疯狂。「全心全意,就算牺牲自己也要保护那个人。」

  「令堂就是因为这样死的吗?」想想也是,身为腾蛇的父亲,也就是布列尼家族的干部集人物,外出肯定是众星拱月的,会中七枪是有点不可思议。

  「他说那是爱情。」腾蛇像是进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声音里的迷惑毫不隐藏。「他说那是他一辈子最大的幸福......」

  「喔。」

  「帅律师,你认为我母亲在看些什麽?」如梦初醒般,腾蛇很快又恢复往常的轻挑,啃了帅昭民颈侧一口。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背後的身躯用力将帅昭民往被子里压,他发出被压扁似的乾咳,双手乱挥却无能为力。腾蛇哈哈笑的非常快意,丰润的纯从颈侧滑向耳垂,最後贴上他的脸颊。

  「不,我不知道。」很坚决的回应,无懈可击的完美。

  帅昭民在心底深深叹口气,垂死一样倒在被褥里。

  平行线--29(H)

  他跟父亲,并不亲近。

  不,其实应该说,父亲同他并不亲近。并非不疼他,或者刻意疏离他,但就是不亲近。以前还小,不明白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慢慢年纪大了,他也了解到,父亲想疏离的,是他跟爷爷相同色彩的眼眸。

  七岁开始,他就进入寄宿学校,一年里难得回家几趟,偶尔放假也总是要到祖宅去接受继承人的培育。

  他想,无论是父亲或母亲都松了一口气。不用跟他在一起,从他身上看到想逃避的部分。

  是的,母亲也与他并不亲近。无论是小时候他肖似母亲的清秀或者年纪渐长开始与父亲接近的五官。

  母亲过世前,他无法回家,只从父亲的贴身保镳手中,接过母亲的讣闻。他并没有出席丧礼,人的死亡没什麽了不起,十三岁的他早就见过太多,也亲手促成了很多。

  接下来两年,他未曾跟父亲见过面。每天从镜子里看到的脸庞,任谁都会说越来越肖似父亲,而他却早已经对那张脸庞记忆模糊了。

  他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与父亲相见。

  究竟自己是不是越来越像父亲了?眯著红棕色的眼眸,少年抿了下唇,忍住淡淡的哼笑。

  看不出来,充满血污的脸庞,惨白、痛苦、扭曲带著觉悟跟淡淡的不甘心。

  「父亲。」在床边跪下,少年迟疑了会儿,才动手握住微微颤抖的手掌,偏白的肌肤很快染上深色的血污。

  一看到他,橄榄绿的眼眸奋力睁大,接著颤抖地垂下,但很快又抬起来,有力地抓住他的视线。

  「你......好吗?」沉静的男低音混著风炉抽气时那种杂音,被他握住的手痉挛了下,在他手背抓下几道白痕。

  「嗯,很好,谢谢父亲关心。」顺著父亲的询问,少年冷静地回应。

  进来前,医生告诉他,父亲身中七枪,能撑到现在是奇迹,要他有心理准备。什麽准备?他不是没见过人死在自己眼前,从小到大他近距离接触过太多死亡,早就已经处之淡然,就算是父亲又如呵?他们已经是两年未见的陌生人。

  他等著父亲点出重点,总是闪躲著他的父亲,为什麽死前要见他?

  父亲张大口痛苦的喘息,似乎挣扎著想说什麽,却只喷出带著血色的唾沫,在他手中的掌不断抽搐。

  「父亲,请放心,我会替您找到仇家,让他血祭您。」而那些护主不力的护卫,也该带回去祖宅审判了。

  为什麽父亲会中七枪?他还没有时间全盘了解事情的经过,但至少没听到比父亲更严重的伤亡......并不合理。

  「布......布德......布......」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父亲橄榄绿的眼眸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逆流的血液从唇角、鼻孔里滑下。

  布德?少年扬了下眉,回头望了眼站在门边垂著头的金发男人,修长的身躯上沾满了半乾的血痕。

  父亲的狗,冷静、敏捷、无情的男人,但更有名的却是那张过度美丽的容颜。

  似乎察觉了少年的视线,布德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眨动了下,象牙白的脸颊伤有一道血痕,看起来像是刀刃或者子弹擦过的痕迹。

  「布德?」少年弯著嘴唇笑了笑,重复父亲嘴里的名字。「父亲,您希望布德陪葬吗?」

  就算听了他这麽说,布德依然面无表情,修长柔韧的身躯像猫一样,安静优雅地走近。「请问腾蛇少爷,这是命令吗?」

  「不......不......不是......」手被父亲狠狠地抓紧,少年痛皱起眉,对父亲的激动很不以为然。

  他听过一些传言,关於父亲与布德之间,主人与狗有肉体关系并不特别,父亲对布德却不仅仅是这样的心情。有人告诉他,父亲爱上了狗......他扭著唇冷笑。

  「父亲?」

  「退、退下......」橄榄绿的眼眸看的不是他,而是身後那个美丽的男人。

  「是的。」

  很快,整个房里只剩下他与父亲,原来那个退下不只是对布德,而是对所有人。真不亏是父亲的狗。

  握著他的手掌松开,父亲像是用尽了全身了力气,嘴唇微微蠕动著。想了想,他还是靠上前,将耳朵贴近父亲的唇边,低沉的细语传入耳里,让少年的眉越蹙越紧。

  「这是命令吗?」耳边最後只剩下细弱的喘息,他看著父亲慢慢混浊的橄榄绿眼眸,僵硬地这麽问。

  没有回答,父亲的嘴唇虽然动了,却再也发出不任何声音,然而最後那口气,却怎麽样也不肯轻易断绝,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我明白了,我会做到。」几乎是他才答应,父亲的气息就断绝了。

  看著半眯著的橄榄绿眼眸,像是玻璃那样毫无生气,到底看向了哪里?用力咬住唇,少年发现自己正在流泪。

  原来,他还是在意......

  走出父亲房门,稍嫌昏暗的长长走廊上,除了布德以外没有另一个人。

  金发的男人冷淡地看著少年,神情与其说漠然不如说空洞,色彩明亮的唇微微动了下,少年下意识伸手抹了下脸颊。

  「请医生来,父亲过世了。」当然没摸到任何东西,他早已经把眼泪一点不留的抹除。

  「是的。」美丽的男人连眉毛也没动一下,他以为,身为父亲的狗,身为父亲死前还挂念的人,应该会有点情绪波动。

  「你悲伤吗?」少年叫住了背对自己的男人,回过来的琥珀色眼眸,空洞得让人心寒。「或者你很开心?」

  「腾蛇少爷,我只是一条狗。」粉色的唇动了下,太过美丽如梦的脸庞笑开。「如果这是您要的,是的,我很悲伤。是的,我很开心。」

  很有趣的反应。少年垂下眼眸呵呵低笑,突然动手解开自己身上的衬衫钮扣。

  「腾蛇少爷?」布德的声音隐约提高,但没有靠近。

  衬衫、领带飘落在地毯上,接著是皮带及深色长裤,最後是贴身的四角裤。少年赤裸地站在午後散落著从对面墙上射入阳光的走廊上,蜜金色的肌肤微微扶著光晕,光滑的肌理有锻鍊过的痕迹,但仍带著这个年纪的男孩未褪的青涩纤细。

  红棕色的眼眸从修长的眼睫下抬起,带著恶意的挑衅。「布德,既然开心,就来庆祝

  一下吧!」

  「腾蛇少爷?」美丽的男人眯著琥珀色的瞳,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

  无所谓,男人不过来少年可以自己过去。纤细的身躯贴上了男人,嘴唇跟著吻上象牙色肌肤上的那道血痕。

  「布德,你要拒绝吗?」

  「这是命令?」

  「不,这是邀请。」少年摇摇头,短卷的黑发跟著晃动,隔著男人的衣物,乳尖在摩擦中微微挺起,少年毫不隐藏的轻声低吟。

  「为什麽?」空洞的神情慢慢染上一点微妙的激动,象牙白的肌肤浮出浅红,细白的齿猛地咬住粉色的唇。

  「要咬,为什麽不咬我?」少年细瘦但结实的手臂缠上男人的颈子,像是强迫也像是撒娇,按下男人的脸,用舌尖轻舔那张唇。

  「腾蛇少爷......」叹息的呼唤,让少年全身浮出一股颤栗,在脑髓炸出了绚丽的火花。

  「你可要帮我,毕竟这是第一次。」大方地嘻嘻笑,少年拉著男人倒在地毯上,修长的腿轻蹭著男人偏瘦的腰。

  「是。」回应带著压抑,男人轻柔地抚摸少年仍显单薄的胸口,美丽得像艺术品的手指,玩弄著早已挺起的乳尖。

  「嗯......啊......」少年缩了下肩,闭上眼挡住紧张跟羞涩,反而却让身体的感觉更敏锐。

  揉捏後略为粗暴的挤压,小小的乳尖被玩的充血,男人接著用舌头舔了下。

  「啊!」强烈的刺激让少年忍不住惊呼,睁开的眸底带著青涩慌张好奇,但没有推拒或退缩。

  布德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微笑,很美而且邪恶,让他脸红心跳恨不得抓过被他脱下的衬衫挡住脸。

  当然,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认输。强忍著羞耻,他跟著扬起眉露出挑衅的微笑。「布德,粗鲁一点没关系,这是庆祝,为了你也为了我。」

  几分钟後他後悔自己的挑衅,却已经无能为力。

  脆弱的性器被男人的手握住,快速的摩擦著,带著茧的指头蹭著前端敏感的凹陷,坚硬的指甲刮搔的感觉像是触摸到了内脏,带著恐怖的快感。

  少年除著咬著唇忍住哭喊外,只能无助地颤抖任由男人越来越失控的玩弄。

  高潮眼看即将到来,男人却在他颤抖的呻吟中,捏住了性器根部,强压下射精感。「腾蛇少爷,才开始五分钟,不嫌太快吗?」

  「闭啊......闭嘴......让我出来呜......」腰部痉挛著,修长腿部内侧肌肉也跟著抽搐,他慌张地要拉开男人的手,却使不上力气。

  又被狠狠地用力捏了下,少年倒回地上,可怜地张著嘴喘气。

  男人很有耐性,残忍又缓慢地用唇舌取代手舔舐吸吮,漂亮的手指则向下柔弄小孔。

  快感不断在大脑身体里累积,少年张著唇几乎发不出声音,唾液从嘴角滑下,最後被抬起身的男人吻去。

  性器依然被捏著,男人的滚烫坚挺,也压上了被揉松的小穴。「少爷,痛的话请咬我。」

  那何止是痛!少年全身紧绷,死命地抓扯男人的肩膀,却挡不住不退推入身体里的高热。

  他听见自己不成声的惨叫及男人的喘息,然後性器被放开了,在两人的腹部间跳了两下,却没有射出来。

  强而有力的贯穿让少年完全无法放松身体,每一次移动都是痛苦,但他还是忍著,任由男人引导自己,慢慢的摸索出快感,最後尖叫著高潮了。

  身体里有男人射出的热液,喘息时胸口相贴著,少年呵呵笑了起来。

  「腾蛇少爷?」布德撑起身体,还带著情欲的面孔美得让人几乎忘记呼吸。

  「我爱你。」虽然身体痛得像要散了,少年还是捧住那张脸,小口亲吻著粉色的唇。「我爱你。」

  「啊......」布德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回吻他。

  「这是我父亲的遗言,我爱你,无论你要什麽我都会给你。」少年笑著,红棕色的眼眸残忍恶意,愉悦地看著男人的脸色慢慢泛白。

  「我知道,你讨厌我父亲。」少年开始笑,脑袋里嗡嗡巨响,还是笑个不停。「我知道你恨我父亲!」

  布德跳起身,不稳地向後退,最後跪倒在少年面前,扯著亮金色的发模糊地尖叫。

  ----

  平行线--30

  帅昭民以为自己会睡著。实际上他大概已经睡一半过去了,这应该也算成为律师後的收获之一,他能张著眼睛睡觉,也能在关键时刻醒来,法庭上有时候挺无聊的,特别是前几年他还只能接接必输的案子时,不只他昏昏欲睡,还有法官睡到被自己的打呼声惊醒。

  他不懂腾蛇干嘛这麽钜细靡遗的把这个故事说这麽长,其实两句话就可以点单带过:老爸死前叫我照顾他暗恋的对象,所以我把那个人勾引上床。

  多简洁有力!干,他真的快不行了,电话到底是要不要借他?帅昭民完全不奢望腾蛇会良心发现从他身上下来。

  「我知道你第一次就有高潮,所以呢?」重点似乎不太对,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歪著头刚好可以看见那头短卷的黑发,随著笑声微微颤动。

  「我每一回都有高潮,做爱不就是这麽回事吗?」

  靠!老子管你有没有高潮!怎麽不乾脆马上风算了!不对......那他现在是马吗?帅昭民敲敲太阳穴,头抽痛著,连思绪都变得诡异。

  「布列尼先生,你花了......」瞄了眼手腕上的表,帅昭民很刻意地叹口气。「三十分钟的时间叙述您父亲过世以及第一次的性经验,但是没有重点。我想,布德先生是费奇的爸爸,他也死了吗?」

  金发及琥珀色的眼眸,让他很直接的联想,此外他也想不到更多腾蛇说这些废话的理由。

  「是,费奇是布德的孩子,而布德也算是死了。」贴在帅昭民脖子上的胡须又磨蹭了蹭,痒丝丝的感觉其实不讨厌,只是会忍不住笑意让帅昭民不太喜欢。

  「能不能请您长话短说?三分钟内解决?」丑话说前头,他实在是怕了腾蛇打开话夹子後的饶舌。

  之前不说,现在说个不停,能不能取个平均值,不要这麽极端?干!不管哪样,他都很厌烦啊!

  俗话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相信,的确,腾蛇的少年时期是很惨烈没错,久不见面的父亲死前的遗言竟然要他帮忙告白及照顾爱人,这让一个可望亲情的孩子情何以堪?

  花上一分钟表达同情已经很足够了,不管可恨之人有多可怜的地方,依然是个可恨的家伙,并不会因此变成小可怜。

  「帅律师不觉得这是一个充满情欲纠葛的好故事吗?」腾蛇稍稍撑起身体,眯著红棕眼眸打量著帅昭民被咬的泛红的肌肤,几个比较深的齿痕有些肿,看起来极为美味。

  「我喜欢小红帽的纠葛。」帅昭民兴致缺缺地假笑了下。

  他平常看的现实都鲜血淋淋的,故事永远比不上真实的人生戏剧化,休息时他只想回归单纯平凡,能不要动脑最好。

  虽然他总是忍不住动脑......假如,布德是费奇的父亲,腾蛇又答应了要满足布德所有的要求,而布德现在「也算是死了」,总不会费奇是被托孤吧!

  「帅律师应该已经猜出来了,不是吗?」腾蛇环在帅昭民腰上的手没有移开,但高大的身躯总算不再死死压著帅昭民,略微往一旁躺去。

  两人眼眸对著眼眸,视线有点歪斜,呼吸轻柔地缠在一起。

  「他没想过自己会所托非人吗?」照顾到床上去,也算是很尽责吧?父子通杀算不算亲子丼?

  腾蛇哈哈一笑,眼眸里闪过一丝阴狠。「怎麽会呢?他托付的不是我,而是他所看到,在我身上的投射。」

  「太复杂了,我不想了解,麻烦用最简单的说法跳结论,谢谢。」他现在知道为什麽腾蛇既要保护费奇,又不自觉流露出想除掉费奇的态度,这就够了。

  干!果然跟他没关系,干嘛牵扯到他?

  「他在我身上找寻的是我母亲,可惜的是年纪越大我越像父亲。」

  喔......所以?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帅昭民打个哈欠,镜片後的黑眸眯起大半。「我了解了,没有哪个豪门深处不是充满故事,我接过离婚案子里,女方的外遇对象是自己的公公。」

  「真单纯。」妈的,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种案子叫做单纯。

  清清喉咙,帅昭民皮笑肉不笑的弯了下唇:「布列尼先生,但是我依然不明白,你为什麽要拖我下水?从刚刚你说的这麽长的故事,我知道你讨厌费奇,然而那与我无关。」

  「的确与你无关,这是另外一件事了。」

  干!现在是爷爷的讲古时间吗?拜托,饶了他,借他电话可以吗?瑟是很早起的人,行动力又惊人,现在这个时间他可能已经挽回不了了。

  一眼看穿他的想法,腾蛇笑得很乐,光线下的红棕色眼眸没有恶意凶残时,其实很漂亮,像是高纯度的红宝石。

  「布列尼先生,请借我电话。」姿态够他妈的低了吧!

  这次倒没有再多罗嗦,腾蛇扬扬眉,摸出了手机递过去:「帅律师,你想我们该以秒计费还是以字计费?」

  「那你欠我的可多了。」哼了声,帅昭民的手在被单里挣扎半天才重获自由,一把抢过手机。「布列尼先生,我只是猜测,我想应该不至於是这麽回事。」

  「嗯?」有力漂亮的手指轻柔地抚摸过帅昭民散在颊边的发丝,应该算是调情,然而被调情的人只打了个冷颤。

  「你不会要告诉我,因为喜欢我所以故意整我吧?」这种猜测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真的很他妈的尴尬,万一对方否认的话他的面子整个丢到太平洋底了!

  对......万一这条蛇否认的话,他要不要拿被单盖布袋?打到失忆的话他就不用尴尬了。

  「应该也算是喜欢,不过好玩的成分比较多。」腾蛇的回答倒是很大方,轻抚著发丝的手滑向脸颊,指下的触感不是很光滑,的确是个男人该有的触感。

  好玩?帅昭民的脸扭曲了下,这到底算否认还是承认?应该个鬼!不对,他竟然被这家伙喜欢了!

  虽然只是应该。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脑袋里立刻锵锵铛铛响不停,太阳穴像是有两把钻子同时尖叫著往里钻,胃也整个扭缴著差点吐出来。

  干......很没气势地倒回床上呻吟,唯一的收获是从手中滑掉的手机,扎扎实实打在腾蛇脸上。

  闷哼了声痛,腾蛇捂著新伤苦笑。「好吧!帅律师,我直接告诉你结果好了,一小时前饕餮的狗来了讯息,穆罕默德先生已经在他们手上了。」

  「腾蛇·布列尼!」顾不得脑袋里的管弦乐团叫嚣著把乐器乱砸,帅昭民扑在腾蛇身上揪著他怒吼:「腾蛇·布列呢!拎杯宰了你!」

  「欢迎欢迎,这里是床,阳光正好,我不介意小死几回。」

  干!拳头是举起来的竟然一时打不下去,整能瞪著那张跟猪头一样仍笑嘻嘻的脸,丰润的唇上有明显的裂伤,弯著恶意的弧度。

  帅昭民觉得自己中邪了,他一定是中邪了!昨天灌掉的不是威士忌,应该是云南苗人的蛊毒,绝对是这样!否则无法解释他的行动!完全无法啊!

  干!老爸老妈,你们的儿子亲了被他打成猪头而且预计要盖布袋盖到死的男人,他妈的还是舌吻!

  覆水难收......唇间是淡淡的铁锈味,还有苦涩的尼古丁气味,跟之前嚐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为什麽每个吻都要见血?既然会见血为什麽还是吻了?

  从来不是善男信女,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

  舌头在腾蛇温热的口中仔细的挑拨舔吮,齿列很整齐不过有一点红酒的味道。「你一大早喝酒吗?」

  「算是,每天一杯红酒,让癌症远离你。」意犹未竟地舔著唇,腾蛇笑嘻嘻的并没有主动继续,但红棕色的眼眸却露骨地挑衅。

  「不要窜改俗谚!」帅昭民也跟著舔唇,迟疑著要不要再错一次。

  「你不来,我可以过去。」丰润的唇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触碰了两三下,唇边的笑简直快意到不扁对不起列祖列宗。

  「干!不要吃老子豆腐!」骂是骂了,帅昭民却不由得用舌舔著唇上刚被触碰到的地方。

  为什麽吻?宿醉头很痛,但不代表他会做出这种失序的行为。

  「你下药。」总之,先把责任推卸出去。

  「爱情魔药吗?」

  「咳咳咳咳......」宿醉的早晨,被口水呛到,会不会短命?咳到没办法呼吸,帅昭民倒在腾蛇身上,深深感受到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

  平行线--31

  瑟叹了口气,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以及连碗都没有的橱柜,回头对神情依然自若的维托苦笑:「很抱歉,我可能赶不上三小时後的休息及午餐。」

  记得帅昭民跟他说过一个中国的俗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瑟从没想过自己真的遇到这种什麽也没有的厨房,虽然设备齐全,但是跟样品屋一样。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流理台、四门对开式冰箱、烤箱、微波炉、食物调理器,能想到的厨具都有,但就是没有锅子。

  「有什麽麻烦吗?」维托看来没有打算回工作场,嘴上咬著一根巧克力条,满脸无辜的眨眼睛。

  看起来真的好像他过去养过的狗,不管是感觉或者脾气,明知道他指的是什麽,还是睁著圆亮的眼睛装傻,偏偏他就是吃这套。

  「是这样的,没有调理用具及食物,我没有办法做菜。」

  「喔。」搔搔头,维托从椅子上跳起来,脚步轻快地半走半跳到冰箱前将门打开。「啊!有起司,还有油渍黑橄榄,这是什麽?喔,紫色高丽菜。」

  看著他一样样把食物拿出冰箱,瑟不好意思说,他以为那应该是厨馀。起司剩下几片碎块、油渍黑橄榄只剩下油跟一颗橄榄,至於紫色高丽菜只剩下菜心──被咬过的菜心。

  他完全能理解为什麽饕餮会想要他用厨艺当交换,维托不可能去啃菜心,会啃的当然只有饕餮,而从菜心用袋子仔细包起来的模样看来,他怀疑这是饕餮的点心。

  义大利人是很重视饮食的民族,现在这个冰箱只让瑟感到一股淡淡的悲哀。

  「有很多饮料。」维托得意地举著一打啤酒,对瑟眨眨眼。「瑟先生,要来瓶啤酒吗?这是布列尼家族的酒厂酿造的,我个人认为比德国黑啤酒来的美味。」

  「很抱歉,我不能饮酒。」

  「啤酒算酒吗?」维托很快抽出一瓶啤酒随手从腰间擦过去,瓶盖就掉下了。「那,葡萄酒也不能喝吗?主人虽然是素食主义者,却有点酗酒的倾向。」

  「酗酒?」那个男人吗?沉静到空洞,却又犀利得吓人。看起来是一个生活简朴、认真规律的人,除了爱吃之外瑟没办法在那个男人身上下负面形容词。

  毕竟,气势太强悍不能算是负面。

  「嗯,主人说他的血液是龙舌兰。」哈!的吐出一口气,维托抹掉唇边的啤酒泡沫,趴在冰箱门边嘻嘻笑。「瑟先生,你认为这三样东西能做出什麽菜吗?」

  呃......这时後瑟很希望自己有帅昭民的坦率跟直接,他迟疑地看著桌上的残渣,高丽菜心上的咬痕让他非常非常介意。

  「可以的话,是不是能外出购物?或者请人送东西过来?」

  他身边的人饮食生活都很完美,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看不惯连「吃」这种民生大事都顾不好的状况,当初他会选择在离帅昭民住所徒步十五分钟的地方开店,也是这个原因。

  喜欢的人赞美自己的厨艺,是无上的喜悦......心口抽痛了下,瑟很快的伸手按住,

  一抬眼却看到维托明亮的蓝眸流露好奇,不禁有点尴尬。

  「我请人送东西来好了,瑟先生您需要什麽?」维托很体贴的没有追问,瑟松了口大气,但脸上还有来不及褪去的薄红。

  「有纸笔吗?我想应该会需要不少东西......」锅具、刀具、食器之外,他很想把眼前这个冰箱塞满,现在实在是空旷的让人难过。

  「您稍等。」碰得关上冰箱,维托抓著啤酒哼著歌,离开厨房。

  不一会儿回来时,手上只剩喝到一半的啤酒跟纸笔。「主人交代我转告瑟先生,他对於芹菜、胡萝卜跟蘑菇不太有兴趣。」

  挑食吗?瑟忍不住低声笑了,他不是第一次遇见挑食的人,一开始会很客气的只举两

  三样不爱吃的食物,接著就会越来越多,他很好奇未来饕餮还有什麽东西是打死不吃的。

  「好的,我会尽量避免这三样东西出现。」

  帅昭民平时什麽都吃,但偶尔心情不好或者很累的时候,就会特别坚持只吃某些料理,那种只对展现他的任性,经常让他感到虚荣。

  为什麽总会不自觉想著帅昭民?握著笔的手紧紧捏著,才写了两三样食材,但都是帅昭民喜欢的东西。

  遗忘爱情要花多久的时间?他不知道答案,也没有人能告诉他。独一无二的地位放在错误的定位上,他该怎麽学会去释怀?

  会不会後悔?会不会心痛?会不会......

  「瑟先生?」维托充满活力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点担心的传入耳中,瑟愣了下茫然地抬起头,後知後觉的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在纸上胡乱画著几何图形。

  「抱歉......方便的话,请借我电话好吗?」他认识的业者不知道愿不愿意送货到这里来?「请问,我能告诉认识的业者这个地点吗?」

  「当然可以,请稍等。」

  既然做了,就不要在胡思乱想。不要连朋友也无法继续,至少他们还是朋友,独一无

  二的好友。

  「维托呢?」

  「饕餮先生?」被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吓了跳,瑟下意识退了两步拉开跟饕餮的距离。

  站在後门的男人手上抓著啤酒瓶,唇边带著水气及些许泡沫,被随意地用手背擦去。汗湿的薄T恤外套了件短袖衬衫,瑟猜想应该是防风吧!

  「他说需要很多东西。」接近银色的灰眸很缓慢地将厨房看过一圈,最後停在瑟身上,过於平静的神情反倒让人心慌。

  「是的,冰箱......有点空。」瑟说的很含蓄,现在应该是净空。

  「是吗?」似有若无地点点头,饕餮仰头灌了一口酒,肩膀靠在门框上,看起来有点昏昏欲睡。「瑟先生,你会做巧克力派吗?」

  「会的,您想要怎麽样的巧克力派?」原来是点菜吗?虽然是一出现就会让他喘不过气的男人,瑟却觉得很可爱。

  「嗯......」端正的眉微微蹙起,饕餮陷入沉吟。

  「黑樱桃酒巧克力派!」拿著电话回来的维托响亮的大喊,蓝眼灿亮的几乎像太阳。

  「不。」简单的一个字,透过饕餮的唇却有很重的压力。灰眸淡瞥了维托一眼,很快又回到瑟身上。「碎果仁黑栗酒巧克力派。」

  「那我做两种......」原本默默噘起嘴的维托一听瑟这麽说,欢呼著跳起来。

  瑟深深觉得,这对主仆平时虽然合作无间,但一定会为了甜食反目。

  「瑟先生,请用。」维托用像是唱歌的语调将电话递给瑟,一脸得意地看著自己的主人嘿嘿笑。

  「小人。」饕餮沉默了几秒,冷淡地丢出评语。

  「主人,话不能这样说,我也忍耐了很久!美国的甜点除了甜味之外,什麽也没有。」维托用力摇著头,褐色的发飞扬著,瑟差点伸手过去搓揉。

  「叛徒。」饕餮还是平淡的丢出一句。

  「主人,我怎麽会为了巧克力派背叛您?」维托皱起脸替自己辩解,虽然不至於到捧心哀号的莎翁剧,但情绪很到位。「如果是戚枫蛋糕的话,主人怀疑我也没话说了。」

  电话刚接通,瑟却忍不住噗的声笑出来,美丽的脸上浮出狼狈的晕红。

  「暴食。」饕餮还是那样波澜不兴,灰色的眸紧盯著瑟,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快要连话都说不顺了。

  「主人,瑟先生不能吃。」

  这句话是双关语吗?瑟轮流看著主仆两人,险些忘记回应电话那头的询问。脸颊上开始热烫起来,低垂的纤长眼睫轻微的颤动,盛著的金色阳光破碎散下。

  「抱歉,我脸上沾了脏东西吗?」捂著话筒,瑟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他没有办法理解的情绪。

  「不。」饕餮将喝空的酒瓶随手扔给了维托,巧妙接住後维托带著诡异的微笑离开,饕餮则靠近了几步。

  「呃......饕餮先生,我正在......请问有事吗?」那头熟识的蔬菜店老板一边对他道谢接著收线,瑟也只能挂断电话,局促不安地看著饕餮沉静但空洞的灰眸。

  「能舔吗?」饕餮修长的指上带著劳动者的硬茧,依然显得尊贵。现在,正指著他的手,明明每个字都是英文,瑟却无法理解意思。

  「舔?」是他所想到的那个动作吗?紧张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乾净整齐的指甲在深色的肌肤上很显眼,除了电话之外没有拿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很好吃的颜色。」饕餮缓缓舔著唇,让瑟想到之前他吃著三明治的模样,嘴唇上带著一点美乃滋的油光,的确是很美味的颜色......

  意识到自己的胡思乱想,瑟猛地涨红脸,慌张地往後退,直到後腰撞到流理台为止。

  「抱歉,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嗯......」饕餮微微歪著头,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瑟却觉得自己快要被羞耻淹死了。「可以舔吗?」

  这让他该怎麽回答才对?瑟一对上那双灰眸,就慌张的闪躲开,不只脸颊,他全身都滚烫起来了。

  「我不能吃。」乾咳了两声,瑟努力维持冷静回答。「现在不行。」

  「那下次吧。」

  下次?瑟没有勇气看饕餮,捂著脸倒在流理台上。

  平行线--32

  所有的食材、锅具都送齐,差不多得要花上三小时,瑟第一次知道「度日如年」不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

  饕餮没有回去工作场,而是抓著啤酒大辣辣地坐在厨房里的长型吧台上,沉默地喝著酒,安静无声。

  静默原来是这麽恐怖事情,瑟好几次被自己的呼吸声吓到,一直处於非常不安而且充满压力的状态。

  仅仅只是坐在那里,饕餮甚至没有看著他,灰眸沉静地低垂著,研究膝盖上放著的一张像是羊皮卷的东西。

  瑟当然不喜欢有人吃喝的时候发出太过刺耳的杂声,在他受到的教育里,那是很没有礼貌而且粗野的行为。

  但是,能做到像饕餮这麽彻底的,他真的前所未见。无论是喝啤酒时的吞咽,或者他後知後觉发现饕餮正啃著高丽菜心当下酒菜时的咀嚼,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采光良好的厨房被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近午的亮眼阳光透过窗户莫名有点黯淡的感觉。

  靠在流理台前,瑟好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但一抬眼对上饕餮穿著短袖衬衫跟薄T恤的强健身影,到嘴边的话又萎缩掉了。

  最後,他发现自己正看著手掌发呆。到底什麽样的颜色是所谓好吃的颜色?

  以前帅昭民说过他的肤色像是很甜的牛奶巧克力,感觉起来很香醇浓稠,应该是小孩子会喜欢的零食。

  那时候他不以为意的笑笑,他的亲人都是这种肤色,从来没有人觉得这是牛奶巧克力的颜色。

  手掌翻了翻,掌心的颜色比较浅,虽然不至於到黑人那种明显的白色或深粉红色,但也是透著薄薄的红色。

  究竟,为什麽会说是好吃的颜色?想不出所以然来,瑟轻叹口气,抬头想找时钟确定时间。

  一抬头,他差点吓的惊叫,很迅速地从依靠著流理台的姿势,整个人弹了一下僵硬地站直。

  饕餮灰色的眼眸直直的看著他,已经看多久了?口乾舌燥,瑟乾涩地轻咳两声,满脸尴尬不安。

  「瑟先生。」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瑟的惊惶,饕餮结束缓慢仔细的咀嚼後,才开口。

  「是的?」又要点菜吗?巧克力派之後,饕餮又点了三道菜,瑟看不出来他食量好不好,分量上的拿捏让他有点苦恼。

  菜式很简单,水煮马铃薯、青花椰菜泥、茄子焗烤千层面。要瑟来说,这种组合很奇怪,两样主菜一样配菜,可以视为饕餮食量很大的意思吗?

  「很美味是吧?」饕餮手上的高丽菜心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大小,瑟眨眨眼愣了两

  三秒,直觉地又看看自己的手。

  是问高丽菜心还是问他?

  「嗯......」给了暧昧的回应,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知道答案。

  「我不喜欢美国。」饕餮看来也不打算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让瑟松了一口大气,他实在很担心饕餮会突然问出「下一次是什麽时後?」这种问题。

  「美国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跟饕餮说话并不会比沉默轻松。布列尼家的人都有一副好嗓子,就他遇过的娑罗、腾蛇还有饕餮,虽然风格不同但都很悦耳。

  只是,饕餮的男低音里多了一种压力跟虚无,瑟常会不自觉屏住呼吸,让自己的头嗡嗡作响。

  「嗯......」点头应该算是表示赞同,饕餮把菜心当苹果吃,确实而仔细的嚼著。「维托很喜欢,我想腾蛇也喜欢。」

  为什麽会突然提到腾蛇?瑟绷起身体,美丽的眉紧紧蹙起。

  剩下不多的菜心很快吃光,最後以一大口啤酒做结。饕餮俐落地用手背擦拭带著水气的唇,灰色的眸从头到尾抓著瑟的黑眸。

  几乎没办法呼吸。又乾咳了两声,瑟僵硬地低下头,筋肉微微发出扭绞的轻响。

  「你不想知道腾蛇跟费奇的事情?」

  「不,就算知道了也没有意义,不是吗?」瑟的声音微微发抖,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完整把话说完。

  无论腾蛇跟费奇是什麽样的人,又打算做什麽事,他的目标都不会改变。

  「喔。」饕餮歪著头,灰色的眼眸转向天花板,感觉上在思考瑟这句话的意义。

  「饕餮先生,水煮马铃薯你想沾什麽样的酱料?」瑟无意继续在腾蛇身上打转,他已经做出了交易,饕餮也接受,很多事情就无需再说了。

  「乳酪酱。」灰色的眸还是继续在天花板游移,但舌头很老实地舔了下嘴唇,瑟轻笑了出来。

  「饕餮先生,为什麽你们没有带厨师一起过来?」可惜了这麽设备完整的厨房。

  「厨师?」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饕餮沉静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点波动,语尾微微上扬。

  「嗯......在义大利时,您的三餐怎麽处理?」

  「教士会准备。」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瑟脑袋空白了好久。

  教士?他知道义大利是天主教国家,他的国家也是很重视宗教信仰,但是......教士会准备?

  「很抱歉,我不太了解您的意思,教士是?」明明他跟饕餮就是用英文沟通,为什麽总是会出现他不能理解的组合?

  「还不是神父的家伙。」饕餮端正的唇角动了下,隐隐约约像是微笑。

  「我知道,我不明白的是,为什麽三餐是由教士准备呢?」不自觉往前靠近了几步,理智上瑟觉得自己已经太过逾越,但脑袋里的空白现在急需填补。

  「因为方便。」回答很简单有力,唯一的缺点是太过简洁。

  「美味吗?」从小的教养让瑟没办法问得更加直白,就算他是外教人也明白,一般人不会三餐都在教堂吃,更没有所谓「方便」这种说法。

  但他问不出口,最後只能深深喘口气。

  「分量不太够。」呃......这是暗示他等等要多准备一些食物吗?

  他们从见面开始到现在,才过了两个多小时,当中扣除他没看到的时间不谈,饕餮的嘴里一直有食物。

  「您饿了吗?」看了眼时钟,离维托之前告诉他的午餐时间还有一小时,但眼前的男人却像看起来似乎等不了那麽久。

  「嗯。」很大方的承认,饕餮从吧台上跳下来,几大步就贴到瑟身前。「面粉跟奶油的味道。」

  「呃......是、是吗?」小心翼翼的退开一步,饕餮就跟著贴近一步,微微抽动著鼻尖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如果维托像是他以前养过的宠物狗,饕餮却很像在森林里寻找松露的松露猎犬,他第

  一次慌张到手脚不知道该怎麽摆才对。

  「维托说,你的店里充满很棒的香味。」沉静到接近空洞的灰眸隐约染上一点钦羡,瑟紧张地苦笑,虽然觉得很可爱,却被太过接近的距离弄得极为不安。

  「若您愿意,可以去坐坐。」其实这句话是有矛盾的,他已经把自己交换给了饕餮,能不能回去还是个未知数。

  「我喜欢烤面包的味道跟咖啡香气。」饕餮又凑近了一点,稍微有些翘的唇几乎要贴上瑟的脸颊,而瑟早已退到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是吗?」喉头猛地一阵乾涩,瑟不得已只能坐上流理台,努力保持两人之间最後的距离底线。「您喜欢什麽样的面包?」

  「我不喜欢白土司,但如果一整条倒不错。」饕餮的手就撑在流理台上,健壮的上身往前倾,鼻尖略微擦过了瑟的脸颊。

  「是、是吗?」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退了。瑟紧张地猛眨眼,就算是帅昭民也没有这样暧昧的接近过他。

  不,是不是暧昧很微妙,饕餮只是不断的嗅著他的味道,灰色的眼眸半眯著。

  「瑟先生,食物送......」维托轻快的声音在看见流理台上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後停下,接著嘿嘿一笑:「喔?主人,瑟先生是不能吃的。」

  「维托......」瑟觉得自己快要被羞耻烧死了,饕餮却显然毫不在意,但迅速地从他身前退开。

  「食物送来了吗?」如果他没听错,饕餮的声音在沉静里绝对有兴奋存在。

  「是的,主人您别来!上次扛食物你只扛了两箱就开始啃菜叶了,我一个人可以。」维托满脸嫌弃地对饕餮挥挥手,接著亲切地为瑟薇笑:「瑟先生,食材全部放冰箱吗?我从来没看过满的冰箱呢!」

  「不,有些......」

  「我先去扛来,你再慢慢分类。」饕餮的动作很快,维托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咒骂,连忙跟上去。

  坐在流理台上,瑟莫名的有种淡淡的挫败感。

  ----

  平行线--33

  生活其实跟在小巷里经营咖啡厅时没有差很多,刚将面粉调和好,趁著醒面的时候,瑟将刚煮好的马铃薯去皮,等等压成泥後可以做蔬菜煎饼。

  他几乎从早到晚都在厨房里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面对饕餮时不再有那麽大的压力,只是难免还是会提心吊胆,特别是牵扯到「舔」的问题时。

  做菜难免身上会沾到一些酱汁或面粉之类的东西,过去瑟不太在意,做完之後一次清理掉也就算了。特别是做烤或烟熏的料理时,身上往往会充满该种食物的味道。

  第一天他做完饕餮指定的菜单,将十人坐的长桌摆得满满的,才第一次知道人的食量可以惊人到什麽地步。

  看来,冰箱会是净空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这对主仆不善料理家务,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吃太多。

  食物消失的速度让瑟不知不觉跟著拼命塞食物进嘴里,完全无法像平常那样优雅地一顿饭吃上一小时,慢慢咀嚼、细细品尝,不只用味蕾享受,也要用眼睛去欣赏。

  饕餮及维托并非没有仔细品尝,实际上饕餮咀嚼的动作看来缓慢确实,每一口食物看来都有咬上三十次,然而速度绝对不是一般人的三十次。

  看这对主仆吃东西也算是一种享受,速度当然是无庸置疑的惊人,八人份的水煮马铃薯在短短的十五分钟内消失无踪,他只来得及夹两颗在自己的盘子里。但两人绝不会给人狼吞虎咽的感觉,每一口食物都是仔细品尝後才咽下的。

  一餐下来,只花了将近一小时,瑟还有几口千层面没吃完,桌上所有的盘子都已经净空,饕餮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瑟不放,让他几乎没办法把嘴里的食物吞下。

  「请问,分量还足够吗?」肚子其实还有点空,瑟并不是小食量的人,但在那双灰眸下,他只觉得喉头被紧紧捏住,什麽东西也咽不下去。

  「嗯。」饕餮舔了下带著油光的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视线紧盯著瑟脸上的某一点......很让人不知所措的一点。

  瑟被看得没地方躲,只好低下头假装捂著嘴轻咳,饕餮的视线依然盯著不放,几乎要把餐巾给烧穿似的。

  「点心您想什麽时後吃呢?」意识到无论怎麽遮掩,也不可能挡住饕餮的视线,瑟也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在意。

  「能吃吗?」这是饕餮第三次问出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看著自己眼前剩下的千层面,瑟事後怎麽回想也想不透自己那时後是怎麽了,点点头他将盘子推向饕餮:「请用。」

  「哦!主人,您真卑劣!」天底下一定不会有哪个仆人这样批评自己的主人,瑟对著维托抱怨的脸轻笑出声。

  「那我不客气了。」饕餮是教养很好的人,虽然吃东西的方法让人惊讶。

  点点头,瑟仍轻声的回道:「请用,若是不够我晚点多准备一些......」

  来不及吐出的字句,被饕餮含住了。

  短短的几秒,但确确实实饕餮的唇贴上他的,舌尖从他的唇间舔过,因为正张口说话的关系,饕餮直接触碰到了他的舌,灰色的眸隐约眯了下。

  瑟出生以来第一次被吓得无法反应,脑袋一片空白,嘴唇上的触感异常敏锐了起来。

  将他的唇舔过一回,也舔到了唇角跟舌尖,饕餮若无其事地退开,两三口将千层面扫光。

  「沾到了。」维托看瑟全身僵硬,满脸通红的模样,很好心的提供解答。

  「沾到了?」转头的时候,肌肉扭动的声音在耳朵中十分清晰,美丽深邃的黑眸中只剩下满满的惊惶。

  「番茄酱。」维托指指饕餮,瑟望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将唇上的酱料舔掉。

  番茄酱吗?脑袋嗡嗡作响,一股晕眩让瑟险些摔下椅子,他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连忙用力喘了好几口气。

  绝对,不可以在饕餮这个男人面前沾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在身上。这是瑟在第二次手被毫无预警的抓去舔、第三次脸颊被舔、第四次指头被含住......之後,所得到的沉痛教训。

  但就算他身上没沾到任何食物,饕餮还是很喜欢凑在他身上闻味道,这就完全没有办法制止或预防了,毕竟做饭的人身上不可能没有食物的味道。

  饕餮其实不难相处,扣除掉对食物惊人的执著之外,是个有趣的人。

  因为在餐桌上瑟抢不赢也没有那种气势跟主仆两人抢食物,他已经习惯在做菜的时候先吃点东西。

  很快剥好三十颗马铃薯皮,他将自己要吃的几颗挑出来切成一口大小方便工作的时候吃,剩下的全部压成泥。

  配菜方面,因为饕餮吃素,维托却是肉食主义者,他必须要分开来做,相对上也比较花时间。

  唯一的好处是,瑟发现若自己身上带著肉类的气味时,饕餮会站在一定的距离外歪著头思考要不要靠近。

  这应该也算是坏心眼吧!三餐里,瑟会刻意挑一餐最後料理肉类,让自己能得到一点喘息。

  将马铃薯泥调好味,瑟接著将水煮红萝卜打成泥。

  这也是最近的小乐趣,在饕餮的食物里混入他不吃的蔬菜,以前用在弟妹身上矫正偏食的小技巧,如今用在饕餮身上成效依然很好。

  虽然食量很大,饕餮却相对的挑食。虽然是素食主义者,不愿意吃的蔬菜却很多,他很少看见哪个义大利人讨厌洋葱跟蘑菇。

  除了茄子、紫色高丽菜跟番茄之外,所有颜色艳丽的蔬菜都不吃。除了芜菁之外,白色的青菜也不太喜欢,还好绿色的菜饕餮只有芹菜不喜欢。

  喜欢的菜式向义大利面、千层面、义大利饺子、水煮马铃薯,就算每天吃一样的食物也不会抱怨,真不知道该说是麻烦还是单纯。

  倒是对甜食的要求很多,这几天以来,只要出现相同的甜点,饕餮就会露出空洞的表情,吃还是照吃,但是巴在他身边的时间会变长,算是无言的抗议......不,不能说无言,饕餮会低声地用义大利文喃喃自语,全部是点心的名字。

  相处过後才会知道,饕餮其实是个聒噪的人,休息时间要不是跟维托用义大利文聊天,就是跑到厨房来一边啃著瑟准备好的水果跟小饼乾,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多半是想到什麽就说什麽,不太有逻辑跟关联性。

  瑟并不讨厌跟饕餮閒聊,特别喜欢听他叙述关於玻璃制作的小事情。

  从几件事情去拼凑,瑟终於解决了饕餮之前关於「教士会准备」这件事情的疑惑。身为玻璃艺术家,同时又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加上饕餮没有钱不够用的问题,在义大利的时候几乎都在帮教堂修补各种艺术品玻璃。

  『我喜欢阳光照过彩色玻璃的时候那种光彩。』讲这句话的时候,饕餮坐在厨房长吧台上,正在偷吃瑟刚准备好的义大利饺子馅。

  『我没进过教堂,不太明白那是什麽感觉。』瑟看过一些彩色玻璃拼贴的花草图像,但向来不是很留心。

  然而,饕餮灰色眼眸里淡淡的神采,让他突然兴起一股想看的急切。总是沉静略显空洞的眼眸,原来也可以流泻出生气,那是非常美丽像是水晶般的光彩。

  第二天午餐後,饕餮塞了一个油纸包给瑟,淡淡的道:『你可以装饰起来,对著阳光会很美。』

  维托在一旁捂著嘴像在偷笑,瑟莫名感到一阵尴尬,美丽的脸庞上浮出淡薄的红彩。

  打开後,瑟惊讶地轻啊了声。那是一块掌心大小的彩色玻璃绘画,是一头鹿在充满阳光的林子里,低头喝水的模样。

  虽然不大,但做工非常精细,他照著饕餮说的将玻璃拿起对著阳光,惊喜的发现画上的景色像活起来了,似乎可以看见小鹿呼吸时身躯微微起伏、风吹过树叶摆动出沙沙声。

  那块彩色玻璃绘画现在就装饰在琉璃台旁的窗边。

  ----

  平行线--34

  在醒好的面皮里加上红萝卜泥,调好味後吃起来只会有淡淡的甜味。早上饕餮特别指明中午想吃菠菜山羊乳酪义大利方饺,颜色配起来应该会很漂亮。

  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在窗边的玻璃彩绘上,首先当然是他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几乎都快要忘记他跟饕餮之间是交易的关系。

  虽然不知道什麽原因,无论是费奇也好、帅昭民也好,甚至是腾蛇或娑罗,这几天除了送货员之外,瑟没有见到任何人。

  他以为,费奇会想赶快把这场比试结束。

  尽管瑟只看过费奇一次,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如梦似幻地看著腾蛇,像是看著全世界那样的迷离,让人很难忘怀。

  让他不禁想,若是帅昭民认真起来,赢得了比赛,那位少年该怎麽办?腾蛇看样子希望费奇赢,但他也从那双红棕色的眼瞳里看到了不确定。

  不......帅昭民不可能赢。绝对不可能!

  一分心,正在切面皮的滚轮刀滑开,将刚塞好内馅的饺子划成两半。瑟愣了下,苦笑著对自己叹气。

  至少这次不是手被划开,他的伤刚好,伤口旁边的指甲薄薄软软的,饕餮很多次故意把他的手抓过去舔伤口。

  不痛,但是比身上沾著食物时被舔还要来得更羞耻。

  总有一天他会像习惯在做菜时先吃六分饱这样,习惯饕餮自然大方的亲近吧!眼眸又对上了那块玻璃彩绘,透过阳光小鹿的身体颜色偏深,像是很好吃的牛奶巧克力。

  脸颊莫名的滚烫起来,瑟放下手中的工作,抱著手臂面对那幅彩绘,像会呼吸的彩色玻璃,喝著水看起来无辜可爱跟他有同样颜色的小鹿......他没有那麽厚的脸皮问饕餮,小鹿莫非是依照他的形象去塑造的吗?

  他知道只要开口问,饕餮会毫不在意的老实的回答,可是他一定会被答案给羞死。

  下意识乾咳了两声遮掩自己的情绪,瑟从来不是会胡思乱想的人,他所受到的教育要他学会忍耐、坚毅、含蓄温和,但仍要保持尊贵的风范。

  除了最後一项之外,他基本上都能完美的达成。就算是暗恋著帅昭民,他也只有过一次的失控,此外他从来不敢对帅昭民有什麽太过失礼的幻想。

  为什麽这麽介意饕餮?

  美丽的黑眸躲避地从彩绘上移开,但又没有心情回到流理台前继续午餐,瑟随手为自己调了一杯奶茶,半靠半坐在橱柜上,看著窗外的冬阳照在常绿灌木植物的叶子上,金色的细光慢慢散落。

  「肉桂?」身後传熟来熟悉沉静略显虚无的男中音,前几次瑟都被吓的绷起身体,现在他只是微微耸了下肩。

  「我以为您还要一小时才休息,要来点什麽吗?」回头,果不其然看到饕餮已经很自动地抓起桌上准备好的沙拉,连盘子也没用直接捧著整碗舀。

  只有一张嘴又要说话又要吃东西,对饕餮来说显然很不够用。他嚼著沙拉,嘴唇上沾著沙拉酱,灰色的眼眸却显的不专心一付想讲话的模样,但又舍不得停下嘴。

  瑟捂著嘴呵呵低笑,带点坏心地对饕餮摇摇头。「饕餮先生,您午餐的配菜少了一样了。」

  发出微微像是噎到的声音,饕餮咀嚼的动变慢,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沙拉碗放下。咽下食物後,饕餮习惯性地伸舌舔了下唇,白色的乳酪香草酱被舌尖带回唇里,瑟慌忙地垂下眸心脏狂跳。

  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动作,却总会让他想到饕餮舔著自己的模样。曾被舔过的地方略略泛起微妙的搔痒,陌生的感觉让瑟很难平心面对。

  「我可以把点心时间往前移一点。」饕餮从不会在嘴里有食物的时候开口,所以他这句话说得很快,语尾刚停又塞了一口沙拉。

  「饕餮先生,我这里有刚烤好的饼乾,您要不要先放过沙拉?」瑟却很清楚,中午少

  一样配菜造成的结果当然不会只有点心时间提前这麽简单,饕餮的胃口从来不是可以挖东墙补西角的。

  东墙归东墙,西角归西角,彼此之间互不相关。

  沙拉转眼已经少了三分之一,饕餮还正在一边咀嚼一边思考,递补的动作也很确实迅速。

  「你今天可以不用做维托的午餐,他那份沙拉可以给我。」灰色的眼眸游移著,从流理台上的方饺慢慢移到窗前的玻璃彩绘,接著望向了窗外。

  瑟不自觉追随著饕餮的视线,在确定自己看到了什麽之後,小小的啊了声。

  在离屋子稍微有段距离的地方,是一块铺著白色鹅卵石的空地,瑟一直不知道这块空地的作用是什麽,他也没见过饕餮或维托在空地上活动过。

  而现在,暖暖的冬阳下,空地上有两个人。维托褐色的卷发在阳光下就像大狗一样,看起来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在他身边的是个稍为娇小纤细的金发人影,雪白的肌肤被晒出一点点淡玫瑰红,刚好面对著窗户的方向,细致美丽的五官只要看过一次,就很难忘掉。

  「费奇......」瑟沙哑地叫出金发人影的名字。

  终於,有人来了。身体冒出一股寒意,瑟确确实实感受到这是一场交易的事实。

  无论他现在与饕餮维托相处得多好,这都只是交易。他将自己卖给了饕餮,表面上看起来只有厨艺,但事实上却是他整个人。

  「你说过要让费奇赢,所以我让维托把我的兵器带过去。」饕餮却显得完全不在意,平淡的语气像在叙述天气那样如常。

  「不介意吗?」瑟不懂自己问的是什麽,该介意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饕餮。

  又塞了一大口沙拉,饕餮吃东西总是悄然无声,这时候的静默让瑟感受大集大的不安,但他又不愿意回头。

  「我们已经说好了,这是交易。」

  对,只是交易。瑟深深喘口气,紧盯著空地上的两人,维托背对著他所以看不见那张充满活力的脸上的神情,至於费奇看起来却很气愤不耐烦。

  似乎有些奇怪......瑟不自觉往窗边靠近了一点。

  费奇琥珀色的眼眸凶狠地瞪著,白皙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是因为愤怒,紧握成拳的手在两人之间挥动。

  从嘴型看不出来对话的内容,虽然读的懂唇语,然而瑟并不懂义大利语。

  维托似乎摊了下手,费奇猛地绷起肩,张口嘴开始怒吼。两人没有打斗,尽管费奇看起来很想揍维托,交谈看起来非常不顺利。

  「真是麻烦。」背後贴上滚烫的温度,瑟猛地绷起身体。

  「饕餮先生?」什麽时後,饕餮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背上,左手还抓著沙拉碗,跟右手

  一起向前撑著橱柜边缘,恰好将瑟圈在双臂间。

  「娑罗不喜欢费奇。」两人身高相当,饕餮歪著头将下巴靠在瑟肩上,从瑟的角度可以看到与发色同样火红的眼睫遮住了灰色的眼眸。

  「似乎是这麽回事。」瑟回答得很含蓄。

  「娑罗喜欢腾蛇,朱雀跟庆忌却很讨厌腾蛇,真让人伤脑筋。」饕餮的声音当然完全听不出有任何伤脑筋的迹象,完全的平铺直述。

  「您呢?」这几天,瑟总是逃避谈论到腾蛇,他对那个男人没有好恶,然而人总是自私的,他无法接受帅昭民对那个男人失去自制的模样。

  「我不讨厌腾蛇,但是维托不喜欢。」饕餮的鼻尖蹭上瑟的颈窝,深深吸了两口气。「肉桂的味道。」

  「您想喝奶茶吗?洒上肉桂非常美味。」有点痒,但瑟没有推拒,这种时候他很清楚自己推不开饕餮,而且他也习惯了。

  「我不喜欢大吉岭的红茶,锡兰比较美味。」又用力嗅了几下,饕餮沉静的低语里带著一丝任性。

  果然,只要牵扯到茶点,饕餮就换变得很不好讲话。

  「明天我会请人送来。」既然他不喝,瑟也只能让他闻味道了。捧著奶茶啜了一口後,瑟小小恶作剧地将杯子移到饕餮面前摇了两下。

  枕在肩上的男人发出呼噜噜的低吼,又开始用义大利文喃喃自语个不停,瑟呵呵笑得很开心。

  ----

  平行线--35

  帅昭民很担心瑟的安危,尽管一直想打电话跟瑟连络,他现在的状况却有点自顾不暇,最大的问题点当然是那条蛇。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搞疯了。可以不要无止尽的对他叙述那久远的过去吗?完整叙述他还可以忍耐,他妈的每件事都只讲开头是想怎样!

  抓著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著杂乱的圆圈,一个一个重叠、交错,大大小小的塞满了整张纸,笔尖几乎快将纸给刮破了。

  原本他很无聊地在整理这几天听到的故事线索,没有手机、借不到电话电脑的状况下,他总得想点事情来做。

  干!豪门深似海可以用在这种时候吗?光腾蛇加上他的父母、父子两代看门狗,大概就可以写成一出连续剧,收视率好不好他不确定,反正是悲剧收场。

  问题是他为什麽要变成悲剧的那个句点?关他屁事啊!腾蛇父母无爱而结合,这种事情在豪门里并非新鲜事,帅昭民没有那种力气去付出同情,就算後来这对夫妻又扯上了第

  三者,在他打过的离婚官司依然算小咖。

  不过夫妻两人沾上同一个男人是有点惊人,然而这对前红牌律师来说,还不到骇人听闻的地步,一对同性爱侣最後劈腿上同一个异性才可能让他头痛。

  至於腾蛇拐了父母爱恋上的人上床、被托孤最後连费奇一起搞上床,这不过就是R片的剧情,他连敷衍的惊讶都给不出来。

  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往坐在不远处沙发上喝茶看报的高大背影扔过去,很准确的命中了那颗短卷黑发的头颅。

  「帅律师,心情不好?」腾蛇带著淡笑,一脸神清气爽地回过头。

  他妈的!笑个屁!最好有人心情好到会想爆掉别人的头,问什麽废话!

  皮笑肉不笑的扭了下唇角,帅昭民推了下眼镜,冷淡地看著腾蛇:「请借我电话。」

  借了五天了!贷款都没这麽麻烦!不过就是电话!他很乐意自己走出这个房间去拿,不用特地送到他面前,够有诚意吧!

  干!他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

  井底之蛙为什麽可以活得那麽开心?每天都在同样的地方转圈,看同样的夜景......就算值一千亿,看两周也只觉得廉价,不如直接给他一块钱美金来的有价值。

  「放心,穆罕默德先生在饕餮那里很安全,只是会稍微累了些。」腾蛇还是老回答,红棕色的眸不跟帅昭民怒火腾腾的视线对上,又落回手上的报纸。

  累?帅昭民忍著没翻桌,大理石桌翻起来太重,一个没弄好砸到自己的脚就丢脸了,所以他只抓起桌上的花瓶扔过去。

  腾蛇背後像长了眼睛,侧过头准确地躲开,还恶意地对他咧嘴一笑。「帅律师,下次换个有趣的方法,老是砸东西你手酸我心疼。」

  忍不住干的一声骂出来。

  「腾蛇·布列尼先生,请问您方便告诉我,为什麽死不肯借我电话吗?」声调是法庭上帅昭民惯用的那种温和但有力的语气,但多了很多火爆。

  「你不能要求一个男人在追求另一个人的时候,会愿意看他与别人情话绵绵。」腾蛇好整以暇地翻阅著报纸,吟诗般的轻语扎得帅昭民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好意思,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麽?」脸皮几乎要抽搐起来,帅昭民很努力细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他们之间重复著争吵、打斗、受伤、告解周而复始......干!他一点也不想听腾蛇告解,美国这麽大找不到一间教堂吗?

  他追求过人,从来也没搞得这样「轰轰烈烈」。

  「你跟穆罕默德先生的情话绵绵?」红棕色的眼眸从浓密微翘的眼睫下挑望了帅昭民

  一眼,他很没用的抖了一下。

  「我跟瑟情话绵绵做什麽?」手不自觉碰上嘴唇,瑟吻过他一回,但早已经没有印象了,镜片後的眸落在腾蛇丰润的唇上。

  那张讨厌的嘴到是常吻,早晚三餐外带消夜点心......干!他妈的是不是吻太多了!嘴巴这麽閒干嘛不去咬费奇!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对我说过最肉麻的话是『拎杯要宰了你』,可惜......」可惜个屁!

  用力的挥手比出制止的动作,帅昭民现在不想听到更多下流的对话。他还没跟腾蛇上过床,已经很清楚对方的敏感带跟性经历。

  他妈的这几天被迫听了十几场钜细靡遗性爱回忆录,怎麽有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地步?不要脸简直就是一种称赞!

  「停止你的废话,情话绵绵前一句。」

  「我正在追求你。」那种云淡风轻,像是在说「隔壁老王正在追求对门小华,哈哈」这麽轻松无所谓。

  「谁追求?」帅昭民承认自己被吓到了,他妈的很没用的被一句话放倒,脑袋都快停摆了。

  「我。」腾蛇很好心情地举起手摇了摇。

  「追求谁?」敲敲抽痛的太阳穴,他非常希望可以听见不一样的答案。

  「你。」最好天底下有这种追求法!

  「布列尼先生,我对SM没有兴趣。」这几天,他们还是三不五十互殴,他腰上还有昨天晚上被抓伤的瘀痕,腾蛇的脖子上也有非常清楚的咬痕。

  目前的战绩来看,他们五五平,四胜四败两和。如果说是在找打手,这还让人容易理解。

  「我也没兴趣。」腾蛇垂著眼眸呵呵低笑,折报纸的动作很优雅,也刻意的让人讨厌。「原来帅律师没感受到我的诚意啊!」

  「不好意思,我看不出来这几天的斗殴跟追求有什麽关连。」

  「那是情趣。」将报纸放在矮桌上,腾蛇站起身伸展了下身体,肌肉的动作在针织衫遮掩下,还是充满力与美。

  妈的!为什麽这条蛇的身材偏偏这麽好?最近他们吻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一部分要归咎於他对那具身躯的迷恋。

  完全能理解艺术家爱上雕刻品的心态,腾蛇活生生的比较不讨喜......干!有没有这麽猎奇!

  「抱歉,恕我驽钝,看不出来所谓的情趣。」不管是追求人或者被追求,帅昭民都经验丰富,谁在那种时候不是小心翼翼的呵护体贴,无所不用其极的展现自己的优点。

  腾蛇别说是优点了,尽是些狗屁倒灶的家务事。

  「感情要建立的坦白上,不是吗?」那得要是开始的感情,或者临门一脚的感情好吗!现在根本连门边的一横都还没看到,坦白个屁!

  「布列尼先生,坦白说,我对你的家庭没有兴趣。」现在根本就像是相亲後刚准备打拒绝电话,对方下聘的媒人就在门口按电铃了。

  追求,随便把这两个字说出来,就可以当成现在进行式吗?单方面的现在进行式,注定是要摔车的,帅昭民确知自己不是善心人士,也不是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女,他当然会很幸灾乐祸地在後面推一把,最好摔进深谷里永远不要爬起来。

  「我以为那是订情的一吻。」腾蛇游刃有馀地眨眨眼,很刻意地舔了下唇。

  哪个吻?帅昭民当然没有笨到问出口,他知道腾蛇指的是五天前,他在床上犯下的错误。不可否认,味道是不错,虽然红酒的气味有点重,但混在吻中反而让人有点飘飘然的微醺。

  「那是错误,没有哪个男人没犯过感情上的小错误。」这句话很无赖,但帅昭民就是有办法道貌岸然的无赖。

  脸皮一厚,天下无敌。虽然腾蛇让他稍微踢到了铁板,不过无所谓,很多事情可以修正。

  「比如强吻吗?」腾蛇摆出一副虚心好问的模样,红棕色的眸子甚至配合地装出无知样......干!混合著邪恶的无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并不是强吻。」帅昭民很果断的否认。「就好比你情我愿的状况下不能说是强奸。」

  「你情我愿吗?」腾蛇笑得很欠揍,得意的像诱骗到夏娃吃智慧果的恶魔。

  「人难免会有冲动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修正错误。」小不忍则乱大谋,无论如何不能在这时候又被腾蛇给牵著鼻子走!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捏起拳,他最近默背布列尼家列祖列宗的名字,要比自己家的族谱熟了。

  「名正言顺也是一种修正,我个人偏好这个选项。」

  「驳回。」名正他妈的言顺!

  「这是指,我还得要继续努力追求你罗?」腾蛇满脸理解的点头,帅昭民用力僵硬地扭了下唇,走近腾蛇,两人隔著沙发的椅背面对面。

  「错!我拒绝你的追求。」握成拳的手狠狠搥在沙发上,腾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为什麽?」

  「因为这不有趣。」

  哈哈一声,腾蛇快意地放声大笑。

  ----

  平行线--36

  为什麽有人可以笑得这麽恶意张狂、讨人厌又让人觉得他很可怜?帅昭民握紧的拳又在沙发椅背上捶了两下,腾蛇很识相的闭嘴,只剩那双红棕色的眼瞳依然不掩笑意,闪烁著所谓的邪佞。

  可以挖出来吗?被这样看著,帅昭民就觉得满心不痛快。

  「布列尼先生,我必须要很认真的告诉你,尽管我的感情生活颇为丰富......」

  「放心,我懂,没有谁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你甩掉的男人大概有十五个,我每个都很了解。」

  一口气被打断,口水梗在喉头上下不得,最後猛力的咳起来。干!这是了解个狗屁!

  「你咳咳咳!你、你咳咳你咳咳......干!」手一把揪住腾蛇的衣领,愤恨地用力摇晃,气来不及顺过来整人咳到大脑嗡嗡乱响。

  「真是简洁有力的结论。」任著帅昭民摇晃,腾蛇游刃有馀地摸出菸盒,将菸咬在唇间。「帅律师,你需要来杯水顺气吗?」

  「咳咳、干拎娘!咳咳咳你、你他妈的咳咳调......」只有脏话骂最顺,干!有没有人咳嗽咳到呼吸困难的!

  「调查你。当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腾蛇哈哈笑著摊手,烟还没点上,但怎麽看怎麽刺眼。

  「水!」不行,一边咳一边骂人太没有气势了,眼前的问题要先解决。

  「您还抓著我的领子。」有力修长的手指轻轻摩娑过抓在衣领上的手背,立刻感觉到手指下的身躯猛地绷起来,接著往後跳开两大步。

  耸耸肩,腾蛇非常了解帅昭民的害羞,他悠哉地点上菸,才走向吧台到了杯水回来。

  一口把水灌完,用力喘了几口气,镜片後的黑眸凶狠地瞪著老神在在的男人。「你刚不会在想『帅律师真是害羞』这种残渣吧?」

  「你真了解我。」无赖地咧嘴一笑,头迅速一偏闪过砸来的水杯。

  「总之,布列尼先生,我们必须要好好的话说清楚,关於你软禁我以及......」声音猛地梗住,帅昭民又瞪了下笑得一脸得意的腾蛇,才不甘不愿的继续:「关於你追求我的事情。」

  干!他没见过哪种追求会追求到两个人负伤的,腾蛇左耳上还有没好的撕裂伤,右眼角甚至微肿还带刮痕,如果他们真的交往了,这到底算谁家暴谁?

  妈的!交往个屁!

  「我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有一个小问题。」有力的手指夹著菸,配合著说话的语气微微挥舞,算得上是一幅美丽的画作。

  帅昭民不是有菸瘾的人,当这种时候他都会有种菸抽一口的感觉。这条蛇完全就是靠外表在骗人!没事长的这麽符合他的胃口干嘛?干!让他的立场越来越不稳。

  「你的问题向来不小。」淡淡酸了句,帅昭民绕过沙发,在垂直边上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相信我,这只是一个小问题。」

  「布列尼先生,能不能请你说话直接讲重点?老是绕来绕去的,很烦。」推了下眼睛,帅昭民露出温和好青年的微笑,用力加重了最後两个字。

  「软禁你的不是我,是娑罗。」从善如流,也可能是玩够了,腾蛇这次配合得让帅昭民觉得恐怖。

  「你们是一夥的。」眼看腾蛇打算开口,帅昭民抢先一步比直出制止的动作。「布列尼先生,我很讨厌没有逻辑性的谈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希望由我来主导话题。」

  「不介意」三个字特别咬著牙用力说,言外之意就是,你要是感给老子有意见,就等著学会「找死」两个字怎麽具体呈现。

  又一次出乎意外的,腾蛇耸耸肩咬上菸,真的没有开口打岔。

  妈的......帅昭民抖了抖,他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靠!这时候不是应该为了介不介意或者软禁他的人到底是谁,开始永无止尽的兜圈子吗?

  「你是谁?」帅昭民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缺氧坏掉了,这种时候竟然不是开心满意,而是有点担心。

  「腾蛇·布列尼。」咧嘴笑笑,腾蛇将答案连同菸一起吐出。

  又抖了下,帅昭民决定不要细想,赶快解决问题比较务实。「好吧!腾蛇先生,首先我注意到一件事情,这几天没见到费奇。」

  「他去找饕餮。」一提到兄弟的名字,腾蛇总是老神在在的神情,猛地扭曲了下。

  跳过,这跟他无关。「喔,所以这次的竞赛虽然开始了,我却自动被排除在外吗?我以为娑罗小姐希望费奇输。」

  「因为饕餮打了电话来。」腾蛇咬著菸哼笑,红棕色的眼瞳射出凶狠跟恶意的兴味。「你一直挂心的穆罕默德先生,在饕餮那里过得很好,身为执刑人的他竟然愿意违反规则,不知道得到了什麽。」

  「布列尼先生,你存心激怒我吗?」一提到瑟,帅昭民的情绪就跟著反应,紧握著双手克制自己不要动粗──至少在问题整理到一个段落前不能动手。

  「不,我只是陈述事实。」腾蛇撇得很乾净,仰起头将菸吐向天花板。「总之饕餮的讯息是,他接受了穆罕默德先生的交换条件,这次的竞赛『原则上』直接由费奇获胜。」

  帅昭民当然没有忽略掉腾蛇刻意加重的几个字。「抱歉,所谓『原则上』是什麽意思?」这个家族的人都不能轻易信任,每件事情都带著一丝恶意跟掩饰。

  「原则上就是......」腾蛇将吸到剩三分之一的菸捻熄,抓起桌上的酒瓶晃了两下。「只要费奇能从维托的手中拿过武器,就可以了。」

  非常轻描淡写,但语尾的低笑却显示事情没有这麽单纯。

  「你希望费奇死吗?」帅昭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问出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他都抱持著腾蛇·布列尼这个人的事情、想法、感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之间不需要过度的接触。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麽问,腾蛇红棕色的眸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的杨起。「这是个很微妙的问题,我当然希望他死,可是我不能让他死。」

  「因为约定?」

  「是,因为约定。」腾蛇直接以口就瓶,灌下一大口酒,唇角微微渗出一些酒液,没有多想帅昭民靠过去,舔去了那几滴酒。

  很烈,是龙舌兰。

  轻挑眉,腾蛇只是看著他,两人间的距离突然拉近,呼吸混著酒味混乱地交缠。「腾蛇·布列尼先生,你这种性格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别人。」

  「哪种性格?」腾蛇舔了下唇,因为距离也从帅昭民唇上若有若无的擦过去。

  「不懂变通。」帅昭民用力叹口气,不管腾蛇是不是舔到他了,反正每天三餐加消夜点心的吻,舔来舔去也不是很大不了的事情。「我刚才想通一件事情,你是一个会画地自限的人。」

  「你不认为我八面玲珑吗?」刻意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帅昭民眼镜上浮起一层白雾,腾蛇呵呵笑得分外开心。

  不耐烦地摘掉眼镜,帅昭民主动调整了下角度,往腾蛇的唇上点了两下。「你为什麽会盯上我?在我之前的亚当斯向来是布列尼家族合作的不二人选,就算讨厌亚当斯好了,还有其他很多人,不可能轮到我这个亚洲人。」

  「帅律师,你终於问对问题了。」腾蛇也跟著在他唇上轻触了几下,红棕色的眼眸笑弯起来。「你是第一个睡著的人。」

  「你说那场活春宫吗?」帅昭民还是难掩不以为然的撇撇唇,他介意的不是那场活春宫,是浪费了他四十分钟还差点让他被锁在电梯里的事情。

  「男人在欲望之前,异常的坦白。」

  「你坚持的原则都很诡异。」轻啧了声,帅昭民伸手揪住那头短卷的黑发,用力揉了好几下。「干!超想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什麽样子。」

  「这就是义大利男人,我只在意我的家族。」宽大的手掌贴上帅昭民结实的腰,稍稍

  一压後腰让他顺势坐倒在腿上。

  「你的追求包含哪些?性欲?情感?」关於家族的问题帅昭民不想讨论,他不能理解腾蛇为什麽这麽注重家人,光这几天的故事听下来,是他的话早就买凶杀光那些只剩名义跟血缘的家人。

  「有差别吗?」拉著帅昭民的腰让他做得更深一些,两人额头相抵,视线在相同的位置看著对方。「因为感兴趣所以追求,因为喜欢所以想要上床,无论是性欲或是情感,有差别吗?」

  「好像没有。」但心里还是很介意这几天的斗殴,帅昭民没办法立刻就转换成感动於告白的模式,不过要是只看性冲动的话,他倒是可以给出反应。

  「所以,目前要往名正言顺的方向修正?」

  「不,目前只能往打炮的方向前进。」交往这件事情帅昭民从来不打算随便来,他的感情生活是很丰富没错,但每一段都曾经是真心的希望可以永远走下去。

  只是,男人有很可悲的地方。用力咬了下腾蛇的唇,粗硬的胡子从脸颊上搔过的感觉很有趣,他闷闷地哼笑。

  「我对於从肉体开始的爱情没有排斥。」舔去帅昭民咬出的血痕,放在结实腰上的手也用力往前两天制造出来的瘀伤位置捏了下。

  「妈的!」痛吼声,帅昭民也往腾蛇带伤的左肩上反击过去,游刃有馀的脸孔也痛扭了下。

  这种状况严格来说非常滑稽,对看了几秒,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谁上?」既然要做,就不要废话了,帅昭民一向行动力惊人,直接动手就去扯腾蛇的皮带。

  「猜拳?三战两胜。」懒懒地靠躺在沙发上,腾蛇一副很享受於服务的模样。

  「一次决胜负。」将抽出的皮带扔下,帅昭民站起身往後稍退,满脸的跃跃欲试。「剪刀石头布......干拎娘!」

  「对不起,赢了。」腾蛇满脸抱歉的晃晃撑开五指的手。

  ----

  平行线--37(H)

  既然要做,就一定要爽到!

  不管是上人还是被上,帅昭民都不习惯等人帮自己脱衣服,他向来很爽快,拖拖拉拉的情趣他不太能领受,反正最後还不是要脱光,自己脱不是比较快吗?

  有别於他,腾蛇看来很习惯有人帮忙脱。帅昭民已经恢复刚出生时的状态,腾蛇还张著手臂躺靠在椅背上,红棕色的眼眸充满兴趣地看著他。

  「我不是费奇。」对自己赤裸的状态并不在意,虽然他不像腾蛇修过小弟弟毛,不过东方人的好处就是毛发比较细,就是颜色稍为显眼。

  他并不打算帮腾蛇服务到这种地步,被上已经很委屈了,真不知道费奇平常到底是怎麽服侍腾蛇的,根本就是条被宠坏的蛇。

  「嗯,我知道,颜色不一样。」有力的长指动了下,似乎想动手去拿菸,最後还是忍住了。

  颜色?眯著眼下意识往自己的性器看去,几秒後帅昭民胀红脸,用力干了一声。

  「妈的,你不来就换我上你!」

  耸耸肩,腾蛇很识相地没回话,懒洋洋的身体总算动了。

  室内开著暖气,他只穿了一件针织衫,结实漂亮的肌肉在手臂抬动的动作下收缩,蜜金色的肌肤在光下微微泛出大理石那种光晕。

  帅昭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喉头带上一些乾燥,虽然没有眼镜的视线模糊,但正因为这种模糊,让腾蛇的身躯看起来更漂亮。

  他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干!有没有这麽饥渴!这根本就是精虫充脑了!也不过就是半年没性生活,他跟右手相处的也不错,真他妈的吞个屁口水!

  「你知道,帅律师,其实我是个害羞的人。」腾蛇咧嘴一笑,手閒适地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向前倾。

  为了看清楚,也为了让接下来的动作更顺理成章,帅昭民在他率性张开摆放的腿间坐下,仰起头刚好能跟那双红棕色的眼眸对上。

  很美丽的颜色,复杂、深沉,凶狠里隐约又有一种不安定感。

  伸手环上腾蛇短卷发的头颅,手指跟发丝勾缠在一起,帅昭民眯眼哼的笑了笑,手一使力狠狠扯住那头卷发:「害羞个屁!第一次就跟你的小弟弟裸裎相见过了,怎样?因为害羞所以花了四十分钟转移注意力吗?」

  「你真了解,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吗?」就算发被扯得很痛,腾蛇还是那样满脸的调笑无所谓。

  拎他老木的犀。

  懒得多话,帅昭民抬头用力像咬那样吻了腾蛇的唇,丰润的唇上带著刚刚吸菸的味道,苦涩却不令人讨厌。舌尖从唇尖舔过时,也触碰到了整齐的齿列。

  「一句话,做不做?」当然,这不是问要做或者不做,而是问要上他还是准备被他上。开玩笑,都箭在弦上了,弓都快崩断了哪有缩手的道理。

  腾蛇回以淡淡的低笑,猛地咬住帅昭民大方探索的舌。

  当然要做,到嘴边的食物没有吐出来的道理。红棕色的眸带著挑衅,还有非常男性的征服欲。

  嗯!的哼了声,舌尖被用力一啃似乎咬出了血痕,淡淡的腥味在两人唇间传递著,互不相让,在彼此口中翻搅、吸吮、啃咬,带著掠夺般的快感。

  整齐的齿列、暖厚的舌,交缠间可以嚐到酒及菸的味道,非常符合黑手党该有的既定印象。诚心说来,帅昭民虽然讨厌腾蛇,相对下却比较喜欢他像黑手党的模样,文艺青年实在太恶心了。

  尽管只是接吻,热度却慢慢往下腹部集中,接著蔓延全身。

  胸口的空气慢慢被抽乾,却谁也不愿意先退离。一则以不甘心,另一则却不得不承认,这种绵密得几乎要吞下对方的吻,非常舒服。

  纠在短卷黑发上的手指扣得更紧,原本是坐在地上的身躯也已经被腾蛇有力的手臂从腰部揽起,变成半跪的姿态,胸口微微相贴,心跳透过胸口似乎碰击在一起。

  脑中感到一种麻痹般的晕眩,越加急促的喘息里除了自己的味道,也混合上对方的气味。

  淡淡的青草系古龙水、陈年带著苦重的菸涩味混合上香皂的味道。腾蛇其实是个莫名爱乾净的男人,帅昭民几乎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汗味,除非他们刚打完一场。

  「我喜欢你的味道。」先退开的是腾蛇,他粗重的喘著,丰润的唇轻巧地啄著帅昭民被吻出一层我光略为红肿的唇。

  水泽声加上唇瓣触碰时吸吮般的轻响,让帅昭民身上的热意几乎像沸腾了那样。

  无论腾蛇·布列尼是怎麽样讨人厌的男人,都无法否认他充满魅力而且擅长挑逗人。低沉像吟诗般的轻语,就算说遮老套肉麻到恶心的台词,还是会让人莫名有种很爽的甜蜜感。

  「什麽味道?」没有回吻,帅昭民很享受腾蛇这样轻巧带著挑逗的细吻,每一次触碰都比前一次更深,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舌尖似有若无地相互触碰。

  「具体来说,很像白兰地。」尾音,消失在两人紧紧贴合的唇间,分别被吞咽下。

  具体个屁!微微翻了下白眼,白兰地个口味几十种,他现在算是哪种白兰地?

  似乎查觉到帅昭民心里的腹诽,腾蛇从喉中发出有趣的低笑,硬是拉著他的舌到自己口中,又咬又吮像是要吞了他。

  「嗯哼......」身体随著激烈的吻,被环在腰上的手紧紧往前压靠,膝盖几乎快离开地面,揪著黑卷发的手向後撑住了沙发椅背。

  啵!的一声做结,腾蛇舔著湿润的唇退开,两人间牵著细细的唾线,帅昭民很自然地顺著又贴上去,但这次只在腾蛇微翘的唇角轻吻了下。

  再吻下去他会窒息,总得先休息一下。

  「淋在方糖上的白兰地,点上火後会烧出美丽的金黄色。」腾蛇刻意用稍硬的胡子蹭了下帅昭民因吻而通红的脸颊,甜言蜜语像不要前,自然的连气都不会喘。

  「妈的。」靠,就算知道眼前的男人满肚子坏水,一张嘴贱得跟什麽一样,帅昭民还是因为太甜腻的形容害羞起来。

  「帅律师,我们吻掉了二十分钟。」很有力的手臂一使劲就将帅昭民整个人拉起来坐到腿上,张开的腿间在毛发下的性器已经半硬半软地抬起头,前端沁出透明的液体。

  腾蛇当然也不是毫无动静,下半身虽然还穿著裤子,性器却已经将裤档绷出一顶帐篷,眼看像是要冲破厚实的牛仔布料似的。

  就算隔著裤裆,这也算第一次相见吧!要不要说声嗨?

  主动坐深了一点,挺起的性器贴著鼓起的裤裆上下蹭动著。牛仔裤粗糙的布料让敏感的部位挺得更直,前端沁出的水渍汩汩流不停。

  「嗯......」愉悦的从鼻中哼出轻吟,帅昭民自顾自调整角度,不停用性器磨蹭著腾蛇被布料包裹住的部位,结实的臀随著动作不住往上挺动。

  「不帮帮我?」腾蛇的腰也略带不耐地跟著微微挺动,配合著帅昭民用鼓胀的裤裆刮磨湿漉漉的前端,偶尔刻意以拉鍊较硬突起的部分往肉菱轻戳。

  帅昭民仰起头,喉结在上下滚动著,低沉兴奋的轻吼从喉头哼出。猜输的人虽然是他,现在握有主导权的人看来也是他,腾蛇稍微处於被动的状态,捧著结实臀瓣的手紧紧的抓握著,在相对下颜色较白的肌肤上留下红痕。

  「干......啊、啊......好爽......」别说帮,帅昭民才懒得理腾蛇,他现在自己玩得很快乐,腰椎泛起一阵酸软,硬挺的性器轻轻颤抖了抖。

  「别想。」丰唇扭了下,腾蛇额上也浮出薄薄的汗水,挺动著腰加快与帅昭民的摩擦,同时空出一只手凶狠地捏住发红的性器根部。「帅律师,我并不是充气娃娃。」

  「操......他妈的给拎杯放手!」原本越攀越激烈快感被狠狠地捏住,热流往回跟身体里的搔痒燥热撞在一起,让帅昭民的身体都微微发起抖来。

  「互相帮个忙,不好吗?」仗著人高大手掌宽手指又长,腾蛇恶意地又捏紧了些,手指却往流淌著体液的小孔刮过去。

  「干啊!呼......啊啊......帮个屁!」抓在椅背上的手只稍微扭曲,帅昭民粗喘著将额头靠近腾蛇的额,然後用力撞过去。「嘎拎杯放手!嗯哼....干....不要戳....」

  硬碰硬的结果,因为性欲一片空白的大脑,参杂上另一种晕眩。腾蛇也是猛地吃痛,但手并没有因此松开,反而捏著更紧,坚硬的指甲像要伸进帅昭民身体内,不断戳著湿答答的前端凹陷。

  「帅律师,一点小忙,互相互相......」在裤裆里绷得很难受,但腾蛇并不打算在这时後妥协。

  他知道自己个性恶劣、卑鄙,简言之就是个烂人。那又如何?他是个黑手党,从小就生活在争夺与逞凶斗狠中,他对支配他人兴趣不大,但却很爱驯服凶狠的动物。

  无论出自於哪种感情,他都要帅昭民服从他,慢慢蚕食鲸吞。

  「你会主动帮人上你吗?」柔韧的腰微微发颤,帅昭民被腾蛇高超的技巧弄得全身哆嗦,但该守的防线没这麽容易崩坏。

  妈的!现在不过就是看谁先忍不住,拼耐力他不一定会输!干!有没有做爱可以爽成这样但又他妈的让人满心脏话?

  「不会。」呵呵低笑,腾蛇将唇贴上帅昭民因为苦闷的快感而被咬伤的唇,用力亲了下。「算你有理。」

  退让的却是他......松开恶劣的手,腾蛇很快的拉开裤练、解开裤扣,将发红泛紫的性器掏出来。

  「要舔吗?」他下流地舔舔唇,抓过帅昭民的手将食指含住口中。

  「你兄弟还是手指?」温热的口腔跟灵活的舌,缠绕著手指,顺著骨节一圈圈往下舔直到根部,舌尖轻搔著敏感的指缝。

  帅昭民觉得自己快要高潮了,半年没开机果然有差......干!真他妈忍得有够久!之前跟腾蛇的互相抚慰,根本只是白开水一杯。

  「你对哪个有兴趣?」

  干!这问题真他妈的邪恶!

  ----

  平行线--38(H)

  帅昭民哼哼了声,感受腾蛇在自己指间游移的舌尖,滚烫湿热,非常舒服。就然对方表示出诚意,他当然也不能太敷衍。

  「你想要哪一边?」将问题丢回,他微挑起眉,露出挑衅也挑逗的微笑,带著情欲的黑眸染著水气微眯著,睨著腾蛇斜挑的眼眸。

  「帅律师,我们真罗嗦。」腾蛇笑了,低语因为含著帅昭民的手指而模糊不清,牙齿随著震动刮搔著指腹,帅昭民轻嗯了声。

  「你不是认为这是情趣吗?」微微拉出手指,缠绕著手指的厚舌由指根滑向指尖,搔痒从最细的神经颤栗地涌向大脑,帅昭民很快又将手指挤回温热的口中,来回数次,像是做爱的频率。

  腾蛇也很配合,轻舔轻咬偶尔发出响亮的吸吮声。

  「嗯......啊啊......」黑色的眸完全闭上,帅昭民的额抵在腾蛇额上,呼吸粗重地交缠在一起,下半身双方都呈现被战状态的性器,贴在一起磨蹭著。

  体液在摩擦中发出淫靡的水泽声,帅昭民的腰动的更剧烈,好几次圆润的顶端滑开顶上腾蛇结实的腹部,留下水渍的痕迹。

  「啊──」不久,腰猛地抽搐了下,脊椎尾端泛出一阵酸麻,他知道自己要到高潮了,磨蹭的动作猛地停住,大口喘著气。

  视线里,腾蛇微微上挑的红棕色眼眸里透著兴味跟一点忍耐,莫名的让他腰部的肌肉抽了下。「你敢问我就扁你......」

  又将含在口中的指头舔了一回,才吐出来,丰润的唇与漂亮的指尖牵起银亮的细线,染著水气的唇勾起一抹笑:「需要我帮你吗?」

  帮个屁!瞪了他一眼,帅昭民用力在他唇上吻了下:「干!老子是尊重你,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充气娃娃。」

  「你看过这麽有力与美的充气娃娃吗?」回吻过去,被用力咬了口。

  「闭嘴,今天我想做到底,你别害我软掉。」贴在一起的性器又蹭了两下,帅昭民发出呢喃的鼻音,手臂搂住腾蛇的颈子,将身体又往前移了一点。

  他现在的姿势双腿贵在腾蛇腰侧,性器维维抖动著贴在腾蛇高热结实的腹部,光这样似乎就快要射出来了。

  隔著光滑的肌肤,腾蛇厚实的肌肉满是含蓄的力量,随著略紊乱呼吸的一起一伏,轻蹭著帅昭民湿透的前端。

  宽大的手掌捧住了他浑圆结实的臀部,轻轻揉捏著,但没有往深处的小孔摸去,滚烫的性器也只是贴著股沟滑动。

  真他妈的爽!帅昭民从喉头发出微哑的呻吟,抱著腾蛇的头压向自己仰起的颈部。

  快感不断在身体里累积,越来越高昂,直到大脑猛地一片空白,白色的热液喷溅在蜜金色的肌肤上,腾蛇用力咬住了帅昭民紧绷了颈侧,狠狠地留下齿痕。

  到达顶点的身躯软倒在腾蛇怀里,哼著软软的鼻音,很舒服似地。心情看来也不错,贴在肌肉贲起的肩头上的唇,小口小口地啃咬。

  果然,食色性也!正常的男人半年没挡头实在太煎熬了,他都快忘记高潮是让人这麽爽的一件事情。

  身体有点重,意识还在游移著,下半身不自觉随著腾蛇性器的滑动跟著摇摆。

  一次当然不够。

  咬著肩头的唇慢慢往上移,滑过了线条漂亮的颈部,接著碰到了粗硬的胡子。帅昭民的脸颊被刮搔的很痒,却不觉得讨厌,反而有另外一种麻痒的舒适。

  腾蛇的唇也贴在他细软的发顶,轻柔地吻著。

  性器与股沟之间已经湿水潺潺,小孔在主人没有意识下稍稍张开了一些,当滚烫高热的性器滑过去时,就会哆嗦一下。

  很像做爱,却又无法满足。难道是要他开口吗?干!

  「嘎林背力来!」开口就开口,谁怕谁!风水是会轮流转的,下次就不要让他赢!

  「没套子喔。」腾蛇呵呵低笑,与平时的游刃有馀稍微不同,语尾掩饰不住紧绷的微颤。

  他当然也忍很久了,这样磨蹭对一个男人来说并不好受。但他就是要等帅昭民开口,不止是性爱,也是征服。

  「闭嘴!进来!」身体仍有点沉重,帅昭民还是举起腰,让自己私密的部位靠上腾蛇菱角分明的前端。

  喘息的唇被猛地紧紧吻住,宽厚的手掌带著几乎烫伤人的热度,死死握住他的腰,被夹在他腿间的腰往上一顶。

  「嗯唔!」吃痛的呻吟被暖厚的舌挡住,接著被分别咽下。

  帅昭民用力扯著那头短卷的黑发,太深的吻跟往身体深处挤入的粗大,让他几乎没办法呼吸,太阳穴剧烈地跳动,脑袋里嗡嗡乱响。

  不是没被上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年那个人也没有腾蛇这麽浑厚的本钱,几乎当场把他撕成两半。

  淡淡的血腥味混在激情的雄性体味中,帅昭民发觉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肉像抽筋那样抖动,完全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

  腾蛇也闷哼著难耐的呻吟,硬是吻著他不肯放,大脑虽然还一片模糊,帅昭民也隐约猜到原因,很难不得意地哼笑起来。

  後穴泛著热辣的疼痛,腾蛇仍不断往内深入,直到鼓胀的囊袋触碰到帅昭民结实的臀肉为止,紧贴的唇也从终於分开,两人都大口喘气。

  「嗯哼......妈、妈的......嗯......你想、想杀人吗啊──」腾蛇突然退了出去,肉菱在柔软的通道里刮搔过去,帅昭民很难不发出哀鸣。

  干!什麽小死一次!他快要死透了!干!到底是哪个浑蛋叫这条蛇入洞的!妈的,就是他自己......大浑蛋!

  「太紧......放松......」腾蛇的声音几乎是在喉头呼噜地滚动,汗水从额头上不断滚下,滴在帅昭民的胸口上,像小簇的火焰。

  为了不想让自己痛,帅昭民也只能低声咒骂著放松身体。

  一进一出了几次,两人终於找到能配合的力道,帅昭民大大吐口气,开始享受腾蛇的律动。有力、不单调,在进入深处的时候,不急著退出,而会抵在柔软的点上磨蹭绕圈。

  「啊......唔......干!好、好爽......嗯......」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兴奋,柔韧的腰也大方的跟著摆动,偶尔还恶作剧地缩紧内壁,让腾蛇也跟著闷哼。

  第二次高潮来的很猛烈,腾蛇狠狠顶动他的敏感点,让他再也没有馀力去反击,身体无力地挂在紧绷的强壮肩头,吞咽不及的唾沫从唇角滑下。

  「啊啊──」高亢的呻吟嘶哑地跟著精液一起吐出,帅昭民全身抖得停不了,抱著腾蛇的手指在强壮的後背上留下血痕。

  似乎也被他高潮时紧缩的内壁给夹的把守不住,腾蛇发出兴奋的低吼,又用力顶了几下後,迅速退出他的身体,滚烫的精液撒在圆润的臀肉上,很快失去温度,顺著曲线往下滑......

  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只是紧抱著对方,胸口贴至著胸口,心跳的频率慢慢变的接近。

  「为什麽跟费奇上床?」过了许久,帅昭民才终於有力气开口,他懒洋洋地靠在腾蛇怀中,臀上的精液不断往下滴,有点不舒服。

  不过,好奇心还是凌驾一切。他看过腾蛇跟费奇的床戏,那时候的腾蛇好像没有这麽激动......隐性的M体质?他跟费奇最大的不同就是又咬又抓吧。

  「为什麽不上?当一个人说爱你,而你不能拒绝的时候。」腾蛇扭著唇笑了,恶意而且残忍。

  「你想说,我也做了同样的事吗?」白了他一眼,帅昭民把脸贴进被自己咬的青青紫紫的颈窝里。「你真是个扭曲的混帐。」

  腾蛇只是笑,环在他腰上的手牢牢收紧。

  ----

  平行线--39

  对於年轻力盛的男人来说,如果很閒又裸体,二十分钟前才刚大战完一场现在还抱在

  一起磨蹭,重开战事是很理所当然的。

  嫌沙发上有点窄,腰又软得不太好使力,当帅昭民发现贴著自己臀部的性器开始硬起时,他当机立断跳下腾蛇的大腿。

  「上床。」抓过放在一边的眼镜架上,当清楚的看到腾蛇身上布满的咬痕、抓痕跟精液留下的痕迹时,就算是帅昭民还是脸红了。

  「帅律师,我真喜欢你的直率!」听起来是反话,腾蛇嗤嗤笑著,握著他的手站起身,肌肉在舒展收缩的时候,总是异常的迷人。

  唇很自然的又贴合在一起,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床铺移动,唇却舍不得分开。不看路的後果就是帅昭民的後膝撞上大理石桌,翻倒了花瓶人也坐倒在桌子上。

  腾蛇很迅速地将身体卡进他双腿间,有力的臂膀往下架起他的腿。这个姿势其实双方都不太舒服,帅昭民只剩後腰的一小部分还靠在冰凉的桌面上,腾蛇则向前趴伏几乎是半蹲。

  做爱搞得像极限运动......帅昭民咬了下口中翻搅的舌,来不及拒绝就被进入了。

  到底一共做了几次?谁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无聊到去计算次数,反正最後终於回到床上做完了,两个人也睡翻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暗暗,落地窗的窗帘是拉上的,所以连外面的灯火星光也都看不到,还有点迷糊的大脑随著黑暗摇盪著,有种分不清楚梦或现实的迟钝。

  吐口气,腰很酸肌肉也因为过度运动而稍微疼痛,帅昭民还摸索著将床头的灯打开,昏黄的灯光现在让他觉得非常刺眼。

  「你醒了。」冷淡的声音不是出自他背後的温暖身躯,环在腰上的手臂在他移动的时候微微收紧,但没有清醒的感觉。

  腾蛇当然会比他累,干嘛那麽爱挑战奇怪的动作,害他的腰椎有点吃不消。

  搔搔细柔的发,他摸呀摸的闭著眼在床头上抓了半天找不到眼镜,一只柔软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向上翻,塞了东西进他的掌心。

  「掉在床脚了。」很悦耳的轻柔细语,隐约带著一点落寞,他架上眼镜果然看到穿著白色洋装的美女,端正的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

  「娑罗小姐。」他点点头,因为腾蛇抱得很紧,让他的移动空间有限,所以他只调整了下枕头的角度,让自己可以靠得比较舒服。

  「帅先生,你喜欢腾蛇吗?」娑罗倒是莫名贴心的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让两人的视线可以对上,但那双在阴影中的眼眸,似乎有些漂移。

  「为什麽这麽问?」做爱前,腾蛇似乎有对他告白,但老实说帅昭民并不很放在心上,他不认为两个人之间可以发展出「爱情」。

  他对腾蛇有冲动,但欲望跟情爱完全不能混为一谈,他分得很清楚,活到今年都35岁了,又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笨蛋小鬼。

  而他也相信腾蛇同样分的清楚,爱情跟依赖是不同的感情,在他身上腾蛇想找得恐怕只是一个解放的出口,不管是身体上或心情上。

  「他是个小可怜,亚历山大叔叔从来没有真心的爱过他。」冷淡的声音稍稍提高,听得出她对「亚历山大叔叔」的不谅解。

  可是帅昭民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兴趣。他已经知道腾蛇跟父母的关系都很淡薄,还被父亲的遗言给束缚住了,就算知道腾蛇父亲原来叫做「亚历山大」也并不会变得更有趣。

  他讨厌莫名其妙被倾倒垃圾,也对别人的家务事没有兴趣。

  干律师太久,什麽狗屁倒灶的家庭内幕没看过?对不起,他是个不打算浪费同情心的成年人。

  「娑罗小姐,我想我对腾蛇先生的过去已经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您无须再一次叙述这个古老的故事。」

  他还有点想睡,腾蛇温热的呼吸又贴近了肩窝一些,暖暖的吹在他赤裸的肌肤上,温度非常宜人。

  「你并不了解。」娑罗的眼眯了下,美丽的脸庞隐约有些扭曲。「帅先生,这件事情我尚未告诉腾蛇,但我想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话题突然转移,帅昭民只回了个哈欠。

  妈的,当年他是不是应该去读神学院才对?怎麽这家子这麽爱找他倾诉?美国没有教堂吗?干!关他屁事啊!

  「我跟饕餮、朱雀都不是偶然来到美国,我们是为了腾蛇。」废话!

  「不好意思,娑罗小姐,假如可以的话能请您直接说重点吗?」老是把一件事情东绕绕、西转转的,他又不是在看电影,这些「起承转合」实在很他妈的烦。

  对他的态度似乎颇不以为然,娑罗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紧捏起,秀气的眉微微上吊。「帅先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重点。」

  回以乾笑,帅昭民绝对不同意这句话。

  首先,他们这些继承人候选人来到美国,除了为腾蛇之外,难道还是为了来参观自由女神像吗?说不定有,也许还打算去第五大道购物,去好莱坞参观明星的住所,哼哼。

  「饕餮我不担心,他对於当家没有兴趣,他只喜欢做玻璃跟吃。」娑罗自顾自地将话题往下,纤细的手指拉著裙襬上的皱折。

  一提到饕餮,帅昭民又想起瑟,跟借电话失败的事情。希望等等娑罗废话完後,愿意大方的借一下电话给他。

  「我讨厌朱雀,他从小就只听庆忌的话,明明不是看门狗,做的事情却一样。」细柔的声音不屑地哼了声。「他是个愚蠢的家伙,庆忌根本不在意他,只在意当家的位置。」

  这句话帅昭民非常想回送给娑罗,他不是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当然平常装的很像,内心绝对是男女平等。

  果然,指著别人痛骂的时候,有四只手指是朝向自己的。娑罗的所作所为,也几乎都是绕著腾蛇转,干!爱怎麽转都随便,干嘛推他一起转?

  但为了让对话尽快结束,他只是「嗯。」了声代表理解,也让娑罗有继续往下说,不来烦他的动力。

  「费奇什麽用也没有,他保护不了腾蛇。」娑罗扯著裙摆的手紧紧捏著,指关节都泛白了,就算是在阴影下,也看得出她的脸颊染上愤怒的红晕。

  「布列尼先生应该可以把自己保护得不错。」帅昭民很同意娑罗说的一点,他看不出来费奇床上以外的用途,从腾蛇告诉他的杂事里也从不希望费奇有用。

  「帅先生,爷爷上星期已经发出命令,腾蛇在他过世後继任当家。」娑罗瞪了帅昭民

  一眼,对於他无所谓的表情很不悦。「您明白这层意义吗?」

  「我不想懂。」弯起有礼的微笑,轻柔的回话很强硬。

  「帅先生,你喜欢腾蛇吗?」娑罗咬了咬唇,帅昭民的反应显然超出她的预料,平淡的声音语尾略为不稳地扬高。

  「不到喜欢。」手指无聊地缠上短卷的黑发,腾蛇的呼吸很平顺,依然睡得很熟。

  他没看过腾蛇的睡脸,其实还满好奇的。相处久了,有些时候他会在腾蛇脸上看到很孩子气的表情,不知道睡著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那样的神色?

  肌肤跟肌肤相贴的温度极为舒适,厚实强健的肌肉在光滑如丝缎般的肌肤下,随著呼吸起伏著,跟他的频率一模一样。

  「你这是什麽意思?」娑罗压著声音质问,神情完全就是黑手党该有的凶狠。

  明明就是个年轻可人的美女,干嘛把自己搞成这样?帅昭民耸耸肩:「娑罗小姐,您有菸吗?」

  「菸?」娑罗愣了下,表情有点僵硬,但还是在口袋里摸出了菸盒。

  「女孩子果然还是抽淡菸啊!」看著浅绿色的烟盒,香菸的品牌是他听过的,他以为娑罗会跟腾蛇一样,不管吃穿用都爱用义大利货。「能给我一根吗?」

  这个习惯有点糟糕,心情差的时候帅昭民会抽菸解闷,另外就是做爱完他会想抽。事後菸的感觉他妈的爽到不行。

  「帅先生,我想您明白我要说的事情。」娑罗蹙了下眉心,但还是抽了根菸递上去,接著将打火机也扔过去。

  含著菸,点上火,淡淡的尼古丁气味似有若无,深深在胸口转了一圈後,朝天花板吐去。

  「娑罗小姐,那与我无关。」完美的微笑,镜片後的黑眸却相对的分外冷漠。

  ----

  平行线--40

  脸上热辣辣的被挥了一掌,眼镜跌落在棉被上,身後的人动了下,接著挥过来的第二掌被扣住。

  动口失败就动手吗?因为叼著菸的关系,嘴唇被咬破,菸也飞落在地上,被娑罗一脚踩熄。

  「蛇!你不要挡我!」纤细的肩紧绷,细柔的声音尖锐的怒吼,娑罗的手腕被进握住,甩也甩不开。

  「娑罗,够了。」刚醒来的声音有些嘶哑,带著些许鼻音,与腾蛇平时轻挑的语气很不同,娑罗修长的身躯猛地哆嗦了下。

  「不够!蛇,你为什麽总是这样?让我帮你啊!我愿意的,我什麽都愿意做!你想要杀了费奇,我就让莉莉丝杀了他,你要是不想成为当家,我也愿意掩饰你逃走啊!」尽管隔著帅昭民,娑罗还是哭喊著扑上腾蛇,空著的右手愤恨地搥打厚实的肩。

  妈的!有没有这样直接把人当床垫压?干!还压到他的眼镜!

  帅昭民没什麽怜香惜玉的心情,他可以很绅士很温柔体贴,但当忍耐到达极限,他就不客气的粗鲁。

  娑罗还对著沉默不语的腾蛇哭个不停,他直接伸手拦腰将娑罗抓起来,毫不客气的往床下甩。

  「帅昭民!」这辈子肯定没被这样对待过,娑罗狼狈地翻倒在地上,长发散乱地遮住脸庞,却挡不住她怒气腾腾的尖吼。

  「我很客气了。」抓回眼镜架上,腾蛇的一只手还锁在他腰上,让他没办法离开床铺,那只好牺牲压在他身上了人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滑稽剧!干!他现在活像偷人老公的狐狸精,妈的!早知道做完爱就把腾蛇踢出房间,累死都要踢!

  「你怎麽能说与你无关!」娑罗俐落地跳起,很快将长发整理成一束扎起,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像火焰般翻腾。

  「为什麽与我有关?那是你们布列尼家的问题。」动了下,腾蛇的手很配合地松开,帅昭民蹙了下眉回头瞪他,以为会看到无赖的微笑,却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既然蛇看上你,你就是布列尼家的人!」娑罗又扑过来,举手挥过去。

  既然恢复自由了,帅昭民敏捷地闪开,翻出被窝的瞬间因为冷空气而颤抖了下,不过就是这样的停顿,娑罗的巴掌便从脸颊边擦过,耳际热辣辣地一阵疼痛。

  虽然是个美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秀秀气气的,但不亏是黑手党的一员,攻击动作凌厉确实。

  妈的!他还是裸体耶!干!他才不像那条蛇有暴露的兴趣!

  娑罗的动作很快,黑暗中眼镜又歪斜著,根本看不太清楚,就这样又被挥到了一掌,大脑嗡的响个不停。

  干!要是打输女人他就跟腾蛇姓!

  闪躲间,他贴近腾蛇手边的床头柜,将另一头的灯也点上。娑罗正好面对著灯光,美丽的眸猛地眯了下,攻击的动作也变得不顺,帅昭民趁机扣住她的手,将人拖过来。

  人有两只手,这个道理他不会忘记。彼此间的距离缩短後,手能挥舞的空间也有限,他准确地又扣住了另一只手,丝毫不怜惜地狠捏纤细的手腕。

  「放手!小人!」

  哼的声冷笑,他宁愿当小人也不要当沙包,手上的力道又更重了。男人的力气先天大过女性,娑罗露出痛苦的表情,跪倒在床边。

  腾蛇没有说话,默默地从床头柜上摸来菸含进唇间,红棕色的眼眸一次也没看向低声喘气的娑罗。

  「布列尼先生,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解决。」脸颊上的疼痛还没消退,娑罗的力道比一般女孩子大上许多,耳垂也带著刺痛,可能有轻微的裂伤。

  「很痛吗?」腾蛇很自然地用宽厚的手捧住帅昭民的脸颊,有力的长指轻柔地抚过被打肿的脸颊。

  痛眯了下眼,帅昭民叹口气,松开了对娑罗的箝制。「腾蛇·布列尼,我真是搞不懂你,没有道理的事情为什麽要强迫自己去遵行?然後又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他人?你活这麽累干嘛?」

  「帅律师,跟你交谈真轻松。」红棕色的眸带著笑,还有帅昭民第一次看见的疲累,丰润的唇接著扭曲地弯起。「帅律师,你觉得当一个人压抑了20多年之後,他该怎麽样去排解心里的阴郁?」

  「相信我,找一个人欺负不是好选择,就算你想找人欺负也该找对人。」耳边,隐约传入娑罗啜泣似地轻喘,眼前的男人虽然没有哭,他却觉得更惨。

  「我找错了吗?」腾蛇呵呵笑起来,轻柔抚摸的手指狠狠地加重力道,让帅昭民痛的低唉。

  「干!再来一次老子就捏烂你兄弟!」

  耸耸肩缩回手,腾蛇摸来打火机点上菸。「帅律师,我找错了吗?」

  「当然。」帅昭民从来就是个独善其身的人,就算他现在心里好像动摇了一点,但情感之上应该要用理智支配。

  腾蛇挑了下眉,将菸与笑声一起吐出。

  ※※

  那是一个吻──深吻。

  瑟讶异地眨眨眼,有种看到秘密的尴尬,要转开头时已经来不及,维托蓝色的眼眸对上他,稍稍的弯了一下。

  被吻的人有一头灿烂的金发,纤细的身躯就算隔著一段距离也看得出紧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给吓坏了,慢了五六秒才剧烈地开始挣扎。

  瑟立刻放下百叶窗,挡住了外头的人影。他知道费奇这几天总是会跑来找维托,两人之间的谈话似乎没有任何进展,很多次费奇激动的对维托展开攻击,但都被轻易的压制住了。

  他们总是在那块铺著鹅卵石的空地上交谈,瑟也不知不觉会去注意他们的动向。

  饕餮说得很轻描淡写,显然事情并不是那样,费奇似乎一直没拿到想要的东西,维托在跟费奇见完面的那天心情也会变浮躁。

  他也多多少少被影响了,很难不去想到底怎麽回事。为什麽维托不直接将兵器给费奇?他以为这是跟饕餮交易好的条件,但每回看到维托有点黯然的蓝眸他又问不出口。

  当然,这个问题他没想过去问饕餮,实际上饕餮相处的时候,他总是处於紧张或者害羞的状态。

  现在不管他身上有没有沾到食物,饕餮经常咬著点心靠近後,刚吞完食物就拉过他的手小口啃著掌侧,像是在品味食物残留的气味。

  糟糕的是,他已经从一开始慌张到几乎没办法顺畅呼吸、全身僵硬,到现在乾脆配合饕餮,在点心时间也跟著喝茶休息,省的单手不好做事。

  「怎麽了?」跟时钟一样准时,橱柜上的计时器刚发出哔哔!的声响,饕餮沉静的男中音也跟著到了。

  迟疑了下,瑟摇摇头,将烤箱打开拿出烤好的饼乾。自从跟他著喝了一次肉桂奶茶後,饕餮就很爱在奶茶里加东西,瑟做的茶点也配合著改变。

  「维托......嗯......」毕竟还是挂心,他对於这种暧昧不明的状态,总是感到有些不安。

  他相信饕餮跟微托不会欺骗他,然而他受到的教育,却教他要适度的保持怀疑。他不介意维托跟费奇之间的关系,却很担心这样拖延下去,万一帅昭民来了,是不是会有意外发生?

  「嗯?」饕餮歪了歪头,将刚放下的百叶窗拉起,灰眸在对上空地上的两人时,似有若无的眯了下。

  「今天要......」瑟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讶异地梗在喉头,哑然地看著饕餮用他从没见过的敏捷速度,一把拉开後门。

  「维托·乔万尼。」沉静的接近空虚的声音,低沉充满魄力,不特别大声也不特别用力,却让人瞬间被压迫得喘不过气。

  「主人。」维托的回应有点慌张跟不甘心,瑟担心地从窗户往外看。

  空地上,维托紧抓著费奇的手不放,总是活力充沛、满脸笑容的脸庞,染上一层阴暗。费奇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挣扎的动作很大,尽管最後徒劳无功。

  「你答应我了。」碰的一声,饕餮的手成拳,狠狠地垂在木制门框上,木头当场破裂开,瑟连忙咬住唇才忍住轻呼。

  血丝从拳头与碎木的交界渗出,维托修长的身躯震了下,松开了对费奇的箝制。

  「我很抱歉,请主人原谅我。」沉默了片刻,维托才哑著声音开口。天蓝色的眼眸依然盯著费奇,少年却退开了好几步。

  「你答应我了,这是约定。」饕餮的声音还是那麽平淡,瑟却感受到了淡淡的痛苦。

  饼乾刚烤好,甜美的香气盈满整个厨房,饕餮却没有反应,僵直地站在门边,突然又用力搥了一下门框。

  「饕餮先生。」更多破木屑扎入了饕餮的手,瑟胸口一闷,忍不住出声。

  男人缓缓的回过头,沉静空洞的灰眸对上他深邃的眸,很慢很慢地叹了一口气。「抱歉,吓著你了。」

  「手让我看看好吗?」瑟不清楚这对感情很好的主仆怎麽会突然紧张起来,这时候有人缓颊应该是比较好的。

  似乎这时候也不感到痛,饕餮面无表情地看了下自己的手,伸向靠上前的瑟。

  ----

  平行线--41

  因为力道没有控制的关系,木屑在肉里扎得很深,血丝流出的并不多,但手指手背已经肿胀起来。

  帅昭民也经常受伤。看著伤口,瑟对自己直觉的想法感到无奈。

  拉著饕餮来到桌边让他坐下,瑟才去拿来了急救箱。应该很痛的伤口,饕餮看来却全无反应,还带点无聊地伸展著受伤的手指。

  「不痛吗?」拿出镊子用酒精擦拭过,瑟小心翼翼地握起饕餮宽大的手掌,开始挑肉里的木屑。

  「抱歉,吓著你了。」饕餮淡淡地又一次道歉,瑟摇摇头。

  「我方便问为什麽吗?」维托似乎还在屋外,没有像过去那样即刻回到饕餮身边,瑟虽然觉得自己太过逾矩,却没办法不问。

  「维托违背了答应我的承诺。」饕餮总是有问必答,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被握在瑟手中的掌却猛地紧握。

  刚挑出的木屑来不及整个拔出,又因为肌肉的紧绷陷入了一些。

  「放松一点好吗?」瑟连忙移开镊子,免得前端往伤口里刺。「饕餮先生,您不喜欢费奇吗?」

  「并不讨厌。」饕餮依言放松了握起的拳头,较平常来得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瑟叹口气,他知道这代表饕餮真的不喜欢费奇。「维托要是喜欢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吗?」

  就像他,明明知道帅昭民不可能回应自己的心情,却无法压抑住自己的爱情,就算被拒绝,就算知道没有晚回的馀地,偶尔心里还是会抱著一点侥幸。

  能用理智控制的,绝对不是真正的爱情。

  「我明白,但是他不应该欺骗我。」饕餮的肩又绷了下,瑟确确实实听到他听似平淡的语气里带著痛苦。

  「主人!」维托终於从後门跑进屋内,总是明朗的神采黯淡了许多,带笑的唇严肃地紧抿在一起。

  「维托,不许再叫我主人,这是你承诺的事情。」

  「主人!我很抱歉,我并不打算违背承诺,只是......」维托的声音稍稍扬高,显得很急切,却又不敢擅自靠近饕餮。

  「维托。若是做不到,当初就不要答应我。」又是一拳狠狠敲在桌上,端正的脸隐约扭曲了起来。「我问过你,是否能够不对费奇动手,是否能在他面前保持平常心,你承诺我可以做到。」

  「主人,我......」维托丧气地垂下头,褐色的发随著身体的颤抖摇晃。「我只是很喜欢费奇,主人,您知道我喜欢他。」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承诺我。」饕餮终於回头,灰色的眸在维托身上游移。「你明知道费奇是腾蛇的人,他属於腾蛇,就不可能属於你。」

  「就算只是一点也好,我不要求拥有他。」维托一抬头,对上了饕餮的眸,天蓝的眼眸染上摇盪的水光,他用力啃了下自己的唇。「主人,请原谅我。」

  「维托,我相信你会遵守诺言,我总是信任你。」饕餮隐隐约约像是叹了口气。

  「是,我明白。」向前走近了几步,维托还是停在一定的距离外,不敢太接近。「主人,很抱歉,我没有遵守承诺。」

  「我信任你。」短短的几个字,充满沉痛的压力,瑟不敢看饕餮的表情,维托紧绷著身体,似乎快哭出来了。

  「主人......」

  「维托,不要再叫我主人了,你背弃了我的信任。」将手从瑟掌中抽回,饕餮站起身迟疑了下,才转身面对维托。「没有信任,就不能继续我们的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主人!请您不要这麽说!请您不要抛弃我!」维托猛地瞪大眼,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吼的声嘶力竭。

  「维托,这不是抛弃,而是解放。」饕餮沉静得完全没有一丝动摇,一字一句不特别用力也没有提高声调,淡漠得像在叙述「今天天气真好」那样。

  「主人!请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让主人失望!」维托像是哭了,额头狠狠敲在地面,修长的身躯大大震动著。

  「不。」饕餮缓慢地摇头,深吸了口气。「这不是第一次,维托,费奇并不值得,他是厄病神。」

  「主人......」维托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停喃喃自语著道歉。

  「我不能用主人的身份束缚你的心,只能让你自由。」饕餮踌躇了下,回头看了瑟一眼,灰色眸底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望著维托,又看看饕餮,瑟身手轻轻握住他没伤的手。「饕餮先生,也许冷静之後再决定会比较好。」

  饕餮却摇头了,回握的力到让瑟感到一阵疼痛,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让饕餮握著。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感觉像是在梦境中看到的故事,睁开眼睛之後一切都只是虚幻。饕餮会在固定的时间来厨房找食物吃,贴著他舔他的脸颊、手指、掌心甚至颈侧,维托会突然跑进来哈哈嘲笑两句,并跟饕餮为了点心的分量吵嘴。

  「瑟先生,非常抱歉,与您的交易必须取消了。」还没完全处理完伤口的手,抚摸上瑟垂落在肩上的发丝,轻柔的动作让他在很不恰当的状况下,满脸通红。

  「我不懂,您答应我了......」语尾梗在喉头,因为饕餮有力的指摩娑上他的唇,似乎擦去了什麽,然後放到自己唇边舔去。

  「樱桃酒。」

  呃......确实,之前因为洗完大量的生菜觉得有些冷,所以喝了一小杯樱桃酒却寒,残留在唇上的味道这麽明显吗?

  「饕餮先生,您答应我......」撇过不论,瑟也实在不知道要怎麽开口继续樱桃酒的话题。

  「嗯,我会想办法让您的朋友平安脱离腾蛇跟娑罗的软禁,也能保证他未来的安全。」饕餮的脸越贴越近,明明是极为严肃的话题及气氛,瑟却浮上一丝羞涩。

  饕餮还没有吃点心,不知道他是不是属於那种心情差会吃更多的人。

  「那维托......」瑟没有办法直视饕餮的灰眸,视线越过宽阔的肩,落在已经站起身的维托身上。

  饕餮的动作猛地停住,眉心似有若无地蹙了下,高大的身躯向後退开,绕到了桌子的另一侧去,拉开椅子默默坐下开始啃饼乾。

  「维托,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空气有些冷凝,饕餮摆出了排拒的姿态,维托垂著头带著茫然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听见了瑟的询问,他才缓缓抬头,额上有刚刚敲在地上时的肿伤,蓝色的眸显得无神。「很抱歉,主人......我并不是存心违背承诺,我只是、我真的非常喜欢费奇。」

  饕餮缓慢仔细地咀嚼饼乾,灰眸在天花板上游移,好一会儿後才开口。「我知道你喜欢。」

  「请相信我,主人!我不会再犯,绝不会。」蓝眸因为饕餮的回应又恢复了一点活力,那努力说服的模样像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不,因为你喜欢费奇。」饕餮明确地摇摇头,一次塞了两大块饼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变得滑稽。

  维托捂住脸,压抑的哭泣声却挡不住,颓然地跪倒在地上。「很抱歉......主人....我很抱歉......」

  「维托。」咽下口中的食物,饕餮叹口气。「别再叫我主人了。」

  -----

  平行线--41.5

  其实就是番外啦因为想不出篇名OTZ

  用0.5比较乾脆关於维托为什麽喜欢费奇

  --------------------

  一开始,他非常讨厌这个金色头发、琥珀色眼睛,长的跟布德先生相似,却很爱哭的小鬼。

  那不是普通的爱哭,是非常非常非常爱哭!他每次看到那张小脸,都是哭得脏兮兮、红通通的,小手老是抓著白色围兜兜擦鼻涕口水跟眼泪。明明是个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小孩,却总是让他觉得好讨厌。

  活在世界上已经很辛苦、很麻烦、很累了,干嘛总是在哭?运气又不会越哭越好,而且他一直不懂这个小不点到底为什麽哭。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亚历山大先生的丧礼,身为独生子的腾蛇少爷迟了将近一小时才到场,麦金色的肌肤上有一层薄汗,漂亮的红棕色眼眸半眯著,看起来有点懒洋洋的,

  一点也没有伤心的情绪。

  跟随在腾蛇少爷之後进来的,就是布德先生。金色灿亮的发丝在阳光下像金丝线,琥珀色的眼瞳带著一种疏离的冷淡,看著亚历山大先生的遗照。

  腾蛇少爷并不在意大家投去的目光,在该坐的位置上大方的坐下,正好就在主人的正对面,也就是他的正对面。

  主人似乎用唇语对腾蛇少爷说了什麽,包裹在单薄白色衬衫下的肩耸了下,腾蛇少爷眯起眼眸一笑,用唇语回答:做爱。

  他还没成年,却提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真麻烦啊!搔搔毛茸茸的褐色卷发,他低下的头因为身高的关系,刚好可以藏在主人肩後。

  就是在这个时候,哭声从门口响亮的传了进来。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不点,揉著眼睛、抬著下巴,哇哇大哭著,模糊不清哭喊著:「爸爸......呜呜......爸爸、爸......呜呕......」

  小不点就在门口吐了。应该是哭太用力去噎到,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自己的位置,让主人高大的身影把自己挡住,免得被点名去清理那堆脏东西。

  虽然他现在也还是个小鬼,可是他还是最讨厌小鬼了。特别是哭哭啼啼的小鬼。

  然後,他发现腾蛇少爷对著他扬了下眉,闷声的笑了。「布德,快把费奇带走,别让人以为我多了个小弟。」

  「是的。」布德优雅的鞠个躬,很快走到小不点身边。

  一看到布德,小不点的哭声就小了许多,丑丑的脸跟著咧开很丑的笑容,鼻涕眼泪口水都混在一起,他扭了一下脸,觉得在格斗场上被打肿脸的猪头,都比这个小不点可爱十倍。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礼堂里的人都把视线转过去了──除了腾蛇。

  布德挥了小不点一巴掌,把小小的身体冷酷地打得向後飞,在地上滚了两三圈,最後要不是撞上了花圈,大概会滚更远。

  「很抱歉,布德没有管教好孩子,请各位干部原谅。」平淡清冷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像是刚刚动手的人并不是他。

  就算大家都是黑手党的成员,杀人放火贩卖毒品什麽坏事都干尽了,也为了眼前所看到的事情秉住呼吸,气氛顿时凝结。

  义大利人很重视家庭,黑手党更是依靠家族成员之间的紧密结合,而在义大利拥有连政府都不敢干涉的治外法权。就算家人有时候感情不是太好,也不至於这麽光明正大的表现出来。

  小不点像是被打昏了,没有听到哭声。

  他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兴趣,惹上了一定会很麻烦,他只想好好的当主人的看门狗,所以很快把看向布德先生的眼移开,无聊地对上了正对面那双红棕色的眼。

  「维托,去看看。」

  「主人......」他有点不乐意,压低了声音想跟主人讨价还价。

  「巧克力戚风蛋糕两块。」饕餮很快的打断他,回头的灰眸带著只有他看得出来的淡淡笑意跟担心。

  明明就是黑手党,为什麽他的主人却这麽爱多管閒事咧?好麻烦啊!「三块,而且还要一大杯巧克力牛奶。」

  「贪食。」他只对主人嘿嘿笑了笑,灵巧地移动到最後一排位置後的走道上,尽量在最不惹人注意的状况下离开礼堂。

  来到门边,布德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对上他,美丽的脸庞面无表情,像是雕像一样。以前他跟著布德学刀刃格斗技巧的时候,也常常看到这种表情,通常那天的课都会有人出意外。

  他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对布德点点头,踩著跳舞似的脚步跳下台阶,布德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当他回头时,修长挺拔的身躯,已经回到礼堂里。

  小不点果然是摔晕了,哭得很丑的脸上有小石头磨伤的痕迹,鼻尖上还有擦伤,泪水跟尘土把整张脸弄的黑黑的,怎麽看都很不讨喜。

  主人干嘛叫他来呢?就算他是看门狗,今年也才十一岁,面对一个被打昏的小鬼,他能做的也只有打电话叫医生。

  好麻烦,好讨厌,没事不乖乖在家里面吸手指就好,干嘛跑来增加他的工作?主人真是的,坏事照做、鸡婆时也异常鸡婆,这麽矛盾真的没问题吗?他相信主人没问题,可是他怕自己有问题。

  小鬼突然咳了两声,接著呜呜哭著睁开眼睛,瘦瘦小小的四肢在草地上滑动,跟翻身的乌龟一模一样。

  他连忙伸手捂住小鬼张开就要哭的嘴,小小的舌头从他掌心滑过去......好恶心!

  「呜呜呜......」又开始哭了,他随手将小不点拉起来,揉揉那颗小小的後脑勺──嗯,有点肿。

  「吃糖吗?」他从口袋里抓出一颗水果糖,也不管小不点打算怎麽回答,移开手就把糖扔进去,小嘴里发出噎到似的声音,哭声也被吓停了。

  「我是维托,你是布德先生的儿子对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长得跟布德先生真像......」他强迫自己唠唠叨叨的对著眨著琥珀色红肿大眼的小不点说话,免得这小鬼又哭起来。

  糖应该很合小不点的口味,小脑袋乖乖的点了点。「我、我想找爸爸,我好饿好饿,妈妈......妈妈也不见了......」

  他现在不但要填饱一个小不点的肚子,还得帮忙找妈妈吗?心里觉得很烦,可是他还是露出阳光般灿烂的微笑。

  三块巧克力戚风蛋糕绝对不够,一定要主人连乾果仁蛋糕都分他一半才行!

  评估了下那小小的身体要抱起来应该不难,他乾脆地伸手把人抱起。「我带你去吃东西,你不要哭了。」

  「可是、可是......妈妈、妈妈不见了......」小鬼吸吸鼻子,嘴里还含著糖,脸颊被撑的鼓鼓的,眼泪又开始掉了。

  「你爸爸会去找妈妈,不用担心。」随口敷衍,他才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哥哥,你对费奇真好!」哭得丑丑的脸,就算笑起来也是丑丑的,他乾笑了下。

  又不是他自愿要这麽好。

  後来,他将小不点带去厨房,交给了那边的厨娘後就脱身逃跑,身後很快传来惊天动地的大哭,简直像是毒蛇猛兽一样。

  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那个小鬼,布德先生过去从不曾让家族里的人看过自己的儿子,未来一定也会将那个又丑又爱哭的小鬼藏得好好的。

  然而,他错了。

  费奇是布德的私生子,听说是一次意外下的产物,布德对孩子的母亲没有爱意,当然对孩子也不会有爱。所以,便用五百万打发了那个女人。

  女人後来死了,听说是疲劳过度,布德给的那笔钱分毫未用,在丧礼上用火烧掉了。因此,布德才领养了这个小男孩。

  应该是满心不甘愿吧!

  他跟小鬼见面的机会及次数越来越多,每次见到的总是哭得很丑的脸......好吧,就算含著他给的糖笑眯眯的时候,也还是很丑。

  总是在哭,小小的身体到底哪里来这麽多力气?哭得声嘶力竭,全身抽搐还是哭个不停,那张脸总是丑得不能见人。

  基因真奇妙,明明发色、眼眸跟五官的摆放都跟布德几乎一模一样,却没有那种令人惊豔的美丽。

  咬著糖,下午三点主人准许他去度过自己的点心时间,他照著过去的习惯爬到树上,远远的眺望爱晴海的深蓝。

  温暖的风、温暖的阳光,枝叶的淡影散落在身上,空气中混合著潮水味、青草味跟罗莎琳的店刚出炉的面包香气。

  还有......小不点讨人厌的哭声。

  远远的,却很清楚。他不耐烦地捂住耳朵,却又觉得听不到风声少了一点乐趣。

  布德将孩子扔进了培育场,这一批孩子将来会是腾蛇的看门狗候选。他身为过来人,很清楚日子有多难过,更别说五岁开始太晚了。

  哭声变得断断续续,他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用牙齿咬著水果糖球,下意识地拉直耳朵注意那跟往常不一样的哭声。

  他觉得小不点绝对不可能熬过训练,懦弱胆小又虚弱,最先淘汰掉的都是这样的孩子,也许是死掉也许之後被送去特殊场所卖身,这些事情很理所当然,没有什麽大不了。

  布德先生这麽讨厌自己的儿子吗?那又为什麽要领养?他问过主人,得到了很长的沉默,灰色的眸停在设计图上,却很明显不专心。

  『大概,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心情。』最後主人这样回答他。

  搔搔褐色的卷发,他跳下树,决定去看看小不点怎麽了。哭声真的十分奇怪,尽管他不想看到那张很丑的脸,可是他想主人要是在场肯定会叫他去看看吧!

  他真是一只聪明体贴的狗。

  对於大概是什麽状况,他心里不能不说有点底,反正来来去去就那几种事情。被揍、被欺负、被有恋童癖的家伙给怎麽了,反正他看得也不少。

  从他吃点心的那棵树,到练习场走捷径的话只要五分钟,他想还不是太久。穿过一扇希腊式的拱门,在他眼底印入的就是两三个小鬼头围在一起,小不点的哭声从包围的中心断断续续传出。

  有些好奇发生什麽事,他不动声色靠过去,还在训练中的小鬼仍然很迟钝,谁也没查觉他的加入。

  费奇的脸被踩在一摊泥烂里。瘦瘦细细的手不断挣扎著,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抬起脸哭了两声,又被踩回泥泞里,噗嘟噗嘟将泥水吹出泡泡。

  小脸当然很惨,又因为被泥水呛到不断咳嗽,鼻孔、嘴角每一次抬头,都会滑出肮脏的水痕。

  既然已经喘不过气了,为什麽这麽坚持要哭?他抱著手臂,皱著眉头,看著那张凄惨的小脸。又哭又咳,显然游走在窒息边缘。

  该不该阻止?他讨厌麻烦,也不认为自然淘汰有什麽不对,当初他也是这样从培育场出来的,当年欺负过他的人,他都一一仔细的报复过了。

  没办法拯救自己的人,在黑手党家族里肯定没办法活太久。他现在出手帮忙不一定好......他觉得自己真是老成过头了,为什麽主人还是喜欢叫他小鬼?

  反正帮过一次忙,帮第二次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最後,他还是救了费奇。一步错,步步错,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总是在帮费奇解决麻烦。

  习惯成自然,他每天都会趁点心时间去看费奇。那张总是哭著的小脸,在他面前越来越常微笑──很灿烂又天真的笑容,他偶尔会发现自己脸红。

  布德依然是刀刃格斗技巧的训练官,他看过几次布德面无表情地面对慢慢学会不哭的费奇,疏离淡漠的美丽面孔上浮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哭的费奇终於比较像布德,漂亮的五官还有点胖胖嫩嫩的,长大後应该就会跟布德

  一样让人惊艳吧!

  他每天都带著糖果跟点心去找费奇,两人会分著点心聊天。费奇是个极为天真的孩子,喜欢的东西就会黏著不放,讨厌的东西就绝对不靠近,也总是因为太辛苦的训练在他面前哭泣抱怨。

  「维托,当狗好吗?」小口啃著他带来的南瓜派,费奇的鼻尖上沾了一点奶油,他凑过去舔掉。

  「还不错,可是很麻烦。」特别是他的主人,好鸡婆啊!为什麽能面不改色割掉一个人的咽喉後,又跑去教堂帮忙修复彩绘玻璃?总是叫他跑腿,真是麻烦死了!

  「我讨厌饿肚子。」费奇吃东西时会口齿不清的说话,以前他觉得很脏,一年多下来他觉得满可爱的。

  「你要学会捍卫自己的利益,很多时候我没办法帮你。」他擦去费奇又沾到可爱鼻尖上的奶油,放到唇边舔掉,熟悉的甜味中,带著另一种陌生的酸甜。

  他总是这样不厌其烦地教导费奇,身为狗他很庆幸自己遇到好主人,但在这之外,他毕竟要靠自己面对那些麻烦。

  费奇依赖心太重,听说是妈妈从小就不断在他耳边重复著:『你是妈妈的宝贝,你是妈妈的财产,绝无仅有的唯一,哪里都不要去,什麽都不要想,待在妈妈身边就好了。』之类的话。

  独占欲真强啊!费奇很成功被养成没有人陪伴指示,什麽事情也不会做的人。这很危险,特别是不久後的看门狗预选,一个不小心是会死在格斗里的。

  粉红色的小嘴唇沾著奶油嘟起来,费奇用力眨著琥珀色的眼眸,歪著头看他。「维托哥哥,为什麽你不帮我?你不喜欢我吗?」

  他以前很讨厌这个总是哭的丑丑的小鬼头,那现在呢?他沉默地咬著南瓜派,专注地看著那张不哭的时候非常可爱,有布德先生优良遗传的脸孔。

  「我满喜欢你的。」他又伸手擦去费奇小嘴上的奶油,明明是两个小鬼,他却突然害羞起来不敢舔掉。

  「那为什麽不帮我?他们总是欺负我,抢我的食物、弄脏我的东西,每次都打得我好痛喔。」

  「你可以打回去,左先生不是教了你们肉搏实战的拳法吗?虽然你个子比较小,但左先生的拳法很适合你用。」他不是不想帮,只是知道不能帮。

  自己找方法解决问题,才会越来越坚强。人活在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时间,是孤单一个人的。

  「你不喜欢我!」小嘴一扁,费奇琥珀色的眼眸滚出泪水,呜呜开始哭了。

  搔搔褐色的卷发,他苦恼地叹口气,不知道该怎麽安慰费奇比较好。真伤脑筋,费奇毕竟还太小了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是个老成的小鬼。

  大概是他拒绝的次数多了,费奇也慢慢不太黏他。两个人虽然还是会每天一起吃点心,费奇却总是心不在焉。

  某天,费奇没有出现在约好的地点,他觉得心里像破了洞一样。

  之後听说,布德先生将费奇接回了身边同住,他看到费奇的机会少了许多,经常是远远的看著费奇跟著布德身边,护卫著腾蛇少爷。

  父子俩人的互动不是很热络,但却也不再冷漠。他想这样也好,布德先生应该可以教会费奇坚强。

  只是,他後来再也不在口袋里放糖了。

  数个月後,布德死了。是被仇家射杀,中了七枪......跟亚历山大先生一模一样。

  丧礼上,他又见到了费奇,琥珀色的眼睛哭的有点肿,小小的身体靠在腾蛇少爷身上颤抖。

  「乖,你不要伤心,我会替布德报仇,你什麽都不要想,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经过时,他听见腾蛇少爷用悦耳的声音,哄著费奇。

  小小的脑袋轻点了点,琥珀色的眼眸如梦似幻地、专注地看著腾蛇。像是看著全世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动摇那方空间。

  他捂著嘴跑出礼堂,躲在以前跟费奇一起吃点心的地方呕吐。

  那时後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费奇,在不知不觉间......然而,他能给费奇的爱情,却不是费奇需要的。

  十三岁的他,初恋在不自觉中开始,莫名的也结束了。

  他没有再喜欢过另一个人,从来未曾。

  平行线--42

  似乎被最後那句拒绝彻底击垮,维托倒在地上的身躯紧绷著颤抖,压抑的哭声嘎然而止。

  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什麽,他只是一个来交易的人,而这场交易现在也被迫中止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了哪件事情感到比较难过,是维托跟饕餮的争执,还是交易取消後可能会有的意外。

  饕餮很沉默地啃著饼乾,总是那样仔细、缓慢,很美味地咀嚼著,但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也没有了平时那样专注的品尝。

  维托一直没有站起来,褐色的卷发随著身体的抽搐摇晃,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头跟大狗一样的毛发。

  空气因为门外吹入的冷风,而变得寒冷,令人有喘不过气的错觉。

  「啊!饕餮!」一团灰色的毛团突然从敞开的後门扑入,夹杂著惊惶的呼唤。

  沉默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杯,瞬间破碎。饕餮总是很沉稳的的表情猛地扭了下,颓然在地的维托也像被火烧到一样跳起来,冲到餐桌旁边,七手八脚跟著饕餮藏起满桌的食物。

  呃......瑟发觉自己情绪转不过来,呆然地看著刚刚才闹翻,现在却同心协力的主仆,又惊讶地看著倒在门边滚动的毛球。

  毛球发出一连串唉唉叫,听得出来是义大利文,但瑟并不清楚内容是什麽,只确定是是女性清脆的声音,可能在叫痛。

  「瑟先生,这位是迷谷小姐。」维托的动作很敏捷,虽然脸上还带著泪痕,眼睛也有点肿,额头上还有少许的血丝,却没忘记对瑟介绍地上的毛球。

  「迷谷?」瑟重复了一回名字,奇特的发音很有趣,他记得是候选人之一。

  「是的,迷谷小姐......」维托将饼乾全部塞回烤箱里後阖上烤箱门,瑟注意到他偷咬了一块进嘴里。「瑟先生,我认为您不要太接近迷谷小姐比较好。」

  「为什麽?」看看毛球,又看看维托严肃的神情,瑟稍稍退了一小步。

  「会倒楣。」回答他的是饕餮跟维托异口同声的合奏,瑟忍不住嗤的声笑出来,莫名松了口气。

  就算不久前这对主仆已经几乎分道扬镳,饕餮的态度又那样坚决强硬,他还是为了现在两人自然的互动感到高兴。这是他认识的饕餮与维托,刚才的沉重一定是场梦。

  「才不会呢!」毛球中抬起一张小脸,秀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粗框大眼镜,几乎要从鼻尖上滑落,圆亮的眼眸像头小鹿似的,水汪汪又无辜,用力眨了两下。

  「迷谷。」饕餮很自然地推了下维托,随後蹙起眉摇摇头。

  「迷谷小姐,您来了美国怎麽不跟主人联络?」维托迅速地靠上前,将迷谷从地上扶起来,拍拍灰色大衣上的灰尘。

  「我刚好像有看到饼乾......」迷谷推了推眼镜,皱起眉头的模样看起来很小,有种天真无邪的感觉。

  「你看错了。」饕餮跟维托再次异口同声。

  眼镜又滑下秀气的鼻梁,迷谷连忙伸手去推。「可是我有闻到味道,我好饿。」

  「迷谷小姐,我替您做份三明治好吗?有什麽食物您不吃的?」既然有人喊饿,瑟就无法视而不见,更别说是个身穿高级皮草却可怜兮兮的揉著肚子的女性。

  「我都吃!你就是瑟先生吗?我一直好想好想吃你做的点心,饕餮对我提过好几次你的手艺。」迷谷一脸感动地上前要握瑟的手,才走没两步,左脚不知道怎麽跟右脚绊在一起,娇小的身躯猛地往前扑。

  瑟吃了惊连忙要伸手去扶,腰却被一旁探过来的有力臂膀抱住,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就被拉进一堵温热厚实的胸膛中,轻微的汗水味、火烤过的乾燥气味陌生又熟悉,盈满了鼻间,他整张脸都通红了。

  迷谷又一次摔倒在地上,维托看起来想去扶,动作却慢了一点,手指才碰到飞扬起的衣襬,迷谷已经碰!的倒地。

  「唉呀!好痛!」小声的尖叫之後,迷谷从地上爬起来,捂著撞红的鼻尖低声碎念个不停。

  「迷谷小姐,您走路要小心啊!」维托摸出手帕递上前,满脸好笑又无奈地叹气。

  「我很小心了,可是肚子饿没力气......饕餮,给我饭吃。」接过手帕按住鼻子,迷谷又揉起肚子,软软地缩成一团。

  「赛莲跟彼得呢?他们怎麽放心让您自己乱跑?」维托看了饕餮一眼,後者隐约地点点头,他才从流理台上抓过刚洗完的小黄瓜塞给迷谷。

  欢呼一声接过小黄瓜,迷谷急切地啃了两大口,满脸幸福的模样像是吃到了山珍海味,瑟不禁怀疑她到底饿了多久?

  「我好像不小心把他们给丢了。」很快啃完一条小黄瓜,迷谷搔搔细柔的栗色发,嘿嘿笑道。「前天就丢了。」

  「恕我直言,是您又迷路了吧!」维托按住额头,用力叹口气。「迷谷小姐,您运气真好,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啊!」迷谷又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到门边张望两眼。「糟糕!计程车还在等!饕餮,对不起,先帮我付钱好不好?」

  「维托。」饕餮迟疑了下,还是叫了维托的名字。天蓝色的眼眸瞬间闪闪发亮,兴奋得像要跳起来了。

  「是的,主人。」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活力充沛的声音几乎快要唱起歌来。

  搔搔脸颊,饕餮的灰眸在天花板上游移,瑟听见他小小的叹了口气,用义大利文喃喃自语个没完。

  「得救了!还好我没记错你的住址。」用力拍拍胸口,迷谷这回很小心的放慢脚步走到桌边,拉了椅子坐下。「可是我忘记饭店的住址跟名称,不知道赛莲跟彼得现在是不是很担心?」

  饕餮仍抱著瑟,鼻尖贴著他的颈侧嗅个不停,对迷谷只轻声哼了下。

  「你干嘛一见到我就不说话?上次我不是故意的呀!我知道那件作品花了你半年心血......唉呀!饕餮,你别生我的气呀!」讲得心虚,迷谷鼓起脸颊,小脑袋垂在胸前。

  「是八个月。」饕餮总算回话,带著露骨的不悦。「你不应该进我的工作室,这是说好的。」

  「我只是太高兴了嘛!你知道,我好不容易完成一本诗集,所以想拿给你看啊!」扁了下小嘴,迷谷抬起头时,眼镜已经滑到鼻尖,让她看起来更加像个迷糊的小女孩。

  「你不应该进我的工作室。」饕餮又强调了一次,因为抱著瑟,他很自然将下巴靠在瑟的肩上。

  「而且还将主人的点心给打翻了。」付完钱回来的维托一边将门关上,顺便补上一击。「连续三天。」

  「罗莎琳的乾果仁蛋糕、巧克力派、水蜜桃酥饼......」饕餮低声的咕哝,瑟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不甘心。

  「因为饕餮一直躲我啊!瑟先生,你说过不过分?我只是想分享我的快乐嘛!第一本诗集耶!」迷谷用力敲敲膝盖,急切地要拉瑟当自己的盟友,亲热得像两人已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那样。

  不能说困扰,迷谷散发出来的气质很平易近人,加上娇小可爱的外表,会令人不自觉想亲近。瑟只是不知道要怎麽回应比较好,只能温和的微笑。

  「瑟先生,迷谷小姐是位名作家,专长在奇幻文学,也许您看过他的作品。」维托很体贴的替瑟解释,蓝色的眼眸在他被饕餮紧握的腰上转了一圈,微微弯起。

  尴尬地涨红脸,他连忙推了下饕餮,身後的男人却不为所动,一边低声用义大利文咕囔著点心名称,嘴唇也一次次贴上他滚烫的颈侧肌肤。

  大有一种点心时间被打扰,想乾脆将他当代替品吃掉的气势。

  「我喜欢写诗,很浪漫的情诗!像是送上一千朵玫瑰在坟墓前,伴随咕获鸟的鸣叫,凭吊苍白的枯骨之类的。」

  「迷谷小姐,您还是别写诗的好。」维托满脸诚恳,轻拍了拍包在皮草下的纤肩。「我替您连络赛莲跟彼得。」

  「喔。」皱皱鼻子点点头,水汪汪的小鹿眼转到了瑟身上,眨了眨。「饕餮,瑟先生甜吗?」

  这麽直接的问句,让瑟羞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麽摆才好,僵硬地用力推了饕餮两下,却推不开有力的怀抱。他太习惯饕餮的亲近,也已经习惯了维托窃笑著假装是而不见,这很糟糕。

  饕餮几乎是啃咬的动作猛地停下,像吃完东西时那样习惯性地舔了舔唇,暖厚的舌就擦过敏感的颈侧肌肤。

  「迷谷小姐,主人用餐时不喜欢被打扰。」维托看起来很正经,瑟却听得出他的语尾有藏不了的笑意,更加的窘迫。

  「维托,并不是这样的......」瑟又推了推饕餮,身後的人轻哼了两声,不太甘愿地松开手,但脸还是靠在他肩上。

  「啊!抱歉!」迷谷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直摇:「饕餮,你不要在意我,尽量吃!我什麽都没有看到!我啊──」

  莫名的左右脚又拐到一起,迷谷唉叫著扑倒在长桌边上。

  「可以吗?」饕餮的气息就贴在耳边,问题却让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他有点怀念不久前饕餮跟维托间的紧绷气氛,至少他不用面对这麽让他羞耻的问题。

  他只能胀红著脸,加假装自己什麽都没有听到,声音带著轻微的颤抖询问迷谷:「迷谷小姐要一起晚餐吧,您跟饕餮先生一样是素食者吗?」

  「我要吃肉。」揉著撞痛的鼻尖,迷谷扶著眼镜,满脸期待地回道。「彼得跟赛莲也喜欢吃肉。」

  「不行。」靠在肩上的脸晃了晃,瑟的视线理只能看到火红的发摇动著。「我讨厌肉的味道。」

  「可是,瑟先生应该算是肉类吧!」迷谷歪著头,上下打量了瑟一圈,太过自然地开口这麽说。

  「他是巧克力。」

  不......瑟苦笑,全身都通红了。他应该是人类才对。

  ----

  平行线--43

  维托打完电话大约过了一小时,这当中饕餮紧抓著装饼乾的籐篮坐在离瑟最近,离迷谷最远的位置,经常随意游移的灰眸紧盯著迷谷啃著三明治、蔬菜棒的小脸不放,同时无言的以行动将瑟隔绝在迷谷绝对碰不到的位置。

  瑟不禁要怀疑,饕餮跟迷谷是不是感情很差?但从两人聊天的内容判断,他们其实相处得很好,饕餮非常关心迷谷的近况,钜细靡遗的询问,几乎连迷谷每天吃的菜单都非要问清楚不可。

  「我忘了......」当一路问到十三天前的早餐时,迷谷皱著小脸,扶著太大而不断下滑的眼镜,咬著沙拉叉子思考了三分钟後,满脸苦恼的摇摇头。「好像是吃了面包吧!赛莲烤了面包,本来要带在飞机上吃,可是我早餐好像就吃完了。」

  点点头,饕餮终於不再继续要迷谷回想菜单,沉默地啃著饼乾。「怎麽来美国了?」

  这个问题像是随口顺便问的,一蓝饼乾已经空了,饕餮意犹未尽地舔著手指,如同往常那样拉过瑟的手开始啃那双优雅漂亮的手掌。

  「饕餮先生......」抽了两下,没能抽回手,饕餮略挑起灰眸,静默地看著瑟无法在正红的脸,终於松口。

  「奶油的味道。」

  「像巧克力戚风蛋糕上的鲜奶油吗?」迷谷很好问地举起手,粉红色的舌头舔掉唇角的沙拉酱,满脸幸福。「我也好想舔舔看喔!可惜你是饕餮的。」

  这句话的主从关系一定有问题。瑟张口结舌看著神色自然的迷谷,羞得全身发热却没办法开口辩白。硬要说,他的确是饕餮得没错,只要交易关系仍在,无论是厨师或者其他......他的确都属於饕餮。

  响起的门铃声适时解救瑟的窘迫,他很快抽回手,轻咳两声。「抱歉,先失陪了。」

  「我一起去,迷谷?」饕餮站起身,很自然地将手缠上瑟的腰部,那是保护欲很强的举动,似乎担心迷谷会突然冲上来撞倒瑟。

  「我也咳咳咳咳!啊──」一口灌下冰牛奶的结果就是呛到,迷谷慌张地站起身要拿纸巾擦拭弄脏的桌面,脚却拐到椅子直接向後摔倒。

  「迷谷。」饕餮吐口气,几大步上前把迷谷像小鸡一样抓起来。「不要动。」

  「咳咳咳......对、咳咳对不起......」迷谷著头忏悔地站在桌边,小手小心地揉著刚刚直击地面的屁股。

  门铃声已经停下,厨房离客厅距离并不远,中间也没有太多阻隔,可以听得见客厅中传来一连串义大利文,声调非常激动,娇娇嫩嫩的声音大吼大叫,参杂著维托苦笑安抚的细语。

  接著一条火红色的人影冲进了厨房,像团火焰似的。「主人!」

  是个穿著可爱的火红色短洋装,柔软的黑发用红色缎带绑成一束马尾,脚上是红色长靴的少女,小巧的脸上是红色系的彩妆,不浓艳反而很适度的表现出个人风格跟魅力。

  「赛莲!」迷谷惊喜的尖叫,脚才一动,就被饕餮从肩膀按住。

  「不许动。」他正在整理被喷得乱七八糟的桌子,还有跌倒时被打翻的蔬菜棒跟沙拉酱,三明治因为吃完的关系,只有盘子翻转了180度。

  少女完全没有迷谷的惊喜,双手插腰、小脸斜扬45度,用鼻孔对迷谷哼了两声,接著破口大骂。

  「啊、呃......欸咦......唔......」迷谷被骂得无法招架,连回句话的空隙也找不到,小脸尴尬地陪笑,搔搔细柔的栗色发。

  「赛莲。」整理完桌子後,饕餮平静的开口,少女立刻停下骂声,用力喘了两口气。

  「饕餮少爷,非常不好意思,惊吓到您与您的朋友。」是义大利腔很重的英文,但发音还算标准,瑟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尴尬的苦笑了笑。

  「不,请不用介意。」他温和地摇摇头,同情地望著迷谷可怜兮兮的垂下脸。

  「这两天你与彼得辛苦了。」饕餮伸手用力揉乱迷谷的长发,语气虽然平淡,却诚意

  十足。

  「不,饕餮少爷请别这麽说,这是狗该做的事情,我们不应该相信主人的方向感。」少女狠狠瞪了迷谷一眼,哼了声。「主人除了工作之外,一无是处,赛莲绝对不会再相信您的任何保证。」

  「欸......我、我是主人,你要学著信任我才对呀!」乾咳两声,迷谷气弱尴尬地替自己辩解。

  「啊?信任哪方面?」

  「像是......」迷谷歪著头开始思考,水汪汪的小鹿眼左转转右转转,看来陷入了极困难的思考里。

  「赛莲,为什麽迷谷来美国?」刚刚的问题没从迷谷口中问到答案,饕餮转问一身火红的赛莲。

  「是这样的,也许您还没得到消息,但一周前......」说到这里,赛莲停下声,转著大眼睛瞄了瞄瑟。

  「抱歉,我先回避。」理解他们要谈论的是黑手党内部的事情,瑟转身准备离开。要是他想知道,还是有办法能自己搜集到情报。

  「无所谓,瑟不是外人。」饕餮却叫住了瑟的脚步,又揉揉迷谷的发丝,绕过她身边回到瑟身侧,揽住柔韧的腰。

  「他是饕餮的巧克力,像罗莎琳的巧克力派那样。」迷谷很热情的帮忙注解,让瑟尴尬得没办法见人。

  「喔。」最糟糕的是赛莲点头表示理解。

  瑟有点後悔用自己当交易品这个决定,虽然帅昭民无法回应他的爱,在带点自谑的状况下冲动出口,却没想到会这麽让他羞耻。

  这不是自虐了,根本是在挑战自我极限了。

  「一周前怎麽了?」搂著瑟靠坐在橱柜上,饕餮将脸颊贴在瑟颊侧,似乎要用行动证明两人关系良好,不用特意分内外......不,也可能只是因为想闻烤吐司的味道。

  太过了解饕餮,瑟心里很理智,却依然没办法控制脸红,美丽深邃的黑眸垂下,免得其他人的反应让他更窘迫。

  「一周前老当家在家族会议上公布,确认下任当家是腾蛇少爷,除非腾蛇少爷死亡。」赛莲平淡的叙述声调,让瑟瞬间反应不过来。

  布列尼家的人都习惯用这种聊天气的语气,公布内容严重状况吗?换句话说,腾蛇现在有即时性的生命危险,而在腾蛇身边的帅昭民也......瑟的身体猛得紧绷,身後的男人似乎察觉了他的不安,温热的唇安抚地在他颊侧轻触了两下。

  「我以为......我以为当家不是经由指定。」被触碰到的部位像被火灼烧,猛烈的燃烧起来,瑟努力让声音如常,却还是有些嘶哑。

  他不应该因为饕餮自然大方的举动动摇太多,应该要习惯了才对......

  不对,他怎麽能对这种事情习惯?饕餮从一开始的舔手指,到现在几乎有空閒就是抓著他东舔西舔,又蹭又亲的,如果是撒娇他还可以努力处之淡然,最近却越来越有被「吃」的感觉。

  他不讨厌饕餮,却没有打算发展到这麽深入......只是他的底线似乎被越探越深了。

  「是的,原则上布列尼家族的当家不由指定确认,老当家也是给了大家平等的机会。如果真不愿意腾蛇少爷成为当家,那就只有一个选择,证明自己有那样的能力。」赛莲恭恭敬敬地回答,神情依然不怎麽当一回事。

  「庆忌也来了吗?」饕餮的声音略为低沉,蕴藏著一股迫人的压力。

  「是的,庆忌少爷比主人早了一天离开义大利,目前下落不明,似乎也没去朱雀少爷的住所。」

  「饕餮,你觉得庆忌会杀了腾蛇吗?我听说朱雀的狗已经死了。」迷谷小心翼翼的往前了一步,便被饕餮沉静的灰眸看得乾笑两声退回原位不敢动。

  「迷谷,你存心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吗?」不变的沉稳略带虚无的低语,气息温暖的吹在瑟颊侧,嘴唇动的时候会擦过柔软的肌肤。

  迷谷推了推眼镜,水汪汪的眼转了一圈,没有回答饕餮的问题。

  「彼得跟我认为,庆忌少爷对腾蛇少爷出手是迟早的事情,但想请问饕餮少爷打算怎麽做?主人不愿意争夺当家的地位,他也不适合。」赛莲忠诚地替主人解围,但最後还是忍不住酸了下。

  「唉呀!赛莲,你干嘛这麽看不起我,我也有......」迷谷被瞪了一眼,嘿嘿笑著搔搔脸颊低下头,完全没有主人该有的威仪。

  「饕餮少爷?」

  环在瑟腰上的手绕过一圈,手掌刚好可以扣在腰侧,轻柔的顺著腰线上下缓慢地移动,让瑟想起饕餮喝饮料食的习惯──用手指抚摸杯身。

  身躯微抖了下,饕餮立刻停下动作,没两秒又继续摸了起来。

  「你认为呢?」这是问谁?

  瑟与赛莲同时浮出相同的疑问,不自觉互望了一眼,谁也不敢先回答。

  「你希望帅昭民平安是吗?」这句让瑟确认饕餮是在询问自己,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那麽,这是另一场交易,兵器我会交给费奇,但就无法保证帅昭民的安危。」

  「你想要什麽?」脸颊上的亲吻、腰上的抚触,其实说得很明白,瑟还是红著脸强迫自己故做镇定的询问。

  「厨师以外的吉瑟·宾拉马哈维·穆罕默德。」

  瑟听到了赛莲不可置信的抽气声,还有迷谷了然的窃笑,脑袋嗡嗡作响,脸颊热得几乎燃烧。「如果您坚持,我没有意见。」

  为什麽会答应?他永远答不出来吧!

  ----

  平行线--44

  显然对於他的回答很满意,饕餮的唇轻柔的擦过他泛红的脸颊,像吻又像轻舔,与平时会有的动作相似,却又异常得让他觉得害羞。

  看来,饕餮平时很努力压抑,尽管已经让瑟有被「吃」的感觉,但绝对比不上这一次的强烈。尽管只是唇,但热切的动作就像是面对一块刚烤好的糕点,准备大快朵颐。

  他轻轻咳了声,饕餮立即停下动作,温暖的气息吹过敏感的颈侧,肌肤上几乎要冒出小疙瘩来。

  「饕餮!现在不是吃点心的时候啦!」迷谷拍著火红的双颊,身为旁观者,她可是看得脸红心跳,好想夺门而出呢!

  就算没有露骨的动作,一切不是隔著衣服就是只亲吻无关紧要的地方,为什麽可以这麽煽情?她应该要好好跟饕餮请益一下才对。

  「嗯?」饕餮有点不满地哼了声,一手扣著瑟的腰轻抚,另一只手则握起他扎成辫子的及腰长发,拆掉束发的饰品,有力的手指轻缓地梳开发丝。

  「讨厌,你故意的!」迷谷嘟起嘴,扶著滑落在鼻尖上的眼镜,用力眨著小鹿眼。「庆忌的事情呀!你要让他去杀了腾蛇跟娑罗吗?」

  「娑罗......」饕餮吐口气,瑟听得出他有些兴致缺缺的。「迷谷,我不想管娑罗的事情,也许该让庆忌抓她去打一顿屁股。」

  「唉呀!庆忌怎麽可能只打一顿屁股,应该要你去打才对。」迷谷吐吐舌,噗嗤的笑出来。「为了冬季限定的奶油烤饼,你还要气娑罗多久?腾蛇呢?你不担心腾蛇?」

  「你担心吗?」沉静地回问,迷谷推了推眼镜,皱了下小鼻尖。

  「好吧!我不担心。既然爷爷要他继承当家,总得证明自己的实力。」对饕餮扮个鬼脸,小手无聊的在桌上东摸摸西摸摸。「可是,我不希望有人死伤。」

  「朱雀的狗已经死了。」对於一个人的死亡,饕餮叙述的声调不但平静而且无所谓,瑟微微抖了下,并不是很喜欢。

  查觉到他的反应,饕餮的唇移上被散发覆盖太阳穴,轻柔的触了两下。这让瑟又震了下身体,胀红著脸垂下眼,没有勇气看迷谷窃笑的表情。

  「饕餮少爷,我跟彼得有同样的担忧,庆忌少爷不只想除掉腾蛇少爷。」赛莲除了饕餮在弄散瑟的发时,神情有些不以为然之外,艳丽的面孔一直不太有表情。

  「我也这麽认为啊!」扁著小嘴,迷谷对於自己被排除在外,感觉很失落。

  「是的,主人也这麽认为。」赛莲敷衍地应到,连视线都懒得丢过去。「饕餮少爷,假使找不出庆忌少爷的行踪,对每位来说都很危险。」

  「你们想找人是吗?」瑟的声音还有些乾涩,饕餮正用手指缠弄他的发尾,让他一直没办法放松心情。

  不能不说他很担心饕餮会就在这里直接......呃......吃「点心」。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排不排斥,虽然曾经有过一两个交往对向,但过去在国内他也不得不在十三岁时与少女发生关系,那次的经验对他来说非常痛苦。

  无辜的少女把人生宝贵的第一次,奉献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可惜他那时候太年轻,没有办法抗拒传统。所以他一直无法跟任何一个人发展到「做爱」的关系,那会令他不舒服,只除了帅昭民曾让他有想要拥抱的情绪出现。

  「是的,但我们用尽了所有方法,也找不到庆忌少爷的行踪。」赛莲像是没料到他会开口,沉默了几秒有些惊讶地扬眉回答。

  「方便让我帮忙吗?」他一直都有自己的管道跟方法,过去他并不喜欢让帅昭民了解这部分的他,现在却主动展现出来......究竟,为什麽?

  「这......」赛莲很迟疑,修得极漂亮的眉微微蹙起。「很抱歉,我并非瞧不起瑟先生,但是连彼得也找不到的状况下,我想......」

  饕餮缓缓举起扣在瑟腰上的手制止了赛莲。「需要甚麽?」

  「庆忌先生的照片跟电脑、扫描器。」减少了肢体的接触,瑟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维托。」

  「是的,主人。」轻快明朗的回应很快跟著跳跃似的脚步靠上前,维托明亮的蓝眸有

  一层淡淡的水气,瑟明白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激动。

  无论这样的平静能维持多久,能待在饕餮身边对维托来说,就代表了完整的世界吧!

  「饕餮少爷,我不认为这有意义。」赛莲稍稍拉高声音,手指用力扣打了几下桌面。「主人,您劝劝饕餮少爷。」

  「啊......喔......」突然被点名,迷谷满脸迷惑地搔搔栗色发,眨著水汪汪的小鹿眼左看看右看看。「没关系啦,巧克力派不会惹麻烦的。」

  「主人!」赛莲忍无可忍的吼叫起来,而瑟则恨不得有东西把自己藏起来,特别是身後的饕餮还轻哼了声笑,维托更是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咦欸?我、我说错话了吗?」被吼得很无辜,迷谷噘起小嘴,很没有威仪地往桌角缩了缩。「找到很好,没找到也无所谓不是吗?反正连彼得都找不到了,总不能让庆忌来找我们嘛。」

  「主人!我反对将一般人牵扯进来!」赛莲瞪著眼睛,狠狠地指著迷谷皱起来的小巧鼻尖,吼叫得惊天动地。

  「欸......可是,可是瑟先生不是一般人呀,他是......」

  「他就算是罗莎琳的乾果仁蛋糕也不行!」凶猛地一拍桌,整张桌子发出哀鸣,在地上跳了下。

  「是巧克力。」饕餮平淡的声音在怒吼中没有被压下,清楚得让瑟很想回头捂住他的嘴巴。

  「饕餮少爷,无论是巧克力或者乾果仁蛋糕,瑟先生都是一般人!您也不希望自己的情人遇到危险吧?」赛莲就如同一身红色的穿著打扮,不折不扣的是根小辣椒,转头改指著饕餮的眉心大吼。

  「你是我的情人吗?」呃......瑟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无法回答这麽直接的问题。

  「主人,瑟先生会害羞,您问得太直接了。」维托在一旁解围,饕餮轻缓地点点头,灰色的眸无视於赛莲暴怒的吼叫,在天花板上漂移。

  「不是啦!跟点心没有关系,赛莲,你怎麽可以看不起我,我是主人耶!」迷谷不满地嘟著嘴跺脚,不动还好,一动脚跟就拐到餐桌脚,踉跄的往後仰倒,桌子也被翻起来。

  「主人!」赛莲惊呼一声,扑上前赶在迷谷摔在火炉上的汤锅上前扶住娇小的身躯,桌子则碰!的一声倒下了。

  一阵混乱後,餐厅猛地陷入安静,闯祸了的迷谷搔著脸颊,把脸躲在赛莲的肩头。饕餮还是看著天花板,视线缓慢地移动,对最後结尾壮烈牺牲的桌子,没有任何意见。

  「真是灾难。」诡异的沉默被优雅、拘谨带著嘲弄轻笑给打破,趴在赛莲肩上的迷谷猛地抖了下,小身体滑呀滑呀的想把自己藏起来。

  「彼得!你快来劝劝饕餮少爷。」赛莲像是看到救星到临,几乎快欢呼了。

  「饕餮少爷,很抱歉主人给您添了麻烦。」身穿白衬身与黑西装,黑发一丝不苟的男人,恭敬有礼地朝饕餮弯身,英文完美得毫无口音。

  「不,她是试炼。」飘移的灰眸落在男人身上,瑟能感觉到饕餮微微紧绷。

  「彼得,我反对牵连一般人。」赛莲没有心情等彼得所谓有礼的招呼,双手不断把越缩越小的主人抓出来。

  「主人,请问您感觉很冷吗?」温和但有力的眸瞥像缩成一团的灰色毛球,薄唇恭谨地弯起该有的弧度,温柔询问。

  与饕餮不同的压迫感......这是瑟第一个想法。饕餮是虚无空洞的黑色压力,眼前这个男人则是看似明亮暖和的压迫。

  「不,我、我好热,嘿嘿嘿......彼得......」知道自己躲不了,迷谷从赛莲肩後探出小脸,因为眼镜滑到鼻尖上了,所以她眯著眼对彼得嘿嘿傻笑。

  「主人,彼得提醒过您很多次,进入室内後请将外衣脱下。」

  「彼得!那不重要!帮我阻止主人跟饕餮少爷!」赛莲用力敲了下流理台,缩在她身後的迷谷一边脱外衣,也嘟著小嘴喃喃自语。

  「我们是情人吧?」对那方主仆三人的互动似乎完全不在意,饕餮有力的手指滑过瑟的面颊,将散在颊上的发丝勾到耳後,询问跟著轻吻落在耳垂上。

  这算是改变问题吗?瑟只觉得自己更无法回答,低著头也挡不去其他人投来的视线。

  「是?不是?」饕餮总是那样沉静略带虚无,也总是让瑟除了乾咳,连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那不是重点!饕餮少爷,就算瑟先生不是你的情人,只是乾果仁蛋糕,也不行!」

  「是巧克力。」饕餮不厌其烦地纠正,换来赛莲愤怒的吼叫。

  不,他应该是人才对......唉......

  「吉瑟·宾拉马哈维·穆罕默德先生是吗?久仰您的大名。」被陌生人点出全名,让瑟起了防备。

  深邃美丽的黑眸对上彼得有礼中带著讥诮的眸,轻轻蹙起。「不,我只是个无名小卒......」

  「这就是我想说的嘛!瑟先生是王子喔!跟爷爷很要好的那个阿拉伯小国王子啊!」终於找回发言权,迷谷摇晃著手轻喊。「我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了!小时候我们见过面的呀!」

  瑟发出小小的抽气声,身後的饕餮却全无反应。

  「饕餮饕餮,你忘记了吗?你那时後就乱吸瑟先生的手指耶!」

  「嗯......」把玩发尾的手指滑向瑟的手掌,轻揉著柔软的掌心。「有这件事吗?」

  别说饕餮不记得,瑟自己也毫无印像,他只在三岁之前跟父亲出国过,之後一直到抛弃继承权後才又出了国。

  「我看过的一定不会忘啦!」迷谷嘟著嘴不满的大叫。

  平行线--45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的事,除非是习惯,否则既不会影响现在,当然也不会对未来造成伤害。

  饕餮一直都是这麽认为。

  他知道迷谷虽然粗心、迷糊、忙著弄伤别人也弄伤自己,偏偏记忆力惊人的准确,绝对能做到「过目不忘」,看一次就能记一辈子,还能像翻日历那般告诉你正确的时间跟地点。

  为什麽偏偏不记得路?还能把住处的地址给忘了?饕餮一直认为这是件神秘的事情。

  既然她强调瑟跟他小时候见过面,那就一定是见过。只是早就没有的记忆,并不影响现在的关系跟决定。

  最多只能证明,瑟从小就给他「美食」的感觉,无论是手艺或是人。

  下巴已经很习惯靠在瑟的肩上,贴著线条漂亮的颈窝,可以嗅到食物的香气,还有瑟身上独特的,有点甜的味道。

  「主人!你能不能用用大脑!如果瑟先生真的是王子,就更不能牵扯进来!万一出意外怎麽办!」赛莲非但没有消气,反而吼得更大声了,迷谷无辜地眨著眼睛,扁著嘴巴。

  「饕餮可以保护他啊......」应该要中气十足的辩解,最後含在嘴里模模糊糊的,迷谷垮下小肩膀,扶好眼镜看向彼得:「难道不是吗?」

  无论如何,先找到盟友!

  「这必须要询问饕餮少爷及瑟王子的意见。」彼得温和含笑地看著主人,回答完美无缺,把问题回推得一乾二净。

  小嘴开开合合了几次,慢慢噘了起来。迷谷缩著小身体,赌气地蹲在地上,用头顶对著大家。

  「赛莲小姐,只是帮忙寻人并不会惹上太多麻烦,我也有我这麽做的理由。」瑟轻柔地开口缓颊,他很感谢赛莲的善良,但是他想做的事情一向会做到。

  饕餮只似有若无地「嗯。」了声,大手梳著他的发,原本扣在腰上的手改为握著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描绘他的手指形状,最後在十指交握,中指指腹轻搔著他的手背。

  太过自然的动作让瑟找不出机会拒绝,就这样慢慢的任由饕餮越来越理所当然的在众人面前对调情。

  「什麽理由?瑟先生,您必须要知道一件事情,我是为了您好。庆忌少爷是家族里最有实力的猎手,不客气的说,我加上维托也才勉强可以制衡庆忌少爷,但我们不可能保护你。」就算知道瑟的身分,赛莲的态度依然未变,修长漂亮的手指有力地猛指瑟的鼻尖。

  「赛莲。」彼得淡淡挑了下眉,叹气似地轻唤了声,赛莲抖了下连忙收回手,但大眼睛还是瞪著瑟。

  「瑟王子殿下,请问您需要多久的时间?」对赛莲点点头,彼得微笑著行礼後才开口询问。完美的声调、用语却掩藏不住一点点的嘲弄。

  黑手党的世界,是个实力与血缘蜘蛛网交错的世界,瑟下意识垂眼看了看自己肩上的饕餮,火红色的发丝像燃烧的火焰,非然温暖感觉。

  他经常从这个角度看饕餮。因为总是在玻璃工房里,饕餮的发都只是随意扎起来,半长不短的有些乱,稍稍遮挡住那双灰色的眸,但高挺的鼻及略薄微翘的唇,都非常突出。

  男人发出低沉的呼噜噜声,很像吃饱喝足的大型猛兽,躺在草地上满足的晒太阳。

  「你希望我找到庆忌吗?」现在也算是饕餮的人了,总是要先询问过他的意见才对。不过对於之前那个问题,瑟还是无法平心静气的回答。

  他们是情人吗?应该只是交易的关系,却又似乎多了一点,很微妙的在奇怪的平衡上,饕餮很大方得越走越近,他则保持著相对的距离後退。

  虽然很多时候躲避不及。

  「嗯......我没办法从庆忌手里保护你,但是你需要我保护吗?」饕餮动了下,微微抬起透著空洞的灰眸,准确得抓住瑟来不及躲开的视线。

  脸颊猛得一阵滚烫,瑟咬住嘴唇,调转不开眼眸。

  「请给我照片、电脑及列表机,电脑要能上网,也请给我四小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许私底下他再回答会比较好。

  「是的!」维托轻快地点点头,修长的身影跳舞似跑开,好心情完全反应在行动上。

  「小鬼。」饕餮咕哝了声,将脸贴在瑟的颈窝擦了擦。

  「嗯,小鬼。」瑟忍不住嗤的笑出来,意有所指的回握了下饕餮的温暖粗糙的大手。

  ※※

  要找人并不难,只靠兴趣在美国开一家只有常客的咖啡厅,并不可能过得太轻松。当年离开家,舍弃的继承权後,瑟就不再取用家里的资源。

  节流的同时,很残酷的也必须要开源。要支撑兴趣,当然得有强力的後盾......其实这也算是有些犯法的工作,他才一直不愿意让帅昭民知道。

  用简单一点的说法,他的副业是骇客。只是,客人多半是政府机关,虽然不至於去窃取国家机密,但要骇的资料多半惊人。

  饕餮有全家人的照片,当维托带著三大本相簿跟笔记型电脑、扫描器回来时,迷谷发出小小的欢呼声,一脸兴奋的跑过去想拿相簿──结果当然又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这次还绊倒了赛莲,主仆两人在惊叫跟怒吼中,相亲相爱得摔成一团。

  彼得满脸冷静地看著两人在地上滚动,直到停下翻滚後才微笑著靠上前:「主人,沙浴的话,彼得认为蔚蓝海岸的沙滩为首选。」

  优雅的将人捞起来,迷谷低著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赛莲跳起来後,倒是不客气的往那颗低纯的小脑袋敲下去。

  「我是主人耶!」

  「你是灾厄!把麻烦带给庆忌少爷,不要带给我!」赛莲吊著美丽的眼眸,揉著撞痛的後脑勺大吼。

  「彼得,我是主人耶......」眼镜挂在鼻尖,让水汪汪的小鹿眼更加无辜可怜。

  「是的,您当然是主人。」彼得俐落中不失优雅,将迷谷的眼镜架好、衣服拍平,连乱掉的发丝都迅速的绑成两根兔宝宝耳朵,和缓温和的微笑一直挂在唇边。「但您依然是灾厄,请小心正确的使用在该使用的地方。」

  那看似轻柔的拍肩,让迷谷呜呜两声,可怜兮兮地被押回椅子上坐好。

  扫描器很快装好,电脑也已经连上网路,最关键的照片却迟迟没有交到瑟手上。明明有三大本相簿......不,应该说正因为有三大本相簿,才会交不出相片。

  耐不住饿的饕餮已经弃守,将饼乾从烤箱里挖出来,一整篮捧在怀里啃。当然,不忘每个人分上一堆,绝对公平。

  维托也将冰箱理能立刻吃的食物搬出来,黑橄榄、山羊乳酪、莴苣、小黄瓜,以及昨天瑟烤好的两个起司蛋糕。

  很像野餐......瑟愕然地看著两对主仆五人,自动地在餐桌上以他为中心左右坐定,啃著食物翻阅相簿,义大利文满天飞。

  「瑟先生,这是主人最喜欢的三本相簿,不管去哪里都会带在行李里。」维托嘴唇上还带著黑橄榄的油渍,开心得抽出两张照片递到他面前。「这是主人跟迷谷小姐、腾蛇先生的合照,那时候我还不是狗。」

  照片上,饕餮面无表情地看著镜头,灰色的眸在阳光下像透明的水晶,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模样,迷谷娇憨地笑著,用力举起的手很明显在按下快门前打到一旁的小腾蛇。大约才三四岁的腾蛇揉著脸颊,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无奈。

  「庆忌小时候好可爱好可爱喔!饕餮还曾经一连三天把庆忌啃到哭出来。」迷谷满脸怀念地摸著某张照片,笑得一脸坏心眼。「他会讨厌你一定是因为你咬他。」

  「那不是咬,那是试吃。」平淡的的反驳,灰眸从相片上转向了瑟,刚啃完饼乾饕餮习惯性地舔了下唇。

  瑟轻抽口气,莫名窘迫得全身燥热。

  「抱歉,庆忌先生的照片......」他还得要准备晚餐,多了三个人需要花的时间也增加了,他不希望看到饕餮蹲在冰箱直接从鲜果柜里挖生菜吃。

  「是的,请。这是去年夏天拍的照片。」维托抽出了另张照片递过去,人也跟著靠过去。「瑟先生,你不用太著急,就算没有晚餐,主人也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的。」

  「嗯,我明白。」微微苦笑,为什麽他觉得维托意有所指?那张活力充沛的脸上满是顽皮的笑意,让他尴尬地直吞口水。

  照片上是男性的上半身,穿著铁灰色的西装,衬衫跟领带的搭配都很别致,不刻意且充满品味,神情有点不以为然,冷酷地淡瞥著镜头。

  布列尼家的人都有很好的相貌跟异国风情。庆忌几乎颜色跟瑟很接近,深邃的黑眸、纤长的眼睫,深咖啡色的发造型俐落,混合著拉丁风情跟阿拉伯风味。

  多看了两眼,瑟非常介意那稍微的唇奇妙弯起的弧度。

  「庆忌是兵器。」饕餮的气息落在颊侧,瑟猛地颤抖了下,满脸通红地迅速瞥了眼距离极近灰眸。

  迷谷主仆跟维托还叽叽喳喳地翻阅照片,似乎没留心到饕餮几乎已经快贴在他身上了,肢体没有触碰,瑟却有被撩拨的错觉。

  「兵器?」他乾涩地轻咳了声,带点慌张将照片扫进电脑里。

  「嗯,伤害与死亡。」饕餮的灰眸又游移了起来,瑟隐约听见他轻声地叹口气。

  ----

  平行线--46

  「我要去美国了。」坐在一旁有些无聊的看著他的少年,前天刚满十八岁,原本预定要送的礼物因为爷爷突然指定的任务,而给延迟了,他有些不开心。

  「我知道。」吐口气,他将喷枪关上,趁著玻璃冷却的时间抬头与少年对望。

  红棕色的眼眸跟爷爷一模一样,神采却大不相同。有点任性、带著冷酷、充满兴味跟恶意,深处却是隐匿的天真。

  是的,他这个堂弟很天真,就算表现得聪明又狡猾,跟毒蛇一样恶劣又凶残,本质上却是个天真乖巧的孩子。

  「带著费奇一起去。」丰润柔软的唇恶劣地扭出微笑,少年漂亮得毫无伤痕的手指,往未凉的玻璃摸过来,他抢先一步握住稍嫌纤细的手腕,然後淡淡蹙眉。

  「你又瘦了,小孩子还是要胖嘟嘟得比较好吃。」轻捏了下手中的分量,少年还很细致的肌肤带著丝缎般的微凉,骨头的形状很明显。

  「我很多年以前就不是小孩子了。」吐舌装模作样的扮鬼脸,少年抽了下手,他也配合的松开。

  也对,他这个堂弟都十八岁了......为什麽在他眼里看起来还是只有八岁的感觉?小时候觉的少年早熟,现在反而觉得幼稚,是身高长太快了还是性格忘记成熟?

  他眯了下灰眸,嘴唇动了动没将想说的话说出口,他知道少年面对他的问题会怎麽回答。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应该去做更改,既然想改变那就不要一开始那麽快决定。

  少年红棕色的眸对著他笑弯,他知道少年希望找到一跟浮木拯救自己,但他也明白他成为不了浮木。所以他选择安静,低头继续制作要给少年的礼物。

  「饕餮,这是甚麽?」很难界定他究竟是理智还是无情,少年并不是很介意,从小到大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火焰里,玻璃管成为像软膏那样的半融化固体,在饕餮有力灵巧的手指移动下,慢慢成为一条有著翅膀正在飞舞的蛇,翅膀是像蝙蝠那种薄膜四五种颜色交错,让蛇身在光影下像活著一样扭动。

  「腾蛇。」少年哈哈一笑,稍微将脸凑近,,但被他轻轻推回原处。「饕餮,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关上喷枪,将已完成的蛇放在垫子上冷却,他才将眼眸对上少年。「我认为这个问题并没有意义,但我还是想问。」

  「你的问题都不好回答,我可以拒绝听吗?」少年扬了下漂亮的眉,那个神情让他想起了去逝的亚历山大叔叔。

  「爷爷为什麽同意?」

  少年的眉吊得更高,丰润的唇扭曲起他让觉得不舒服的微笑。

  「饕餮,你觉得我像父亲吗?最近我看著镜子,有点分不出来哪边是父亲的部分,哪边是母亲的部分。」少年从不直接回答问题,他也习惯了。

  顺著对方的步调走没什麽不好,硬拉对方顺著自己反而比较累,也不容易得到想听的答案。

  灰色的眸专注地盯著那张熟悉的脸庞,蜜金色的肌肤、红棕色的眸、稍嫌秀气的鼻子很挺,丰满的唇看起来很柔软。

  五官来说应该是父母各半,眼型跟脸型像父亲、发色及口鼻则像母亲,不过组合方式比较偏向父方。

  少年真的长大了,他有点感叹。当少年还是男孩的时候,秀秀气气的很中性,现在那种清丽跟纤戏已经从五官褪去,显露出强悍中带著慵懒的气息。

  「你像爷爷。」深思之後,他平静地这麽回答。

  他的回答让少年脸色稍稍一暗,从鼻腔哼出冷笑。「饕餮,你真是坦然得让人讨厌。问你这个问题,是我的错。」

  「是吗?」敲敲膝盖,他看著少年用力啃了下嘴唇,很自然地将手伸过去顶开太用力的牙关。

  少年又哼笑了笑,坏心眼地伸舌添了他一下。淡然地看著指上的湿痕,他拉回手指在相同的位置也舔了一下。

  愣了两秒,少年微微胀红脸,露出不甘心的神采。

  「爷爷的条件是什麽?」他的个性向来不太执著,当然食物除外。提出问题的时候,从来没有非得知道答案的想法。

  反正问出口对他而言就算结束了,回不回答都由接受问题的人伤脑筋就好。

  「我以为你猜得到。」少年略带烦躁地弹了下舌,指著那条玻璃腾蛇。「可以碰了吗?」

  「嗯。」他点点头将蛇拿起来,另只手抓过少年的手,将腾蛇放进少年柔软的掌心里。「我想做成领带夹,爷爷送了你一整套西装是吗?」

  「嗯......」随意晃了下脑袋,少年很满意似地翻看著那条精致的腾蛇。「他说,我也该像个真正的黑手党了。」

  「像庆忌那样?」

  「像庆忌那样。」少年嗤的声笑出来。

  「领带夹好吗?」他看得出来少年很喜欢这样礼物,但似乎不太愿意接受领带夹这个成品。

  做成戒指会太大、做成耳饰的话,少年有没有戴饰品的习惯,玻璃又是易碎品,也许他该做成摆设才对。

  「没什麽不好,反正不能戴出去。」少年爱不释手地把玩著还带著浅浅温度的玻璃腾蛇,那不经意的语气中透著凶狠。

  「纽约有敌人?」有力的手指敲了敲工作台,灰眸往天花板移去,漫无目的地游移著。思考的时候他喜欢这麽做,无关紧要的东西这时後就会充满安定感。

  「卡尼斯特家族,跟楚伦家族前阵子因为古柯硷的生意起了争执。」少年提到家族生意时,总是边说边笑,带著讥诮及很深的恶意。

  「原来是楚伦家族。」这麽说来他前两天出的那个任务目标,的确是卡尼斯特家族的人,实力也算不坏,才会让他耽搁到时间无法如期完成礼物。

  「听说你可爱的小狗受伤了,目标是一个连吗?」少年嘻嘻笑著,在提到「狗」的时候,唱歌般悦耳的声音隐约地梗了下。

  「不,只有四个人,维托受伤是因为他最近疏於锻鍊,还有前一天跟庆忌起了冲突的关系吧!」他很冷静地分析,反倒让少年觉得无趣地啧了声。

  「哼,庆忌。」少年露出任性的神情,将玻璃腾蛇在掌中转了一圈後,放回工作台。「就领带夹吧!我会在二十岁前戴上的。」

  「为了什麽?」

  「为了爷爷呀!」少年甜腻地弯起唇。

  「什麽时後回来?」他揉揉少年微卷的黑短发,被厌烦地躲开了。

  「也许不是我回来,而是你们到美国来。」漂亮的五官加上神秘恶意的微笑,少年带著一种极为吸引人的魅力,关於性的。

  可惜他们是兄弟......偶尔,他会有这种感想。

  「我不想离开义大利。」听说美国的甜点非常难吃,他绝对不去那种甜点沙漠。

  「为了罗莎琳?」看他毫不迟疑的点头,少年眨眨眼放声大笑。「饕餮,你真是不辜负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中国的神兽,发音很特别,少年曾经将他的名字中文写法写给他看,像图画一样的文字。

  「凶恶贪食的猛兽。」

  「我只是享受美食。」他不认为自己贪吃,要像维托那样才能称为贪吃,经常为了多吃一块蛋糕跟他争执。

  「饕餮,那不仅是『只是』跟『享受』。」少年红棕色的眼眸可爱的弯起,跟他记忆里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我希望你回来。」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少年的脸颊,触感没有小时後那种蓬松柔软,有点可惜。

  「饕餮,我们来打赌。」少年这次没有躲,还带著笑意的眼眸深处已经射出凶狠的光芒。

  「打什麽赌?」

  「我不会回义大利,而你则会因为我到美国。」

  「赌什麽?」不置可否,他了解的少年,是那种不说没把握的话、不做没把握的事、不下没打握的赌注的人。

  「一个承诺,我赢了你必须要保护我的安危。你赢了,我也会为了你拼命。」

  「为了什麽?」他无法成为浮木,就算少年在怎麽挣扎呼救,他都无能为力。

  少年只是笑笑,对他伸出了手。

  看著那只优雅漂亮,没有伤痕的手,饕餮灰色的眸缓慢地游移在少年的脸庞及手掌间,许久没有反应。

  为了什麽?他敲敲工作台,过了很久之後才慢慢的摇头:「腾蛇,我无法保证如果庆忌要杀你,我是否帮的了你。」

  「为什麽提到庆忌?」少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知道爷爷跟你的秘密,总有一天我们六个人必须要为自己的信念跟对方冲突。」他喜欢这些堂弟妹,但该下手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那很无奈,当自己不想死的时候,就只能让对方丧失威胁能力。弱肉强食,对他们而言,这是绝对的真理。

  「真遗憾。」少年的表情却完全没有遗憾的模样。

  从椅子上跳起来,少年摆摆手:「礼物麻烦你让人送来给我了,下个月四号我就要离开义大利,你会来送我吗?」

  「会。」

  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

  平行线--47

  後来,他没能赶上送走腾蛇。

  从来没有哪个继承人後选者会离开义大利的家乡,无论在外多逞凶斗狠,黑手党的人总是恋家者多,有很强的地域观念。

  他自己也是,腾蛇更是......他很清楚,少年几乎不用义大利货以外的产品,喜欢的东西也都是义大利式的,除了文学。

  不能不说腾蛇要去美国读书,是多大的震撼弹。爷爷似乎有意要隐瞒到最後一刻,腾蛇本人却毫不在意的在家族会议上大方的把事情揭露出来。

  带著浓浊的恶意,漂亮的脸蛋上微笑像毒药一样,跟爷爷相同颜色的眼眸,就那样挑衅地看著爷爷。

  当然是一片混乱。会议室里大家随意坐著的姿势瞬间都紧绷起来,他左手坐著迷谷,右手边则是爷爷。腾蛇则从小就是坐在爷爷的右手边。

  「爷爷,请问这是怎麽回事?」家中大老皱著眉满脸不赞同,但只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先开口质问的反而是看来最沉著优雅的庆忌。

  他是不意外,迷谷眨著水汪汪的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伸手过去把她张开的小嘴阖上。

  「腾蛇想出外见识见识,楚伦家族也刚好像我们求助,有任何疑问吗?」爷爷温和地微笑,柔软的视线却让庆忌微微缩起肩。

  「我不认同这件事。」深吸口气,庆忌并没有退缩,反倒刻意将每个字加重。

  「庆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说什麽不该说什麽,从来不需要爷爷提醒不是吗?」爷爷说话总是轻柔带著笑意,却让大家不敢多回应一句,除了亚历山大叔叔跟腾蛇。

  庆忌扭了下唇,飞扬的眉紧蹙起,冷然地瞪了在爷爷身边幸灾乐祸似微笑的腾蛇,低声咒骂了句。

  「是,很抱歉。」

  对庆忌慈祥地点点头,爷爷将目光移到腾蛇身上,温和柔软中,饕餮知道自己看到了

  一些不同的东西。

  腾蛇似乎也发现了,跟爷爷相同的眼眸垂下,纤长的眼睫随著呼吸颤动。

  「腾蛇,不能让大家说爷爷对你偏心,是吗?」

  迅速挑眼看了眼爷爷,腾蛇笑嘻嘻的回答。「爷爷怎麽会对我偏心呢?假如庆忌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也能请爷爷让他去莫斯科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你这孩子......」爷爷只是笑著摇摇头,摸摸腾蛇的脸颊叹口气。「半年,腾蛇,我疼爱的孙子,你只有半年。」

  「解决楚伦家族的麻烦吗?」腾蛇唇边的笑稍稍收起,但没依然没有正视爷爷。

  「是的,爷爷相信你的能力。半年,超过半年,你必须要回义大利,永远不能离开义大利。」因为年纪而稍显枯瘦的手掌还是很有力,滑过腾蛇带著隐约细疤的脸颊,来到下颚将脸抬起。

  视线对上的时候,腾蛇眯了下眼,但很快又恢复笑容。「庆忌一定很满意。」

  「我的确很满意。」冷哼声,庆忌的黑眸闪过一丝愤怒,外表却不动声色。

  饕餮将视线游移在两方之间,没多久就转向天花板。直到迷谷拉了他一下,沉静虚无的眸,才又回到会议桌上。

  他想,爷爷其实并不愿意腾蛇离开义大利,所以才会开出半年的条件。

  卡尼斯特家族并不好对付,楚伦跟布列尼家族之间,也有一些矛盾......他看了眼爷爷,老人家已经不再关注这件事,神色如常地跟干部们讨论下个月的生意。

  腾蛇发觉他的目光,偷偷的扮了个鬼脸。

  会议结束後,腾蛇如同往常陪著爷爷离开,两人间的距离很微妙,饕餮经常看著那个距离沉思──像要接近却又不够接近,像是想离开却又不够远。

  「你也认为爷爷偏心吗?」庆忌站在他身边,很难得主动对他说话,一旁的朱雀坐在桌子上,摇晃著双腿,眼角略飞扬并带著一颗痣,在苍白的肌肤上很显眼。

  「不,我只是想,如果爷爷不愿意,为什麽要答应。」该说的与不该说的话,饕餮从来不会犯错,他思考过後才缓慢地这麽回道。

  「这不是偏心吗?」庆忌弯起唇,二十一岁的他已经完全是个成熟的男人,巧克力色的肌肤上到处是细碎的疤,饕餮很怀念小时候庆忌好吃的模样。

  「庆忌,现在就将腾蛇当做敌人,太早了。」

  闻言,庆忌挑了下俊秀的眉,没有否认反而笑了。「你呢?饕餮,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要坐上爷爷的位置?」

  这个问题答案很微妙,饕餮歪了歪头,灰眸紧盯著庆忌,得到了挑衅嘲弄的回望。

  身为继承人候选著,饕餮不能说从来未曾有过野心。虽然他抱著随遇而安的态度,不特别争抢或表现自己,比起勾心斗角他在玻璃工房里比较开心。

  但成为当家主人,也还是有吸引他的部分。

  「你说得没错,我想过。」嘴巴有点閒,会议里他会要求自己自制,会议结束後他总会给自己一个丰盛的点心时间。

  不过,看来跟庆忌的交谈还得再花上一些时间。

  「腾蛇下周就要去美国了,你不认为这是机会吗?」庆忌舔了舔唇,从喉头发出细微的哼笑。「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麽。」

  「让爷爷发现,不会有好下场。」他知道,依照庆忌的个性,只会做一件事情──暗中与卡尼斯特家族合作,妨碍腾蛇的任务,最後再反咬卡尼斯特家族一口。

  「腾蛇并不是亚历山大叔叔,爷爷必须要认清楚这个事实,叔叔已经死了。」庆忌扭了下唇,狠狠搥打会议桌,坐在桌上的朱雀轻巧地跳下来,转著圆眼睛一脸担心。

  「庆忌,你可以直接对爷爷说。」饕餮当然是带了一点小小的坏心跟难得的厌烦这麽说,他喜欢家人,并不爱听到彼此之间的閒言閒语。

  庆忌可以生气、可以不满也能去妨碍腾蛇,但不应该牵扯到已经过世的长辈。

  黑眸眯了眯,庆忌将右手插入口袋里对他一耸肩。「饕餮,我会说的,总有一天我会对爷爷说,但不是现在。」

  「庆忌哥哥,我想回去了。」白皙的小手以十六岁的少年来说,显得太过纤细,撒娇似地拉扯庆忌的衣襬。

  「嗯,不舒服吗?」面对饕餮紧绷的身躯稍稍放松,庆忌轻柔地摸了摸朱雀的脸庞,连声音都跟著放低。

  「不是,我很好,可是我想回去。」朱雀轻眨眼,柔软的嘴唇噘著。

  「好吧!」庆忌犹豫了下,黑眸带著淡淡的不满足瞪了饕餮一眼,握起朱雀苍白的小手。「饕餮,你会去送机吗?」

  「会。」

  听了他的回答,庆忌呵呵一笑。「人生总是充满意外,你想送给腾蛇的礼物,还是这两天就送去吧!」

  「你想正式跟我决裂吗?」有点感叹,但不能说意外。饕餮想,提早让候选人之间起冲突,或许也是爷爷答应腾蛇去美国的理由之一。

  他们已经都不是孩子了,最小的娑罗今年都十四岁了。

  「不,这是我的体贴。」

  目送庆忌牵著朱雀走远,在转弯前朱雀回过头,来不及看清楚是什麽表情,两人已经从视线里消失。

  後来,他没能赶上送走腾蛇。

  因为熔炉突然爆炸,他正在炉前融制玻璃,很幸运的半融的玻璃及各种碎片没有扎到他的双眼,剩下的伤养了就会好......尽管躺了半年。

  腾蛇没有从美国回来,他想送出的礼物也在爆炸里毁了,庆忌则被爷爷以处理生意的名义,送去莫斯科。

  这十一年来,他们六个人从未同时待在同一个国家里,他从没离开义大利,迷谷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全世界乱跑,娑罗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在法国,庆忌则是到去年才从莫斯科搬回义大利。

  该来的事情总是会来,就如同那时後他对腾蛇说的「总有一天,他们六人会为了彼此的立场,与对方冲突。」

  只是这个冲突到底是出自於他们的意识,还是爷爷的意识?

  手臂被扯了下,饕餮才像睡醒那样将视线从天花板上调回长桌上,迷谷主仆及维托都不在了,空气里是香甜的糕饼气味跟浓醇的咖啡香气。

  瑟就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表情有些担心。「饕餮先生,您还好吗?」

  温暖、柔软、甜美......这是饕餮对瑟的第一眼感觉,美丽的脸庞并不是中性或偏女像,但还是让人没办法用「美丽」以外的形容词描述,牛奶巧克力的肌肤看起来很浓郁。

  这应该算是强烈的欲望。饕餮在心里冷静的评论自己,虽然小时候经常抓著堂弟妹的小手啃咬,但长大後他已经学会忍耐。

  小孩子真好,又软又嫩又可爱。

  「我可以开动吗?」

  惊讶似地眨眨黑眸,瑟的脸很快浮起一层红晕,轻声咳了壳。「饕餮先生,我必须向您坦承一件事情。」

  「嗯?」他伸手触碰那头细柔的黑色长发,用手指梳理,一次又一次直到指尖触碰到藏在长发下的背脊。

  瑟颤抖了下,但没有闪躲,只有呼吸稍嫌急促。

  随著顺发的动作,指尖轻缓地从背上滑过,极长的发直达腰际,坐著的时候就散在椅子上。饕餮的手指就跟著轻触到敏感的後腰,很难说是体贴或是挑逗地不再往下,而是回头再重复一回。

  「我对做爱这件事情,不是很......很有欲望。」瑟咬了下唇,带著歉意含蓄地这麽说到。

  「放心,那不是做爱。」饕餮将脸贴过去,唇印上了瑟被发丝覆盖的太阳穴。「只是厮磨。」

  ----

  平行线--48(微H)

  很轻的吻,饕餮总是这样吻他,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用嘴唇摩娑,却比抓著他的手轻舔轻啃来得让人害羞。

  身体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仓皇地连退好几步,紧张地盯著满脸平静的饕餮,那双灰色的眼眸淡然地看著他,接著舔了下唇。

  瑟连忙调开视线,只是一个小动作,甚至没有表情,却让他羞耻得没办法继续与饕餮对望。

  「我、我......」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顺畅,险些就被呛著了。

  他必须要冷静,眼前的男人真的确定自己在说什麽吗?他们才认识将近一个月,虽然肌肤上的接触比这三十多年来接触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多,他也从惊慌到习惯,甚至可以接受更多一些......意识到自己想了什麽,瑟慌乱地一阵乾咳,又退了几步,後腰就撞上了放在窗前的柜子。

  不知道是基於什麽样的原因,饕餮的住所除了玻璃工房外,窗户很多,却不太开窗,橱柜也多半是矮柜,绝不会遮挡著窗子。

  身体震了下,他察觉自己退到无路可逃,前方的饕餮隐约地扬了下眉,像是在思考什麽,缓慢地靠近了几步。

  两人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亲密又不会太过,他能清楚的看到饕餮所有的小动作。有力的手指无聊似地轻叩著餐桌桌面,灰眸紧迫地盯著他,几乎要让人连喘息的空间都找不出来。

  瑟想起小时候跟父亲一起去狩猎的情形,当时後他们找到了一头母鹿,一群人包围上去时,母鹿可怜地发抖,被困住无路可逃,最後被父亲一枪毙命。

  他有点明白母鹿那时後的感觉,惊惶、害怕,对未可知的反应小心地猜测,却又无处可退。

  更糟糕的是,他还带上了羞怯......饕餮的灰眸充满压力的同时,隐约的空洞被另一种奇妙的神色取代,像火苗那般随著移动的视线,慢慢在他身上点起火焰。

  不行!他不想这种状况下跟饕餮有太深入的关系!

  「饕餮先生,我们之间不应该这麽快......」算得上快吗?瑟莫名有点迟疑,不到一个月,他却已经很习惯饕餮的触碰。

  亲吻可以、抚摸可以、舔咬也可以,这些动作连成一贯後似乎就跟做爱没有两样了......可是他不想。

  「做爱吗?」饕餮用左手拇指擦拭了下唇角,瑟不知道自己该把目光放在哪里好。

  「嗯......我、我不太喜欢,请多给我一点时间。」第二场交易,就是必会面临上床的问题,瑟有心理准备,但不会是现在。

  「不是做爱,只是厮磨。」饕餮平淡地又强调一次。「我不会进去,除非你要求,只是我希望不要太久。」

  就算是这种时候,饕餮依然维持一贯坦率到令人害羞的风格。

  「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瑟困惑了,黑眸从纤长的眼睫下挑望饕餮,男人叩著桌面的手指改为轻抚,脊髓随著那样的动作浮出颤栗,他羞耻地转开头。

  「用说的不太清楚,实际上做一回就会明白了。」

  「饕餮先生,我、我恐怕无法配合。」深吸口气,瑟尽量让自己的拒绝听起来强硬一些,只是他毕竟不习惯用这种语气对人说话,还是稍稍结巴了。

  「放心,交给我就好。」饕餮很大放地拍拍胸口,让瑟无言以对......不,他担心的不是这件事!

  来不及解释更多,饕餮的动作比他想像的要敏捷许多,才一眨眼原本的距离缩短到两人额头碰著额头,瑟几乎惊叫,下意识一掌往饕餮的腰侧劈过去。

  结结实实被手刀劈中,因为是反射动作,瑟来不及控制力道,饕餮发出闷哼,眉心扭了下。

  「抱歉!」懊恼的轻呼,瑟连忙用手心按住被他攻击的部位,同时也顺势将饕餮微微推开。

  太接近了,呼吸交缠、视线连闪躲的空间都没有,只看得到一片月光般的银灰,他觉得自己会被羞耻跟迷惘淹死。

  贴上饕餮腰侧的手被按住,宽厚掌心的温度很高,像会烫人那样,让他无法挣脱。

  才刚拉出的距离,被加倍回推,腰被撑住後人也被推坐上矮柜,因为他穿著长袍的关系,饕餮不太容易将身体卡入他腿间,灰色的眸游移了下,接著很乾脆地将袍角直撩到大腿上。

  「饕餮!」惊叫,瑟甚至忘了礼貌,虽然袍子下穿著长裤,他还是有被侵犯的错觉。

  「我喜欢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温暖的唇贴上他的唇,落下轻柔地吻,一次两次越来越绵密,最後紧紧贴合。

  相贴的唇像是要起火那样滚烫,舌头被勾住,舌侧被灵活的舌尖爱抚,无论如何逃避总是会被不疾不徐地拉回去,勾缠吸吮直到无力拒绝为止。

  舌下柔软的部位也被轻巧的舔过,他感到自己完全成为食物,被彻底的品嚐。

  後脑被往前轻推,饕餮强壮的身躯几乎跟他的身体贴和在一起,鼻尖亲腻地磨蹭,火红的发丝在额际轻搔。

  当吻深入到瑟推拒不了的地步,他只能鸵鸟地闭上眼,紊乱的喘息里满满的都是饕餮的气味,乾燥清爽混合著一点食物的香气。

  跟帅昭民很不同。毫无修饰、直接坦然,他几乎快要不能喘息了。

  他以为会在饕餮的吻下晕厥,身体无法平静,陌生的燥热从交缠的唇舌开始扩散,顺著急速流动的血液蔓延开。

  然而这个吻并不算持续太久,将他口中每一寸都用舌头爱抚过後,饕餮就退开了,两人的唇间隐约牵著细细的唾线,瑟紧张地张开眼那瞬间,感到深深的後悔,全身都染成一片通红。

  面无表情的饕餮,一如往常平静的舔唇,像舔去他的味道。

  「你、唉......喜欢吗?」移不开眼睛,连身体都僵硬的动不了,偏偏两人紧贴的身躯因为呼吸传递著彼此身体上的震动。

  瑟觉得自己一定是羞耻过头了,才会问出这种连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出现的问题。

  「嗯。」笃定地应了声,饕餮又将唇凑上来,摩娑似地触碰瑟微肿的唇。

  「所谓的厮、厮......咳咳......厮......」无论如何瑟就是说不出那两个字组合起来的词,好不容易躲开的眼眸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因为紧张微微颤动。

  「厮磨,不是做爱。」每说一个字,饕餮的唇就落在他脸上,鼻尖、唇角、脸颊、眼皮......最後落在眉心。

  「嗯......你让我很、很害羞......」明白到对饕餮坦白比被看穿好,瑟强忍著羞耻低声这麽说,被拉在厚实肩後的手臂,悄悄推上饕餮的肩头。

  必须要拉出距离,他不讨厌被饕餮亲吻,但还不到时间......

  「我喜欢你害羞的样子。」该说是坦率还是天生的调情高手?简单的一句话,诚恳得让瑟完全无措。

  「饕餮先生......你、你真是......唉......」几乎发不出声音,瑟只能软弱无力地推了推紧靠自己的身躯,被撩起的长袍卡在大腿上,而他的腿间则卡著一个男人。

  还不如乾脆把他脱光比较不尴尬......不!会更尴尬才对......

  「放心,我不会让你难过。」因为吻而湿润的唇端正好看,稍稍弯起完美的弧度....瑟愣了下,瞠大美丽黑眸,小小的抽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饕餮的笑容。就像在美味的奶茶里加上了肉桂,更加浓郁、迷人,让他稍稍失了神。

  「可以吗?」饕餮高温得手掌贴上瑟的後腰,更正确的说是裤口的部分。

  明白他的问题,瑟乾咳了声,伸手压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如果我拒绝,你会停下来吗?」

  似乎被问了困难的问题,饕餮轻蹙起眉,灰色的眸开始游移,瑟稍稍放松了一点,被那深思的神情逗笑了。

  许久,饕餮认真地望向他,摇摇头。「不,当口渴的时候,看到冰棒却不拿来舔两口,太不符合人性。」

  充满饕餮会有的风格,瑟将额头贴上他的,低声笑出来。

  「好吧......只能厮磨......」

  几乎才刚松口,饕餮就俐落地扯去了他的裤子,完全赤裸的下半身,只有长袍半遮掩,瑟紧张地直吞口水,下意识要并起双腿,却刚好还上了饕餮的腰。

  银灰色的眸微微一暗,饕餮的动作突然变得有些急躁,轻松地举起他的腰,长袍往腹部滑去,羞耻的部位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饕餮面前,瑟咬著唇闷声呻吟,紧扯著饕餮有力的手臂,指关节都泛白了。

  不行......不行......太过了,这太过了......

  性器突然被包微入温暖湿热的地方,接著被挤压似的吸吮,腰一软瑟松开手整个人无力地倒在矮柜上,急促地喘息。

  捂住脸,他几乎要哭出来,性器却很老实地在挑动下挺立了起来。

  ----

  平行线--49(H)

  温热的舌头非常仔细,到让人痛恨的地步。并不深入,只用舌尖在前端的凹陷上舔舐,粗糙温暖的厚实手掌则握住茎干的部分,手指在内侧的那条肌肉上,缓慢地搔刮。

  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这种刺激下微微抽搐起来,原本压在他腰上的另一只手,就轻柔地像按摩那样,在大腿内侧揉捏。

  瑟狠狠的咬住掌侧,强忍著不肯发出声音,却不知道自己压抑的鼻息让身下的男人更有感觉。

  对,有感觉。

  饕餮稍微抬起眼,但隔著被掀起的长袍及瑟仰倒的角度,看不到那张努力忍耐著的通红脸庞,从口中的跳动判断,至少瑟的身体不讨厌他这麽做。

  视线所及的是跟他一样的男性性器,笔直、颜色漂亮,跟其他部分一样,是美味的牛奶巧克力色。

  他觉得自己有点紧张,像是想尽办法买的限量甜点,终於排队买到之後,反而不敢

  一下子吃掉,既期待兴奋又带著些许退缩。

  还没完全挺起的性器,前端已经完全被体液沾湿,微涩的苦味在舌上泛开,的确非常像高级的黑巧克力。

  舌在冠状顶端以画圆的方式轻舔,直到中心的小孔时,舌尖便轻刺凹陷的部分,被拉开的腿跟著震了下,急切的夹起但却被轻易的单手拉开。

  「嗯嗯......饕啊......饕餮先、先生......」瑟努力要撑起身体,腰却怎麽样都无法使力。

  滚烫的舌非常执著,既不往下滑也没有更多的花巧,只是很确实的把每一寸都舔过,来来回回。

  终於还是羞耻得哭出来,饕餮的力道很温柔,按著他的大腿内侧往後压,不痛却也合不上,被触碰的地方像烧伤那样高温,让他全身也异常燥热。

  「嗯?」柔软的唇在敏感的顶端摩娑了下,饕餮才冷静地回以单音节,压著腿侧的手轻柔地抚摸。

  「不要、请不要这麽做......」努力撑起身体,因为下半身被稍稍举高,瑟弯身的动作有些不方便,他还是努力对上饕餮的视线。

  「为什麽?」饕餮探起身,握著瑟性器的手掌并没有停下,仍缓慢地上下滑动,带薄茧的指腹不时轻压轻磨著顶端。

  「嗯......你、你......」腰又一抽,瑟用力咬住唇用尽力气才压下了呻吟。「太、太过了......太过了......」

  他的性经验少的很可怜,但也知道性爱不该有这麽强烈「被吃掉」的感觉。从头到脚、由内至外,兴奋里有很强烈的不安全感。

  又因为这种不安定的感觉,身体更加敏感,也增加了快感。瑟并不喜欢这样,却也未到说出「厌恶」这种地步。

  太微妙了......他的羞耻很大一部分是来自於自己的焦虑跟迟疑。饕餮让他很舒服,太过舒服,他不应该有这种感觉才对。

  「我才刚开始。」饕餮又将身体向前靠了点,下腹部就压在瑟的性器上,随著呼吸的频率一下下的轻触著。

  太过认真的回答让瑟愣了两秒,轻咳起来。「刚、刚开始吗......」

  他不敢想像也想像不到「最後」会是怎麽样,至少他已经到中段了......性器在手掌及布料的触碰下,已经完全挺立起来,快感累积著像要爆发的感觉。

  饕餮看起来却还是游刃有馀,只有脸颊稍为泛红,额上浮出了细小的汗珠。

  「嗯,你不用在意我。」这应该算体贴还是任性?瑟无法判断这句话的意义,所谓的「不用在意」是指他达到高潮後就会停下,还是要饕餮满足了才会停下?

  紧张地眨著眼,饕餮的唇就贴过来,在他轻颤的眼皮上亲吻,同时将他的双腿拉在自己腰上环扣。

  「不用在意。」唇轻柔绵密地在眼上、鼻尖、脸颊游移,接著是敏感的耳际、线条优美的颈侧,偶尔以牙齿轻啃,瑟就会缩起肩膀一抖。

  好吧......他不在意就是了......瑟轻叹口气,不太自在地以手指抚摸饕餮火红的发丝,像摸上了燃烧的火焰。

  「嗯唔......哈啊......慢、请慢啊啊──」握著性器的手掌突然加快速度,瑟再也忍不住甜腻的呻吟,腰猛地抽搐起来,不自觉扯紧指间的发丝。

  一种亮白的颜色在脑中炸开,瑟向後绷紧了颈子,喉结快速地上下滑动,却什麽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

  白色的液体沾满了饕餮的掌心,一部分则溅在两人下腹上。

  刚达到高潮,瑟有些失神,黑眸迷茫地看著饕餮。男人举起沾满了他气味的手掌,缓慢而确实地用舌头将白色的液体一滴不剩的舔掉。

  「不......」他想捂住双眼,身体却动不了,说不出事什麽原因不断滑下的眼泪,最後被男人吻去了。

  「放心,不是做爱。」饕餮退开,在他迷蒙失神的注视下,除去了身上所有的衣物,强壮结实肉线条像一层铠甲,充满力道与美感。

  胸口、腹的肌肉线条明显,随著呼吸时的起伏,带了点奇妙的神秘感。大概是光线的关系......

  顺著腹肌往下,瑟猛地咳了声,大动作地别开头。已经挺立的那个部位,绝对跟他的完全不一样!

  不自觉缩起身体,他还穿著上衣,腿只要放下来长袍就可以遮住赤裸的部分──当然,他没有机会这麽做。

  饕餮的动作很敏捷,他的腿才一动,壮硕的身躯已经贴靠回来,大腿内侧的肌肉触碰到温暖光滑的肌肤,像被火烧到似的抽了下。

  「请、请不要太过......给我一点、一点喘气的空间......」用尽了最後仅剩的勇气,既然无法阻止至少要提醒饕餮放慢速度让他跟上。

  「我无法保证。」他真希望饕餮不要在这种时候不变的坦然!

  刚软下的性器被高温贴靠上,还没意识到是什麽,唇被吻住,羞涩的舌被缠绕吸吮,绵密的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

  像包覆著天鹅绒的滚烫坚硬物体贴著瑟的性器磨蹭,隐隐约约猜到什麽,但被吻得缺氧的大脑却又没有办法清楚的分辨出来。

  手臂无力地挂在饕餮肌肉贲起的肩头,长腿随著磨蹭的幅度摇摆著。

  冠状的部位被相同形状的部分戳刺般的厮磨著,茎干上的血管紧贴著脉动,其下的囊袋也不时触碰在一起,因为牵端流出的体液,发出明显的拍击声。

  唇依然被紧紧附盖,饕餮的舌像是要滑入他的咽喉,不断向内探索,舔按著上颚深处的柔软,或往下刺激舌根。

  的确不是做爱......瑟倒宁愿做爱,也不愿意被这样令人羞耻的厮磨。

  身体深处冒出躁动,快感累积得同时又有点不满足。饕餮似乎也是同样的感觉,沉重的气息落在他脸上,深吻的舌急躁得有些粗鲁,将最後的点空隙都剥夺了去。

  磨蹭的速度有些失控,爱抚著大腿的手掌移向紧贴的性器,以与戳刺般的动作不同的刮搔,在茎干上的肌肉上蹭著。

  瑟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大脑轰乱成一片,喘不过气又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快感开始超过理智上可以承受的界线。

  「啊啊──」当男人终於松开唇,崩溃似的呻吟从唇间流泄出,腰部的肌肉痉挛得几乎抽筋,性器一抖又射了。

  男人强壮的身躯似乎也跟著抖了下,汗湿的额头底著他的额,粗重的呼吸带著特有的气味盈满鼻间,灰色的眼眸紧闭著,恍惚间瑟第一次注意到饕餮的睫毛也带著微微的红色,修长整齐轻轻抖动著。

  从喉头发出呼噜噜的低语,是义大利文,听不出意思但感觉上像是咒骂。

  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瑟只能虚软地靠在饕餮怀里,感受依然不满足地挺立的性器,蹭著他疲软的部位。

  「我、我差不多......是、是极限了......」

  「放心,请交给我。」饕餮还是这句话,嘴唇随著每个字,一下一下落在他红肿的唇上。

  半垂著灰眸戴著隐约的压抑,感觉上饕餮正在挣扎,瑟的胸口莫名有鼓闷痛,很像每回他想起帅昭民的感觉。

  「请慢、慢慢的......」深吸口气,瑟还是全身无力,连手指都动不了。「慢慢的,做到最後......」

  灰眸瞬间亮起来,瑟忍不住低声轻笑。

  平行线--50(H)

  他想,饕餮肯定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却没有打算要多做解释。在十三岁那一次的性爱之後,瑟头一回感觉到「做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麽令人不愉快。

  不,甚至可以说......非常舒服。只是饕餮的动作,让他跟不上,有些喘不过气了。

  「慢慢的做到最後?」饕餮的声音显得紧绷,期待又谨慎,问完问题後他确定自己听到小小的叹息,那应该是後悔的意思。

  「嗯,慢慢的......做到最後......」语尾几乎是含在嘴里,这已经是邀请了吧!他竟然能说出这麽令人害羞的话。

  饕餮满足地吐口气,嘴唇贴著他的唇,落下一个个轻吻。而他眼中,只有一片像月光般的灰色。

  紧贴著他的性器又上下磨蹭起来,瑟觉得自己不可能再有反应的时候,却发现湿漉漉的性器,抖了抖似乎又有苏醒的迹象。

  「我可以进去吗?」吻从唇上移到嘴角、脸颊、颈侧,最後回到耳垂,滚烫的气息带著低语,让耳中一阵搔痒。

  这让他怎麽回答!瑟鸵鸟地闭上眼,环在结实肩上的手臂微微收紧,迅速地点了下头,因为羞耻全身都滚烫起来。

  「啊!」身体猛地被从腰部抱起来,瑟慌张地睁开眼睛,腾空的恐惧让他紧张地紧抱住饕餮,长腿也顾不得害羞地缠在健壮的腰上。

  「这里太窄了。」饕餮安抚地在他太阳穴上轻吻,两人身高相当饕餮却显得很轻松,稳稳地将人从柜子上抱到餐桌上,像只是抱著塑胶人偶。

  加大的餐桌的确很宽敞,重点是非常稳固。瑟可以完全躺在桌子上,饕餮也跟著爬上桌,双膝叉开跪在他腰侧,两人的性器依然贴在一起。

  依然很紧张也很害羞,不自觉地猛吞口水,美丽的黑眸对上在阳光下非常漂亮的健壮身躯,就没办法移开了。

  之前因为角度问题,他看不清楚饕餮的身体。不得不说,饕餮的身体真的非常漂亮,充满男人该有的阳刚跟健美,因为性爱的关系浮著一层薄汗,随著光影的变化肌肉的线条优美俐落──瑟突然有种口乾舌燥的饥饿感。

  「我会慢慢来......」饕餮将他的衣袍稍微又往上掀了点,接著将脸也埋下。

  「嗯唔......」腹部贴上了柔软的唇,瑟猛地一抖用力咬住嘴唇,硬是忍住了太甜腻的呻吟。

  总是落在他脸上、颈上或手上的唇舌,用同样轻柔绵密的动作,一下一下的舔吻著他的肚脐周围,像会烫人的宽厚手掌贴著腰侧,配合亲吻的动作抚摸。

  「......呃呜......嗯......」瑟的手紧紧扣住桌沿,下腹部像有火焰在燃烧,有点难受地扭摆起来。

  这似乎让饕餮得到了鼓励,挑动的动作更加确实缓慢,仔细得会让人痛恨。

  不管再怎麽咬紧嘴唇,呻吟都再也无法控制。瑟的脑中只剩下一片沸腾似的空白,连自己到底在哪里都已经快要分辨不出来了。

  身体相对於大脑,却异常的敏感。柔韧的舌尖贴著微微抽搐的肌肉滑动,每一回都会引起更多的颤栗。瑟发出像是哭泣般的呻吟,随著饕餮越来越往下移动的轻舔,颤抖著变的高亢。

  高潮过两次的性器无视於主人的疲累,再度精力充沛地挺起。然而饕餮却刻意不触碰颤抖的性器,直接抬起了瑟的腰,将修长双腿扛在肩上,吻上了浑圆臀瓣间隐蔽的小孔。

  「不......啊──不、不行......」过度的羞耻让瑟终於扭动著拒绝,饕餮高温的掌压上他的腰,强悍地制止了软弱的挣扎。

  「别担心,请全部交给我。」饕餮依然平淡地重复这句话,然而语尾显得有些急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现在已经没有更多馀裕去体贴瑟了。下腹部里燃烧的火焰,让他几乎克制不住直接将侵犯瑟的欲望。

  当美食在眼前时,一开始总能保持理智告诉自己吃一口就好、一口就好......再一口、这是最後一口,不能再吃了......最後一口......直到吃光为止是不可能停下的。

  太过美味的食物会让人丧失理智,额上、身上都布满了因为忍耐凝结的汗水,顺著身体的线条往下滑。

  节食过後就会有反动,饕餮有一点後悔,之前应该要多尝一点味道,现在才不会失控得这麽快。

  按著细腰的手被激动地扯住,似乎想拉开他的箝制,力道却不够,反而像是搔痒一样,可爱得让人理智全消。

  他现在必须要从对不起自己跟对不起瑟之间做抉择,尽管瑟同意了让他做到最後,但「慢慢的」这个条件有点困难。

  可以的话,他希望现在就把涨到发痛的性器埋进瑟的身体里。

  思考的时候,饕餮依然确实地继续动作。舌尖像是舔著美味的巧克力奶油那样,在小孔上仔细地顺著折痕,一瓣一瓣的舔舐。

  瑟的身体摸起来非常舒服,光滑的肌肤像裹著天鹅绒的大理石,线条柔韧恰到好处,就连隐密的地方也非常诱人美丽。

  深色的臀瓣间,羞怯的小孔只要手指轻压就会微微张开,透出漂亮的桃红色,微微开合著。

  饕餮这辈子没这麽饿过,自从找到罗莎琳的蛋糕店後,他就算来到甜食沙漠的美国,也从来没像现在这麽饥饿。

  不管怎麽舔吻,总是无法满足。舌尖大胆地伸入了小穴里,瑟的身体猛抽了下,滚烫的内壁也跟著一缩,夹住了他的舌。

  毫不在意地扭著灵活的舌尖探索,不只是皱折,他连内壁舌头能及的部分,都仔细的触碰。

  瑟觉得自己到达临界点,抓著饕餮的手指接近痉挛似地在手背上留下抓痕,甜腻的呻吟几乎要断气那样随著喘息跟哭泣声充满整个厨房。

  几乎连内脏都要被触碰到的错觉,让脚趾都紧绷著扭曲了。

  舌头之後是手指,温暖有点粗糙的长指在小孔慢慢适应放松後,跟著伸入。与柔软的舌不同,更灵活而且坚硬,探索到更深入的地方,似乎在找寻什麽。

  被饕餮架在肩上的腿踢动了下,很快被紧紧压住。

  「讨厌?」有点意犹未尽地退开,但瑟的喘气及哽咽的哭声,让饕餮找回了一点理智,抬起头对上泪眼模糊却美的惊人的黑眸。

  「嗯......我、呃......你、你的手唔、手指......」瑟後悔自己不该要饕餮慢慢来,应该速战速决才对!

  他的忍耐跟羞耻都超过极限,恨不得找地方把自己埋掉。

  身体里的指头依然温柔但确实地抚触,细嫩的肌肉被刮搔过去的感觉,全部化为破碎的呻吟。

  身体抖得几乎抽筋,他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我想找让你舒服的地方,忍耐一下好吗?」汗水不停从饕餮额际滑下,滴落在瑟泛红的肌肤上。

  用尽力气摇摇头,瑟连喘了好几口气,才颤抖地开口:「请你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进来。

  最後两个关键字,瑟怎麽样也没有脸说出口,饕餮歪著头思考了下,露出了然的表情。「可以吗?」

  捂住脸,瑟可能点头了,也可能只是颤抖。

  饕餮弯下身体,隔著优雅的手将唇贴在瑟的嘴唇位置,亲吻了几下。「我会尽量不弄痛你,请放松。」

  手指抽出的时候,瑟用力吐口气,才刚觉得稍微放松,腰被放低,饕餮也跟著往後移,滚烫的坚挺压在才刚合上的小孔上,瑟不自觉地又绷起了身体。

  「请放松......」双腿依然被架在饕餮厚实的肩上,湿热的唇吻了下膝盖内侧,瑟抖了下身体稍微放软了些。

  接下来,揉合疼痛与另外一种麻醉大脑的快感,随著巨大性器的挤入,让瑟完全忘记要呼吸。

  大脑嗡嗡作响,除了沸腾的白光以外,什麽也不剩了。

  疼痛与快感只在一线之隔。为了不让瑟痛太久,饕餮一鼓作气直入到底,接著不再移动耐心地等待瑟放松习惯,性器上的脉动与瑟柔软的内壁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契合得天衣无缝。

  当瑟的身体明显放松,无力地瘫软的时候,饕餮也不再忍耐,开始确实地朝内顶动。

  没有花巧,也不特别快速,维持著饕餮会有的风格,缓慢但是确实,分量十足的性器挤压著每一寸嫩肉,退出的时候棱角分明的前端就会刮搔过敏感的部位,让瑟发出悦耳的轻吟,进入时的撑大也让瑟不时发出可爱的喘息。

  规律但温柔,每一次进入都比上一次更深,不知不觉瑟的性器又颤抖地高潮了。

  柔韧的身体从深处颤抖起来,痉挛地绞著体内的坚挺,饕餮发出难耐地低吟,握著瑟细腰的手不自觉收紧,烙上明显的指印。

  「可以射在里面吗?」紧绷压抑的低语语尾,是微微颤抖的呻吟,就算是在这种时候饕餮的声音还是带著特有的沉稳及些许虚无。

  瑟疲累得几乎晕厥过去,但依然努力睁著黑眸望著饕餮的灰眸,露出浅笑。

  「嗯......」

  男人的动作突然变得激烈,他的身体几乎快被拆掉似地晃动,黑发在餐桌上像冬天的海浪摇晃著,翻起美丽的波纹。

  完全喘不过气,无论再怎麽努力瑟还是晕过去了。同时,饕餮也达到了顶点。

  他伏下身躯,紧搂著瑟的身体大口喘气,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非常饱足。不知道能饱多久?

  轻抚著瑟的发丝,吻著被汗水浸湿的额头,饕餮没有从瑟的身体里退出,就保持著相系的亲密,心满意足地闭目养神。

  ----

  平行线--51

  「声音停了耶!」虽然缩在客厅里,迷谷却一直拉长了耳朵偷听厨房里的动态。

  半开放的空间隔音效果并不好,大战的实况几乎是毫无遮掩地让客厅里的几个人都脸红心跳。

  「瑟的声音真的好迷人呀!」拍著红通通的小脸,迷谷用力吐出一口气,带著小小的羡慕。「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发出那麽好听的声音耶!」

  总是优雅自制、完美有礼的彼得,猛地发出一声闷咳,赛莲则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不过饕餮真安静。」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迷谷虽然好奇他们干嘛反应这麽大,但她现在对刚刚停歇的战况比较有兴趣。

  「主人吃东西的时候,一向很安静呀!」维托低声偷笑,看著墙上挂钟的蓝眸里有一点点坏心眼。

  「真的好安静喔!我从来没听过饕餮的喘息声耶!他喘起来应该也很好听才对。」迷谷可惜地摇头叹气,她身後的彼得又闷咳了声。「咦?彼得你不这麽认为吗?」

  「主人,身为一个淑女,您应该要学会含蓄。」温和有力的眸带著些微讥诮,散发无言的压迫,迷谷鼓著脸颊,乖乖的垂下头。

  「我是主人耶......」为什麽她的仆人都比她凶啊?想归想,轻声的咕哝却小心翼翼的压得极低,她真的很怕彼得用那双眼睛瞪人。

  「话说回来,瑟先生真不简单。」看著桌上的几张资料,维托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这是刚列印出来的资料,虽然瑟说需要四小时,但开始後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他就表示大家可以等消息近来。

  庆忌的确已经到了美国,也已经跟朱雀见过面,目前用化名在曼哈顿华埠租了间小公寓,像个普通的观光客,在曼哈顿四处游玩。光百老汇的表演,几乎是每天报到,行事非常低调。

  「无论再怎麽不简单,我还是反对将局外人牵扯进来。」赛莲弹了下舌,狠瞪了下准备辩解的主人一眼。「就算瑟先生的父亲跟当家交好,他毕竟是个王子,万一出事了谁要负责任?我绝对不要!」

  「你不说、我不说,庆忌少爷不会知道瑟先生的存在。」维托眨眨眼呵呵一笑,活力充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伸展四肢。「我饿了,这个时间应该是吃著瑟先生准备好的下午茶,享受悠閒时光的时候啊!」

  「维托,你真的认为庆忌少爷不会发现瑟先生的存在?」轻声的讽笑让维托僵了下,满脸不以为然地瞪著站姿完美得让人厌恶的男人。

  「彼得,你是存心要找我麻烦吗?」

  「不,我只是提醒你。维托,庆忌少爷为了当家的位置,会不择手段。你真的认为他不会发现瑟先生的存在?」连耸肩的动作都带著优雅跟莫名的高贵感,维托翻了下白眼,对彼得扮个鬼脸。

  「如果你是说那场爆炸,主人跟我都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青年总是和善充满活力的表情微微一沉,亮丽的蓝眸变得如同山雨欲来的海洋那样黝暗。

  那场意外来得很突然,正因为任务而重伤住院的他,并不在主人身边。也因为这样,无法像往常那样先到工房做检查。

  那段时间因为楚伦家族的关系,家族里每个人都很谨慎小心,避免遭受攻击。

  爆炸发生的当下,他顾不得身上还挂著瓶瓶罐罐,左腿因为骨折上著石膏根本没办法行动,腹部因为中枪伤口还未收合,当他硬撑著跑到主人病房外时,沿路都是伤口破裂後滴下的血痕。

  很严重的伤,主人工作中向来只穿著薄短的T恤,正面接触火及半熔的玻璃,前胸百分之八十的部分都烧伤了,血肉模糊带著一点焦黑,加上各种玻璃、窑炉的碎片,几乎是体无完肤。

  陷入昏迷後,一度停止心跳,急救的时候他只能缩在房间一角,将嘴唇咬得血迹斑斑,满脸都是愤恨的泪痕。

  不甘心,却又没有办法做什麽。庆忌立刻被送走,朱雀则被送进了寄宿学校,除了他以外,几乎不再有人记得那场意外。

  「该还的我绝对要讨回来。」维托很快将形於外的愤怒收拾好,笑嘻嘻地眨眼。「大家不觉得饿了吗?」

  「谁像你这麽爱吃,之前饕餮少爷才塞了一堆饼乾给我们不是吗?」赛莲漂亮的眸狠瞪去一眼,捂著嘴一脸食欲不振。

  再怎麽美味的食物超过一定的量都会让人恶心,她真搞不懂那对主仆的胃跟味觉到底是出了什麽问题。

  「才一点点。主人真过分,霸占著瑟先生,摆明就是要我饿肚子啊!」抱著空洞的肚子哀嚎,维托又瞄了一眼时钟,整个人像死了一样软回沙发上。「赛莲,陪我去厨房找食物。」

  「我才不要!万一打扰到饕餮少爷『用餐』怎麽瓣?你难道认为光吃一次会饱吗?他是饕餮少爷哪!」爽快地拒绝,赛莲才不想被贪吃鬼拉去垫背。

  「我也这样觉得耶!饕餮现在一定只是在喝水休息,等一下又会继续了。」迷谷用力点头赞成,努力拉直耳朵关切厨房里的状况。

  「你之前重复犯的错才让饕餮少爷生气不是吗?多学会忍耐应该对你比较有帮助。」听来温和的低语总是专找痛脚踩,维托不满地瞪了有礼微笑著的彼得,轻咋舌。

  费奇离开的时候一定被撞见了,彼得肯定也发现刚见面时他泛红的眼眶。这家伙,观察力这麽好做什麽?真让人不舒服!

  他跟彼得从以前就不对盘,每回只要不小心被抓到小辫子,接下来肯定是一轮炮火猛烈的攻击。

  「我跟主人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请专心照顾好迷谷小姐就够了。」

  彼得仅回以淡淡的一笑,却让维托有种败北的感觉......真讨厌!想反击,却偏偏找不到什麽话足以攻击对方,他向来就不是个口头上争输赢的人,如果诉诸武力的话他就有把握得多了。

  不行!一定要找东西来填肚子,饿著肚子打不了仗,他可不能让彼得有机会去提醒主人关於费奇的事情。

  他不愿意离开主人,对他来说布列尼家族怎麽样都无所谓,他只要在主人身边就够了。然而就算是主人,他也没有办法放弃费奇,这种死心眼他真的无能为力。

  「维托,你可别傻到为了费奇那个愚蠢的笨蛋,毁掉自己了。」比起彼得的棉里包针,赛莲说话就很不客气。

  「费奇并不是......」来不及辩解,门铃声突兀地响起,除了迷谷以外的三人全绷紧了身体。

  互相交换了下视线,门铃声又响了。

  赛莲很快地翻过沙发椅背挡在迷谷面前,在迷谷好奇地探头张望时粗鲁地把那颗小脑袋推回背後。

  维托下意识往厨房的方向望去,似乎也听见门铃声,原本毫无动静的厨房响起轻微的桌椅移动声。

  确定那边没有问题,维托才松了口气,在第三次门铃声响起後,将门打开。

  「啊!腾蛇!」迷谷软绵绵的声音率先喊出来,赛莲低头凶狠地瞪了眼那张偷偷探出来的小脸,狠狠地往身後推。

  「哎呀!赛莲,你干嘛啦!我是主人耶!」慌乱地将滑落的眼镜推回原位,迷谷小声哀叫著抱怨。

  「闭嘴!」

  「喔......」扁扁小嘴,迷谷可怜兮兮地缩起身体,就算彼得放在她肩上的手抓得她很痛,也不敢再有任何抱怨。

  讨厌,哪有主人这麽可怜的啦!

  「腾蛇少爷。」懒得理会後头主仆三人的闹剧,维托先是一愣之後,露出满脸灿烂的微笑。「好久不见了,您最近好吗?」

  门外,一脸大胡子的男人丰润的唇上咬著菸,唇角是有趣的微笑,红棕色的眼眸被深色的镜片挡住看不出神采,高大的身躯将三件式西装撑得恰到好处,优雅中隐藏著凶狠。

  男人身边是一个东方男人,斯文俊秀的脸上带著淡淡的不耐烦,柔和的黑眸在镜片下微微眯著,很快地将维托从头打角打量了一圈。

  「很抱歉这种时後来打扰。」没等腾蛇开口,东方男人先出声,轻缓细柔的音质非常悦耳,态度用词都和顺有礼,很容易令人放松心防。

  「不,您是腾蛇少爷的......朋友?」迟疑了下,维托亮丽的蓝眸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很难下判断。

  距离很微妙,既不能说是亲近也不能说是疏离,男人的肩稍微靠在腾蛇少爷的肩侧,但看不出来是为了方便跟他说话而不小心触碰到,还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触碰。

  镜片後的黑眸挑了下,接著睨了眼腾蛇。「不,我们不是这麽有意思的关系。」

  「帅律师,你这麽说真让人伤心。」腾蛇呵呵低笑,将菸跟著笑声一起吐出,几乎是刻意地喷向男人的脸。

  厌恶地躲开,男人似乎低声喃喃地念了几句,声调很像唱歌那样变化起伏多端,腾蛇笑得更开心,兴味跟恶意的就算隔著深色镜片依然表露无遗。

  「抱歉,请你不要介意我跟布列尼先生的关系,我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来拜访。」温和的轻语冷凝起来,似乎让腾蛇更开心,反手揽住了男人的腰。

  紧蹙起眉,男人猛地握起拳,维托几乎以为他会直接挥拳,最後却忍耐了下来。

  这该说很有趣吗?

  「请问这位先生,有什麽事是我能帮忙的吗?」迟疑著要不要将两人请入屋内,维托并不确定现在这种时候让主人见到腾蛇少爷,会不会又想起要赶走他的事情。

  无论如何,这是最需要避免的一件事。

  「请问,吉瑟·穆罕默德先生是不是在这里?」省略中间名,听得出男人的急躁。

  「请问您是?」几乎是立即的,维托摆出防卫姿态,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这位是帅昭民律师,也是穆罕默德的好朋友。」将抽到底的烟随意抛下用脚踩熄,腾蛇刻意地将搂住帅昭民腰际的手收紧。「维托,饕餮呢?我很久没见到这个堂哥了。刚刚,我是不是还听见了迷谷的声音?」

  「腾蛇少爷,请进吧!」明白自己不可能挡开腾蛇,维托小小叹口气拉著门退开。「主人正在用餐呢!」

  「不,我吃饱了。」沉静的男中音接上了他的话尾,原本忍耐著任由腾蛇触碰的律师敏捷地挣脱开束缚,一箭步冲到饕餮面前。

  赤裸著上半身的饕餮怀里横抱著昏睡的瑟,细柔美丽的黑发遮挡了半张脸,疲累的面孔上还有一些泪痕跟潮红,对照上饕餮身上细微的抓痕,谁都看得出来发生什麽事。

  「妈的!老子杀了你!」随著怒吼,饕餮扎实地被帅昭民揍了一拳。

  闷哼声来不及反应,怀里的人已经被抢走了。灰色的眸微微眯起,明显透出不悦瞪著自己空掉的双手。

  「咦?咦?怎麽了?」被赛莲挡著,又被彼得压制,迷谷完全看不到发生什麽事,快要好奇死了。

  「还来。」不悦的低语是维托也没听过的冷酷。

  「干!不要抢我的台词!」

  ----

  平行线--52

  用一触即发来形容对瞪的两个男人,显得有点力道不足,但用热战正酣又还没到那样的地步,却适切的也许是厨师与偷鱼猫之间的对决。

  尽管那是一个只会吃的厨师,跟一只有主人的猫。

  腾蛇进门後很体贴的帮瞠目结舌的维托关上门,随手又抽出菸盒咬上菸。「帅律师,我以为你不应该对这种情况有这麽大的反应,不过就是做爱。」

  「是厮磨。」饕餮不以为然地更正,灰眸紧紧盯著帅昭民镜片後的黑眸,得到同样有力的回瞪。

  「没进去吗?」摆明了唯恐天下不乱,腾蛇一边闷笑,一边点上了火。

  饕餮猛地一蹙眉,沉默不语地从喉头发出呼噜噜的低鸣,简直就像是示威的斗犬,结实健壮身躯也已经紧绷起来。

  「妈的!老子阉了你!」中英文夹杂的叫骂,要不是顾虑到瑟,帅昭民现在肯定已经扑上去抱以老拳。

  「还来。」饕餮没有多做回应,压低了声音又强调了一次。「把瑟还来。」

  不管是要阉还是要揍,叫骂他可以不当一回事,但人不在手里却令他非常不愉快,特别是眼前这个男人还是瑟提到时总会露出温柔表情的帅昭民。

  灰眸眯了下。一个东方男人,黑发黑眼,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还你妈的狗屁!我不需要你帮忙,瑟跟你之间的交易无须成立,跟你们家族的人扯上关系只会倒楣。」瞬间看到瑟被吃乾抹净的震撼让帅昭民完全无法保持冷静,脏话顺畅得跟唱歌一样,高低起伏极为精彩。

  「灾厄是迷谷。」冷淡地反驳,沉默了两秒似乎觉得说服力不够,灰眸转向在一旁闷笑的腾蛇。「你认为呢?」

  「我无法否认这一点,迷谷的确是个大灾难。」腾蛇倒是很配合的点头赞同。「不过我想,帅律师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可以跟迷谷单独相处五分钟。」饕餮自认为非常诚恳的建议,帅昭民已经听得脸都黑了一半。

  布列尼家到底有没有想法正常一点的人?他才不想知道谁是灾厄!那根本他妈的不是重点!

  「我没兴趣!」努力压抑,怀里的瑟隐约发出有点不舒服的闷哼,帅昭民提醒自己不能太激动。

  第一次被......他妈的男人给上了,通常都会有点不舒服。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他必须要小心不要让瑟更难过。

  「把瑟还来。」既然如此,问题又绕回原点,饕餮不无威吓地往前走近了一步。

  「这位先生,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你没有资格要我将瑟还给你,这是我该说的话。」帅昭民毫不客气直接用鼻孔鄙视对方。

  谈判到这里应该算失败了,饕餮缓缓地将灰眸移往天花板,视线稍稍游移起来。

  「这位律师,虽然我这麽建议很像藉口或者辩解,但我真的建议您将瑟先生还给主人。」维托深深感觉状况不对,他很少看主人生气,成为狗之後只有两次,一次是主人的母亲被敌人误杀时,另一次是迷谷小姐连三天翻掉了罗莎琳的蛋糕。

  正所谓,脾气越好的人,生起气来越恐怖。主人应该算脾气非常好的人,就算偶尔不高兴,只要用一个蛋糕就能消气。

  夫人过世的时候,主人直接杀去仇家,当家来不及阻止,已经将对方全家上下除了小孩跟女人之外杀的精光,下手一点都不手软。至於迷谷小姐的时候,则是有人被抓起来痛揍了一顿屁股......可怜的迷谷。

  这种嘴边的食物被抢走的愤怒,绝对可以比美那三天被翻倒的蛋糕,更别说还是独一无二的限量品。

  「我的东西为什麽要还他?」话才出口,当场有两个以上的人脸色瞬间一变。

  饕餮的灰眸迅速从天花板上转向帅昭民,接著手臂肌肉微微一动。原本叼著菸笑嘻嘻看戏的腾蛇,随手将菸抛下,敏捷的扑上前将帅昭民连同瑟一起往後拉,准确地接住了饕餮的手腕,发出肉打肉的低响,可见双方力道都不轻。

  「让开。」饕餮的手腕停在腾蛇眼前约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尽管还有那麽长的距离,几缕断发从腾蛇额上滑落。

  「那可不行。」腾蛇顽皮地挤挤眼,看来一派轻松地抓著饕餮的手腕往回压。「帅律师可是我重要的人啊!」

  「布列尼先生,请你说话不要断章取义。」身为被救的人,帅昭民当然不打算强出头,他很懂得适时示弱,搂著瑟就往门边退。

  「真伤我的心,你想偷跑吗?」回头睐了一眼,不过是这样的间隙,饕餮的手腕就挣脱出他的束缚,从腾蛇身侧窜出。

  如同饕餮会有的风格,他的攻击沉静而且敏捷,无声无息的。

  帅昭民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很卑劣但他原本就是提供卑劣当商品的律师。要伸手挡是不可能,他还抱著瑟。可是要拉人当盾牌,那还不算太难。

  心里脏话连连的同时,他也当机立断把站得最近的维托一把扯到自己面前。要打就让他们自家人去打就好,他的目的只是来带回瑟。

  完全没想到有人会这麽理所当然得耍手段,维托慢了大半拍根本来不及抵挡。饕餮轻蹙眉,小小发出啧的一声,手猛地往垂直方向一挥,下一刻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像是有什麽东西钉上去了。

  到底是什麽东西钉到了墙上,帅昭民一时倒看不出来。戴上眼镜後视力虽然有1.2,但他还是微微眯起眼,看著不太远的墙面感到疑惑。

  从声音判断,当然是有前端尖锐的东西钉上墙,他也知道饕餮有专属的兵器,合理推断那应该是饕餮的兵器......妈的,国王的兵器不成?

  被帅昭民拉去当挡箭牌的维托大大吐口气,紧绷的身体勉强放松。

  「让开。」饕餮缓缓放下手臂,灰眸微眯隔著维托瞪视帅昭民。

  斯文俊秀的男人对冰一般的视线完全视而不见,颇有馀裕地推了下完全没有下滑迹像的眼镜,撇撇唇:「谨遵吩咐,我立刻带瑟让开。」

  当帅昭民存心想惹人生气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失败过。

  饕餮灰色的眸转变成水银那样色彩,因为没有衣物的遮掩,肌肉绷起的动作看得一清

  二楚,充满力道与美感,同时散发著迫人的气势。

  像是猎食的猛兽正蓄势待发,维托很迅速地往一旁闪躲开。

  腾蛇的速度越不慢於任何一个人,矫健地挡到了帅昭民身前,唇上咬著菸一派轻松自若地笑著,红棕色的眼瞳在深色镜片的遮掩下,看不出情绪。

  「腾蛇,你想跟我为敌吗?」

  「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敌人了。你不正是为了处置我才来美国吗?」看似写意地将烟吐向天花板,西装包裹住的高大身躯也透著无言的紧绷。

  与饕餮如同老虎或狮子那种充满威吓力道的气势不同,腾蛇像是只螫伏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的黑豹,观察著敌人的动向,只要对方稍有松懈就扑上前嘶咬。

  互相牵制的结果,谁也没有先动,还算宽敞的客厅里空气像紧绷得即将断裂的琴弦,连迷谷都不敢出声音,只能努力从赛莲著遮挡跟彼得的压制下找空间探头偷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饕餮强健的身躯微微震了下,灰眸露出短暂的迷离。

  察觉他的反应,腾蛇轻声闷笑。「我猜对了吗?我一直想不通,娑罗来美国情有可原,你却从来不离开义大利的,原本我以为是继承人的事情,但爷爷直到两周前才明确的指名由我继承,时间上来说有点奇妙,你不觉得吗?」

  「我们总有一天会为了各自的立场,而与对方冲突。」饕餮紧绷的身躯随著无奈的叹气放松。

  「爷爷要你来杀我,或来带我回去?」就算是谈论到自身安危的话题,腾蛇依然满不在乎,姿态优雅轻松地叼著菸轻笑。

  「你愿意走就带你回去,若是不愿意就杀了你。」沉稳平淡地叙述,像只是说著「今天大概会下雨吧!」这样简单。

  「你真是坦率得令人生气。」腾蛇哈哈一笑,将菸抛落地面踩熄。「现在呢?庆忌肯定会杀过来,你打算怎麽做?」

  他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带著帅昭民找来,绝对不是因为一时好心让两个好友能相见,他是为了自己。

  娑罗用无聊的小把戏牵制他,他也顺水推舟让瑟跟费奇发挥该有的功能牵制饕餮主仆,在整理清楚下一步骤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只会自取灭亡。

  他下出的两步棋,收回想像以上的成果,令人非常满意。

  「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爷爷没有收回给我的命令,庆忌的举动虽然不是爷爷的命令,但其实结果一样不是吗?」稍稍沉默了几秒,饕餮带著淡淡的无奈回应,虽然事情稍微变得复杂了,但依然是爷爷想要的结果。

  他不想跟腾蛇冲突,但当家的命令是绝对的,他尽可能不要让事情走到最坏的地步,却也很清楚腾蛇不可能跟他回义大利。

  家族里的争斗也好、秘密也好,结果都会是鲜血淋漓。

  当然,这一切帅昭民没有兴趣,他搂著瑟已经退到了门口,因为手上抱著人动作难免不够灵活,他正在评估情势要怎麽样才能确实有效率的逃跑。

  怀里的身体稍微动了下,他正以为是不是自己又弄得瑟不舒服时,遮挡著美丽黑眸的纤长浓密眼睫也跟著微微颤动了下,接著缓缓地睁开来。

  深邃得黑眸带著刚轻醒时会有的迷茫,疑惑地看著他,似乎一时没能分清楚是梦境或现实,然而嘴唇已经先一步弯出迷人美丽的弧度。

  「昭民......」悦耳的轻语像叹息,帅昭民回以一笑,带点挑衅地瞥了脸瑟说不上好看的饕餮一眼。

  「瑟,对不起,我来晚了。回家好吗?」几乎是刻意也是示威,帅昭民将脸贴近瑟,距离近得几乎吻上染著薄红的脸颊。

  「昭民!」太过真实的吹息,让瑟察觉眼前的人不是梦境,黑眸猛地瞪大,身躯迅速挺起来,额头狠狠地撞上了帅昭民的额,两人同时发出小声得痛哀。

  「瑟......谢谢你这麽开心。」揉著额头,帅昭民苦笑著打招呼。

  傻了好几秒,瑟虽然也下意识揉著撞痛的额头,却不知道该怎麽反应才对。

  为什麽帅昭民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饕餮的兵器吗?还是......饕餮......柔韧的身躯猛地一绷,脸上淡淡的薄红转变成浓豔的红彩,不只脸颊还往身体蔓延。

  昏睡前最後的记忆是......是......瑟捂住脸,完全没有勇气面对帅昭民。他、他跟饕餮的事情,已经被知道了吗?他是在帅昭民怀里醒过来的吧!

  脑袋里混乱成一片,多希望万能的阿拉乾脆让他消失在世界上!

  「瑟,我饿了。」原本像只蓄势待发的斗犬的男人,现在摇起了尾巴。

  「啊......」偷偷张开指缝瞄了眼刚好在视线范围里的时钟,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能放下遮挡的手。「我、我现在去准备晚餐,昭民你......」

  「我要白菜卤。」瞪了讨食的男人一眼,帅昭民幼稚地反击。「而且要香菇鸡汤。」

  「白菜卤没问题,鸡汤可能不太方便......」

  「那我要茄子镶肉。」饕餮呼噜噜的低吼让帅昭民非常开心,伸手就揽住了瑟的肩膀拉进怀里。「瑟,我好怀念你的手艺啊!」

  「瑟是我的。」忍无可忍的男人扑了过来,被腾蛇准确地挡住,只能用灰眸狠瞪得意的帅昭民。

  「对呀对呀!瑟是饕餮的巧克力喔!」一旁的迷谷很有义气得出声力挺,赛莲翻了个白眼敲敲额头。

  「主人,你闭嘴。」局外人搅和什麽啊?

  「这位小姐,瑟可是我空气啊!」说的人脸不红气不喘,饕餮却露出「输了」的不甘心,腾蛇倒是很不客气的笑起来。

  既是巧克力又是空气的男人,捂住自己的脸,诚心的希望自己真的成为空气好了。

  ----

  平行线--53

  仗著有挡箭牌,帅昭民完全不把几乎用眼神在砍他的男人放在眼里。很大方地贴著瑟,不时碰碰那头美丽的黑发、柔韧的腰甚至是带著薄红的脸颊。

  熟知饕餮脾气的几个人都噤若寒蝉,连老是闯祸的迷谷都很乖的坐在沙发上看自己的脚背,动都不敢随便乱动。

  那双沉静到略显空洞的灰眸,这辈子肯定没这麽生气蓬勃过,光只是瞪视著那无言的压力就够让人不敢大口喘气了,还谈笑风生呢!偏偏就是有人能视若无睹,不断用大家听不懂的中文跟瑟聊个没完。

  最糟糕的是,瑟显然也很开心。深邃的黑眸里闪著光彩,也不时会触碰帅昭民的发丝、肩膀或那双很漂亮优雅的手。

  维托偷偷看了眼主人,现在的空气是酸的呀!这一个多月来,主人是把瑟全身上下摸透了没错,瑟却从来不曾主动触碰过饕餮,总是保持著有礼的距离。

  原来那不只是害羞的关系......可怜的主人。

  「饕餮,你的眼睛不痛吗?」身为挡箭牌的男人一派轻松,但位置总是恰到好处地挡在饕餮跟帅昭民之间,让饕餮无法顺利的上前将人隔开。

  「不,为什麽这麽问?」带著不甘心地将眼眸转回腾蛇身上,两人实力相当的状况下,饕餮虽然很想用武力清除妨碍,却也知道最後不过是两败俱伤。

  那就失去意义了,他想做的是带走瑟,将那个戴著眼镜,看起来非常难吃的男人彻底隔离。

  「你瞪帅律师瞪得这麽用力,我很担心眼珠会滚出来。」修长的手指轻画过饕餮的眼皮,他下意识眯起眼,伸手握住那只手。

  比起最後一次见面时,腾蛇的骨架健壮不少,他记忆里那略显纤细的手腕,现在已经是成熟男人的模样了。戴著男用表,皮制表带、银色表面,指针是特殊造型的镂雕,装饰功能大於实用功能。

  轻挑眉,腾蛇低低笑了笑,没有挣脱的意思。

  「为什麽不回......义大利?」斟酌了下,饕餮不选择「家」这个字,他很清楚腾蛇会有什麽反应,现在他并不想看到那张被大胡子挡去大半的脸上露出嘲弄的微笑。

  爷爷会指派他这件工作,第一时间不能不说感到极为惊愕。在他眼里,爷爷总是带著腾蛇,两人间保持著太过微妙的距离,但总归来说应该是疼爱──就算爷爷非常不乐见腾蛇待在美国,拥有自己的事业。

  大家多少都达成了共识,虽然身为候选人之一,谁也没真的认为腾蛇具有资格。几乎不为家族效力、躲在美国逍遥度日、甚至连重大节日跟会议都不回义大利出席,这样的人怎麽能成为当家?

  就算传统上是靠实力来争取,也没有人认为腾蛇有那个意思。

  的确,腾蛇没有意思,他们虽然长年不见,但到五年前都还有用电子邮件连络,最後

  一封信是在五年前的圣诞夜,腾蛇简短的给了他一句话:『我留了胡子。圣诞快乐。』

  之後,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为什麽突然蓄起胡子?饕餮不能说完全猜不到,他跟腾蛇很久没见,不太清楚那张曾经像母亲,後来像父亲,但神采像爷爷的脸,最後变成什麽模样。

  然而无论是什麽模样,都是腾蛇讨厌的样子吧!

  「爷爷没告诉你原因吗?为什麽要你来带我回去,又为什麽要杀了我?」腾蛇咬著菸,没点火的菸在唇上被咬得上下乱动。

  「跟你说话很累,跟爷爷说话也很累。」饕餮不是那种肚子里百转千折的人,这样活著不是太累了吗?「亚历山大叔叔是因为布德才死的,最初那七枪,原本该打在布德身上。」

  「你果然知道。」腾蛇垂下眼,闷声笑著。「我真讨厌你什麽都看得透,饕餮,你是水。」

  「水?」灰眸飘动了下,直觉往瑟索在的方向看过去。

  戴著眼镜的男人终於从瑟身边稍微退开了一点,镜片後看似温文实则深沉的黑眸朝他的方向瞥来,恰好就对上了。

  扬了下眉,男人勾住了瑟的脖子拉近自己,嘴唇贴上了还带著他留下的吻痕的耳际,低声的说了些什麽,瑟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他应该要学中文才对。

  「帅律师正对穆罕默对先生询问,你们性生活是否协调的问题。」腾蛇笑得双肩抖动,轻拍了拍饕餮厚实的肩:「协调吗?」

  「瑟,你喜欢吗?」协调的问题只问一个人是不准确的,饕餮很自然地出声询问。

  「咦?请问......哪件事?」突然被指名,瑟瞪大眼显得很惊惶。

  「厮磨。」往前走动,腾蛇就跟著移动,饕餮略为不满地瞪了眼堂弟。「你喜欢吗?」

  「啊......这......」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肤凡是露出来部分都染成一片通红,瑟完全没有勇气看向饕餮,只能用力抓紧帅昭民的手。

  为什麽总是这样理所当然的问他这麽难回答的问题?他不想在帅昭民面前回答,尽管

  一切都是自愿的,但他就是不想让帅昭民知道任何他们之间的交易细节,或者相处情形。

  「抱歉,我、我去弄晚餐了。」逃掉吧!

  很快的从椅子上站起身,瑟迟疑地看了眼跟著起身的帅昭民,很担心在好友脸上看到「无所谓」以外的神情。

  他还是喜欢帅昭民,饕餮无意识的挑逗跟温柔曾让他动摇过,但十年的爱恋并不是说遗忘就能遗忘。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还是想跟帅昭民在一起。

  不只是以特别的朋友,而是......恋人这样的身分。

  他很高兴帅昭民来找他,虽然时间点很不巧......轻咳了声,瑟偷望了饕餮一眼,总是沉静得空洞的神采,似乎变得更虚无。

  「我帮你,好久没跟你一起下厨了,以前大学时我们总是一起做菜。」帅昭民终於不再用中文,而是使用大家都听得懂的英文,挑衅的意思不言而喻。

  「好幼稚喔!我跟饕餮小时候也会一起洗澡啊!」迷谷嘟著嘴声援自家兄弟,她怎麽可以眼睁睁看到饕餮处於劣势呢?

  话一出口,赛莲直接对她翻白眼。「主人!你闭嘴!」

  「欸?又叫我闭嘴......」无辜地眨著眼睛,迷谷垮下肩可怜兮兮地辩解:「我是主人耶!而且我是在帮饕餮啊!」

  「半吊子的帮忙,只是惹麻烦。」彼得微微一笑,轻柔地拍拍迷谷缩起来的肩膀:「彼得应该提醒过您很多次,是吗?」

  「喔......」讨厌!她要换宠物啦!

  被一搅和,瑟轻声笑起来,人也轻松了些。「饕餮先生,您想吃点什麽?餐後点心吃苹果派好吗?」

  饕餮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甚麽,灰眸朝帅昭民飘去,迟疑了下他明显带著不甘愿开口:「焦糖苹果派。」

  维托摇摇头,对主人寄予无限同情。看得出来刚刚饕餮是想像帅昭民那样任意而为,竟然点了个「香菇鸡汤」,最後却只是虚弱的「焦糖苹果派」。

  这时候应该要点个「欧普拉」这种蛋糕才对呀!

  腾蛇到是不客气的呵的笑出来,朝天花板吐出一口烟。「帅律师,我能点菜吗?」

  「什麽?」干!这条蛇现在又打算凑什麽热闹!

  隔著深色镜片,不确定腾蛇是否看了饕餮一眼,丰润的唇弯起讨人厌的弧度,像吹口哨那样微微噘起,发出了个帅昭民没听过的义大利单字。

  cuscusu?别说帅昭民,连瑟都愣住了。

  倒是迷谷眼睛一亮,用力拍起手:「腾蛇!你好棒!我也想吃我也想吃!好久没吃了!」

  「帅律师,我想穆罕默德先生要准备大多数的菜色很累,这道菜就麻烦你了。」腾蛇摆出一脸期待跟诚恳,对比下帅昭民的脸绿了大半。

  去他妈的!鬼才知道Cuscusu是什麽鬼东西!他连音怎麽拼都不知道,是要做个屁!

  饕餮露出满意的表情,用力拍拍腾蛇的肩。

  义大利人最重视的,毕竟还是自己的家人啊!

  ----

  平行线--54

  cuscusu是西西里岛的乡土菜,充满阿拉伯风味,主要的材料是semolina粉,不做成通心粉的模样,而是弄得有点像米饭那样的形状,接著拿去蒸熟。

  配料部分,则是将蔬菜、肉类或鱼类混合在一起熬煮,最後拌在一块吃。

  这是一道颇为耗时的菜色,就算是在西西里岛上,一般家庭也已经不太会做这道菜,但餐厅倒是一定会供应。

  出门在外,又是从小吃习惯的菜式,满屋子除了瑟这个阿拉伯人以及帅昭民这个台湾人以外,所有的义大利人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被这麽期待著,帅昭民压力非常大。

  他很感谢那个有著一双蓝色眼睛的义大利青年把单字拼给他,因为有瑟的关系,厨房里的烹调器具非常完备,要做是不成问题......至於味道他不能保证,没吃过的东西鬼才知道尝起来应该要像什麽。

  管他的,就照找到的食谱把所有东西和在一起,反正食物吞下去也是混在一起,差别只是先混还是後混罢了。

  「材料恐怕会不够......」检查完食物柜跟冰箱的瑟轻轻蹙起眉满脸苦恼,帅昭民只能微微挑起眉,看著六分满的冰箱跟五分满的食物柜。

  「瑟,虽然人是多了点,但有两位是女性,我想应该很够。」他自己跟腾蛇都不是食量特别大的人,瑟虽然比一般人稍微好胃口,但也不到「大食量」的地步。这些食物应该很够食量稍大的六七个大男人吃了。

  美丽的脸庞露出苦笑,黑眸轻柔地看了眼跟进来的蓝眼青年。「维托,很抱歉,是不是请食材行送东西过来?」

  「说的也是,今天有......」亮丽得跟爱情海一样颜色的眼眸朝帅昭民望了眼,顽皮地眨了眨,活泼和善的态度并不让人讨厌。「我想主人会吃得比平常更多,人都是这样,心情一不好就想往胃里塞东西。」

  「我看他心情不差。」意有所指的哼哼两声,镜片後的黑眸对上了瑟还没退去嫣红的耳际、颈侧,上头的吻痕分外显眼。

  干!

  「我去一趟小义大利区好了,Cuscusu有些调味料还是直接买义大利的好。瑟先生您还需要些什麽?」青年体贴的提议,漂亮的蓝眸偶尔偷偷往客厅的方向瞥。

  「除了饕餮先生以外,还有哪位是素食者吗?」瑟很自然地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书写,帅昭民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才一个月,瑟看起来很习惯,气色也不错......靠!这样好像他不应该出现似的。

  搔搔脸颊,帅昭民靠坐在流理台边,修长的腿舒展著,皮鞋规律地敲著拍子。这是他不耐烦的时候会有的动作之一,双手也用稍微僵硬的力道在胸前交叉。

  有种宝物被抢走的感觉。瑟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情人还重要,除了妹妹之外肯定是他最挂心的人。

  察觉他的动作,瑟抬起头望向他,温柔地一笑。「昭民,心情不好吗?要是不想待在这里,要不要出去走走?」

  吐了口气,帅昭民的视线在蓝眼青年根瑟之间游移,两人之间的气氛完全不是囚禁者与被囚禁者,反而像是兄弟或者主人与宠物。

  的确,青年很像大型犬,活力充沛、和善亲切,就算是面对他也是笑脸迎人。

  「我是不是不该来。」这句话他从刚刚就很想问,但一想到腾蛇就在旁边,他怎麽样就是问不出口。

  「啊?」瑟愣了下,深邃奢华的黑眸缓缓地眨了眨,接著染满笑意。「不,昭民你想太多了,我很高兴看到你。」

  甚至该说,不只是高兴,更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叹口气,帅昭民搔搔细柔的黑发,啧了声。「我原本想早点来,可是腾蛇那个浑蛋却软禁我......干!布列尼家族的男人都该被阉掉才对!」

  虽然跟腾蛇做爱很爽,可是瑟被吃乾抹净怒火却不是爽就能解决。妈的,乾脆在那个什麽鬼料理里放泻药算了,拉死这群王八蛋。

  「昭民......」苦笑著摇头,瑟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帮饕餮跟维托说话。

  说他是自愿的?说他是因为腾蛇而存心走这种自虐的路?还是说,饕餮对他很好,维托也是,他其实过得非常快乐?

  「瑟,你应该要相信我才对,我才不想知道饕餮·布列尼的武器是什麽,也不打算跟腾蛇·布列尼搅和一辈子。」帅昭民对瑟皱了下鼻子,又啧了声。「你看起来很快乐。」

  前後对不上的话题,让瑟无法立即反应,慢了几拍後瑟忍不住轻声笑起来。「昭民,我经常觉得很快乐。」

  就当他想太多好了,帅昭民是不是有点吃味?这个想法让他心情非常愉快。

  「好吧!」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帅昭民推了推眼镜,站直身体。「我们先把晚餐准备好,吃饱了就走吧!」

  「不行,我不能走。」瑟却轻柔但语意坚定地拒绝。「为了你,我不能走。」

  他跟饕餮做了交易,为了帅昭民的安危,他必须在饕餮身边,无论他多想跟帅昭民走。他很清楚腾蛇不会告诉帅昭民太多布列尼家族内部的事情,现阶段来说他知道的一定相对的多很多,也非常清楚帅昭民暴露在什麽样的危险下。

  无论如何,帅昭民的安危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情。

  「我不会当腾蛇的狗,就算你不跟饕餮·布列尼交易,结果也不会改变。」帅昭民不自觉用手指敲著流理台,俊秀的眉紧紧锁起。

  「不......」轻轻摇头,瑟小心翼翼地吐口气。「昭民,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我本来不想让你担心,可是既然你知道我找上饕餮先生後付出的代价,我也不打算隐瞒你。」

  「危险?腾蛇跟他那些堂兄弟姊妹之间的争夺战吗?那跟我毫无关系。」哼了声,镜片後的眸往客厅的方向飘了下。

  心一沉,瑟知道帅昭民现在正在想腾蛇,无论是好事坏事,帅昭民牵挂著腾蛇这件事无庸置疑,而腾蛇......之前的状况尽管有些混乱,瑟也看得很清楚,腾蛇是护著帅昭民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帅昭民跟腾蛇之间发生了什麽事?他想知道,却又很怕知道後自己会被嫉妒吞噬。

  「瑟先生,你看看这些材料如何?没问题的话,我这就出去采购。」维托听不懂中文,也不表现出感兴趣的模样,自动自发替瑟填好了购物单──当然,写进了很多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看了眼采购单,瑟噗哧的笑了。「那就麻烦你了,我跟帅先生会先准备一些食物让大家垫胃。」

  「我快去快回,请放心。」就算只是将购物单折好放进口带这样简单的动作,维托依然带著活泼跳跃的感觉,只差没哼起歌那样。

  「路上请小心。」目送维托像跳舞一样的身影从後门离开,瑟脸上一直带著美丽温柔的微笑,让帅昭民怎麽看都很不是滋味。

  「瑟,你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嗯,维托很像我以前养过的大狗,很可爱不是吗?」瑟点点头,开始将食物搬出冰箱。「之前我摸了维托的头发,也跟狗毛很像,松松软软的。」

  「他的确很像一只家犬,被养得很有规矩......」赫然察觉自己说话稍嫌刻薄,帅昭民立刻禁声。「抱歉,我不该这麽说你的朋友。」

  他不讨厌维托,却无法喜欢布列尼家的任何一个人,毕竟每个人跟他的相会都是在令人讨厌的状况下。

  绝对是他妈的犯冲!

  「别在意。」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瑟迟疑了下伸手拨了拨帅昭民垂落在额上的发丝。「昭民,请你理解,我是为了帮你。」

  「好吧,到底我现在有多危险?」握住那只手,帅昭民对瑟做了个鬼脸。

  「腾蛇先生应该没有告诉你太多事情,他提到过庆忌·布列尼先生及朱雀·布列尼吗?」帅昭民的掌心很温暖,瑟心口又闷又紧,很想抽回手抱紧眼前的男人。

  但毕竟不行,他现在只是帅昭民的朋友,而他们之间还有重要的话要说。

  「我知道这两个人,之前那张照片上有......」镜片後的眸稍稍眯起,似乎在回忆照片上的人影。

  六个孩子及一个老人,照片背面是相对应的名字......腾蛇很容易认,只有他是红棕色的眼眸,脸蛋却清秀漂亮得不像现在的大胡子脸,改天一定要剃掉看看到底胡子下面长什麽模样。至於饕餮则是端正沉静,神情却略显空洞的孩子。

  扣除掉两个小女孩,剩下的两个男孩......帅昭民按住眉心努力回想,虽然被软禁时很无聊常常将那张相片拿出来看,不是瑟从电脑上抓下的,而是原版的相片,被娑罗装饰在房间里,也不知道目地到底是什麽,莫名其妙到极点。

  除了腾蛇跟两个看起来粉嫩可爱的小女孩外,他真的不太注意其他三个男孩,要不是饕餮本人跟照片上的形象能对上,他也不一定能立刻回忆起相片里的模样。

  干拎娘,夸丢拍咪啊!

  先不管饕餮,放一边去风化算了。庆忌跟朱雀......剩下的两个男孩,年纪稍大的有著阿拉伯人的相貌,巧克力色的肌肤跟瑟很像,黑发黑眼五官非常深刻俐落。较小的那一个,则长得太过可爱,凤眼薄唇、眼角有一颗小痣。

  「看起来很可爱但都不讨喜,他们怎麽了?」帅昭民认为自己的评断非常中肯。

  「布列尼家族的老当家宣布腾蛇先生为继承人,而庆忌先生一直很有......」斟酌了下,瑟才轻柔地到:「庆忌先生一直很有进取心,对当家也很有企图心,他一定会对腾蛇先生不利。」

  「喔。」不冷不热回了个单音节,帅昭民抓过一袋马铃薯,拆开封口空咚空咚到进洗手槽里。

  「你跟腾蛇先生......颇为亲密,我认为他会对你出手。」亲密两个字让瑟声音乾涩,他不喜欢亲口说出腾蛇跟帅昭民之间微妙的关系。

  「妈的,虽然我很想说关我屁事,不过这家子都不知道在自我个屁,妈的我就是跳到太平洋也洗不清!干!」忍不住一连串脏话连珠炮,抑扬顿挫非常精彩,连换气的时机都恰到好处,绝对不妨碍到流畅的粗口。

  瑟只能陪笑,这种时候他就是想插话也没办法。

  「好吧,那我也要住下来。」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帅昭民从来就不是个死脑筋的人。

  「昭民,这不是......」

  「你如果是为了保护我,越近越好不是吗?」乾脆地打断瑟担心的轻叫,帅昭民扭开水龙头抓起马铃薯搓洗。「房间要是不够,我们就一起睡吧!」

  「这......」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肤慢慢染红,瑟想拒绝却又舍不得拒绝,他也很清楚这栋屋子里房间绝对足够。

  「我想腾蛇也不会拒绝,他想找饕餮·布列尼的麻烦应该已经想很久了。」厌烦地弹了下舌,帅昭民将洗好的马铃薯塞给瑟,接著眨眨眼。「你为了我,而我为了你,我们真不亏是好朋友。」

  不可能拒绝得了帅昭民,从以前到现在,未来肯定也是......

  瑟叹了口气,无奈又宠溺地苦笑。「昭民,我该拿你怎麽办才好?」

  「首先,离饕餮·布列尼远一点。」

  那些吻痕,真他妈的碍眼!

  ----

  平行线--55

  维托并不喜欢美国,但要问他喜不喜欢义大利,这也很微妙。只能说,主人在的地方就好,至於是哪一国......只要甜食不难吃,他至少不会讨厌。

  这一点美国就很糟糕。

  当然,好吃的甜食也是有,只是不多价钱也高,而且充满了太过甜腻的味道。甜点虽然是甜的,但也不能甜得像是准备谋杀蚂蚁,那是生化武器才对。

  相较之下,义大利的甜食,特别是罗莎琳的店,甜食不但种类繁多,而且味道完美,光这一点他就不想离开义大利。

  主人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其实,这应该也可以说他们很恋家。

  这不是第一次来小义大利区,在曼哈顿唐人街的北区,过去听说自成一区,现在几乎已经被唐人街给并吞了。

  他会提议要来小义大利区一趟,并不完全是为了买食材。重要的还是因为庆忌住在这里,他带著一点「探路」的心态。

  费奇的事情已经超过了主人能忍受的范围,这不能怪主人,毕竟七年前他因为费奇的关系,受了重伤差点死在异乡。

  那一次事件之後,饕餮对费奇彻底厌恶,严禁他和费奇再有任何接触。

  但那毕竟不是费奇的错,是他心甘情愿的。为了主人他愿意奉献自己的生命,但也同样愿意这样对费奇,这是他唯一能给的爱情,无论对方是否领情,那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只是这些话他不知道怎麽对主人说,他想主人都明白,才会要赶他离开。

  用力敲了下方向盘,这件事让他很混乱,尽管表面上依然嘻嘻哈哈的装傻,主人看起来也已经决定将这件事情延後处理,但他很清楚「延後」不代表改变心意,主人是个不容易被动摇的人。

  也许,确定了庆忌的行踪,可以让主人重新思考这个决定。当然,这是很危险的一步,就算是他,在六只狗里面最擅长打斗的人,也无法单靠一己之力扳倒庆忌。

  他真的非常不喜欢庆忌少爷,大概跟美国的甜点一样讨厌。

  停好车,透过车窗所见道的街道微妙的融合著中国风及义大利风,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但招牌上的义大利文还是让他感到很兴奋。

  没办法,毕竟他是恋家的义大利人呀!绝对不是因为那刚好是一家美味的蛋糕店。

  因为是晚餐时分,加上唐人街的餐厅数量极多,整个街道都弥漫了吸引人的香气,维托忍不住用力深呼吸了几口。

  肚子饿了......都是因为主人顾著吃瑟先生,让他下午的点心时间严重缩短,根本什麽也没吃到。

  两人份的点心最後由五人分,他有时候真希望主人不要那麽大方。

  踩著愉悦轻快的脚步,石板路面跟皮鞋底敲在一起的声音,略为空洞但又强硬的回响,让维托想起义大利的那些修道院。

  可惜人太多,他的脚步声很快就被淹没了。

  若是这麽巧遇见了庆忌的话,该以什麽当开场白才好?看似有趣轻松地游移在街道上的蓝色眼眸深处,带著淡淡的警戒,与外表阳光活泼不同,维托是个极微小心谨慎的人。

  毕竟他小时候的梦想可是要当个毫不引人注意、行事低调、决不沾上任何麻烦的黑手党。

  从什麽时候开始,他会自己去找麻烦了?大概就是从那一人一半的巧克力棒之後。

  主人有的东西,能分的一定是一人一半,不知道如果他恶作剧问主人能不能分一半的瑟,会发生什麽事?轻轻笑起来,他光想到主人几乎是在生吞活剥瑟的眼神,跟羞到不停轻咳的瑟,心情就很快乐。

  他喜欢为了主人自找麻烦。

  很快的先将调味料买齐,光走进香料店他就想起了旧宅里的景色,从大树上可以看到远方的爱情海,迷人的湛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最重要的是,风里总会有罗莎琳的蛋糕香味。

  接下来的材料就比较麻烦,地点稍为有些分散,数量上也偏多。当手上又多了两个大纸袋後,维托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放慢了速度在街道上漫步,各种声音听在受过训练的耳中都变得异常清晰,虽然不讨厌但其实还满吵的。

  突然,两三百公尺远的前方,同时有几声抽气声,听得出那些人很激动,接著是手摇铃用力摇晃的叮当声。

  好像很有趣,那是一家日本式的商店,门口搞得五颜六色的,似乎正在举行活动。

  踩著像跳舞似的脚步凑上前,综合耳边吵杂的喧闹声,似乎是有人刚从摸彩箱里摸出了大奖,而那位得奖者之前才刚把特奖摸走。

  运气真好,非常像他认识的某个人。

  大家正议论纷纷,不知道是那个人作弊还是当真这麽幸运。至少从店家震惊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倾向「作弊」说吧!

  真不错,让他遇上了有趣的事情。维托的身高在西方人里并不算特别高朓,视线稍稍被钻动的人群挡了一半,看不太清楚那位幸运的得奖者,只隐约看出了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著一头看起来很美味的焦糖色头发。

  就算店家怀疑,依照那男人的身高体格判断,大概也不敢多说什麽......那就代表没戏看啦!

  手上拿著三袋食品材料,维托失去挤著看热闹的兴致。还是赶快将东西买齐,回去吃晚餐好了,看来要巧遇庆忌也不太可能,下回有机会在藉机出来找好了。

  才准备转身,摸走特奖与大奖的幸运儿也拿著战利品转过身,焦糖金发有点颓废的遮住了左边的眼睛,露出的右边眼眸是混合著金色的碧绿,有点困扰似地眯著。

  「莫瑞!」忍不住惊讶地叫出男人的名字,金绿色的眸很快得对上他,端正的脸庞先是一阵错愕,慢慢变成微笑。

  「维托。」男人举起手摇了摇,接著将摸得的奖品毫不留恋地放回店家的长桌上,朝维托的方向靠近。

  很巧的,虽然围著这麽多人,却都刚好没有任何人挡在他行走的方向上,倒是站在原地等人的维托好几次被挤得东歪西倒。

  「好久不见。」莫瑞顺畅无阻地来到维托面前,刚好伸手拉了几乎被某个胖壮的中年妇女撞倒的维托一把。

  「的确很久没见。」维托眨眨眼,蓝眸很快地在莫瑞身上转了一圈。「有空吗?」

  「嗯,主人有事......」回应嘎然而止,原本微笑著得金绿眼眸褪去的笑意。「维托,你不是特别来找主人的吧?」

  「这麽说来,庆忌少爷在附近罗?」维托狡猾的回问,满脸坦然,半点心虚的神采都没有。

  「迷谷小姐没跟饕餮少爷见面吗?」莫瑞沉默了几秒,丢出了另一个问题。

  谁也不可能先回答确切的答案,这毕竟事关自己的主人,只能从对方的反应去判断。

  耸了耸肩,维托笑嘻嘻的:「莫瑞,麻烦你把手伸出来,手掌向上。」

  「手掌向上?」歪了下头,焦糖色的发丝就跟著动做滑动,露出了被遮挡住的左边眼眸,是金色中染著淡淡的碧绿,双眼的眼色很微妙的并不相同。

  「对对,快。」轻快地点头,维托催促著。「庆忌少爷这时间放你一个人乱跑,很定是跟朱雀少爷在『运动』,你很閒对吧!」

  维托很讨厌庆忌,但却不怎麽讨厌莫瑞,大概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认识,一起接受训练、一起吃一起睡,甚至第一次打手枪也是跟对方扯上关系。

  年少轻狂呀!

  蹙了下眉,莫瑞像是叹了口气,终於伸出了手。

  维托吹了声口哨,大方地将手上的东西全放上了莫瑞的手中。「走吧!我还需要去三家店采购。」

  「维托,你不认为你跟饕餮少爷太过暴饮暴食吗?」看著手上的三袋食物,莫瑞的眉拧得更紧了点。

  「走吧,你很閒对吧!」拍拍莫瑞的肩,手上没了东西感觉非常好。

  这才是采购的乐趣,有人帮忙扛东西多好!

  「是,我很閒。」叹口气,莫瑞调整了下手上的东西,眯著眼看著身边充满活力的维托:「为什麽对我友善?当初我的主人可是差点害死了饕餮少爷。」

  「放心,看到庆忌少爷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冲著莫瑞顽皮地一笑,蓝眸里闪过凶狠的寒光。

  「别跟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摇摇头,莫瑞诚心地这麽回道。

  ----

  平行线--56

  他当然永远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除非主人希望他这麽做。当然,他的主人不会这麽命令他,除非哪天他真的活腻了,抢走主人嘴上咬的乾果仁蛋糕。

  所以他回了一个活力十足的微笑给莫瑞,皱了下鼻子。「你认为我是那种傻瓜吗?庆忌少爷加上朱雀少爷,可能还会加上你。」

  「你知道我不帮主人杀人。」莫瑞皱了下眉,声音有些乾涩不以为然。「你打算吃点小点心吗?还是急著要回去?」

  「要去看看腾蛇少爷跟迷谷小姐吗?」并不正面回答,维托要著用手拍拍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莫瑞肩头,接著捏了捏触感结实的肌肉。「你变壮了。」

  「你倒是没变。」莫瑞扬起眉,摆出坏心眼的微笑,虽然手上抓著三个大纸袋,依然很有馀裕地拍拍维托的肩。

  「傻瓜,身高不能代表男人的一切,肌肉男也可能只有儿童水枪呀!」一遇上莫瑞,维托完全口无遮拦,亮丽的蓝眸很刻意地瞄了眼莫瑞的裤裆。

  「S、M还是L?」莫瑞也不介意,顺著他的玩笑问。

  「我最後一次看到的时候,勉强算是M的。」那时候他们才十七八岁,在非常糟糕的状况下分开,他重伤几乎救不回来,而莫瑞则不得不代替庆忌来探病。

  「你最後一次看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我们都只是像皮枪。」维托哈哈一声笑出来,用力又拍了莫瑞肩头两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认为饕餮少爷会想见到我吗?」莫瑞淡淡叹了口气,带著神秘色彩的金绿色眼眸迅速地瞥望了维托丝毫未变的笑容。「就算那时候是因为费奇的关系,你的伤依然是我下的手。」

  「我忘了。」维托仅只是挑著蓝眸轻描淡写的这麽回答,很快就将注意力移到目的地的店家。「你也别想了比较好,没营养的回忆只会让人拉肚子。」

  门匡当的的被推开,门上的银色小铃铛非常可爱,柜台里的妇人立刻探出头,脸上是大大的微笑。「欢迎光临,真不好意思,我们准备要打烊了,需要的东西都打七折,多带点走如何呀?」

  「当然好啊!喔,我真想把这可爱的店搬光哪!」维托弯起蓝眸笑得分外开心,这就是他一定要找莫瑞陪伴的原因之一,不但有人提东西,还会有附加的好处。

  类似的情形在第二家、第三家也都毫无例外的发生,回到车边时,战利品多得两人四只手都拿几乎要拿不动了。

  「莫瑞,抛弃庆忌少爷吧!主人会很乐意收留你的。」满足地咬著刚经过的中国餐馆不慎多做而特价出售的大肉包,维托模糊地替自己及主人的利益诱劝满脸苦笑的莫瑞。「你想,比起庆忌少爷,主人除了爱吃了点之外,堪称完美呀!」

  「光看你跟饕餮少爷的吃像,请原谅我忍痛拒绝。」摇摇头,莫瑞将采购来的食物通通塞进车子里,才抽出手帕递给维托。「我不喜欢毫无节制的生活习惯,真成了饕餮少爷的狗,不一定是件好事。」

  「你真是的,明明能忍受庆忌少爷......」吞下最後一口肉馅,只剩包子皮拿在手上,维托咕哝了两声,顽皮地眨眨眼:「嗨,少年,要不要尝尝看传统的中华风味呀!」

  「少年?」莫瑞无奈地摇头苦笑,接过包子皮,迟疑了下塞进嘴里。

  他就是看不惯有人吃东西不吃乾净,也不喜欢美味的食物被吃的杯盘狼藉,这点上饕餮少爷倒是让他没什麽好抱怨的,至於维托就要看情形了。

  大多数时候,维托就像饕餮那样,风卷残云一点不留,也做得到细嚼慢咽恪守礼仪,但就是偶尔会顽皮恶作剧。

  「味道不错吧?其实我不太喜欢这种偏甜的味道,而且太扎实了,跟法国面包没两样。」吐吐舌,维托绕到驾驶座,隔著车顶笑嘻嘻地看著莫瑞吞下嘴里的食物。

  「泡过蔬菜汤的法国面包吗?」舔了下唇,味道其实不差,不像是维托讨厌的口感,大概就是想逗他吧!

  嘿嘿笑了笑,维托拍拍车顶扬眉:「好啦!我亲爱的朋友,不一起去看看腾蛇少爷跟迷谷小姐吗?我以为庆忌少爷现在恨不得立刻一枪宰了腾蛇少爷。」

  话题最终还是来到了两人都不愿意提起的部分,维托还是那样向阳光般灿烂活泼的笑著,莫瑞也只是叹口气耸耸肩。

  「饕餮少爷又是怎麽想?他完全不愿意争夺吗?」莫瑞并不喜欢跟维托讨论到这件事,各自的立场太过微妙,他毕竟是属於庆忌的一条狗。

  「我不知道。」摊开手晃了下头,柔软的褐色发丝活泼的摇摆。「如果有机会,我想主人会想试试看,但对他而言对重要的还是玻璃吧!」

  「饕餮少爷的作品非常美丽。」莫瑞诚心的赞美,饕餮最擅长的是彩绘玻璃,他看过许多美丽的玻璃绘画,在阳光下像是活生生的景物。

  「喂!庆忌少爷打算做什麽?」维托将手肘靠在车顶上,用手托著下颚,直指重点。「他想除掉的人除了腾蛇少爷之外,不会还有其他人吧?」

  「维托。」莫瑞也靠到车边,手臂轻搭靠在车顶上。「我必须忠於自己的主人。很抱歉,我什麽都不会说。」

  「你上次这麽说的一周後,我就被你搞进医院了。」哈哈笑著对莫瑞挤眼,维托挺起身体伸了个懒腰。「我们老是在为自己的主人针锋相对,值得吗?」

  「你不喜欢?」

  「不,为了主人,我愿意付出一切。」亮丽的蓝眸与神秘的金绿眼眸牢牢对上,谁也没有先退让的意思。

  「这也是我的心意,无论如何,庆忌少爷都是我的主人。」莫瑞最後还是先躲开了,声音显得太过乾涩。

  「好吧!你的选择我不打算多说什麽,赛莲也是满口抱怨却依然崇拜迷谷小姐,你就算说不替庆忌少爷杀人,死在你手的人还有少过吗?」结论从以前就没有变过,莫瑞也总是回以无奈的微笑。

  「我能告诉你一件事,关於腾蛇少爷。」

  轻挑眉,维托灵活地爬上车顶,两步就走到莫瑞面前,蹲下身躯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双美丽神秘的金绿眼眸。

  「真难得,莫瑞,你吓到我了。」拍拍胸口,维托很巧妙地保持平衡,并将身体向前倾,额头几乎要碰上莫瑞仰起的额。

  「腾蛇少爷非死不可。」呼吸微微交缠,莫瑞稍蹙了下眉,似乎在迟疑要不要退开一些距离。

  「喔。」回以无趣的单音节,维托掏掏耳朵表达自己对这个讯息的失望。

  「而费奇......」莫瑞拉下那不规矩的手,顺势将维托向後推出了一些距离。

  「费奇?」亮丽的蓝眸瞬间瞪大,带著一丝凶狠瞪向莫瑞:「你又打算对费奇做什麽?七年前那一次还不够吗?」

  「维托,你想听我把话说清楚吗?」

  「为什麽大家都不肯接受费奇?生为布德先生的孩子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能选择的,为什麽不肯好好对他?」垂下头,维托不知道是对自己或对谁感到生气,用力扯著发。

  「维托,当一个人溺水,你带著泳圈救生衣甚至划著救生艇试图营救他,第一次他不肯伸手、第二次他依然不为所动,第三次甚至推开你的手,这到底是溺水的人有问题,还是耐性用尽而离开的人有错?」莫瑞平静地拍拍维托紧绷的肩,金绿眼眸满是无奈。

  「我不想讨论这件事情。」用力啧了声,蓝眸从臂弯间瞪了莫瑞一眼:「你到底想对费奇做什麽?如果你想伤害他,我不会对你客气。」

  「这次伤害他的人,一定不会是我或主人。」

  「什麽意思?」

  莫瑞却摇摇头,伸手揉了揉维托褐色的发。「主人最近就会对腾蛇少爷动手,这应该也是当家希望的结果。」

  「费奇是无辜的,不要将他牵连下水!」维托大动作地甩开莫瑞的手,整个脑子里除了费奇以外,什麽也听不进去。

  「问题就在他身上。的确,生为布德先生的孩子不是他的错,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做对任何事。」莫瑞的语气平淡温柔但一针见血、毫不客气,让维托微微扭曲了表情。

  「他已经很努力了。」为了称职得当一只狗,维托很清楚费奇如何努力去学习格斗技、克服畏惧下手杀人,他也是用著自己的方式在努力,保护好不容易找到的安身之地。

  「当努力没有成果,那就是浪费时间。他下错努力的方向,有你同情他已经够了,不该这样要求我。」

  「真过分......」捂住自己的脸,维托垂下头用力吐气。「你还是在庆忌少爷身边气他就好,主人一定受不了你这麽规矩聒噪地念著他是否暴饮暴食。」

  「回去吧!我想饕餮少爷应该在为你担心了,你会特别跑来小义大利区,可见主人的行踪已经被发现。」只是会这麽巧的相遇,大家都始料未及吧!

  「先来的会是朱雀少爷还是庆忌少爷?」

  「维托,路上小心。」莫瑞只是拍拍维托的肩,果断地转身没入人群里。

  搔搔在风里乱飞的发丝,维托站起身朝莫瑞的背影大吼喊:「喂!少年,你现在倒底是水枪还是来福枪?」

  「双管猎枪。」没有回头,莫瑞只是抬起手摇了摇,用同样的音量回道。

  噗的声,维托哈哈大笑,朝那只举起的手比了个下流的手势当回礼。

  ----

  平行线--57

  除了「干!」之外,帅昭民不知道自己还能下什麽评语,真的就是干!

  餐桌很宽敞,就算围著七个人,每个人依然能保有属於自己的势力范围,桌上摆放著他跟瑟不久前完成的几道菜,样式不是非常丰富,份量却极为惊人。

  比如说那道水晶沙拉,各式切碎的蔬菜在透点薄荷绿的果冻包裹下,像宝石一样非常美丽,一般是做成像到扣的饭碗那样的半圆形,宴会上就会是搅拌盆大小的半圆形。这样大小的水晶沙拉现在餐桌上有三个,其中一个两分钟前被吃光了,第二个已经消失五分之

  一。

  当然,桌上不只水晶沙拉,还有蔬菜千层面、熏鸡肉火腿三明治、白鱼凤梨披萨、综合蔬菜披萨跟水煮马铃薯一篮。

  瑟特地为他做的白菜卤销路也非常好,转眼已经被瓜分掉,他差点没得吃。

  空气里弥漫著一种诡异的紧张感,饕餮沉默不语地埋头苦吃,细嚼慢咽到帅昭民都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把菜咬出汁才吞,速度却惊人的快速,吃像也不会让人讨厌,反到会引人食欲。

  迷谷也不遑多让,小小的嘴总是能完美的将份量惊人的食物吞进去,粉嫩的脸颊胀得鼓鼓的,咀嚼的动作却完全没有分毫阻碍,非常顺畅的咬个不停。

  干......要不是动作够快,白菜卤早就被吞光了!帅昭民护著自己的盘子,上面是腾蛇眼明手快,菜一上桌就立刻替他夹过来的白菜卤,那时候他还觉得这种紧张抢食的动作很蠢,现在完全可以理解。

  蝗虫也没有这麽惊人啊!

  几乎连咀嚼的声音都听不见,过程像是看默剧电影一样,害帅昭民也不免紧张地生怕自己咬白菜时会发出不该有的声音,他妈的根本食不知味!

  腾蛇看来已经习惯这种场面,进食动作虽然优雅,抢的动作却很快,偶尔还会发生跟迷谷看上同一样菜,双方僵持不下的场面。

  咬著白菜肥厚的叶梗,鲁汁已经完全渗透进去,虽然少了小虾米爆香,瑟依然手艺高超地做出美味的成品。

  镜片後的黑眸有趣地看著迷谷鼓著脸颊,嗯嗯哼哼地瞪著腾蛇,死也不肯将插中的肉片放掉,眼镜几乎快从可爱的鼻梁上滑掉了。

  一旁西装笔挺、笑容温柔却讽刺的男人讥诮地看了迷谷一眼,伸手替她将眼镜推回原本该在的位置上。「主人,请不要为了没有意义的小东西争夺。」

  「呜啊齁齁啊......」满嘴东西,虽然勉强吞下了一点清出空间,仍然不足以让大家听懂迷谷想说什麽。

  彼得似乎厌恶地扬了下眉,迷谷立刻地下头,不甘不愿地移开叉子,让肉片另一端的腾蛇拿走了战利品。

  「幼稚......」看著那张大胡子洋洋得意的脸,帅昭民摇摇头露出一点鄙视。

  「容我提醒您,帅律师,这是生物本能。」将肉片放进帅昭民的盘子里,腾蛇用那双红棕色、带著恶意的眸有趣地睨了他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都不想在餐桌边饿肚子。」

  挑了下眉,帅昭民难得没有反击,视线从腾蛇身上转到餐桌,从左至右看了一圈,最後停在饕餮身上。

  靠!这个男人是打算吃多少东西?简直跟毛毛虫一样!

  似乎察觉他的目光,饕餮依然不变地用相同的速度咀嚼,沉静的灰眸缓缓地抬起,对上了帅昭民的黑眸,似有若无地轻眯。

  很快将口里的食物吞下去,饕餮舔了下唇。「有事吗?」

  「没事,随便看看。」想知道为什麽有人可以这样吃却不会肚子痛。干,怪不得瑟会认为食物不够吃,他现在完全没有饱足感,桌上已经清空一半了。

  「你会让我没胃口。」饕餮平静地在桌上扔下一颗震撼弹,迷谷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下,小鹿眼瞪得快滚出眼眶了,就连腾蛇都愣了下,发出被呛到的细微咳嗽声。

  「没胃口!」努力吞下口中的食物後,迷谷尖叫著跳起来,满脸惊慌:「饕餮,你还好吗?你没生病吗?怎麽会没胃口?我刚就觉得你吃得好少!」

  吃得少?帅昭民差点被白菜纤维梗到,那样叫他妈的吃得少?

  「的确是吃得不太多。」腾蛇点点头附和,趁著大家皆处於惊骇状态的机会,一次裹了半个披萨回来。

  「卑鄙!你怎麽可以把东西都拿走!我也要吃啊!」迷谷挥舞著叉子抗议,娇小的身躯几乎快要爬上餐桌去抢夺仅剩的那半个披萨。

  「主人,请您立刻停止这种没有规矩的行为,彼得应该已经提醒过您很多回。」闪避不及,脸上被喷上了几滴酱料,彼得优雅的薄唇隐约抽动,笑容显得僵硬,缓缓抽出手巾擦拭脸上的痕迹。

  「喔......可是、可是......喔......」将叉子咬进嘴里,迷谷不敢多做辩解,乖乖地垂下头坐回椅子上。

  「我可以请问一句吗?」懒得理会布列尼家族内部为了抢夺食物上演的争执,帅昭民比较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嗯?」饕餮歪了下头,灰眸已经开始缓慢地四处游移,那种空洞沉静的神采,让人有点不太舒服。

  至少,帅昭民觉得非常不舒服。靠!到底是在看什麽鬼!别人在对你说话的时候,不是应该要直视对方的脸吗?家里没大人教啊!

  「您所谓的『没胃口』是指?」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会答应把瑟当交易品的家伙,还能期待什麽?

  「指......」灰眸飘移著飘移著,终於落在帅昭民脸上,淡淡的又眯了起来。「因为你看起来很难吃,所以让我食欲不振。」

  瑟猛地咳了声,再也没办法处之淡然了,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肤染上一层薄红。

  很难吃?愣了两秒,帅大律师猛地胀红脸,气冲冲的用力一拍桌子跳起来:「干!你说拎杯怎样?难吃!干!你吃过吗?什麽狗屁难吃!」

  「我不想吃。」饕餮露出极为明显的嫌弃表情。「我吃瑟就好。」

  「咳......咳咳......」莫名其妙的再次成为两个男人视线交错的中心,瑟浑身滚烫,只能鸵鸟地将脸半藏在餐巾下轻咳。

  他是空气......他现在只是空气......

  「干拎娘!你去吃屎!瑟是人,能让你随便吃来吃去吗?」仗著腿长,帅昭民跳到椅子上,简直跟流氓一样直接将左脚踩上餐桌,喀的一声餐具全震跳了下。

  「我听不懂你前半句说的时候,腾蛇?」真正的流氓遇到耍流氓的律师,该怎麽反应才对?饕餮平静到接近冷淡地仰望帅昭民,灰眸闪著一丝跃跃欲试。

  「直接翻译是『我要上了你妈』。」腾蛇凉凉地笑著回答,接著很刻意地当著迷谷控诉的眼光,一口咬掉大半片披萨。

  「我母亲过世了,很抱歉我无法帮你询问到她的意见。」饕餮没有什麽太大的反应,国情不同,脏话的杀伤力也明显弱了不少。

  「FUCK yOU!」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换个大众一点的骂法可以吧!干!

  「不,我只想......吃瑟。」迟疑了下,饕餮选择把那个FUCK替换成婉转一点的用词,不然瑟可能会直接夺门而出。

  秀才遇到兵,有礼说不清,更何况是互骂?对方不了解的时候,骂起来超没力的!帅昭民只能瞪著眼喘气,莫名其妙就输了,孬毙了!

  「帅律师,饕餮不是一个会随人激情起舞的人,你不考虑先将白菜卤吃完,好好休息

  一下吗?」在一旁已经笑到抱著肚子的腾蛇,完全不诚心地建议。

  帅昭民怎麽会瞧不出来?那红棕色的眼瞳里充满兴味跟恶意,似乎巴不得他继续跟饕餮鸡同鸭讲下去。

  「饕餮·布列尼先生!总而言之,瑟不是你可以随便吃的东西!」他会顺著腾蛇的意才有鬼!反正要惹饕餮,多得是办法!

  「他是巧克力。」这句话大概可以代表饕餮的独占欲,帅昭民只是透过境片送给他一个白眼。

  「你是口腔期未满吗?如果非吃不可,那把腾蛇夹去配啊!冬天刚好可以食补。」

  饕餮却没有立刻拒绝,反倒沉默了几秒才带点失望地回答:「他是我兄弟。」

  「干!你刚不会在考虑吧!」不行,他还是带著瑟逃走好了,了不起就是躲到瑟的国家去,他不相信那个叫庆忌还是子弹的家伙有这麽无聊到跑去阿拉伯抓他。

  「帅律师,请你务必要保护我的贞操。」配合地摆出一副像刚被怎麽了的惊惶失措,腾蛇长臂一捞,将帅昭民从椅子上拖下来抱进怀里。

  头直接撞在腾蛇厚实的胸口,帅昭民一时间晕了下,长手长脚也在这种时後撞得他头皮发麻,痛的轻哼。

  靠!绝对是故意的!这条烂蛇!

  「贞你妈的操!对不起,这位先生,你有过这种东西吗?」老爸刚死就拖著男人在走廊上做爱,见面第一次就玩男人给他看,虽然他们只做过几次,舔倒是舔了不少次。

  贞操?歪斜的眼镜分割出不同的视野,让腾蛇恶劣地笑著的脸也跟著扭曲。帅昭民用力弹了下舌,意思意思地挣扎了两下。

  他现在不想上演全武行,就当作是感谢腾蛇刚帮他抢了白菜卤好了。

  「好像没有。」腾蛇哈哈笑著对他挤挤眼,接著低头在他额上吻了下。「话说回来,有件事情我倒是能帮帅律师澄清。」

  「什麽?」姿势有点不舒服,他现在是半跪在地上,上半身靠在腾蛇怀里,最不好施力的一种姿势,而且除了那张大胡子脸之外,谁也看不到。

  「饕餮,帅律师并不难吃,实际上可以说非常美味。」干!要死了!说这什麽狗屁!

  就算是帅昭民,这种时候也很难不全身通红,尴尬得一句话也反应不了。

  「不,瑟才是真正的美味。」

  「咳......」瑟用餐巾将脸完全遮掩住,终於知道什麽叫做超越极限的羞耻。

  「那到底谁比较好吃?」咬著叉子,迷谷毫无心机地举手发问。

  ----

  平行线--58

  这个问题已经接近无解,赛莲敲敲太阳穴,将盘子里的半颗马铃薯直接塞近迷谷嘴里,吊著美丽的大眼睛瞪得迷谷一句话也不敢说,默默地垂下头咀嚼。

  被当成食物讨论的两个男人已经窘迫得无法说什麽,特别是瑟,全身僵硬地坐在位子上,餐巾遮不到的地方都红得像是火烧般。

  帅昭民倒是很快就恢复镇定,直接一拳往腾蛇下颚挥过去。

  但是没打中,电话铃响了起来,围绕在桌边的几个人同时从椅子上弹起,就连迷谷都露出紧张的神色。

  那不是一般电话吵死人的铃铃声,以至於第一时间帅昭民并没有意识到那是电话,尖锐但不刺耳,极难以形容的声响说不上是音乐但又不全然是铃声,交互重叠不断拉高,脑神经也似乎跟著被拉紧,像要被从头顶扯出去似的。

  腾蛇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起,接著重新挂上了墨镜,丰唇像笑了那样一扭。

  「饕、饕餮......」迷谷的声音微微发抖,撑在桌上的手握著叉子,喀喀喀的跟盘子碰撞在一起,她连忙丢开叉子。

  「嗯......」拿起餐巾拭了拭嘴,饕餮灰色的眸瞥了眼腾蛇,得到一个顽皮的微笑。

  铃声依然响个不停,帅昭民跟瑟两个局外人对望了眼,都对布列尼这家人的反应感到奇怪,似乎有什麽事情不对劲。

  谁都想动但谁也动不了,就算是看来面无表情的饕餮,都显得紧绷,端正的唇紧紧抿著。

  瑟有些担心,他跟饕餮不算认识很久,却很清楚这不是饕餮会表露出的情绪。紧张带有些许畏惧,灰眸紧紧锁著腾蛇,连眨一下眼都没有。

  「不接吗?这是爷爷打来的吧!」腾蛇看来仍轻松得很,轻语中带笑,被遮挡的红棕眼瞳中究竟是什麽情绪,谁也不敢肯定。

  帅昭民蹙了下眉,伸手推了下腾蛇厚实的肩。「怎麽了?还好吗?」

  他是不太想跟布列尼家有太多牵扯,也没兴趣关心腾蛇·布列尼这个人,但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还是会有点挂心。

  虽然看不到腾蛇的眼眸,墨镜加上大胡子,几乎挡住了腾蛇全部的神情,帅昭民还是感觉得出来对方紧绷跟混杂著厌恶的恐惧。

  靠,这条蛇也有「恐惧」这种情绪吗?到底布列尼家族的老当家是怎样的大魔王?他妈的还真让人好奇。

  「饕餮!」迷谷像是受不了响不停的铃声,尖叫了出来。「接起来!快接起来!」

  「嗯。」终於动起来,饕餮从瑟身後走过,灰眸似乎往瑟飘了下,但很快的离开了厨房。

  铃声终於停下,迷谷才喘了口大气,整个人软回椅子上,小手紧紧抓著彼得的手不放,指关节都泛白了。

  「怎麽回事?」又推了腾蛇一下,男人只是耸耸肩,拉过帅昭民让他坐在餐桌边,将脸靠上他的大腿。

  尽管气氛比之前稍微松懈了点,但依然充斥著紧张跟惧怕的气氛,似乎也都拉直了耳朵注意客厅里的动静。

  帅昭民不懂义大利文,瑟也不懂。两个人又互望了眼,在发现瑟带著担心偷瞄客厅的方向後,帅昭民微微哼了声。

  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但却听不见饕餮发出的任何声音,莫名增添了一股诡谲。

  不多久,饕餮回来了,沉静的面孔依然毫无表情并带点虚无,灰色的眸冷淡地绕著厨房中的每个人,很缓慢很缓慢地看了一圈。

  「饕餮?爷爷说什麽?」迷谷用力喘了两口气,才带著颤抖开口,而腾蛇则从头到尾都枕在帅昭民大腿上至身事外。

  「迷谷,开始了。」饕餮淡淡地回了这麽一句,赛莲立刻往迷谷面前一档,喀的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开始了?不是、不是让腾蛇......腾蛇是继承人对吧!」迷谷气极败坏的大叫,小手努力要推开赛莲,却被彼得制住紧紧抱进怀里不让她乱动。

  「迷谷,开始了,我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离开,这是爷爷的命令。」饕餮一直知道迟早会有这麽一天,他们六个毕竟是继承人候选者,无论感情多好,都必须依照规定决斗到获胜者出线为止。

  「我不要!不该这样的!继承人是腾蛇啊!爷爷说了!」娇小的身躯在彼得怀里奋力挣扎,事情来得太突然,她怎麽可能接受!

  「那我呢?」腾蛇嗤的声一笑,轻描淡写的像在问天气那样。

  「腾蛇......原谅我。」饕餮抬起手,瑟轻抽口气,深邃的眸不可置信地看著在双总是把玩著各种玻璃艺品的手,握著一把乌黑黝亮的枪。

  「刀太慢了吗?你很难得会使用枪哪!」腾蛇轻挑地笑笑,站起了身,手仍揽在帅昭民紧绷的腰上。

  「爷爷要我立刻处决你。」饕餮的灰眸眯了眯,沉静的低语不若往常那样混合著虚无,而是染上了一点痛苦。

  「为了什麽?」腾蛇依然毫不在意似的耸肩,从口袋里抽出了菸,颇有馀裕地叼在唇上。

  「我不知道,但那并不重要。」子弹上膛的声音极度刺耳,喀啦啦的让帅昭民头皮发麻。

  干,果然还是遇上了火拼的场面。

  「饕餮先生,这......」瑟慌张地站起身,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完全超过每个人的预想,他轮流看著饕餮跟腾蛇身旁的帅昭民,用力咬住嘴唇。

  长桌另一侧,迷谷紧抓著餐桌边缘死不肯离开,小鹿眼瞪得老大定著饕餮手上的枪。「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不应该开始的!」

  「迷谷,你应该明白,总有一天会开始。」也许,爷爷亲口说出继承人是腾蛇那时候,饕餮也松了口气,这代表他们兄弟姐妹不会有全面厮杀的状况发生,至少他跟迷谷可以置身事外,不用去抢夺那个位置。

  「爷爷到底为什麽这麽做!」

  「因为我啊!」腾蛇哈哈的捂著额大笑,笑到全身颤抖。「因为我呀!多美好!谁也躲不掉!」

  「这是什麽意思?爷爷为什麽要杀你,他那麽疼爱亚历山大叔叔,也那麽疼你!」迷谷几乎是哭泣地喊道,过大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因为她的扭动而摔在地上,镜片上立刻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痕。

  「他的确很疼爱父亲。」腾蛇还是笑著,红棕色的眼眸被挡在镜片下,谁也看不出他的神色。「不,应该这麽说比较正确,爷爷他爱著父亲。」

  还是一样爱玩文字游戏。这是帅昭民第一个感觉,所以小小啧了声,接著当大脑完整将整句话的意思整理过後,他瞪大眼抽了口气。

  「帅律师,跟你说话真的非常轻松呀!」腾蛇终於停下了过度的大笑,高大的身躯似乎一时间还停不下来微微抖动,点起的火跟著摇晃却点不上菸头。

  镜片後的黑眸看了眼饕餮手上的枪,再转回腾蛇手上,一把抽走打火机,直接替男人点上火。

  「我不懂......爷爷是亚历山大叔叔的爸爸,当然会爱他呀!」迷谷困惑地摇晃著小脑袋,没有了镜片她不自觉紧紧眯著小鹿眼,试图要看清楚腾蛇的脸。

  「迷谷,不要问了。」饕餮却在这时候抢在腾蛇开口前制止了迷谷的疑问。「你还有

  20分钟可以逃走,你明白我说到做到。」

  「饕餮,你真的要杀我吗?」咬著嘴唇,迷谷缩在彼得怀里哭出来:「我不要这样啦!我不想杀你也不想被你杀掉!」

  大家都沉默了,彼得跟赛莲依然严密的护著迷谷,饕餮的枪依然指著腾蛇,而腾蛇也仍咬著菸朝天花板吐出淡紫的烟雾。

  到底算身在其中还是旁观者?帅昭民看了眼瑟,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带著淡淡的惨白,紧咬著嘴唇已经沁出一丝腥红。

  瑟是个温柔而且心软,容易自责的人。这大概也是为什麽当他说要抛弃继承权时,几乎没有谁反对。

  帅昭民太了解这个好友,他不喜欢瑟一副做错事躲避他的模样。

  「很抱歉打扰各位的家务事。」好吧!反正他天生就是不小心多带了一个胆子出娘胎,都敢在腾蛇的玩具兵团包围下跟他互殴了,还有什麽事不敢作?

  几双眼睛全往他的方向瞥过来,他有点厌恶地瞪著饕餮灰色的眸扭了下唇。

  「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情,打扰大家激动的情绪很不好意思。」他当律师学话术不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使用的,他的每句话都应该要能赚钱才对。

  「什麽?」迷谷可怜兮兮的擦著小脸上的眼泪回问。

  「请问,给迷谷小姐半小时离开是饕餮先生的意思,还是你们那位魔王爷爷的意思?」魔王两个字让腾蛇轻嗤笑了声,帅昭民倒是不觉得自己有放错形容词。

  「是爷爷。」饕餮平静的回答,拿著枪的手稍为垂下了一下,很快又举起来。「为什麽这麽问?」

  「很奇怪所以才会问啊!这什麽滥问题。」直接丢了白眼给饕餮,反正只要是这个男人做的事、说到话帅昭民都决定厌恶到底,谁叫他抢了瑟!还吃乾抹净不办事。

  「你想问,为什麽爷爷会知道迷谷在这里,而我也在吗?」将嘴上的菸拿下,看似无聊地在修长有力的手指间转动,腾蛇恶意地扭了下唇。「迷谷不可能告诉爷爷自己的行踪,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通风报信。」这样不知道算不算一搭一唱?接下腾蛇的话尾,帅昭民带点无趣地下了判断。

  「通风报信?」赛莲愣了下,气冲冲的大吼:「不就是腾蛇少爷吗?他刚也说了,一切都是因为他,谁也躲不掉!」

  「我不需要自找死路。」腾蛇倒是老神在在的耸了耸肩,将菸按熄在桌上。

  「说得真好听,腾蛇少爷,你不会忘了吧!你的确自寻死路过。」赛莲不客气的哼笑,手上的枪也转向了腾蛇。「请你让当家收回命令,想死你自己去死就好,不要拖主人下水!」

  一瞬间,帅昭民以为自己看到腾蛇露出动摇痛苦的神情,但一切都被大胡子跟墨镜挡住,他什麽也不能肯定。

  饕餮的灰眸往腾蛇戴著表的手腕瞧去,表戴在左手并不奇怪,腾蛇也不是左撇子,为什麽看?

  那是装饰功能大过实用功能的表,帅昭民并不确定是不是一直戴在腾蛇手上,他从来不在意这种事情。

  「不是我,如果想死我有的是办法,不需要搞得这麽轰轰烈烈。」腾蛇挑了下眉,扭著丰唇低笑,几个人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采。

  他一向把事情搞得复杂又麻烦,东转西绕让人远永也看不透中心到底是什麽。

  「腾蛇少爷,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赛莲哼了声,纤细的手指一动就要开枪。

  然而枪声没有响起,她火红色的纤细身躯猛地一颤,鲜血从唇角滑落,染著鲜红色的唇彩,让人一时没有发觉那真的是血。

  手腕先以不自然的姿势垂下,枪还扣在手上,接著是膝盖向前颠了颠,像是跪倒那样崩落,因为就在桌边,她的身躯就倒在了桌上......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直到枪落地走火的轰然巨响,才画破了冻结的空气。

  鲜血在她脚下一滴两滴慢慢聚集成小水洼,仍有一点力气的她在桌上挣扎著回头,美丽用艳丽色彩妆点的眼眸里浮出一层泪水,慢慢顺著苍白的脸颊滑下。

  「赛莲!」

  平行线--59

  他的父亲是个酒鬼,母亲却是个温柔和善的女人,家里因为父亲的关系非常穷困,窗户上的玻璃是有裂缝的,尽管母亲想办法修补,但就算是夏天的深夜依然会觉得冷。

  当父亲出去喝酒的那一天,母亲都会偷偷的带著他离开家里,躲到附近的小教堂去,因为一但父亲喝了酒回来,就会对他们发酒疯,又踢又打好几次将他打得吐血送进医院。

  他永远记得母亲冰凉、乾瘦的手紧紧抱著他,两人就跪在祭坛前,看著圣母妈妈,一遍又一遍的念著玫瑰经,希望天主能保护他们也能引导父亲远离酒精的控制。

  一周里,他跟母亲有四个晚上必须要躲在教堂里过夜,剩下的三天父亲如果不是醉得不省人事呼呼大睡,就是彻夜未归。

  所以他们还是经常被父亲痛打。母亲的脸上永远带著青紫的痕迹,夏天也依然穿著长袖衣物遮挡身上的伤痕,但依然挡不住一片又一片的瘀伤或红肿的破皮。

  他当然也是。

  从一开始被打,他还会尖叫哭泣寻找妈妈的保护,到最後他已经学会缩起身体,一声不吭地等父亲打累了睡倒,才和妈妈抱在一起忍著疼痛不安稳的睡下。

  没有人能保护他们,就算是小教堂里的老神父也不能。父亲虽然是个酒鬼,清醒的时间一天恐怕不到两三小时,但偏偏长得又高又壮,发起酒疯来根本没有人拉得住父亲。

  他想,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等著哪一天父亲失手打死他,然後回到天父的怀抱。他只为母亲难过,温柔和善的母亲,爱著他保护著他,也因为他没办法远离父亲。

  痛苦的日子似乎永无止尽,每一天醒来对他来说,都只是重复相同的痛苦,没有任何喜悦。

  如果可以沉睡不醒就好了。

  等他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当然也无法去上学。家里的钱总会被父亲拿去喝酒,无论母亲多努力工作都没有用,他们甚至得靠邻居的施舍才不至於饿死。

  其实,他是想上学的。

  因为经常跟母亲躲在教堂里,神父很早就教他识字。教堂里有一个小小的图书间,镇里的孩子都可以随意使用阅读里面的书籍。

  他经常藉著月光,或者祭台前摇曳的烛光,一本又一本仔细的、小心的阅读图书间里的书籍,每个字读过後他会牢牢记在心里,当书全部看完後,他非常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书可看。

  那是冬天的事情,西西里岛的冬天经常下著雨。父亲因为找不到钱喝酒,气得痛打他跟母亲。

  虽然缩著身体,但厚重的鞋底不断踢踩在小小的背脊上,内脏随著那一下又一下的踢击像是跳起舞来,在身体里四处蹦跳。

  母亲在一旁哭喊尖叫哀求著父亲住手,当然是徒劳无功。

  他并不在意被打死,每天他都会对天主祈祷,希望小天使来带走他,让母亲也解脱,能离开父亲的折磨,而他也能在天堂开心的生活。

  可是天使一直没有来。

  那是发生在冬天的事情,父亲揪著他缩成小球的身体,往窗外猛摔,背脊猛落在石板路上,痛得像是要裂成两半,而父亲就冲出来往他毫无防备的肚子上一阵乱踩,直到他吐出鲜血,都没有停下。

  冬天的雨水很冰冷,像豆子一样重重的打在他脸上,混著鲜血呛得他连连咳嗽,又因为父亲的重手,差点没办法呼吸。

  这时後他才发现,其实他不想死,因为没有小天使也没有天父,没有任何人能从父亲手里拯救他或母亲。

  人是活在地狱里的。

  他第一次反抗,抱住了父亲的腿死命往後推,发出连自己都没有听过刺耳的尖叫声,在被雨滴打的乱响的石板路中,他跟父亲互相怒吼。

  父亲可能因为酒精,也可能因为他第一次的反抗而受惊,脚步颠簸了下,失去平衡往後摔倒,然後......不再动弹。

  到底他算不算杀了父亲?在大雨里他满心都是茫然,看著从父亲後脑勺涌出的鲜血,和著雨水在石板上漫流。

  母亲哭喊著抱住他,他的眼眸却只追随著那鲜豔的红色,他眼中唯一仅剩的色彩,在灰色的雨帘里,刺眼得让人眼吐。

  接著他看到了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就停在父亲的血漫流的边界外......

  「我第一次与当家会面时,是西西里岛的冬天,一个下雨的日子。」彼得的声音平淡、冷静、有礼带著讥诮,迷谷的尖叫完全压不掉他的轻语。

  像贵族般优雅的手中握著一把刀,体积并不大但是刀口是锯齿状的,不好使用但杀伤力惊人,上面染满了鲜血,一滴一滴从刀尖落下,在赛莲的鲜血中盪起涟漪。

  谁也无法从这个震撼中回神,赛莲已经失去力气,眼眸中的神采一点一点随著泪水消失,紧紧的盯著迷谷的脸,艳红的唇半张著却什麽话也说不出来了。

  「赛莲!赛莲!」被制在彼得怀中的娇小身躯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开强而有力的束缚,重复哭叫著同样的名字,慢慢嘶哑。

  彼得冷淡中也许带著轻微的痛苦,谁也不敢肯定。讥诮的眼眸垂下瞄了迷谷一眼,将手中的刀抛落在赛莲的血泊中。

  「赛莲......赛莲......」小小的身躯颤抖著哭泣,紧捏成拳的手无力地搥打扣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让彼得哼出一声冷笑。

  「主人,您不认为应该要做点什麽才对吗?为了赛莲,为了当家,为了这场比赛。」

  「彼得,放开迷谷。」饕餮将枪口朝向了带笑的男人,灰眸却有点不专心地瞥望了瑟的方向。

  察觉到他的视线,瑟带点茫然抬起头,对上那双灰眸後很快闪躲开,求助似地看向帅昭民。

  动了下身,帅昭民希望到瑟身边去,却被腾蛇紧紧的扣住了腰,动弹不得。

  瑟蹙了下眉闪避似地别开头,帅昭民只能不爽地瞪了眼对他扭唇一笑的腾蛇。靠!这条蛇又想干什麽了?一秒不做怪会死吗?

  轻啧了声,他先确定瑟没有危险,才将视线对上饕餮手中的枪,顺著转向的枪口与彼得四目相接。

  温和却冷漠、有礼但高傲,穿著完美的黑色西装,与其说是屈居人下倒比较像落难贵族。当然,那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可以再请问一句吗?」有人死在面前,帅昭民当然不可能毫不在意,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自己跟瑟的安危,等他们平安了自然会拨时间替死者默哀。

  彼得淡淡挑起眉,薄唇弯起拘谨的微笑。「当然,请问帅律师又有什麽问题需要彼得解答吗?」

  干,有没有这麽棉里包针?讲得像是会泄漏身分是他的错一样,那刀不要下去不就得了吗?

  皮笑肉不笑得一扭唇,帅昭民又瞥了腾蛇一眼,才开口:「我想请问,为什麽要杀了那位小姐,她想杀腾蛇先生,不是应该正合贵当家的心意吗?」

  「真是恶毒的问题。」嗤的一笑,腾蛇将脸贴近他的颈窝,坏心地用大胡子摩娑敏感的耳际。

  恶毒个鬼,翻起白眼,帅昭民不耐烦地推开颈间的头。「请说我理智,非常感谢。」

  「不,当家的命令是这麽说的,必须让饕餮少爷亲手处决腾蛇少爷。」彼得像是完全没看到帅昭民跟腾蛇间的互动,每个字句都完美的像是机器输出。

  「让我亲手处决?」

  「是的,饕餮少爷,不过是死了一只狗。」彼得开始笑,制著迷谷的手臂收得更紧,让惨白的小脸皱出一片痛苦。「您不尽快完成当家的交代吗?」

  「放开迷谷。」没有迟疑,灰色的眸也没看向腾蛇,枪依然指著彼得。

  「这可不行,主人只剩下十多分钟可以离开,我可不能让您杀了主人。」彼得抱著迷谷,敏捷地退开两步,恭谨地朝腾蛇弯身。「彼得相信,当家会非常乐意听到您的好消息,请为了布列尼家族,也为了您自己,务必处决腾蛇少爷。」

  「彼得,我会开枪。」子弹已经上膛,一但手指扣下,饕餮有把握在不伤害迷谷的情况下解决彼得。

  然而他现在必须要留活口。爷爷的命令依然是绝对的,他却无法不开始涌起怀疑,究竟为什麽要搞得如此复杂又隐晦?

  「当年,我父亲是死在谁的手下,你想听我的推理吗?」

  「腾蛇少爷,将死之人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该处理才对。」彼得不为所动地耸耸肩,讥诮地瞄了眼饕餮手中的枪,完美无瑕地行个礼。「饕餮少爷,我们很快会再见面,请多多保重。」

  「一开始那七枪,原本是要打在布德身上的。」腾蛇无趣地哈欠了声,摸出菸咬上。「谁也没料到我父亲对布德的......爱意深刻到,愿意替他挡下攻击一步未离。」

  爱那个字腾蛇很不愿意说出口,冷冷的讽笑了声。

  彼得稍微停顿,回过头对腾蛇微笑。「腾蛇少爷,您不应该将这些秘密的答案找出来,也不该离开当家身边。」

  「扭曲的果实当然是扭曲的,这个道理爷爷不清楚吗?」

  「也许,您能躲过这一劫的话,可以回去义大利请教当家。」这是最後一句话,彼得不再拖延,不疾不徐地拉开後门就这样带走了迷谷。

  饕餮那一枪,终究是没有扣下扳机。

  ----

  平行线--60

  帅昭民这辈子没怎麽经历选择的煎熬,他向来是确认目标後出击,拖拖拉拉婆婆妈妈会让他很烦躁,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温和含蓄,而且深思熟虑的模样。

  他是很深思熟虑没错,否则也没办法靠放话吃饭。问题是,不管多深思熟虑都要有效率,时间就是金钱,浪费罪无可赦。

  没错,所以他妈的现在该怎麽办?

  彼得就这样留下一具尸体走了,他不是个温柔好心的善良人士,但至少有好公民基本道德,这种时候会想靠过去确认赛莲是否有救,或者打电话叫救护车都是很理所当然的,然而他没办法动。

  那条蛇,那条该死的混帐狡猾下流恶毒,他妈得欠砍的蛇,现在紧紧勾抱著他的腰,

  一副要是那个叫饕餮的毛毛虫开枪的话,就要拿他挡子弹的姿势。

  要是瑟不在,他会很乾脆往腾蛇的兄弟踢过去,反正角度还算可以。问题是,瑟现在看起来受到很大的打击,美丽的脸泛白,黑眸好像有点迷离。

  的确,他与死掉的人根本没交情,被带走的跟带走人的跟他也毫无关系,偏偏瑟已经被牵扯下水了。

  当然,这不是帅昭民最担心的事,瑟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很快就可以振作了。问题是,他不能轻举妄动,因为瑟会不高兴,他怕死了瑟带著关怀与担忧的瞧著他叹气。

  他能不能就叫那只毛毛虫直接一枪打死腾蛇,然後把瑟还给他?既然竞赛开始了,瑟所定的契约应该也失去意义了吧!

  这时候瑟动了,除了腾蛇以外的两个男人同时朝他望去,饕餮更直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走往赛莲身边。

  「我们必须叫救护车。」瑟深吸了口气,声音依然有些微颤,但大致上恢复了冷静。

  赛莲的血已经不再流得那麽急,只是顺著身体的线条慢慢往下滑,那摊血迹的最外围已经开始有些微的凝结。

  瑟充满迷网,他跟迷谷主仆才第一次见面,虽然相处了好几个小时,也处得非常愉快,但赛莲突兀的死亡跟彼得的叛变还有一切转折,实在让他无法立刻有所反应。

  似乎应该觉得遗憾,但那也许又太矫情,比较像身处梦境的感觉,也许眨眨眼就会清醒。

  饕餮却摇摇头,紧握著他的手,虽然挣脱不开却也没有捏痛他,倒是帅昭民小声的弹了下舌。

  「我会让人来处理赛莲的事情,请不用担心。」

  「穆罕默德先生,我们毕竟是黑手党,死了个人又牵扯上警方,会有很多麻烦。帅律师应该最能理解啊,不是吗?」腾蛇呵呵笑著,嘴上又叼了菸,但没有点火。

  何止是他妈的「理解」,根本是深受其害!靠!

  皮笑肉不笑地扭了下唇,帅昭民拿下腾蛇唇上的菸,改叼到自己唇间。「说到这件事,不知道下回的开庭是什麽时候?」

  「开庭?」饕套像是完全没听过这件事,灰眸跟枪口一起转向腾蛇。

  「朱雀的狗。这件事爷爷没告诉你们吗?我被伏击,而娑罗杀了朱雀的狗。」腾蛇对黑亮的枪视而不见,躲在墨镜後的眸似乎扬了扬。

  「不,朱雀的狗还活著,上个月我还见过他们。」饕餮平淡虚无的男中音里染上淡淡的烦躁,腾蛇很开心似地哈哈一笑。

  「上个月,朱雀跟他的狗?鬼魂吗?」

  「不。」饕餮摇摇头,灰眸缓缓从腾蛇身上往天花板游移过去,枪也跟著放下了。「不,你见过朱雀的狗吗?」

  「的确,我没有见过,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义大利了。」

  「饕餮先生,我是否能先将赛莲小姐移动个舒服的位置?」明白自己在这时候插话显得不太礼貌,但瑟毕竟不忍心看赛莲半跪半倒在餐桌上,那双美丽却失去生气的眼眸,依然悲伤地睁著。

  「嗯......」饕餮迅速地往帅昭民看了眼,隐约地点了下头松开手。

  「腾蛇·布列尼先生,请放手。」帅昭民当然不可能让瑟自己做这个工作,脸上虽然温和有礼,狠扯腰上手臂的力道倒半点不客气。

  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腾蛇这回没多说什麽,合作地松了手。

  「瑟,你还好吗?」走到瑟身边,帅昭民想了想轻拍拍那紧绷的肩。「对不起,把你拖下水。」

  「昭民......」瑟只是叹口气,扶住了赛莲的肩,指下触碰到的沉重僵硬,让他很深刻的体认到一件事。

  无论饕餮跟维托多和善,他们之间相处得多好,永远都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就算他要求自己融入,恐怕也有困难。

  那两场交易太过轻率了,他抱著对帅昭民的爱情,冲动地做了这样的交换,却没有仔细思考将会面对到什麽。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有经过思考,但其实根本没有找对问题的重点。

  黑手党,必然是带著血腥与谎言,充满酒色财气,无论饕餮多单纯地过日子,都能转眼面不改色地对自己的兄弟下手。

  失去了生气的身躯异常沉重,就算是两个大男人移动起来依然有些卡手卡脚,总算将赛莲移出了血泊里,并将那双不甘心的眼眸掩上。

  後门是开著的,吹入的冷风让瑟微微抖了抖。

  「昭民。」深邃的眸往腾蛇的方向望了眼,带著墨镜的大胡子男人完全瞧不出表情,也判断不出是否注意著两人的动向。

  至於饕餮,瑟不想看到那双灰的接近银色,沉静却充满压力的眼眸。

  不能用中文,饕餮虽然听不懂但腾蛇却说得比他好。咬咬唇,瑟很久没用家乡的方言了,当初帅昭民因为有趣跟他学过两年,但仅只听得懂跟简单的回应,这样应该够了吧?

  「嗯?」帅昭民唇上咬著没点上的菸,有点心不在焉似地应了声,镜片後的眸微微眯起,手指贴在腿侧轮流敲打著拍子。

  那是他思考时偶尔会有的动作,特别是当某件事情让他困惑却又很在意的时候。

  瑟知道,帅昭民不需要对自己的事情这麽困惑,只可能为了一个人。不自觉又往腾蛇瞧去,名为堂兄弟的两个男人心思似乎都不在对方身上,饕餮的眼眸在天花板上游移,腾蛇依然躲在墨镜後,但唇边隐约带著笑。

  适才的话题没有继续,饕餮跟腾蛇谁也不打算先开口,彼此互不相望却带著紧绷对峙的气氛。

  『昭民,我想离开美国。』

  「喔......」很久没听见这像唱歌一样抑扬顿挫极多的语言,帅昭民愣了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饕餮很快将视线丢过来,健壮的身躯也不安地移动了两步,腾蛇却在这时候过去挡住了他。

  『我要回国,你跟我一起走。』饕餮那紧盯在背上的视线让瑟莫名的紧张,很久不再浮起过的强大压迫感又浮现了,他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麽?』帅昭民根本把这个语言忘得差不多了,尽管瑟用最简单的单字拼凑句子给他,他还是花了很大功夫才能听懂并回应。

  『昭民,直接听我说就好。我不想要你遭受危险,去我的国家,父亲会保护我们,我跟饕餮先生之间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你也是。』尽管他听说父亲跟布列尼的当家是世交,但那毕竟是他的国家,才能有最强力的保护。

  帅昭民蹙起眉,没有立刻点头,而饕餮也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对腾蛇瞧去像是寻求解答。

  『昭民,你希望我离开饕餮先生不是吗?』瑟有些焦躁,不只是饕餮又带给他强大的压迫感,还有很多连他自己都无法摸透的情绪。

  他喜欢跟饕餮还有维托相处的这段日子,也曾经认为继续下去并没有不好。他慢慢得没那麽想念帅昭民,虽然害羞却不讨厌饕餮的亲密,更喜欢维托精力充沛的笑语动作。

  但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无论如何他无法接受一个人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世界上,更无法接受饕餮那样理所当然、若无其事地将枪口对向自己的亲人。

  『昭民,我们走吧!』他紧紧握住帅昭民的手,指掌上似乎还残留著赛莲僵硬身躯的触感。

  『好。』镜片後的黑眸往腾蛇的方向瞥了下,帅昭民乾脆地点头答应。『怎麽做?』

  这个问题让瑟愣了下,终於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饕餮一眼。

  ----

  平行线--61

  要怎麽逃?这是个大哉问,帅昭民更想问的是,瑟真的下定决心了吗?才对他说著要离开美国,回头却

看著那只毛毛虫沉默了很久,几乎要天荒地老的对望下去。

  瑟应该是没真的下定决心吧!

  腾蛇打电话找来了处理尸体的人,前後不到两钟头赛莲存在的痕迹已经消失无踪,帅昭民看著先前赛莲

躺著的地方,心下的介意越来越深。

  从刚接下那个案子,他就一直觉得很奇怪,心里像梗了鱼刺似的。但因为腾蛇总是似有若无地刻意撩拨

他,很他妈的没用的是那些方法该死的有效,全是他的罩门,让他气得根本没时间仔细思考。

  加上一开始腾蛇根本存心误导他的方向,很多疑惑就这样慢慢被遗忘了。

  假如他们之间的孽缘直接断在他辞职那边,帅昭民也懒得管这件案子有什麽隐情,腾蛇·布列尼这个男

人,根本不该与他的生活有任何牵扯。

  朱雀也好、庆忌也好,就算是腾蛇这说话爱拐弯抹角的浑蛋都透露过一些讯息,却很妙的到目前为止没

有真正露过脸。

  为什麽?从种种消息判断,庆忌跟朱雀绝不是这麽低调的人,相反的却充满攻击性。

  之前做饭时,瑟将所知道关於庆忌与朱雀的事情稍微提过,也说了饕餮跟庆忌之间早已经发生过生死交

关的对决。

  那只毛毛虫怎麽不乾脆被炸死算了?靠!

  当然,这句话他没对瑟说,他就是看不顺眼瑟有意无意对饕餮露出的宽容,那已经到宠溺放纵的地步。

  舔什麽舔?这麽爱舔瑟不会买桶巧克力自己舔个高兴吗?

  走了也好,原本他还想著要怎麽说服瑟。平时里温柔体贴的瑟,偏偏在某些时候顽固任性得连他都没辙

,谁会因为被好友拒绝而把自己卖掉?

  说他完全不懂瑟的想法就太刻意了,这也难怪腾蛇那家伙喜欢找他该死的玩脑力激盪,每件事都只说一

半要他猜,干!老子这麽多时间浪费吗?

  四个人最後都移回了客厅,饕餮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动,除了灰眸似有意似无意地留心著瑟之

外,已经抓著一颗紫色高丽菜直接啃。

  靠!有人这样吃菜的吗?毛毛虫还可以撑两个小时不吃,这男人根本比毛毛虫还不耐饿!那颗高丽菜到

底是洗过没有?

  相较起他跟瑟,饕餮腾蛇这对堂兄弟像是什麽事也没发生过,饕餮没用枪指著腾蛇说要杀他,爷爷的电

话没打来过,迷谷也只是跑出去散步而不是被带走。

  该说他们积极向前还是冷血无情?坐在腾蛇左手边的沙发上,帅昭民推了推眼镜,思索著要从哪个问题

下手比较好。

  他跟瑟之间的沟通在这种时候就显得绑手绑脚,义大利浑蛋们可以高谈阔论,反正他跟瑟完全鸭子听雷

,偏偏他却不能用中文跟瑟反将一军。

  干!那条蛇没事中文这麽好干嘛?一想到连台语都说输一个义大利人,帅昭民就很难不暗干在心底。

  好吧!骂再多也不能掩饰他很介意腾蛇到底在搞什麽鬼的事实。帅昭民这个男人从来不逃避,他只会策

略性撤退,要是真的退不走,他也会像办法面对解决。

  腾蛇还是架著墨镜,唇上经常叼著菸,深深吸气缓缓吐气,淡紫色的烟雾到底藏了多少没说出来的秘密



  「饕餮·布列尼先生,假如您不介意,我能跟瑟一样称呼你饕餮先生吗?」策略性示好,他不知道饕餮

这只毛毛虫的口风有多紧,但肯定比会误导人的腾蛇要来的好沟通。

  最重要的是,他的步调不会被打乱。妈的!他现在简直就是在庭外的和解会上的调解人。

  面无表情的男人对他却总是露出嫌弃的神采,妈的!老子让你连焦糖苹果派的「糖」那个字都舔不到!

竟然说他难吃!

  瑟疑惑地看来一眼,却没有对他的做法说什麽。就地理位置来说,瑟坐的是单人沙发,离他稍为近了一

点,饕餮银灰色的眼眸不时瞥著那微妙的距离。

  靠!他离腾蛇更近!要不要瞥过来一下?

  「瑟,我们是情人吗?」干!现在话题是跳到哪个外星球去了!妈的,毛毛虫就乖乖啃高丽菜!

  形状完美的眉微微一蹙,瑟朝饕餮望了一眼,但很快转开,轻咬了咬嘴唇。

  「饕餮先生,现在是否并不适合这个问题,维托还没有回来,迷谷小姐被带走,赛莲小姐也才刚......

唉......」

  「饕餮先生,这个问题麻烦等跟瑟独处时再问,我不好意思看你被拒绝。」直接接下瑟的话尾,腾蛇好

像闷笑了声,饕餮神色沉静地用一贯确实的速度啃著菜叶。

  「昭民,你想问什麽?我认为,你不该牵扯近这些事情里。」瑟现在非常抗拒这一切,他无法强迫自己

直视饕餮,甚至无法心平气和的坐在饕餮身边,听著那坦然到令他害羞的问题。

  他们当然不是情人,他们只是有契约关系的人,而这个利益关系现在该解除了。

  「有人巴不得我扯入,现在不问他也会想办法搞到我问。」揉揉眉心,帅昭民瞪了腾蛇一眼,男人厚实

的肩无辜地耸了耸。

  「帅律师,你用的『搞』这个字,会令我很不好意思,毕竟前几天的晚上,我们的确搞了一大场。」腾

蛇有力的手指稍微将眼镜往下拉了眼,露出一半的眼眸。

  红棕色的眸闪著恶意,但很快又被镜片给挡住了。

  「那是我搞你不是你搞我,请弄清楚主词。」要是这样就脸红败阵,帅昭民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不过就是个炮友,这麽罗哩罗嗦的,到底是想妨碍他到什麽地步?他肯问,这条蛇就应该要懂得感动了



  摊摊手笑而不语,腾蛇将吸了一半的菸夹在手里把玩,似乎对饕餮撇了下唇。

  「你想问什麽?」饕餮冷淡地看著帅昭民跟腾蛇间的互动,总觉得吃起东西来有些时不知味,兴致缺缺

地放下了咬掉四分之一的高丽菜。

  他不喜欢帅昭民,看起来温文儒雅,态度也很大方坦率,但本质上像腾蛇多一点,一句话绝对不只是字

面上的意思,会绕很多弯,保护著自己却刺探他人。

  腾蛇是他的兄弟,小时後可爱又美味,现在虽然蓄起了胡子,瞧起来依然很不错。他愿意接受腾蛇,但

这是特例。

  「我想把事情弄清楚,关於令祖父要射杀腾蛇先生的事情。」帅昭民又推了下眼镜,收起了面对腾蛇时

外显的粗鲁,换上了温和的含蓄面孔。

  「这是家务事。」饕餮果断地丢出答案,沉静的声音并没有扬高,也不显低沉,就只是很普通的音量及

声调,却让人有胸口一滞的压迫。

  当然,那个「人」绝对跟帅昭民没有任何关系。

  优美的手掌在膝上交握,帅昭民弯出和善亲切的微笑,黑眸看似温和却隐含精光,牢牢抓著饕餮的银眸



  空气中有种视线弹开的火花声,瑟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

  「假如饕餮先生这麽认为,那我也就稍为逾越一下。」黑眸微微一弯,转向了瑟,原本就坐立不安的男

人身躯自然又是一绷。「瑟,你认为如何?」

  「我认为如何?」这个问题让瑟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帅昭民的意图,只能配合著复述问题。

  「饕餮先生说这是家务事。」

  「这的确是家务事。」瑟轻缓地点点头,淡淡的、迅速地看了饕餮一眼,男人的表情稍为有些扭曲。「

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你牵扯进来,现在也该够了,不是吗?」

  「瑟,我......」饕餮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长腿还踢到了茶几,紫色高丽菜翻滚了

  一圈差点跌下桌面,他敏捷地一把捞回。

  「没错。」当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帅昭民也相信饕餮无法辩解什麽,一口截掉他的话头,微笑。「这

就是我想请问的第二个问题,当初瑟答应留下来的交换条件是保护我的安危,今天这件事情过後应该已经没

有意义了。」

  「保护你的安危?」腾蛇惊奇地闷笑声,帅昭民立刻狠瞪一眼。

  「闭嘴!现在还轮不到你开口。」

  呵呵低笑,腾蛇一摊手耸耸肩,很配合的闭嘴,继续把玩菸盒。

  「我当然会保护你的安危,尽管你让我食欲不振。」饕餮搔搔颊,灰眸往天花板望去,彻底表明了他不

想继续看著帅昭民的脸。

  干!交握的手猛力地一捏,奋力克制著不要挥拳。

  活到今年整三十五年,帅昭民没被这样鄙视过!嫌他难吃!干!他当然很美味!

  「不,这跟保护没有关系,是我单方面想中止这项交易。」瑟制止了帅昭民,美丽的眸带著复杂的神采

对上饕餮很快从天花板移下来的视线。「饕餮先生,我原本以为庆忌先生威胁了腾蛇先生的安危,昭民就在

腾蛇先生身边,难免会受波及。」

  轻柔优雅的声调让听的人很舒服,每个字都斟酌再三,尽量不显的尖锐,但意思却表露无遗。

  「是。」饕餮淡淡锁著眉心,神情依然沉静,却有种被丢在雨中的可怜小狗的无辜。

  「我并不想深究布列尼家族的秘密,每个家庭都有属於自己的小秘密,我也有昭民也有,所以老当家为

什麽要杀了腾蛇先生,我不想知道。」这句话,瑟是看著帅昭民说的,牛奶巧克力色的颊有些窘迫的嫣红,

但黑眸里却带著强硬。

  「这是个很有趣的小故事,也许帅律师有兴趣。」腾蛇对瑟的敌意显然毫不在意,哼笑著将镜片又往下

拉了点,红棕色的眸闪著凶狠的光采。

  「我......」

  「我相信昭民没有兴趣,也不需要知道。」截去了帅昭民的回应,瑟接著深吸了口气身躯隐约带著颤抖

。「很抱歉,我必须要中止契约。」

  「为什麽?」饕餮抓著紫色高丽菜靠近了两步,瑟猛地缩起肩往後退,差点被沙发绊倒。

  「饕餮先生,为了杀腾蛇先生,你也会波及昭民,是吗?」

  饕餮没有回答,宽厚的大掌将高丽菜像球一样摆玩著,很久很久後才隐隐约约的叹了

  一口气。

  「我明白了。」

  ----

  平行线--62

  我明白了。

  究竟饕餮明白什麽?瑟一时间却陷入迷惘,他以为自己应该要松一口气,心口却闷得发痛,尽管及不上

当时冲动吻了帅昭民却被拒绝时的痛苦,但也不是能轻易忽略的疼。

  「但我不接受。」

  啊?太过冷静的声调让瑟反应不及,瞪著眼傻愣住。不接受?

  「你是我的,我也会是你的,为什麽要为了一个难吃的人结束这种关系?」这个疑问很单纯,但别说是

瑟,在场三人谁也没听过这种问题,该怎麽回答?

  「不要再说我难吃,饕餮先生,你的品味有问题不要牵扯到我身上。」啧!他妈的可以不要再继续讨论

他的味道了吗?

  「我是......我不是......昭民也......」三四个答案在脑里像旋转木马那样乱跑,瑟张口结舌一句也

答不完整,只有脸微微红了。

  他的决心跟步调总是被饕餮打乱,从一开始的交易到现在,糟糕的是他竟然有种稍微松了口气的感觉。

  望了帅昭民一眼,那张温文俊秀的脸庞还是让他很喜爱,只要是帅昭民的要求他一定不会拒绝。那饕餮

·布列尼呢?

  两条没有关系的平行线不应该交错,偏偏他却自己拉起了彼此间的接点,他真的不够深思熟虑。

  「我是?」饕餮倒是从头到尾都保持自己的步调,对帅昭民的抗议听而不闻。

  也许抓在手上乱滚却一口没咬的高丽菜能代表他受到的打击,至少腾蛇兴味津津地拿下了墨镜,优閒地

抱著手臂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我是......我是人。」脑袋里一片空白,想说的话东一句西一句的乱跑,最後什麽也抓不到。

  帅昭民大大叹口气摇摇头,托著额头不想看到瑟那种紧张又......那应该是害羞吧?明明一分钟前才那

麽斩钉截铁,怎麽才两句话就被击倒了?

  让他来多好?饕餮·布列尼肯定一句话也没办法反驳。

  「嗯,我知道。」饕餮认真地点头赞同,灰眸牢牢地盯著瑟,让他简直连怎麽站都快忘了。「我不是?



  「我、我......」深深吸口气,瑟不自觉一下一下咬著自己的唇,漂亮的眉纠在一起。「我不是巧克力

。」

  「你是。」那样果断毫无疑惑,让瑟差点点头赞同,他的反应似乎让饕餮很满意,举手咬了一口高丽菜

仔细地嚼著。

  帅昭民又敲敲自己的额头,脑袋里只有一句话:兵败如山倒。

  也许那种冷酷无情对峙让瑟受到很大的动摇,但饕餮这个男人的步调却完全掌控了瑟,身为好友他现在

当然不能沉默。

  「那我呢?我又怎麽了?」问题才出口,饕餮立即停下咀嚼的动作,很明显地扭曲了表情。

  「帅律师当然是巧克力酒糖。」靠!这是安慰吗?他猛地转头一瞪腾蛇,男人只是露出顽皮的微笑,对

他摊摊手。「不喜欢吗?爱尔兰咖啡?」

  「为什麽都是酒?」

  「饕餮嗜酒,我只是帮帅律师讨回一点颜面,您不是很介意自己是否美味这个问题?」露出满脸无辜,

如果红棕色眼瞳里的恶劣不要那麽毫不掩饰,效果肯定更好。

  饕餮没有回应,只是恢复缓慢确实的咀嚼动作,面无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昭民确实很美味。」瑟轻柔但不甘示弱地附和,灰色的眸猛地转向他。「呃......我、我吻过一回。



  「哦......」腾蛇瞄了帅昭民一眼,接著用手掌罩著唇哼笑。「吻过一回?」

  「我吻过的人会少吗?」干他屁事啊!帅昭民凶狠地瞪了腾蛇一眼,捏捏鼻梁。「我认为,议题跑太远

了,现在不是喝茶閒聊的时候。」

  「没有茶。」饕餮哼了声,像是要昭示主权两大步贴到瑟身边。「我不接受解除交易的提案,你可以跟

腾蛇走了。」

  「饕餮先生,我不认为这是明智的决定。」瑟偷偷移开,立刻被饕餮眼明手快一把揽住细腰。

  「说真的,贵家族里有谁是会接受他人提议,并且认真听别人说话的吗?」帅昭民的理智快要崩溃了,

从腾蛇开始,娑罗也好、费奇也好,这家人到底是怎麽养小孩的!

  「当然很认真的听,提议也多半会接受。」腾蛇笑嘻嘻地接下话,率性摆开的长腿往前伸展了下。「饕

餮不就接受了穆罕默德先生的提案?我相信他也给过思考的时间。」

  这点瑟完全无法反驳,只能蹙著眉瞪视腾蛇悠哉的神态。

  「没错。」饕餮满意地看著腾蛇点点头。「我可以晚一点再执行爷爷的命令。」

  干!他没办法继续听这些无聊的对话了!

  从椅子上跳起来,帅昭民指著腾蛇,镜片後的眼眸则凶悍地瞪著饕餮。「给他一枪,我懒得搞清楚你们

家族到底在想什麽,当年的七枪跟现在这一枪又到底有什麽关系,我不想知道!」

  「这是煽动?」腾蛇还是閒适地坐著,有力的臂膀横在沙发椅背上,挑衅地看了饕餮

  一眼。

  「腾蛇,这不是开玩笑。」饕餮摇摇头,揽著瑟往後退开一步。「你跟瑟的朋友走吧!除了娑罗之外,

谁都不会放过你了。」

  挑了下左眉,腾蛇耸耸厚实的肩,嘴里虽然没叼菸,但往丰润的唇却像吐菸那样,稍稍噘起,吐出了个

单字。

  听起来像是人名,饕餮的身体猛地一震,瑟很清楚的感觉得贴靠著自己的肌肉紧张地绷起。

  「饕餮,你疑惑了吧!彼得也好,爷爷的命令也好,还有当年你母亲的死。」腾蛇呵呵笑起来,俐落地

从沙发上跳起身,高大的身躯直接从帅昭民後背罩上去,紧紧抱住。

  瑟的表情微微一抽,虽然抿著唇没说什麽,深邃奢华的眼眸却极端不悦地瞪著腾蛇饱含恶意的红棕眼眸



  腰被收拢住,背心是滚烫的温热,帅昭民原本想不客气的直接往腾蛇腹部拐一肘子过去,但一瞄到饕餮

占有欲十足的搂著瑟,乾脆也不动了。

  现在的场面太过诡异,他得好好思索要怎麽抓回主导权。

  「母亲?」饕餮的脸色一变,沉静空洞的眸底涌出一丝凶残。「为什麽提到母亲?我已经复仇了,父亲

也希望我淡忘这件事。」

  「饕餮,查理斯叔叔为什麽会希望你忘记?」粗糙的大胡子贴上了帅昭民的颈侧,刻意地磨蹭。

  厌烦地咋了下舌,帅昭民这次不客气地推开那颗头。不过是条蛇,学小动物撒娇也不会可爱。

  「因为,我稍微做过头了。」这麽多年的沉淀,饕餮已经能很冷静地评断自己。

  他并没有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见到的时候母亲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被急救著,他执意跟进手术室谁也

拦不住,各种电线在地上如同蜘蛛网蔓延,总是穿著飘逸洋装的母亲身上并没有染到太多鲜血,像是被捕抓

到的蝴蝶。

  机器嘟嘟的单调声音,充电的声音还有哔哔的杂响,在脑袋里轰乱成一片,最後他看见医生用电击器贴

上母亲的胸口,碰!的一声,病床上的母亲像摔落地的人偶。

  他哭了,无声无息的哭著,直到嘴里嚐到咸味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再也无法继续待下去,他走出了手术室,推开努力要制止他的维托,找上了凶手的家人。整个过程中他

沉静的像没有风的古老森林,心里是黑色的,耳中脑中静默一片,什麽也听不见。

  他不否认那是一场凶残的屠杀,父亲带人赶到时,他正准备割开最後一个少年绵软的脖子。

  维托总是安慰他说,至少没伤了女人小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依照顺序下手,女人跟孩子还没

轮到罢了。

  瑟微微发出不太舒服的轻哼,饕餮察觉自己不自觉将手收得太紧,连忙松开了一些,掌心贴著线条漂亮

的腰际安抚地轻揉。

  「查理斯叔叔跟安娜贝儿婶婶一直让我很羡慕,我的父母从来不从那麽亲腻......应该说,我们其他五

个孩子的父母,都只是挂著名意相处的两个人。」腾蛇眯著眼眸,轻柔的声调像是叹息也像是吟诵。

  「嗯,父亲当然非常悲伤,但是他很理智,这点就是我不足的部分。」

  「是吗?我倒觉得很反常,立刻就确认的凶手,阻止你的查理斯叔叔,还有......两年後你遇到的意外

。」腾蛇笑得很快意,胸口震动著帅昭民的背心,他却听得很别扭。

  「你想说什麽?」

  「一切都是针对你们呢!自从我父亲过世之後。」腾蛇的声音依然带笑,帅昭民却快要听不下去了。

  有什麽东西梗在胸口的感觉,狠狠的碾压践踏,那种笑太疯狂。

  「我们先走。」抢在饕餮回应前,帅昭民拉高声音硬是打断诡谲流动的气氛,抱歉地对不可置信的瑟摇

摇头,接著冷静地望向饕餮:「我们先走,反正腾蛇跟我的行踪非常好掌握,瑟一定找得到我,要枪杀或是

拷打,麻烦下次继续。」

  「好。」迟疑了数秒,饕餮点头赞同。

  『昭民,我们说好的。』一急,瑟伸手就要扯掉饕餮的手臂,反而被抱得更紧。

  『下次说。』帅昭民不认为现在带得走瑟,总得要有人先对这场混乱喊暂停。

  「腾蛇?」丰润的唇贴上帅昭民的耳垂吻了一下,他微微缩起肩。

  「不过就是条跳起来的蛇,那又怎样?」冷眼已对,挣脱出男人强壮高温的怀抱,帅昭民乾脆地扯人就

走。

  ----

  平行线--63

  这到底算什麽?

  这是维托唯一浮现的想法,太阳穴微微抽搐著,像是有一整团管弦乐团在脑袋里演奏命运交响曲第一乐

章,嗡嗡作响以外刺骨的疼痛也从左侧开始往右侧移动,像被刀口钝了的小刀刮过去来回拉扯,最後在後脑

炸开。

  很难过是理所当然一时间维托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眼前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什麽也没有。

  这里出现了个问题,他现在是被关在没有光源的房间中,或者是被遮挡了视线,又或者是最糟糕的他已

经失明了?

  各种状况都有可能,他现在头痛得像是神经被一根一根抽出来,当成琴弦用来演奏恶魔的颤音,根本无

从辨识眼眶是否有任何不正常的疼痛。

  既然无从辨认,那就当做自己已经瞎了吧!要在失去视力的状况下作战并非不可能,但如果对手是庆忌

少爷或者莫瑞,那就有点麻烦了,他希望对方会是朱雀少爷主仆。

  话说回来,他之前应该是昏迷了吧?当车底突然有一股力量往上冲击的瞬间,他虽然

  第一时间拉开了车门,然而火焰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很快就包围住他,根本逃不了,眼中瞬间一片亮白

,连火焰的红色都看不见,接著意识就接到了这一片漆黑。

  他应该是那时候昏迷了,这麽说来,他昏迷了多久?身体上似乎没有特别疼痛的地方,只是动弹不得,

手脚该在的部位说不上沉重,反而有种空虚感......

  意识到这一点,维托不免有点慌张了起来,假如他失去了手脚,对主人而言就不再有用处了,非离开主

人不可!他绝对不接受这种事情!

  主人还好吗?既然他已经受到了攻击,那主人有可能毫发无伤吗?身体猛地一抖,手脚的部位却依然毫

无感觉,深沉的恐惧从心底深处疯狂地涌出,他无法抑止地颤抖起来。

  大脑还是抽搐个不停,眼前什麽也看不到,耳中也没有任何声音,这倒底是梦还是现实?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冷汗从额际滑下,比起自己的状况,他担心的是主人的安危。

  多年前医院里主人满身是血,几乎走进鬼门关的那一幕,在一片漆黑的眼前清楚的浮现,像是又一次身

历其境,维托几乎没办法呼吸。

  一定要想办法回主人身边!就算要死,他也要确定主人平安无事,反正他的生命为了主人,怎麽样都可

以。

  无论怎麽挣扎,维托依然什麽也感受不到。

  这时候,一个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脸颊,像是个亲吻,一片漆黑跟安静中,感觉比平时敏锐许多倍,

鼻间这时候也嗅到了轻微的香气,不像香水的味道,比较像花香味。

  「谁?」那个气味维托不能说完全没有印象,他成为主人的狗之後,曾经跟一个漂亮的小女生一起玩过

一次。

  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跟他一样大,微翘的嘴唇有点任性,眼角有颗小小的痣。虽然是个小女孩,却有

种会令人害羞的魅力,跟後来费奇那样糖果般的甜美完全不同。

  他并不是很喜欢跟那个小女孩玩,无论好东西坏东西,只要他有的小女孩就非抢过去不可,甚至连主人

送给他的饰品都被抢走了。

  就算是脾气很好的维托都有点不开心,但是生气实在太麻烦了,更别说他确定自己从没再训练中看过这

个小女孩,却能出现在主宅里的小女孩可能是某位干部的孙子,当然不方便任何意见。

  之後来了个深棕色肌肤的少年,远远的看著他们两个,小女孩立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往少

年跑过去,扑进少年怀里。

  突然被那个可爱的小女生亲了一下,维托也觉得很害羞,红著脸捂著被侵到的地方,想说跟小女孩道别



  这时候,那个紧搂著小女孩的少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让维托轻轻站抖了下,低下头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过。

  一样的吻......

  「朱雀少爷......」维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他的世界里依然是一片安静。

  柔软温暖的唇又碰上了他的脸颊,轻巧得像是小猫在舔食牛奶。

  「请放开我,主人对庆忌少爷不会有任何妨碍。」维托努力说服身前的人,然而他感受到的却只有嘴唇

的震动,恐惧跟焦躁在心里越积越深。

  那个人回应他的只是又一个亲吻在脸上。

  「朱雀少爷,请您放开我。」花香的气味越来越浓郁,完全包围住维托,开始有种往血液里面渗透的感

觉。

  贴在脸上的嘴唇变成另种湿软的触觉,感觉上是舌头,顽皮地舔过脸颊上的吻,接著往唇角移过去。

  「请......」舌头舔进他的唇间,密密实实的一个吻,带著甜味的舌尖小巧软嫩从他的舌侧擦过,像小

猫咪那样软软的吸吮。

  一片静默中,维托感到急躁,却又没有力气抵抗,直觉想动的手却只有空荡荡的空虚,口中的舌确越来

越深入,甚至硬是拉著他的舌交缠。

  花朵的甜香、口中糖果般的甜味,在剧烈的头痛中,让维托慢慢丧失意识,一切都像是梦。

  他开始怀疑自己并没遇到爆炸,甚至没有离开主人身边,他是在深夜里半梦半醒地在房里睁开眼睛。

  在口中探索的舌中於退出,在他嘴唇上顺著唇型缓慢地描绘著。

  不对!这绝不可能是梦!他确实是跟莫瑞分开後不久,才发动车子就被炸昏了。

  这就是为什麽莫瑞不跟他上车的原因吗?炸弹是莫瑞趁著帮他帮东西的时候放入的,或是朱雀少爷的狗

趁他跟莫瑞购物时装设的?他遇见莫瑞究竟是被设计或真是巧遇?

  「朱雀少爷,请相信主人对当家的地位没有任何野心,绝不会妨碍庆忌少爷。」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维

托恐惧得几乎快要无法喘息。究竟自己想说的事情是否传达给了朱雀?他死也不愿意再次看到主人受重伤!

  朱雀也许退开了,香气淡了一些,唇上留下一层冰凉的湿痕。

  「朱雀少爷?朱雀少爷?」动弹不得,维托连脖子都动不了,寂静中他开始听到一点自己心跳跟血管股

动的声音,混乱且急促。

  接下来是有些冰凉的柔软手掌摸上他的脸颊,捧起了他的脸颊,颈子传来一阵椎心刺骨的疼痛,冷汗从

额上往下滑。

  那只手掌抚过脸颊抹去冷汗後,移往耳际的方向。

  有某样东西被抽走,声音瞬间涌入耳中,是细微的轻笑。

  「朱雀少爷......」维托终於听见自己的声音,心里底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耳朵没有被弄聋。

  声音极为乾涩,每个字都微妙的分岔,绝不只有几个小时没说话,至少是一天以上的时间。

  「嗯,你为什麽猜得出来?」

  「朱雀少爷,请您相信主人......」嘴唇被捏住,朱雀呵呵轻笑,清澈偏高的声音愉快得让维托一股寒

意直上心头。

  「维托,你只是一条狗,为什麽庆忌哥哥要跟你说话?」朱雀说话总是带著一种骄纵的任性。

  「嗯呜呜嗯......」

  「你想知道为什麽吗?既然猜出来是我,就给你一个奖励。」朱雀身上味道又包围上来,嘴唇贴上了他

的耳垂,舔了一口。「爷爷下了命令,开始了。」

  开始了?一时愣住,接著就是一股惊恐让维托几乎要吼叫出来,嘴唇被紧紧捏住,完全发不出声音,只

有模糊不清的鼻音。

  为什麽?老当家不是已经指定腾蛇少爷继承吗?为什麽会突然......他现在一定要回到主人身边!

  手脚的空虚感让他恐惧的发起抖,朱雀少爷的确会作出卸掉他手脚的事情,如果再一次伤到主人,这回

他就是用牙齿也要咬死朱雀!

  「腾蛇已经死在饕餮手里,现在谁杀了饕餮,谁就能成为当家。」朱雀愉悦地笑著,维托完全能想像那

张脸上的神情。

  「朱雀少爷。」熟悉的声音这时候加入,维托又抖了一下。

  「莫瑞,庆忌哥哥找我吗?」唇上的手指松开,敏锐的耳朵听著像猫咪一样轻快但又带些慵懒的足音从

身边远去。

  「是。」莫瑞冷淡地回以单音节。

  「为什麽?」维托非问清楚不可,他不能躺在这里什麽事也不作。

  「因为爷爷讨厌查尔斯叔叔呀。」

  ----

  平行线--64

  讨厌查理斯老爷?

  「朱雀少爷!请您说清楚一些,为何当家对老爷......」

  「朱雀少爷不在了。」莫瑞冷静的低语在很近的地方,让维托绷紧了神经。

  「莫瑞......」现在他们是敌人了,最後的记忆跟眼前的情况无法接续上,两人分开时他们聊了什麽?

「双管猎枪?」

  嗤的一笑,维托感到脸被轻柔地摸了摸,带茧粗糙的触感的确是莫瑞手掌。叹口气,维托知道就算现在

他四肢健在也能随意行动,要从莫瑞手里逃走也要费一番工夫。

  确实,光看技巧他占压倒性的胜利,但他实在无法杀了莫瑞。

  「维托,你不想对我说别的话吗?」另一边的耳塞也被拔掉了,一瞬间脑中略微晕眩了下,各种声音变

得更清楚,隐约似乎有风从窗缝吹入的声音。

  「好吧,你能说到哪里?」维托心里很急,但他也明白这时候焦急并没有意义,之前莫瑞对他说的那些

话,他也愿意相信,面对庆忌时莫瑞不是那麽完全忠诚。

  「你会问到哪里?」肩膀的部分被捏了捏,沉重的钝痛蔓延开来,维托微微抽口气。「不舒服就说不舒

服,我不希望你总是只顾著饕餮少爷。」

  「你这是说,主人现在没什麽危险罗?」这时候他当然不可能顾自己,对於莫瑞的反应他也不能说不理

解。「少年,我的主人跟庆忌少爷不一样,他不希望看到我受伤,我是自愿的。」

  「饕餮少爷现在确实是没事,实际上腾蛇少爷是否死了,现在谁也不确定。」莫瑞叹了口气,又往维托

令一侧肩膀捏捏。

  「嗯!」轻痛哼了声,肩膀以下依然毫无感觉,以上却泛著酸痛,像把筋肉扭成一团那般。

  「你不问手脚的事情?」莫瑞似乎苦笑了,又叹了口气,脚步声绕到他头顶的部位,接著腰被撑住。「

痛了就说,这里只有我。」

  「炸弹是你放的吗?」上半身猛地被抬起,维托脸部一扭,一口气差点痛得喘不过来,身後的莫瑞轻哼

了声,似乎有点不愉快。

  「我不知道这件事。」宽大的手掌贴上维托的後腰,力道适中地揉了揉。「我听到声音回头时恰好看见

你被困在车里,所以我救了你。」

  「是吗......」维托呵呵低笑起来,这段话恐怕半真半假。「为什麽庆忌少爷不杀了我?还容许你救我

?」

  「嗯......为什麽呢......」莫瑞的声音乾涩无奈,揉著腰得手移往前腰,迟疑了下搂抱住。「你不问

手脚的事?」

  「你一直要我问,那我就问了,还在吗?」维托从善如流,语调轻快的不像是个人质或囚犯,肩头似护

枕上了莫瑞的头,左右摇了摇。

  「不能说不在,但对你来说,还不如不在的好。」

  「筋被挑掉了吗?」一股恶心感直上心头,维托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让声音不颤抖。

  没有用的狗就会被抛弃,就算是主人也不一定愿意留他,更别说之前主人已经说出要他离开的话了!

  为什麽不乾脆让他死了!

  「嗯......」莫瑞环抱他的手略为收紧,但很小心的没让维托感到不舒服。「你的惯用兵器是冷兵器还

是热兵器?」

  「冷兵器,为什麽这麽问?」後背的体温很温暖,宽厚而且结实,的确跟小时後不一样了,维托有点感

叹。

  「小时候你最喜欢刀刃实习课,因为布德先生吗?」莫瑞的笑声就贴在耳边,眼睛看不到的状况下,这

不能不说是贴心的举动,至少他不用找在哪里。

  「你不是吗?」金色发丝、琥珀色的眼眸,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布德,而是费奇....不知道费奇还好吗

?他私心不希望主人伤了腾蛇少爷,这样费奇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

  「嗯......我是被淘汰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饕餮少爷选了你,庆忌少爷也不可能排除众议选我。」

  「你恨我吗?原本,你有机会成为饕餮少爷的狗,你是那八个孩子的其中一个。」他们曾经是好朋友,

非常要好,莫瑞的运气根能力让他几乎笃定可以在遴选中胜出。

  「我只不幸过一次,那八张照片,饕餮少爷谁也没选,却挑了没有入选的你。」莫瑞感叹地叹口气,靠

在维托肩上的头摇了摇,发丝就在颈侧搔过。「你认为我因为这样恨你吗?」

  「没有吗?」维托笑嘻嘻的问,他现在只能全神贯注在莫瑞身上,忘掉空虚的手脚跟疼痛的头。

  「不完全没有,我们就是被这样养育的,只有你是真的毫不在意。『自由自在毫无麻烦的过一生』没有

哪个八岁的孩子会这麽想。」莫瑞很有趣的笑了,语调充满怀念,环住维托的手掌顺著腰部的筋肉按摩。

  「我到现在还是讨厌麻烦,你不讨厌吗?」被揉捏得很舒服,维托轻轻吐出满足的气息。「你为什麽不

跟我走?饕餮少爷会愿意接受你。」

  「你知道彼得背叛迷谷小姐,杀了赛莲的事情吗?」

  「背叛?那个彼得?」维托讶异的说不出话,虽然他讨厌彼得,却很清楚对彼得来说迷谷小姐是什麽样

重要的存在,怎麽会......「又是庆忌少爷?」

  他究竟是昏迷了多久?为什麽这个世界像被置换掉的梦境?

  「不,是当家的命令。」莫瑞有些紧绷,声音显得太过乾涩。「但是我的理由跟他一样,他必须听命於

当家,我必须对庆忌少爷表示忠诚。」

  「为了什麽?」从以前维托就感到不解,莫瑞并不是心甘情愿在庆忌身边的,确实以制作炸药及搜集情

报的能力,庆忌非常器重莫瑞,但那是单方面。

  「少年。」莫瑞举起一只手轻抚维托的脸颊,叹息似地笑笑。「少年,很多东西比朋友跟主人重要,也

许你没有但我有。就算背叛主人跟朋友也必须要守护的东西,我有。」

  「爱人?」脖子在按摩下稍为能转动,维托追随著莫瑞手指抚摸的方向移动,最後终於让嘴唇贴上了那

只宽大的手掌,很狠咬了一口。「啧,你这个色欲薰心的双管猎枪。」

  莫瑞闷哼声,苦笑地摇摇头。「朱雀少爷在你手脚住射了加重剂量的松弛剂,可能还混合了一些他自己

调配的药剂,暂时都不会有感觉,我会试著帮你按摩,不要太重的刀子应该可以使用。」

  这是顾左右而言他吗?维托坏心地嘲笑了声,对莫瑞扮鬼脸,然後自己因为牵扯到伤口痛得龇牙裂嘴。

  「我得走了,接下来是佩多斯,听说腾蛇少爷以为朱雀少爷的狗死了。」莫瑞很迅速地又一次在维托双

肩上揉了揉,接著轻手轻脚让他躺回原位。

  「这我不清楚。」维托笑嘻嘻的回应,他也只能这样掩饰对佩多斯的尖锐恶心厌恶感。「你不是应该要

拷问我什麽吗?」

  「对,那麽我就问了,饕餮少爷在美国有藏身处吗?」

  「主人不在玻璃工坊吗?」维托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起了疑问,等不到他回去主人是不可能离开那个地方

的,除非有人通知主人有危险。

  车子爆炸时他想过要通知主人,但意识很快就昏迷了,根本来不及。

  「我刚好看到你握著手机,所以将帮你播了号码。」莫瑞轻描淡写地回答,维托顾不得全身疼痛,哈哈

大笑起来。

  「我亲爱的朋友,这样对主人阳奉阴违,为何不乾脆背叛算了?」

  「为了我的宝物。」莫瑞不肯再说得更深入,只是将唇贴近维托的耳畔。「给我一个地名,哪里都可以

,别让佩多斯有机会羞辱你。」

  「无论我说不说,佩多斯都会羞辱我。」维托看不见莫瑞的表情,但他知道那张端正的脸上现在一定满

是无奈。「而且,你骗了我一件事情,少年。」

  「喔?」

  「我对美国不熟,来的这几个月去的地方有限,这时候要我随便给个地名只会缩小你们搜索的范围,这

是我们学到的第一课不是吗?」

  莫瑞沉默了几秒,重重吐口气。「没错,你果然猜到了。」

  「你负责哄骗我,佩多斯则威吓我,要不要赌我可以支撑多久?」维托不介意莫瑞对自己耍花招,他们

的相处一直都是这样,为了自己的主人什麽谎言、多卑劣的举动都心甘情愿。「你一直只有嘴巴上讨厌庆忌

少爷。」

  「不,维托,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莫瑞只是淡淡得丢下这句话,维托来不及回应什麽就听见轻巧平

稳的脚步声离去,然後是开门的声音。「他不肯说。」

  後面那句话是对著门外说的,回应的是带点疯狂的尖锐笑声,细细的跟针一样扎人。

  好吧!维托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後悔不配合莫瑞了,太久没见到佩多斯,他都忘了那个小家伙是只狂犬

病的疯狗。

  「SHOW tIME!」叽叽咯咯的笑声加上怪声怪气的兴奋尖叫,维托真希望自己回到一开始那个无声的世界

啊!

  ----

  平行线--65

  离开饕餮的地方後,帅昭民本以为腾蛇会带他回到娑罗那里,然而男人一上车却只是看著窗外沉思,红

棕色的眼眸空洞得有些吓人。

  他当然没有体贴到问腾蛇究竟在想什麽,也不认为腾蛇会回答他的问题,等著等著有些无聊,他索性撑

著下颚观察腾蛇的表情,看他想怎麽样。

  面对饕餮这件事对腾蛇来说似乎是很严肃,值得防备的事情。总是嚣张且自我中心的男人在来的路上就

已经心不在焉,特意遮掩的脸到底是想要藏起什麽样的表情?

  帅昭民真的觉得这个家伙很麻烦,男人到三十多岁才学会成熟,未满三十的家伙根本还是小孩子。

  该催腾蛇吗?干!有什麽好催的!这是说他巴不得赶快跟腾蛇独处吗?不对!干!他对这条歪歪曲曲的

蛇才没兴趣,床上是还不错,不过上次做完可抵半年了。

  不得不说,腾蛇的身材他妈的好,结实但不夸张,肌肤触感的确是二十多岁的......干!他现在是饥渴

的中年老头吗?靠!

  等等,冷静,他自己一个人在演什麽心里戏?刚刚发生太多奇怪的事情了,连他都有点转不过来。简直

是直接身处莎翁剧中的感觉。

  腾蛇他妈的干嘛不开车!

  「帅律师,我很久没看过自己的脸了。」沉思中的男人终於开口,有力粗长的手指拉下遮阳板,看著里

边的镜子,揉著自己脸上的大胡子。

  「听说你长得跟令尊很像。」随口敷衍,在帅昭民眼里,腾蛇就等於大胡子,要是胡子不见了他不一定

认得出这个男人。

  不过,若没有胡子,是不是会看起来讨喜一点?腾蛇适合这脸大胡子,咬著菸也好、嘲弄的笑著也好,

充满恶意像野兽时也好,那脸胡子都让男人显得更狂野且气势惊人。

  虽然很他妈的干,帅昭民还是要承认,腾蛇真是见鬼的性感,就算胡子看起来像强盗,大概也是很有魅

力的强盗......不,应该要说土匪比较对。

  也是,他对腾蛇唯一的好感就是身体,该死的偏偏是他的菜。

  「我也不记得父亲的模样了。」腾蛇有趣似地哼笑声。「帅律师呢?您的长相像令尊或令堂?」

  「我吗?」这一问,帅昭民也抱著手臂思考了起来。他当然没有把脸藏在胡子里,可是谁会天天对著镜

子观察自己像谁?

  「帅律师应该像令堂吧!你的五官比较秀气。」男人有力的手指摩娑过他的眼角,帅昭民微微缩了下肩

,蹙眉狠瞪了下他。

  「说什麽笑话,我爸万一长的跟我奶奶一样呢?」靠!有这样分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吗?话说回来,爸

妈到底是长的怎麽样?突然要形容还真他妈的形容不出来,他也两年没跟爸妈见面了。

  腾蛇只是挑起眉低笑,将遮阳板推回原本的位置,终於发动车子。「帅律师介意住在汽车旅馆吗?」

  「你干嘛要去住汽车旅馆?」这个问题,帅昭民有点自暴自弃才问。

  如果妹妹在这里一定会说:『大哥,你真的知道自己再想什麽吗?』然後他只能摆出

  一副温柔的笑容,什麽鸟也回答不出来。

  干嘛非得要跟腾蛇在一起?他可以走,要逃走三五种方法都想得出来,为什麽却不走?答案有点太过恐

怖,帅昭民决定装死不想。

  腾蛇当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车子驶离了饕餮的地方,最後找了个小型的商务旅馆住进去。

  这一住住了七天。

  腾蛇这七天中完全没理会他,每天就是拿著镜子沉思地看著自己的脸,抚摸著大胡子的手指缓慢仔细地

像是要把每根毛都摸清楚才罢休。帅昭民最後也跟著坐在腾蛇对面,咬著义大利的香菸,透过淡紫色的烟雾

看著那脸胡子。

  干!为什麽他会跟腾蛇这样相看两无语七天?

  厌烦地捻熄只抽了一半的菸,他还是不喜欢这种味道太浓烈的菸。暖气不是很强,坐久了身体有些寒意

,帅昭民决定去冲个澡然後上街觅食。

  大方的在腾蛇面前就将白色套头毛衣脱下,男人的眉似乎动了下,红棕色的眼眸离开镜面,朝他瞥了眼



  「你要是敢说『诱惑』这两个字,我会鄙视你,太没有创意。」镜片後的黑眸嘲弄似地对腾蛇一扬,伸

手就解开牛仔裤裤扣。

  从整齐到全裸,过程只需要一分钟,帅昭民率性地将内裤踢落,就掉在腾蛇脚前。

  「嗯......」男人放下镜子,搔搔脸颊。「帅律师,这是过来人的建议,有些毛还是修一下比较有型。



  「你才该把脸上的毛修掉。」白眼以对,帅昭民懒得多跟腾蛇唇相舌战,他是为了冲澡不是为了感冒才

脱衣服。

  热水淋在身上的瞬间,略绷的肩膀肌肉随之放松,水从头顶淋下顺著脸部的线条、身体的曲线,滑过结

实的线条优美的肌肉,流进排水孔。

  帅昭民把手撑在墙上,低著头任水冲刷自己,黑色柔软的发丝比之前长了不少,一碰到水就伏贴缠绕在

肌肤上,带著点铁锈味的水从唇间滚过,稍稍舔著了一些味道。

  他现在必须要面对一件事情,为什麽他愿意跟腾蛇相看两无言七天?这七天他能自由进出旅馆,从没有

人找上门来杀腾蛇可以判断,他没被跟踪也没被布列尼家的任何人发现,大可以就这样逃走,先去瑟的国家

让他们带回瑟。

  为什麽他没有走?干!这不是肉体的吸引就可以带过的,他跟腾蛇这七天简直就跟修道院的修士一样,

他妈的连手都没碰到!

  干!欲求不满吗?上一次开机是三个里拜前,不是三个月,他妈的又不是青春期的少年。

  叽──一声关掉水龙头,帅昭民用力甩了甩头,将发上的水花弄的四溅,肌肤上还带著热水的蒸气,微

微被一片白笼罩。

  「帅律师,我以为这种时候应该要冲冷水比较好。」腾蛇充满兴味、恶意的低笑从身侧极近得地方传来

,帅昭民扭了下眉,眯起眼眸瞪过去。

  男人依然衣著整齐,衬衫加上西装裤,外套V领毛衣,斜靠在洗脸台上挑眉看他。

  「我不打算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顺著男人的视线,帅昭民看往自己的下身,蒸气朦胧中,他的兄弟

不甘寂寞的稍稍抬头挺胸起来,雾里看花的时候还真他妈的雄伟。

  「有空吗?」

  「很閒。」虽然想安抚一下自己的兄弟,不过腾蛇看来没有要留他隐私的意思,面子跟性欲高下立见。

  干!只能先想办法塞进裤子里了,还好只站起来一半。

  「用过剃刀吗?」腾蛇倒是难得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穷追猛打,手腕一翻亮出把剃刀,灵巧地在手上把玩



  「用来割你的喉咙吗?抱歉,想自杀可以等我处理完毛发指纹,并且离开美国国境之後吗?」刚冲热的

身体又被从门外吹入的风弄凉了,帅昭民不耐烦地将贴在脸上额上的发丝往後梳,黑眸半眯著依然有力地狠

瞪笑咪咪的腾蛇。

  「不,我想剃掉胡子。」腾蛇又将剃刀在手上转了一圈,灵巧得让帅昭民很想伸手过去打掉。

  「为什麽?」抓过一旁的浴巾挡住下身,帅昭民对腾蛇沉思七天後的结果感到无趣。

  竟然只是剃掉......啧!

  「我很好奇自己现在长什麽样子。」腾蛇靠近了一步,不再耍玩剃刀。「帅律师有兴趣吗?」

  「嗯,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件事。」干!他才懒得理腾蛇为什麽要剃掉胡子,他想问的

是干嘛要他帮忙剃?

  怎麽看腾蛇都比他会用刀吧?靠!

  「因为......」腾蛇耸了下肩,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我试过,但差点割掉自己的咽喉。」

  这个回答,反到让帅昭民无法回应,只能摸摸鼻子接过剃刀。

  这条蛇现在看起来其实还满可爱的。

  ----

  平行线--66(上)

  原本打算直接在浴室解决,但刚冲完澡,小小的浴室理湿淋淋的,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不得已只好移回

房间。

  腾蛇已经准备好刮胡泡,帅昭民则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把东西都放在床头柜上後,坐上床。「过来,现

在是害羞个屁!」

  腾蛇只是低声笑笑,看著化妆台镜中的脸,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著胡子。

  「我以为帅律师会好奇,连故事都准备好了。」事到临头,腾蛇似乎仍有些抗拒,从镜子里看著帅昭民

的倒影,顾左右而言他。

  「我没兴趣,无论你长得像谁,都是一个浑蛋。」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著床头柜,帅昭民瞪著镜子里腾

蛇笑得恶意的脸,用力啧了声。「你到底要不要剃?」

  无所谓地耸耸肩,腾蛇总算离开镜子前,走到床边後很刻意地跳上床,把弹簧发出刺耳的乱响,帅昭民

也低声干!了句。

  妈的,玩个屁!

  很自然地往帅昭民膝上一躺,腾蛇咧嘴一笑:「请,要杀要剐都随君满意。」

  「杀来干嘛?炖汤吗?」冷哼,帅昭民用毛巾将大胡子沾湿的动作倒是还算轻柔,似乎有些痒,腾蛇闷

笑了笑。

  「帅律师这麽温柔,我会误会啊!」

  「腾蛇......」想了想,帅昭民没有继续後面的姓,虽然膝上的男人看起来满脸坏心眼,红棕色的眼眸

里却好像有点挣扎,特别是听到他只叫名字的时候,很快的闭上。

  干!他竟然觉得这还满可爱的!一定是疯了!

  「你为什麽突然想看自己的脸?」将刮胡泡仔细地抹在沾湿的胡子上,包含鬓角的部分都没有遗漏,完

成後就像个圣诞老人似的,帅昭民不自觉笑出来。

  没有立刻回答,腾蛇的眼珠在眼皮下转了转,帅昭民坏心的伸手去碰,感觉到男人轻轻缩了下。

  好吧!虽然他真的非常讨厌腾蛇·布列尼这家伙的恶劣跟曲折,但只要两个人和平共处的时候,他并不

讨厌这个男人。

  尽管心肝是黑的、肚子也是黑的、良知还忘在娘胎里,腾蛇其实还真他妈的幼稚。

  「你猜不到吗?」没有「帅律师」三个字开场,帅昭民还真有点不习惯。

  「猜得到,所以你的行动变很矛盾,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藏得更密吗?」手靠上了腾蛇线条漂亮的下颚,

平常都藏在胡子底下,摸起来感觉偏秀气。

  肌肉男配上阴柔的长相?帅昭民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手上握著的剃刀差点从腾蛇脸颊上画过去,

他连忙抬起手。

  其实,严格说并不到肌肉男!就是结实、强壮、高大,大概可以用「穠纤合度」形容,多一分太过减一

分太少,充满赤裸裸的性魅力。

  「不,这是必要的。」眼皮下的眼珠又动了动,帅昭民忍不住俯身在腾蛇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干!我一定中毒了。」一个吻之後,就会有第二个吻,跟推骨牌完全一样。

  就算现在腾蛇看起来像圣诞老人,但不可否认他的唇也显得更加立体突出,不太薄稍厚的唇形状非常漂

亮,触感当然也非常好。

  扣除人格,帅昭民几乎是迷恋触碰亲吻腾蛇的感觉,男人真他妈的兽性!

  理智最多就是到这种地方,第二个吻就落在了腾蛇的唇上,轻轻碾压接著吸吮厚软的上唇,似乎也沾到

了一点刮胡泡,湿凉的感觉让帅昭民闷笑起来。

  毕竟是隔著刮胡泡,这个吻没有继续深入,最後只是互相摩擦对方的唇。光是这样,身体就已经热起来

,气息都显得微乱了。

  「先剃掉吧!你想的事情太复杂,我现在不想听。」可惜地离开腾蛇的唇,帅昭民握著下颔将腾蛇的脸

微微抬高,颈部的曲线完全显露出来。

  蜜金色的肌肤有种丝绸似的质感,包覆著一束束肌肉,还有随著呼吸稍稍滑动的喉结,让人有种一口咬

下去的冲动。

  真他妈的肯定是欲求不满!

  ----

  平行线--66(下)

  剃刀其实不太好用,刮自己的感觉跟刮别人的完全不同,帅昭民是属於毛发较细的人,一天不刮胡子也

不会有什麽特别明显的胡渣,腾蛇显然就跟他不太一样了。

  曾经碰过几次,腾蛇的毛发偏粗硬,胡子摸起来总会搔痒他的手心,之前上床的时候,因为快感而极端

敏感的肌肤被胡子摩娑著的时候,让他兴奋得几乎当场高潮。

  就性欲的角度来看,帅昭民其实颇喜欢腾蛇的大胡子。

  从下颚开始,剃刀平贴著肌肤往上滑去,沾湿的胡子跟著白色的泡沫一起从脸上离开,露出了下面的蜜

金色肌肤,跟颈部一样有丝绸的质感。

  不用太久时间,大部分的胡子已经刮掉,鬓角也修了,残留的泡沫在肌肤上留下白色的线条......完全

就是另一个人!

  「你是谁?」帅昭民看著那张乾净的脸,当然不能说长相阴柔,但「漂亮」这个词用起来肯定不会有人

反对。

  眼睛鼻子的线条勉强可以说是他熟悉的,但之前下颚及脸颊的部分都被胡子遮掩住,配合上胡子的腾蛇

看起来就是头凶残的猛兽,带著狂傲的气势。

  这张没有胡子,线条秀丽的脸,到底是谁?这是诈欺吧!有没有胡子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完全不可能

是同一个人!

  「腾蛇·布列尼。」男人撑起身体,拿过毛巾将脸上的泡沫擦乾净,坏心地咧嘴一笑。「帅律师,你看

起来像吃了脏东西。」

  「我吃了脏东西会吐,你的脸不至於到这种地步。」手摸上腾蛇光滑的脸颊,笑起来的时候的确就是他

认识的那条蛇。

  「还满意吗?」任由他轻抚,腾蛇顽皮地眨眨眼睛,有力的臂膀也环上了他柔韧的腰。「为了报答您,

接下来就换我为您修毛吧!」

  「修毛?」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帅昭民还不习惯面对这张脸,明明那双红棕色的眼眸依然充满恶意,但

配合著这张漂亮的脸就让人不自觉迟钝了起来。

  「是的,希望你还记得之前的话题。」

  之前的话题?帅昭民猛地皱起眉,还来不及开口回应,手上的剃刀眨眼就被夺走,匡当一声被扔进金属

水盆里,腾蛇高大的身躯直接跨坐在他腰上。

  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被压制住,帅昭民伸手就往腾蛇脸上挥过去,眼看就要揍上那张漂亮的脸,他却一时

打不下去......干!这张脸是犯罪!

  一挑眉,腾蛇笑得可开心了,也不浪费力气抓他的手,直接低头往他唇上吻落。

  少了胡子跟刮胡泡,这个吻比往常更深,碾压啃咬,互不相让。

  舌尖触碰之後,紧紧的勾缠在一起,吸吮舔咬,将对方唇中每一寸都毫不移漏地仔细探索过,恨不得将

那个人吞下肚。

  环抱住腾蛇的颈子,帅昭民大方地挺起细腰让两人更敏感的部份贴在一起磨蹭,呼吸越来越急促,接近

窒息那样的晕眩让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原始的情欲。

  腾蛇似乎闷笑了声,帅昭民不满地狠狠咬了一口在自己唇间的舌,淡淡的血腥味让吻更加失控,完全就

是两头野兽。

  直到真得喘不过气了,帅昭民才推开腾蛇,两人额头抵靠在一起,剧烈地喘息。

  「帅律师,看来您对我上回的表现很满意。」腾蛇呵呵低笑,丰润的唇仍一下一下地轻蹭帅昭民被咬出

血痕的唇。

  「不满意会连做三次吗?」镜片後的眸翻了下白眼,又用力推了腾蛇一下。「你刚刚说的修毛是怎麽回

事?」

  总觉得很不甘心,之前腾蛇的身材是他的菜已经很超过了,现在连胡子下面的长相都进好球带,怎麽偏

偏是个没良心的浑蛋?

  「帅律师,我想徵询你的意见。」腾蛇挺起身,将帅昭民环住自己的手抓下来,拉到唇边轻吻泛红的掌

心。

  优雅漂亮的手掌不会太瘦,肌肉骨骼的分配很匀称,掌心厚暖但不太过,稍嫌粗糙的触感很舒服。

  似吻似舔,帅昭民轻轻抖了下,狠瞪了腾蛇一眼,却没有抽回手。

  「哪件事?」掌心阵阵麻痒似乎渗透到血液里,流向了全身,性器也开始不甘寂寞地跳动起来。

  「既然帅律师都直接叫我的名字了,我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您认为昭民好还是亲爱的好?」唇从掌心

移到掌侧,小小咬了一口,身下的男人也跟著一颤,腾蛇满意地眯起眼轻笑。

  秀气的眉狠狠蹙在一起,帅昭民啧了声,没好气的回应:「你要是敢叫我『亲爱的』,我就揍到连你爷

爷都不认识你。」

  哈哈大笑,腾蛇又俯下深,顺势将帅昭民的手往床头带。「你这样会让我很想挑战呀!亲爱的。」

  「腾蛇·布列尼,你找死!」直觉伸手就要往男人身上揍,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男人绑在床头上了

。「干拎娘!你绑我干嘛!嘎拎杯放开!」

  「这可不行,亲爱的,这事关第二个问题。」男人的身体从帅昭民扭动的腰往下滑,制住了乱踢的长腿

。「你认为什麽型状好?菱形、爱心、圆型或者全部剃掉?」

  「去你妈的!你要是敢剃,老子阉了你!」终於想起来「修毛」指的是哪件事,帅昭民涨红了脸,吼得

风云变色,偏偏完全挣脱不开。

  当腾蛇存心要压制他的时候,帅昭民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知道,我偏好是乾乾净净的,什麽也不要有。」腾蛇一把将帅昭民身上的裤子扯下,直接用裤管将

那双动个不停的脚绑起来,漂亮的脸上笑容加倍恶劣。

  「你可以去剃费奇,看是要绑辫子、扎马尾,他也一定很愿意配合。」下半身一凉,帅昭民开始敢到大

事不妙了,连骂人的气势都受影响。

  那边的毛可是事关男子气概的,剃光了还能见人吗?更别说长毛的时候有多难过!

  笑著耸耸肩,腾蛇将水盆里的剃刀拿出来,另只手则抓起刮胡泡摇了摇。「亲爱的,为了你下半辈子的

幸福,请忍耐著不要乱翘,免得我失手。」

  「干!不准叫我亲爱的!」

  ----

  平行线--67(H)

  要怎麽样小弟弟才不会在这种时候翘起来?要不是手脚都被绑住,帅昭民一定要让腾蛇确确实实示范一

次给他参考!

  这完全不是意志力可以解决的问题,跟性欲也无关,不管是哪个男人,当有一把刀比画著自己的小弟弟

时,谁还能想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当然,特殊性癖的例外,他是绝对站不起来。

  当冰凉的刮胡泡沾上皮肤的一瞬间,帅昭民之前有些反应还没有平抚的性器就抖了下,那种带著麻痒,

小泡沫不断在敏感的肌肤上推挤、破裂然後再次拥上的感觉,很难去形容。

  腾蛇仔细得让人生气,一次又一次,并不触碰到性器本体,但凡是有毛的部分都将刮胡泡抹到极限,恰

好停在毛发与肌肤的分隔边上。

  如果苦主不是自己,帅昭民相信自己会赞叹个两句。

  囊袋的部分因为泡沫的关系小小的抖了抖,腾蛇恶劣地哼笑几声,刻意用长指将囊袋上的泡抹给抹掉。

  「干!不要这样碰!」性器在这种挑逗的刺激下,非常老实地翘起来,就算是帅昭民这时候也狼狈到满

脸通红。

  「亲爱的,别冲动,你也不是青少年了。」真语重心长的劝告?帅昭民多希望自己能抢下腾蛇手中的剃

刀──当然不至於宰了这条蛇,至少要保住小弟弟毛。

  用力弹舌,这种时候跟站上风的人逞口舌之快没有意义,唯一能做的只有很瞪那张快意的笑脸。

  第一刀下来的时候,帅昭民的腰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下,大腿内侧的肌肉微微绷紧。

  触感极微妙,冷硬的刀锋从肌肤上滑过时留下些微不像刺痛也不像麻痒,透著锐冷的刮搔。心里明知道

那是一把刀,只要画偏就会留下伤痕,但又因为执刀的不是自己,那种恐惧跟被触碰到的兴奋,就显得维妙



  像是透过了透明玻璃观看鲜血四溅的恐怖片,视觉效果很惊人但因为听不到声音,反而没有那麽刺激。

  而且就结果论,腾蛇的动作太犯规。

  温暖的手掌没有特意触碰敏感的部位,甚至很明显是躲避著的。反而让帅昭民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想碰就碰下去好吗?」色字头上一把刀,男人总是在这种地方节节败退,帅昭民也懒得装清高。

  「亲爱的,我不想碰。」腾蛇只是挑著眉笑,过去有胡子的时候看起来很欠揍,现在看起来反而有种引

人犯罪的气息。「事情总是要尽善尽美的完成,不是吗?」

  干!把别人小弟弟的毛剃光是什麽狗屁尽善尽美?用力啧了声,帅昭民的腰还是在剃刀滑过时抽了下。

  要小弟弟别站起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别叫我亲爱的,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转移注意力总可以了吧?虽然很孬,可是小弟弟在人手上的时

候,实在很难威风起来,况且腾蛇的脸也让他没办法真的凶狠以对。

  「昭民。」腾蛇是用标准的中文叫唤他的名字,就跟他之前听过的每一个句子,都像是吟唱般优雅又醇

郁。

  这次帅昭民是切切实实的因为害羞红了脸,妈的!原来他的名字可以这麽好听,有没有搞错!这太超过

了!

  「昭民......」腾蛇浅浅的微笑,像叹息似又念了一次他的名字,带著泡沫跟毛发的剃刀要放进水盆里

清洗的同时,也将脸贴近了他,丰润的唇在鼻尖上摩娑而过。

  「干什麽!」因为不好意思,帅昭民躲开了腾蛇的唇。光被叫名字他就觉得全身燥热,小弟弟很不争气

的乱跳了。

  虽然他的耐性向来不是很好,但也没有薄弱到这种一挑就破的地步。正值男性颜面存亡的瞬间,小弟弟

是开心个屁!

  「没什麽,只是想告诉你,大概再四刀就可以剃乾净了。」腾蛇的脸还是贴得很近,额头相抵著,呼吸

彼此交缠,脑中都有点晕炫了。

  「你技巧也太好了......」还能说什麽?这时後要求腾蛇帮他修颗爱心出来吗?虽然看不见自己小弟弟

的状况,但感觉上这条烂蛇一开始就直接把上半部的毛剃光了。

  「那是因为,昭民你的毛发稀薄了点。」

  稀薄?虽然腾蛇用的是那种「啊!王总,您真是高大神武啊!」的谄媚语气,但不能就这样被掩饰掉太

平!

  「我的毛发哪里稀薄?」男人绝对不能被说秃,管他是哪边秃都不可以!「总比你杂草丛生要来的好!



  「是不是杂草丛生,你等等可以自己鉴定呀!」腾蛇一脸老神在在,用力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我喜欢

昭民这种的呀!」

  「谁管你喜欢哪一种?我的毛发是细,不是稀薄!」尽管忍不住回吻了,该争论的议题依然不可以轻易

忘掉。

  「最後四刀要翘起来也可以喔!」腾蛇也不跟他多辩,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满脸安抚,还轻轻拍了拍帅

昭民的臀部。

  「你想上我吗?」成熟的男人,在这种时候当然要把这种动作解读为「性暗示」。

  当然,如果能保住最後的毛,是最好不过的。

  「你想被我上吗?」将问题回丢,腾蛇游刃有馀地在他上唇又触碰了几下。「还是只为了保住最後的毛

?」

  「干!可不可以别再提毛的事情了!老子他妈的绝对不稀薄!」抬起下颚狠狠往腾蛇的唇咬去,毫不克

制的力道换来的就是微涩的腥味。

  像是炸弹的引信一样,突然就爆开了。

  腾蛇将剃刀扔回水盆里,粗暴地扣住帅昭民的脸,野兽一样嘶咬著他的唇,没有见血却不是能笑著带过

的疼痛,帅昭民当然也不客气的回咬。

  他们的性爱其实很糟糕,又咬又啃、互不相让,到底谁上谁非常难以定义。至少双方都是确确实实地掌

握著主导权,只是有时後相互消长。

  就算被绑著,帅昭民也不打算任腾蛇乱来。

  嘶咬慢慢变成绵密激烈的吻,带伤的唇与红肿的唇紧紧贴和碾压,舌头勾缠著拉扯、翻搅吸吮後忍不住

啃了起来。

  似乎不这样做就不是在做爱。帅昭民以前的恋人对这件事情也颇有微词,无论他把自己用多完美的温文

儒雅包装起来,赤裸裸的时候就只是一头野兽。

  咬痕、吻痕跟抓痕,无论他是进入的或者被进入的,对方都像被彻底的吞吃过一回。

  腾蛇似乎也觉得这样单方面的压制让他不够满足,伸手解掉了对帅昭民的束缚,肩膀立刻被狠狠掐住,

他轻闷了声痛。

  「喜欢吗?」离开的唇中有很多的喘息跟牵系的水痕,歪斜的眼镜视线里,可以看到腾蛇唇上的伤有多

惨烈。

  刚刚的确是有点发泄的情绪在里头,从扣抓改为环抱,帅昭民弯起红肿的唇哼笑:「干!虽然你是浑蛋

,可是我爱死了!」

  「哦!这是告白吗?」娇羞似地眨眨眼,腾蛇的手也往下环住帅昭民的腰微微往上提,让两人的下身可

以贴在一起。

  「不,纯粹是对你的性欲。」这种事情上帅昭民向来冷静到残酷,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对腾蛇有心动的感

觉,就算有也要无视。

  他们不能有那样的关系,接触点停在这里就够了。

  「真让人伤心啊!」腾蛇还是看不出真假地叹气,没了胡子的脸还是让人摸不透他的神情。

  「会吗?」顺著腾蛇施力的方向,帅昭民将脸贴在肌肉线条漂亮的肩头,一口一口的咬著。「你到底要

不要上?」

  「为什麽不上?」

  连脚上的束缚也解开後,帅昭民大方地将腿缠上男人的腰,嘴唇不时贴在一起,或著顺著对方的颈部、

肩膀这种种敏感部位舔咬。

  每出现一个痕迹,都让温度跟情欲提升。

  「啊!」当腾蛇咬上帅昭民胸前的乳尖时,他差点高潮。

  有力的手指灵巧地在挺立的性器上抚弄,顺著茎干直到湿水潺潺的前端,坚硬的指甲刮过敏感的凹陷,

帅昭民的腰就一抽。

  「嗯......好爽......」妖媚地扭著腰让性器跟腾蛇的手掌能摩擦得更激烈,帅昭民

  一向很能追求自己的快感,当受也有好处,想射的时後不须要忍。

  查觉他的意图,腾蛇很快移开手,沾走了一大片的泡沫,往後孔摸去。

  也不介意,帅昭民一口一口舔著咬著腾蛇的肩、手臂、颈子,特别是喉结的地方,刚刚就很想咬了,特

别是腾蛇闷哼的时候更有种掠夺的快感。

  不管对谁都是种征服吧!

  腾蛇的手指确实有力地拓展著小小的入口,一开始稍微紧绷,帅昭民扭著腰配合著调整便於放松的角度

,很快就吞进了两根手指,柔软的内壁包裹上来像吸吮般蠕动。

  当三根手指都进去了,帅昭民也在这时後高潮了一次。

  白液喷在两人腹上,他喘著将脸埋在腾蛇肩窝里,口鼻间都是男人的气味,带著苦涩的烟味。

  他一直不知道菸是什麽牌子,只知道是义大利的,味道很重,抽多了头会痛。

  接下来就是男人的性器了,比三根手指粗硬而且滚烫很多,撑开的时候帅昭民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几

乎没办法喘气。

  「呜呃......爽、爽死了......干......」有种接近被撑坏的感觉,後孔还是将男人的性器完全吞入。

  「昭民,其实......」男人微微退出,接著狠狠的撞入,前端的冠状部位从敏感点擦过,帅昭民差点发

不出声音。

  「其、其实......」脑带里有一部分因为性爱而沸腾空白,另外一小部分却比平常都来的理智。

  勉强还是察觉了不对劲。

  腾蛇没有笑,虽然满脸情欲,红棕色的眼眸也因为快感有些涣散,唇轻贴著他随著腰部的动作,一下又

一下吻著。

  「我觉得做爱很恶心。」男人深深地将滚烫的部位嵌入最深处,几乎像贯穿了那样,帅昭民猛地一抖,

在男人背上留下血痕。

  「没关系......」他喘著,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完整,用力吸了几口大气才继续说。「跟我有爽到就好了

。」

  「这倒是有......」很快恢复激烈的摆动,男人不再说话,帅昭民也没有馀裕继续呻吟以外的言语。

  从床上搞到地上,腾蛇偶尔会停在深处画圈那样摩动,让帅昭民又高朝了第二次。

  小小的房间整个做完一回之後,最後是浴缸。放满热水的浴缸原本是腾蛇要帮帅昭民清洗身体用的,但

有人被放进去後就顺手抓了另一个人挤进去,乱摩之下走火理所当然。

  然後,浴缸破了......

  ----

  平行线--68

  醒过来的时候,是舒舒服服的被放在床上。身体已经清洁过,因为浴缸破裂被刮伤的部分也都上过药,

清清爽爽得很舒服。

  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帅昭民很久没觉得腰酸了。果然,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不能玩过头,昨天他到底

是高潮了几次?

  搔著头发,因为很无聊所以他弯著手指开始数,没带眼镜的黑眸顺著房间看了一圈,摆设在模糊的视线

里好像有一点不同,而且并没有看到腾蛇。

  数到七之後,他放弃了。

  怪不得腰酸,沉重的钝感让下半身的感觉有些迟钝,几乎连坐著都有些不适。

  并不是光裸的,身上套著他习惯的穿著,高领毛衣跟牛仔裤,领口袖口的部分都有稍微折过,就算睡了

一觉起来也不显得乱。

  往床头柜摸去,很快就碰到自己的眼镜,套上後帅昭民确定他们如果不是从之前的商务旅馆偷跑,就是

换房间。

  腾蛇果然不在,房间里感觉不出另外一个人的气息,暖器发挥正常的功能让室内够暖和,虽然很想继续

赖在床上,但生理需求不是人想无视就无视得了。

  过去,掏东西的时候,当然会碰到毛......手感有点空虚......「干!」

  一解决完生理需求,帅昭民直接拉开裤子确认。「干!操你妈的!嘎拎杯的毛还回来!」举手狠狠在墙

上搥了一拳。

  最後那四刀,看来腾蛇并没有因为疯狂的性爱遗忘,清理帅昭民身体的时候,也很顺手的「完美处理」

过了!干!

  房门这时候被打开,帅昭民几乎是红著眼瞪过去,恨不得用眼神把对方碎尸万段。

  「醒了?」腾蛇捧著纸袋很快的关上门,眼眸一挑,露出轻浮的笑容。「昭民,你的欢迎太热情了,我

的体力恐怕会被榨乾啊!不能等我先吃点东西吗?」

  「热你妈的鬼!」立刻拉好裤子让痛失毛发的小弟弟躲起来疗伤,帅昭民抓起漱口杯就砸过去。「你他

妈的竟然趁我睡觉剃那四刀!干!老子宰了你!」

  「你之前的确是杀了我好几回。」男人顽皮地挤挤眼,将纸袋放在桌上。「既然昭民这麽想继续,我是

很乐意配合的。」

  「啧!不要以为你这张脸我不敢打。」气势很没用的弱掉,那张漂亮的脸他现在还真是舍不得下重手。

  耸耸肩,腾蛇从袋子里抓出三明治跟沙拉、啤酒、薯条,也不再惹帅昭民了。「不饿吗?你可是整整睡

了一天。」

  「一天?」轻咋舌,一天了腰还会酸?到底是他老了还是真的搞得太过头?

  剃掉的毛也找不回来了,现在只能等它们自己慢慢长回来。帅昭民很能调适心情的,就当这是那场性爱

的应付款项好了。

  稍微梳洗过後,他走到桌边,在腾蛇对面坐下,大方地抓起三明治大嚼。其实他不太喜欢这种美式食品

,腾蛇似乎也不是很爱,吃东西的速度并不快,但在非常时期,似乎也没有挑食的馀地。

  如果是跟瑟一起逃亡就好了,至少饮食方面会很丰美。

  咬著虽不难吃,但美乃滋盖掉所有食材味道的三明治,帅昭民担心瑟的同时,也没办法在对自己心里的

疑问视而不见。

  老实说,原本他不打算做这麽超过,还把浴缸给搞坏......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他慢条斯理地用纸

巾擦拭著嘴唇,镜片後的眸在腾蛇低垂著眼眸的脸庞上转了两圈。

  会搞到这种地步,要归咎於腾蛇那句:「我觉得做爱很恶心。」

  既然觉得恶心,为什麽总是要跟不同人做?就他知道的,费奇父子都曾经是腾蛇的固定性伴侣,他相信

不固定的浮动人次肯定也不会太少。

  腾蛇为什麽要在觉得恶心的状况下,依然重复这样的行为?谁会故意去做让自己恶心的事情,又不是参

加生存挑战的游戏。

  查觉他的视线,腾蛇缓缓抬起眼眸,过去满脸大胡子的时候并没有感觉,现在才看出来腾蛇的眼睫颇为

纤长,一根根在蜜金色的肌肤上散下淡影。

  「我的脸这麽特别吗?」咽下嘴中的食物,腾蛇弯起不怀好意的微笑,太过细致的五官让恶意染上一点

顽皮的感觉。

  丰润的唇边沾到了一点番茄酱,他似乎也发现了,用舌去舔的动作突然让帅昭民脸红心跳。

  妈的,病入膏肓了他!帅昭民,你他妈的振作一点!

  好吧!人都是视觉的动物,当眼前是自己喜欢类型,经常会自动将负面的神采往正面解释。搔搔脸颊,

帅昭民抓过啤酒灌了一大口。

  「你看了自己的脸吗?」

  「看了。」腾蛇的表情平淡得甚至有点冷漠,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看不太出来像谁,母亲父亲都

死太久了,我没有照片。」

  很坦诚的答案,可是帅昭民觉得非常不习惯。

  略为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桌子下的长腿翘起来,碰到了腾蛇的腿,他连忙缩回来,手指不自觉敲打著桌

面。

  「你......」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帅昭民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如果你想问爷爷的话,我看著爷爷的眼睛二十九年了。」腾蛇慢条斯理地擦试著手指,接著摸过自己

的眼皮,哼笑。「昭民,你看起来很不对劲,东西不合胃口?」

  险些点头,脖子刚动帅昭民就硬生生停住,几乎扭到。「你......这样让我很不习惯,我不是个倾诉的

好对象。」

  「你只习惯用肉体安慰失意的人吗?」腾蛇轻挑地眨眨眼,接著很瑜快似地笑著。「昭民,我知道你不

喜欢借入太多别人的世界。」

  「很高兴你发觉这件事,抱歉,我是个冷漠无情,只要钱不要人格跟灵魂的律师。」安心的吐了一口气

,帅昭民抓起三明治继续嚼。

  他在意的部分只有自己跟瑟的安危,至於布列尼家族里的爱恨情仇......他这辈子是不看伦理剧跟爱情

片的,就放了他吧!

  「抱歉?」腾蛇呵呵笑著,拿过帅昭民喝了一口的啤酒灌下。「真可怕,昭民对我道歉呢!为了什麽?



  干!有必要这样咄咄逼人吗?莫名有点窘迫,帅昭民又换了个姿势,用乾净的那只手搔著发丝。

  「如果你很想说,很需要我倾听的话,请付费。」

  「什麽货币都可以吗?」腾蛇轻摇著啤酒罐,不怀好意地弯著唇。

  「比如?」帅昭民当然不至於立刻答应,腾蛇现在的模样的确会让他减少防备,但这男人有多扭曲恶劣

他还不至於完全忘记。

  「二十九岁,身强体壮、相貌堂堂的义大利男人,而且能用中文跟你聊天?」

  「驳回。」皮笑肉不笑的一扭唇,帅昭民哼哼两声。「那我还得赔上自己的腰,免了吧!三个礼拜做一

次很够了,我饱到想吐。」

  「那麽,三十五岁、黑发黑眼的中东男人,肤色是牛奶巧克力色,擅长做菜?」腾蛇也不介意,很能从

善如流的改变。

  这下子帅昭民没办法继续假装毫不在意,他差点从桌边跳起来。「你能把瑟带走?」

  「也许,至少比他自己想逃来的容易。虽然我不懂你和穆罕默德先生那时後说了什麽,但显然是在讨论

不方便让我跟饕餮打小报告的事情。」腾蛇将手交叉,下颚轻靠在手背上,灿然一笑。「他想逃是吗?因为

布列尼家的事。跟昭民你会做的选择一模一样哪!」

  「请不要说逃,我只是策略性撤退。」弹了下舌,帅昭民搔搔脸颊没有否认腾蛇的猜测。「你能将瑟从

那条毛毛虫身边带走?」

  「可以。」

  「只要我倾听?」这其实有点自暴自弃了,他肯定是犯太岁,瑟也是。腾蛇的要求从来不单纯,天知道

会出什麽难题。

  「不,我要你陪我。」腾蛇还是笑嘻嘻的,虽然用词很柔软,语气却非常欠揍。

  「瑟用他当筹码去交易,然後我现在也得用自己当筹码吗?」天下哪有这麽蠢的事?要是他答应了,瑟

会有什麽反应不用猜也知道!这样无限回圈下去有个屁意义!

  「不,筹码是穆罕默德先生,我用他当筹码交换你。」所为恶魔的交易大概就是这麽回事。

  帅昭民揉著太阳穴,如果当事人不是他,肯定会鼓掌叫好。

  「腾蛇,我好歹是个律师。」这种把戏他也没少玩过呀!「如果你非得拖我下水,那就把你的故事说得

精采一点。」

  腾蛇哈哈笑了,顽皮地一眨眼:「放心,包君满意。」

  ----

  平行线--69

  那个故事很简单,用一句话就可以解决了。

  「我的父亲,一直是爷爷的爱人。」腾蛇摊摊手,拿出了菸叼在唇上。「很简单的故事,但绝对包君满

意,不是吗?」

  「啊?」就算是帅昭民,也一时转不过来。「你说......你父亲跟你爷爷是情人的关系?」

  「不,是禁脔。我的父亲是爷爷的禁脔,直到娶了我母亲为止。」腾蛇呵呵笑著,一脸置身事外的神情



  这已经是社会案件了吧!干!

  他用力按住太阳穴,还是没办法理解自己听了什麽事情。不,应该说,这麽夸张的事情怎麽会发生!还

有人能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去叙述?

  「所以......」烦躁地用脚尖敲打著地面,被突然丢了这样一颗震撼弹,他根本什麽也整理不出来。「

那跟你这些行为有什麽关系?你父亲已经死了。」

  「嗯......」腾蛇缓缓点头,高大个身体横过稍窄的桌面,拉下帅昭民轻敲太阳穴的手,轻轻握住。「

结论就是一句话,如果你想听过程,当然也可以讲得丰富精彩。」

  「为什麽你会知道?」腾蛇的体温有点太高了,这反而让帅昭民冷静了一些。

  「我看到了,也听到了不少,你以为为什麽我要跟布德维持关系?」腾蛇看起来是豁出去了,帅昭民一

直都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一但开关打开就会滔滔不绝,先前也遇过相同的状况。

  可是他有选择权,他不想知道。

  「腾蛇,我不想在你认真的时候敷衍你,所以我就直接了当的说了。」帅昭民也将身体向前倾,两个人

的额头轻轻触碰在一起,腾蛇的气味让他有点失神。

  「你向来很直接,为什麽?」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帅昭民也问过自己。

  他一直都带著面具过日子,瑟说过他把人分成墙里的跟墙外的,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则可以看到

他所有的真实表现。

  墙里的人很少,包括他任性、自我、坏脾气跟暴力,不但清楚而且能切身感受。就算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也难逃被他拆了客厅的灾难──当然,那不是他的错,谁叫某个男人,就这样在他面前直接跟他抢「他的

妹妹」。

  不过若是墙外的人,最多最多只会认为,他心情不好的时後会开口酸个几句。就连上法庭,他也不是那

种火力十足的类型,而是一脸温和地将对手生吞活剥。

  腾蛇到底在墙里还是墙外?他之前是怎麽回答瑟的?墙中间?

  「不知道,我对你好像一直很直来直往。」就算第一次见面的状况很恶劣,照理说也不该这样。

  他对腾蛇有很多例外,包过初次见面不久就恶言相向、出手打人、从来没有办法平心静气的应付这个男

人,总是很轻易的被牵著鼻子走,所有的粗口甚至连掩饰都放弃了。

  他讨厌自己一生气就说台语,但在腾蛇面前讲过一次後就没再忍耐了。他对情人很体贴,但无法记得发

生的每件大小事,也不爱对方太过任性,可是腾蛇在任性上绝对是压倒性的赢过他,他甚至还陪著腾蛇发了

七天呆,哪里也没去。

  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不是很愿意去面对,他宁可自己只是对腾蛇抱有性欲。

  「那麽,你想对我说什麽?」腾蛇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点起了菸。

  「我跟你是不同世界的人,我没办法像你认为的那样帮你。」讲这句话帅昭民是有点迟疑的,他对腾蛇

其实一直不太狠心。

  「我想知道我父亲跟母亲的长相。」腾蛇一如往常,无论帅昭民说了什麽,照样抓著他走自己的步调。

「你不觉的这能让故事更有趣吗?」

  怎麽办?就算这个要求任性到讨打,帅昭民还是只瞪了腾蛇一眼。干!他除了在哥大那次之外,根本就

输到血本无归呀!

  「你想听我说出『喜欢你』这种话吗?」啧了声,他难掩烦躁地用力坐回椅子上,长腿往腾蛇踢了一脚



  「如果你坚持,我当然很乐意!」

  靠!说这什麽屁话!帅昭民拿回自己的啤酒,一口灌掉後抹掉唇边的泡沫。

  「那又为什麽牵扯到那只毛毛虫?」一提到饕餮,腾蛇的表情有些微妙,似笑非笑地勾著唇角,塞食物

的动作倒是变快了。

  「我猜,你跟他曾经很要好,比跟娑罗小姐要来得好?」帅昭民已经没什麽食欲,很无聊地用薯条翻动

三明治的生菜。

  「嗯哼。」嚼著食物,腾蛇只简单的回以鼻音。

  「我父母给我还算高的智商,不是用来猜测这种连续剧剧情的,你能不能一次把故事说清楚?你现在是

想用这种方法逼我跟在你身边的话,就把话说明白!」到底是对自己声气还是对腾蛇声气?帅昭民已经觉得

有点心力交瘁了,他不想一直处在这种紧绷的精神状况下,难道每次极限时就抓人上床发泄吗?

  最好天底下有这麽蠢的事情!

  「如果我说了,你就愿意过来我的世界吗?」腾蛇还是那样老神在在,丰润唇角弯起的角度让帅昭民忍

不住把手上的薯条丢过去。

  「你他妈的不要太得寸进尺!」

  「这是交易,昭民,我这次可是很认真的用你的方法再跟你交易。」腾蛇侧头闪过薯条,同时抓起另一

根塞进嘴里咀嚼得很刻意。

  「我的方法?」挑起眉,帅昭民又踢了腾蛇一脚,最後索性把脚直接跨在腾蛇腿上。「如果用我的方法

,那就是付钱求我听故事,听完了也就再见不留念。」

  「昭民,没有谁是一出生就性格扭曲的,我也曾经是可爱的小男孩呀!」

  帅昭民毫不客气地噗地!笑出来。「好吧,你要告诉我你清纯可爱年代的事情吗?又是什麽原因之下让

你变成纵情声色的同时,又厌恶性交的扭曲大人?」

  「我父亲,是爷爷唯一的孩子,其他五个人的父亲则是爷爷的侄子或外甥,你知道的在黑手党里,血缘

代表了一切。」腾蛇擦乾净手後,握住了帅昭民衡在腿上的脚,脱去了鞋袜後轻柔的捏按。

  有点痒,帅昭民的腿抖了下,但还是任由腾蛇触碰。

  「嗯,我知道,你们家族的事由家人处理,所以你一直妨碍那场官司。」想到那件事还是不免有点生气

,帅昭民抓起薯条又扔过去。

  当然轻轻松松的闪过,腾蛇呵呵闷笑,刻意搔了搔帅昭民的脚心。「黑手党有自己的正义跟规则,跟外

人无关。」

  「我知道,就算是贩卖毒品、杀人越货,只要不牴触你们的『正义』,做什麽都可以。」哼哼冷笑,身

为守法的普通人,帅昭民当然不可能对这种是毫不在意。

  「关於家族里的生意,并不是我想讨论的重点,你不能要求黑手党做些造桥铺路的好事,钱不会自己从

天上洒下来。」

  一耸肩,帅昭民只摆了个「请继续」的手势。腾蛇的手劲很舒服,也算是把他竖起的毛都梳顺了。

  「关於我爷爷跟父亲的事情,他们是禁脔与主人,爷爷对父亲的占有欲间接造成我母亲的死亡。」腾蛇

还是不懂母亲当年远远的,究竟在看些什麽?「布德为了母亲成为父亲的狗,他想在最接近母亲的地方陪她

。」

  「结果你父亲爱上布德了?」说复杂不复杂,倒是很有三流连续剧的风格。

  「他们都是不同世界的人。」腾蛇有趣地挑眉看了帅昭民一眼,得到一记白眼。「总之,这是很有趣的

四角型──爷爷对父亲、父亲对布德、布德对母亲......」

  「你母亲呢?」

  沉默了会儿,腾蛇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不懂母亲的心意,他总是看著远方,不对我笑也不对我

说话,偶尔很哀伤的看著我,外婆也不告诉我太多关於母亲的事情。」

  「然後呢?」动了动脚,腾蛇轻挑眉抓住他想移开的脚,又搔搔脚心,痒得他忍不住抖著肩笑个不停。

  「就结果论,爷爷不能接受父亲爱上布德,所以让查理斯叔叔去杀了布德,但是我父亲却挡在布德面前

承受那几枪......父亲应该知道爷爷的打算吧!所以让我继续当布德的防弹衣,对他来说我比不上那个男人

,即便我是他儿子,却只是一个长的像他父亲的恶魔。」腾蛇很冷静的评论自己,像是完全的旁观者,冷淡

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竟然能在那种家庭待下去。」除此之外,好像也做不出什麽结论,能平心静气的说自己是个恶魔的

男人,帅昭民不认为自己能安慰他什麽。

  「所以我走了,父亲死了我还活著哪!」腾蛇放开帅昭民的脚,从椅子上站起来俯身贴近他。「昭民,

你决定怎麽办?我该说的都说了,这是我的小秘密,你怎麽办?」

  「他也想让你当他的情人吗?」帅昭民有种被压迫的不舒服感,他伸手想推开腾蛇,但手碰到男人高温

的肩膀时,却忍不住攀住。

  隔著一张桌子不是太方便,帅昭民将桌上的东西扫掉,乾脆爬上桌子自己迎往腾蛇的方向。

  「不,是禁脔。」腾蛇轻声笑著纠正,有力的手臂环抱住帅昭民的腰。「他希望我一辈子待在他身边,

满足他所有的忘想,所以我利用他的承诺逃跑了。」

  「承诺?」关於腾蛇当初来美国的条件,帅昭民并不清楚,腾蛇也不打算说,只是笑笑。

  「昭民,你没回答我,要怎麽办?」一用力,帅昭民整个人被拉得摔进他怀里,眼镜都歪掉了。

  要怎麽办?帅昭民自己也很想知道。

  「如果有一个人在酒吧哩,将酒洒在你头上,并压著你的脑袋去舔地上的酒,你会怎麽做?」扶好眼镜

,帅昭民第一次这麽认真看著腾蛇红棕色的眼睛。

  「他活腻了。」腾蛇轻笑著,眼眸中是坦然的凶残。

  「而我会告到他脱裤子。」帅昭民耸耸肩,用鼻尖蹭了一下腾蛇。「你跟我之间的差异就是这麽大,所

以,离开这个房间之後,把说过的话忘掉吧!我们牵扯太久太多了。」

  「昭民,你不过来无所谓,不要设限我无法过去。」腾蛇的眼眸还是那样凶狠带著野兽的光芒,可能还

有一些悲伤吧?帅昭民也不确定。

  「你知道吗?」

  「什麽?」

  「我应该在第一次见面之後,就立刻辞职回台湾。」帅昭民叹了一口气,人生至今最深刻的体认就是「

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办不到,因为男人是用下半身领导上半身。」腾蛇恶劣地笑了,帅昭民只能气弱的骂了句「干!」



  ----

  平行线--70(H)

  下半身是很没有控制力的......跨坐在腾蛇腿上,帅昭民把头枕在男人厚实的肩上,那种懒洋洋摊著有

人支撑的感觉很棒。

  然後他想,其实有些事情真他妈的发生的话,也许他应该要试著去接受才对。比如恋爱这件事情。

  他很久没有谈恋爱,衣来是没时间,二来是他的每一任情人最後都会跟他大吵之後甩了他。这是件很莫

名其妙得事情,他永远不能明白,不记得纪念日为什麽会被那麽严厉的指责。

  越是特别的日子,他越是累的跟条老狗一样,他妈的必须陪著老板同事参加该死的宴会,食物真是难吃

得他很多次想掐死厨师。

  「你接下来想怎麽办?」现在的姿势其实很暧昧,腾蛇的一手环在他腰上,一手则横在他臀後,裤裆的

部分刚好摩擦著他的大腿。

  他妈得好像有点勃起。虽然觉得自己幼稚得很无聊,他还是不自觉用膝盖去压暗腾蛇有反应的部位。

  男人用手制住他的腿,丰润的唇在他脸颊轻蹭。「昭民,你这是邀请我继续上你吗?这麽大的惊喜,我

会紧张哪!」

  「放屁。」啧了声,帅昭民侧过头,嘴唇贴上了腾蛇的唇,没有吻就只是轻轻的触碰几下。「你现在到

底打算怎麽样?费奇的事,你爷爷的事还有那些想杀你的人。」

  腾蛇到底算不算爬进了他的墙里?这件事有待商榷。他无法完全信任腾蛇,也明白一但利益冲突到了点

上,腾蛇会很残忍的利用他。

  「我想想......」腾蛇故意摆出一脸沉思,绵细的吻从帅昭民的唇角开始,小口小口的往颈子而去。

  「你该不会希望从我嘴里听到什麽吧?」稍稍仰起脖子让腾蛇能毫无阻碍地将吻延伸到喉结上,有种被

猛兽咬住咽喉得惊悚快感,帅昭民觉得自己完蛋得很彻底。

  「昭民,这句不是肯定句吗?」腾蛇似乎很喜欢叫他的名字,几乎每一句都要带上他的名字才开心。

  很美的发音,除了瑟之外他很久没有这样因为被人唤著自己的名字,而感到一种从心里麻痒起来的感觉



  「好吧,我猜你已经受不了继续贯彻你父亲的遗言,也受不了继续躲避你那个变态爷爷,这一切你布局

了多久?引开费奇,逼得你爷爷出口杀你?」

  「母亲死的时候开始。」腾蛇呵呵笑著,嘴唇的震动紧贴著帅昭民柔软的颈部内侧。「我一直不能理解

,母亲为什麽会死。你知道吗?女人就跟花一样,很娇嫩很脆弱,只要失去的水分就会慢慢枯萎凋谢。」

  「我完全可以理解。」想到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很幸福,娇豔的盛开著,他一定会想办法

破坏那场婚礼。

  「母亲没有抱过我,也不曾跟我说过话,但是义大利男人就是喜欢母亲,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人比她重要

。」腾蛇细语著轻笑,充满了一帅昭民没听过的虚幻感,很像小孩子指著空气里的灰尘告诉你那是小精灵。

  「喂,费奇会追过来吧?对他来说,你是他的世界,就算是他那样的人也会追过来吧!」帅昭民决定先

不触碰关於「母亲」的话题,他有预感很危险。

  「我不记得交过他追求想要的东西,他只会等待。」那是很冷酷的哼笑,而且充满一种恶意的快乐。「

我花了好多年的时间,让费奇成为这样的人偶,不赞美我吗?」

  「抱歉,你的趣味太过恶劣,虽然我讨厌他,可是他毕竟是无辜的。」躲开了腾蛇在脖子上的啃咬,男

人几乎快把他咬出写了,刺痛中有快感,这很糟糕。

  他的腰还是很沉重,三十五岁的男人在怎麽逞强也没有二字头的精力充沛。

  「昭民,没有谁是无辜的,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你不也做出了选择?」似察觉他的动情,男

人恶劣地挑逗地用有力的手指顺著背脊的凹陷抚摸,从裤头边缘开始,搔过敏感的腰直到肩胛的部分,轻柔

地上下抚摸。

  「不要发情......」腰微微一抖,帅昭民的拒绝并不是很有力道。「这位少年人,可以晚点在发情吗?

叔叔的腰会痛。」

  腾蛇噗哧一声笑出了,到是乖乖的把手放回他腰上,加重力到搂住。「我已为是哥哥,已经是叔叔了吗

?」

  「我不介意占你一点便宜,而实际上很快也会有人叫我舅舅了。」不爽地撇撇嘴,帅昭民稍微移动位置

,让两人的下身微妙的触碰在一起。

  「昭民,你不能一直陪著我吗?」撒娇是犯规的,问题是腾蛇这男人脸皮厚到无人能及,必要的时候示

弱装无辜他也毫不在意。

  干!用这张脸对他撒娇,根本就是一种罪恶!

  「妈的,我陪得还不够久吗?闭嘴。」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身边几乎都会跟著腾蛇这个男人,根本

就像是踩到路边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

  呵呵低笑,腾蛇将帅昭民抱坐得更深,刻意用挺起的性器磨蹭他的臀部。「我大概什麽时後比较方便再

上你几次?」

  「干!你这麽问是打算上几次?」妈的,腰酸归酸,该有反应的部分还是很快乐的反应起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这麽纵欲的人。

  「我们可以挑战极限,特别是你现在光溜溜的,我想是男人都会忍不住兽性。」腾蛇

  一脸认真诚恳的像个回答问题的乖学生,帅昭民却恨不得撕了那张吻起来很舒服的嘴!

  「他妈的!老子会光溜溜不就是你剃的吗?把毛给我还来!」终於还是忍不住往那张很漂亮的脸攻击过

去──不过是用咬的,在丰润的唇角,狠狠的咬了一口。

  「我不介意呀!你想帮我剃吗?」腾蛇倒是很大方,笑嘻嘻地舔著帅昭民的耳垂。「昭民,你喜欢菱形

、倒三角形、方形还是光溜溜的?」

  「老子比较喜欢扎辫子!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脸颊难以自制的滚烫起来,下半身也很糟糕的乱动了。

  纵欲过度不知道会不会早死?

  想是这麽想,帅昭民还是先一步捧起腾蛇的脸吻上去,一如过去的吻,浓烈激情啃得对方的唇血迹斑斑



  然後他配合的抬起腰让腾蛇扯去他的裤子,手也没閒著扯开腾蛇的裤子拉鍊,直接把粗挺的性器拉出来



  「进来......」忍不住的人好像永远都是他。

  没有润滑,直接被撑开时还是让帅昭民痛的皱起眉头,狠狠地咬的腾蛇颈侧破皮流血。那是一轮确确实

实的齿印,有种烙上自己印记的愉快。

  腰部的麻痹感随著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律动,累积到他几乎无法用力,完全是挂在男人身上随著激烈的力

道速度被抛弄。

  腾蛇密实的吻住他的唇,配合腰部的动作勾缠吸吮,几乎要抽空他胸腔里的空气。发不出声音,他只能

从鼻子里哼出舒服的轻吟,颤抖的达到高潮。

  接著腾蛇改变了动作的方法,让他仰躺在桌上,两人的下身不在那麽深的密合在一起,滚烫的性器缓慢

地在抽搐的柔软内壁里磨动,那种麻痒几乎逼疯帅昭民。

  「干啊──嗯唔......你、呜......玩过、玩过头哈啊──了......」

  「昭民,你想,我母亲到底再看什麽?」腾蛇也喘息著,贴著帅昭民红肿双唇的唇,磨蹭地提出了疑问



  帅昭民的回应是用尽力气狠狠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干!做爱的时候不要提到你妈!你这恋母的浑蛋!



  腾蛇轻笑出声,红棕色的眼眸有点顽皮,像个孩子一样。

  「你......」用力喘了两口气,帅昭民紧紧抱住男人的背,贴近沾了几根湿发的耳畔。「学著专注在一

件事情上就好,现在......让我高潮!弄到我昏过去,懂吗?」

  腾蛇没说话,直接用行动回答。

  桌子发出尖锐的惨叫,像要散了那样被剧烈摇动,帅昭民羞长的腿软绵绵地垂在腾蛇身侧,突然被抓住

转个半圈,性器也在身体里刮磨了半圈,狠狠抵在敏感点上。

  「啊──」身体猛地一抽,柔软的内壁也跟著扭紧,男人咬著唇像野兽般低喘。

  狠狠顶了两下,帅昭民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手死命抓住男人握在腰上的手臂,意识不清地昏迷

过去。

  干......腾蛇倒是第一次这麽配合他......

  ----

  平行线--71

  那大概是最後一根菸,帅昭民从腾蛇嘴里将菸抢过来,浓苦的烟味让腰似乎没那麽沉重了。当然,他知

道那是错觉。

  干!纵欲过度一定会早死!

  他搔搔头发,咬著菸,靠在腾蛇的肩膀上。「你要回义大利吗?」

  男人非常没有节制,他的下半身现在是完全无法使力的状态,不属於他的体液依然慢慢地滑出有些疼痛

的後孔,弄得他非常不舒服,可是又懒得靠自己的力量跑去浴室冲澡。

  更正确的说,他也动不了。上次玩这麽凶好像是高中,跟那时後交往的学弟尝试人生的第一次,两个正

常健全的高中男生,把书上能挑战的姿势都挑战一次,读书都没这麽积极。

  「为什麽这麽问?」腾蛇玩著他颈侧的发丝,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已经长长了不少,刚好在最不舒服的

尴尬位置。

  「你打算什麽时後回去?」将烟喷向天花板,他甩甩头不让腾蛇继续碰他。「费奇呢?你那些兄弟姊妹

们呢?顺便告诉我,到底为什麽要让我陪著你去面对那个变态老头?」

  「怎麽猜到的?」腾蛇没有否认,只是很刻意地继续用手指拨动帅昭民的发丝。那是

  一种小孩子看到喜欢的玩具,就会不停动手去碰去玩的习惯。

  「腾蛇,你是个很烂的浑蛋。」用力将烟吸近肺里,帅昭民满是烦躁地躲著腾蛇的手,但又不愿意从他

身上离开,还是那样舒舒服服的靠著。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一直是这样的。他明明厌恶,感到厌烦,却又总是为了一些很惰性的喜好而没有离

开。

  「我不否认。」腾蛇只是笑笑,将他手指上剩下三分之一的菸拿回来,咬在唇上。「爷爷希望我回去,

我就回去让他老人家瞧瞧。」

  「然後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应该会想要亲手杀了我,毕竟这不比爸爸那个时候。」腾蛇笑得很开心,厚实的胸口跟著震动,连

帅昭民都跟著微微抖动了起来。

  「我完全无法理解你的想法。」没看过有人这麽迫不及待去找死的,如果这麽想死,干嘛不让那条毛毛

虫直接一枪打死算了,靠!

  「我不需要被理解,昭民,我只需要有人陪我。」

  「你知道,腾蛇先生,我能给你的真的不多,我不可能为你战斗,也不可能把你的安危看得比自己重,

我最多只能陪你滚床单。」而且可以滚很久。腰被大掌坏心的捏了一下,他倒抽一口气,酸痛得差点哭出来



  妈的!有没有这麽不要脸的攻击!

  「帅先生,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充气娃娃还可以当防弹衣。」似真似假的调笑,帅昭民只回了个扭曲的

假笑。

  腰在人手上,不得不低头。反正君子报仇,三天不晚,等他腰好了,该讨的还是会讨

  一点回来。

  「你打算怎麽去义大利?」他没忘记两个人现在还在「跑路」中,正常状况之下,各大交通机关应该都

有人把守吧!

  「光明正大的去,打电话给爷爷,让他派车来接我们,然後回义大利。」腾蛇说得很轻松,吸到底的菸

没规矩地捻熄在床头上。

  「你确定到达义大利前,我不会先被暗杀吗?」帅昭民深深感悟到最近自己的生命安危很有问题,这已

经不是笑笑装傻带过的地步了。

  十三年前那个变太爷爷会叫人暗杀布德,现在当然也有暗杀他的可能,简直倒楣到他妈的透顶了!他跟

腾蛇根本是妾身未明的状态!

  「这就只能请你赌一赌了,放心,我会尽量挡在你面前。」这大概已经是腾蛇最大诚意的承诺了。

  皮笑肉不笑地一扭唇,帅昭民把被子抓起来蒙住头,人也滚进腾蛇怀里。「我上辈子欠你了......」

  腾蛇低下头,隔著被子贴在他耳边低声了几句,帅昭民呵一声笑出来。

  ※※

  裹著一件毯子,瑟坐在宽敞门廊上的长凳上,缩成一团看著不远处,冬天的海发呆。最近他总是这样,

脑袋里一片空白,饕餮也尽量不打扰他。

  这是栋建在悬崖上的小屋子,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瑟直觉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巫婆。不太大的单层木造建

筑,孤孤单单的矗立在面海的悬崖上,海风一吹过就发出快要崩解的声音。

  他没有问饕餮为什麽在维托尚未回来前,匆匆忙忙带著他离开玻璃工坊,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那时候帅昭民刚和腾蛇离开不久,他心里多少对帅昭民有些不谅解。为何要为了腾蛇那个男人离开?在

选择上,他输给了腾蛇吗?

  他这些日子都想著这个问题,为了帅昭民他当然什麽事情都愿意做,但若受益者是腾蛇·布列尼的状况

下,他该继续吗?

  轻轻叹口气,瑟将毛毯又裹得更紧了一点,冬天的海风真的很冷,在他的国家就算是深夜也没有这麽令

人难受的温度。

  维托没有回来,饕餮看起来也不打算去找,只有两个人的日子并不是太难过,可是也不太好过,他很担

心维托。

  一杯冒著热气及酒香的饮料突然被推到眼前,瑟眨眨眼愣了下。

  「不喝吗?不冷吗?」饕餮高温的身体在他身边坐下,就算是在这麽冷的海边悬崖上,他还是一身轻便

的棉质上衣,虽然不至於像玻璃工坊里那种短袖T恤,却也不是一般人冬天穿的衣服。

  黑色棉衣之下,贲起肌肉完美的线条依然很清楚,随著男人的动作微微收放,瑟默默有点不好意思。

  接过杯子,瑟才发现自己的手冰凉到一点热气都会觉得刺痛。他到底坐多久了?他到底又在想什麽?又

想怎麽做?

  没有在第一时间咬牙离开,好像就再也没办法下决心。他头一次察觉到自己的优柔寡断,还有实际上很

冲动的矛盾性格。

  啜了一口热酒,有些甜辣的味道从舌上滑过去,接著是冲鼻的肉桂丁香气味,整个身体都暖起来了。

  「我认为还是应该要问你的想法。」饕餮在他身边坐了好一会儿,瑟的酒都喝了一半了,才终於开口。

  「我的想法?」瑟微微歪过头,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饕餮跟他之间微妙的距离,没有触碰在一起却也离得

并不远。

  「嗯。」饕餮点点头,把玩著手上空了的杯子,银灰色的眼眸游移著。「维托可能不会回来了,我不确

定他是否能平安。而我也不应该继续待在美国,可以的话我希望在最快的时间里回到义大利。」

  「为什麽?」裹著毛毯的身躯虽然因为热调酒而暖了起来,可是饕餮跟他之间的距离让瑟非常介意,总

觉得身侧还是有冷风让他不太舒服。

  「爷爷的命令还有腾蛇说的那些话,让我有些疑问。」得到回应,饕餮显然很开心,灰色的眸转向瑟,

隐隐约约的眯著。

  「如果......如果你想要碰我,不用太顾虑。」话是在无意识间出口的,瑟自己都楞住了,饕餮还没动

作他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就要躲回屋子里。

  他倒底说了什麽!怎麽会......怎麽会说出这种话!

  饕餮的动作却永远快过他,还来不及跑腰已经被勾住,连人带毛毯摔进了男人的怀里,不紧但很牢地搂

住,宽厚的手掌摸近毛毯中,贴在他腰侧轻抚。

  「瑟,跟我回义大利。」不是命令,不是要求,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实陈述,饕餮总是这样让瑟连怎

麽回答都不知道。

  「我不能离开美国。」瑟小声的试图挣扎,他还没有弄懂自己的心情,也还没有连络上帅昭民,维托也

还没有回来。

  「不是离开美国,只是跟我回义大利。」饕餮的唇带著酒香,轻轻地摩娑著他的额际,然後是眼皮。

  紧张地闭上眼,似有若无的吻带著暖意不停触碰著微颤的眼皮。离开玻璃工坊後,饕餮已经很久很久没

有这样挑逗似地触碰他,让他几乎连呼吸的方法都忘了。

  绵密的吻连浓密的眼睫也没有放过,轻巧地刷过,落在眼下的肌肤上。瑟慌张地缩起肩,想闪躲却又躲

不开。

  「瑟,跟我回义大利好吗?不是离开美国,只是回义大利。」说话时滚烫的唇微微震动,炙烫的吹息拂

过被吻的部位。

  「嗯......」瑟小小的叹息了声,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了。「我跟你回去......」

  吻落在他的唇上,并不深入,只是舔著他的唇,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角落,轻柔的舔著偶尔细细的啃咬

,直到他忍不住羞涩地探出自己的舌头,触碰上在双唇间舔舐的,带著酒香及肉桂香气的舌。

  ----

  平行线--72(H)

  一个吻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结束,既然主动了,瑟也有了相当的觉悟。他对饕餮还是既紧张又害羞,有时

候自己都觉得好笑。

  带著肉桂香气的吻从嘴唇移开,男人灰得近乎银的眼眸,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像是他的世界里只剩

这一片银灰,冷淡空洞的色调,却让他心里全身都暖热了起来。

  轻轻的,在瑟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状况下,他满足地吐了一口气,然後微笑。

  「我可以跟你做爱吗?」男人的眸轻眯了眯,悦耳的声音诚恳又坦率的问著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他通

红了脸颊,模糊地「嗯」了声。

  他已经失去所有拒绝饕餮的机会了,从第一次开始。这个男人,实际上很狡猾哪!一口一口,耐性地吞

著,等他查觉的时候,已经被吞的什麽也不剩了。

  得到许可,饕餮隐隐约约勾起了唇,他抬头看看四周,动手调整了下瑟身上的毛毯。

  还没弄懂饕餮的举动,背上的衣服被掀开了。因为那时候走得很匆忙,他习惯穿的衣物都没有带走,现

在身上的是饕餮替他买的,很一般的毛衣棉衣,大约三四件,一次都被掀起来,冷风让暖暖的背心一下冒出

小疙瘩。

  轻抖了抖,瑟不自觉紧扯住身前的毯子。他不敢回头看饕餮的表情,那种欲望跟激情,他承受不了,一

定会想逃走。

  风吹过去时,像小刀微微割著肌肤的刺痛,很快就没有感觉了。饕餮一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但瑟知道

他正看著自己,用那双沉静得近乎空洞,但又美丽的银灰色眼眸,专注的紧盯著他裸露的背。

  虽然背心很冷,其他的部分却很热,瑟全身都泛出薄红,抓著毛毯挡住自己的脸。

  然後,是温热厚实而且粗糙的触感,抚摸上冒著疙瘩的背脊,瑟又是大大的一抖,几乎从饕餮膝盖上滚

下去,男人有力的手臂迅速地揽住他,将他压深了一些。

  因为很冷,只要稍微高的温度,都会让肌肤颤栗。温暖得触感在他背上滑动,有左而右,由下而上,顺

著每一块突起的骨头或肌肉的凹陷,仔仔细细,像是在触摸最高级的水晶器皿,连喘气都放的谨慎小心。

  「唔......」闷喘了声,瑟连忙咬住毛毯,羞耻得恨不得把自己埋掉。

  「瑟,让我听你的声音好吗?」太过甜腻的要求,就贴在耳边,冰凉的背心也贴上了男人的炙烫温度,

瑟连摇头拒绝都得花上一番工夫。

  「瑟,我想听。」男人并不放弃,带著肉桂香气的温暖唇瓣,先是含住了耳垂,他缩起肩膀想躲,男人

也配合地放开。

  但唇接著往颈侧过去,顺著微微抖动的肌肉线条,缓缓地往下轻吻,在肩膀上小口啃咬著。

  「嗯......」呻吟还是从毛毯里流泄出来。

  男人似乎很满意,啃咬的动作更轻柔绵密,小心翼翼的似乎怕太快把嘴边的食物吞光。唇摩娑过敏感泛

红的肌肤,从肩头往背脊的凹陷处留下一串痕迹。

  「嗯呃......」当嘴唇贴上脊椎的部分,瑟再也咬不住毛毯,绷著身体压抑地吟哦。他还是很害羞,从

小到大的教育,总是告诫他要忍耐并且含蓄,性爱不该是在这种开放的地方,发出让人听得见的声音。

  眼前,可以看得到冬天的海,被风吹起皱褶般的波浪。他应该要拒绝要挣扎,饕餮不会强迫他,可

是......

  腰际被紧紧握住,往上抬了些,饕餮的唇已经贴到了後腰的凹陷,一口一口地轻咬。麻痒让他大力的震

动了下,伸手过去想推拒,但手腕却被握住,手指被含进温湿的地方,带点疼痛地吸吮。

  「饕、饕餮啊......太、太过呜......」毯子从身上滑开了,瑟几乎是半裸地在寒风里,那种开放感让

他承受不住的眼眶湿润。

  不行!就算知道没有人,这还是太过分了!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男人也喘著气,在他腰上轻声的呢喃,光这样瑟就觉得什麽都能接受

了......

  他明明还不爱饕餮,心中最重的人是帅昭民,但他最宠溺的人却是这个男人,为什麽这麽矛盾?现在的

状况却不容他思考,大脑很快变成一片空白,他能做的只有颤抖得唤著男人的名字。

  每一个动作都非常耐心而且仔细,似乎担心他被风吹冷了,男人转过身上他趴在长椅上,自己站在他身

後挡风。

  贴在一起的肌肤部分滚烫得像是烫伤了,其他部位又异常得冰冷,这让瑟极无所适从,他不想在外面的

冷风里体认男人吃东西有多缓慢确实,但要他开口催促,怎麽样也办不到。

  「瑟,我可以进去吗?」饕餮在某些地方很体贴也很敏锐,他隐约感受到瑟得慌张,虽然有点可惜他还

是决定不在前戏上花太多时间。

  长发遮住了瑟的脸庞,饕餮依恋地用唇膜拜那头黑细的发丝,并不伸手去撩开。

  「嗯......」布满细小红痕的腰稍稍动了下,像闪躲却又像害羞的迎合。饕餮牢牢握住瑟柔韧纤细的腰

,很美味的色彩上染上更美味的痕迹,全都是他的。

  不想伤了瑟,手边又一时找不到润滑的东西,饕餮索性蹲下身舔了舔圆润臀瓣间羞涩的小孔。颜色也好

形状也好,都是最漂亮的。

  在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肤下,小孔张开时是浅嫩的粉红色,很像装是在巧克力蛋糕上的草莓奶油。饕餮顺

著漂亮的肉摺一瓣一瓣仔细的舔过,确确实实,每一寸都没有遗漏,直到小孔柔软的松开来,发出细小的水

声。

  瑟紧抓著椅背,几乎快拆下上面装饰的花样,指关节用力得泛白,身体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羞耻的快

感,抖得快崩散了。

  「饕餮......啊......停、啊──」

  修长的腿站不住,整个人软倒崩落,摔进饕餮的怀里,喘息急促得几乎转不过来,大脑里的空白蔓延到

全身,全部沸腾了。

  「也许有点痛,你可以咬我。」男人也忍不住了,他最近很安分,安分到打算要夜袭,当然这件事他没

有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暗暗的这麽决定。

  因为状况不太妙,他最近很克制得不吃甜食,差不多是极限了......

  手指在瑟唇边碰了碰,被下意识地含进嘴里,柔软的舌头在指节上滑动,饕餮闷哼了声,小小的低喘。

  解开裤头,他将勃起的硬挺抵在瑟小小收缩著的小孔上。「瑟,痛的话就咬我。」

  「嗯呃......」瑟根本没有心力仔细听饕餮说什麽了,相贴的部位滚烫得让他几乎这样就可以到达高潮



  伞状的前端微微挤进了一些,後孔抽搐似地紧紧绞住男人,像被吸吮的快感让饕餮从喉咙发出低沉的呻

吟,身上的肌肉也微微绷紧。

  「呜嗯嗯......」不痛,但有点撑开得不适,瑟动起腰想挣脱,但这一动却让男人再也无法忍耐地将性

器重重地贯穿他。

  「啊啊──」太过激烈的推进,让瑟崩溃似地尖叫著射了。

  某个开关就这样被压下了,忍耐很久的男人把理智完全抛开,把身下人摆弄得哭喊个不停,身体相系的

部位不停发出淫靡的水声,体液随著每一次进入被挤出,顺著光洁修长的腿部线条往下滑,在地上聚成小小

的湿漥。

  风其实很冷,饕餮的衣服却被汗水给浸湿了,他不耐地扯去衣物,结实健壮的肌肉散著汗水,贴著肌肉

的线条往下滑落。

  「啊啊......呜......」除了哭喊呻吟,瑟像丧失了人类该有的说话能力,倒在男人怀里小小的抽搐痉

挛著。

  不能再更多......不能再更多了......

  在男人低吼著在他身体里高潮时,瑟也昏了过去。

  紧紧搂著晕厥过去的人,饕餮汗湿的胸口压在瑟微冷的背上,大口喘著气,太阳穴也跟著强烈得鼓动著

,有种力脱的晕眩。

  紧贴在一起很舒服,但他并不希望瑟感冒,很快将毛毯抓回来,将瑟密实地包裹起来。

  随意抓过被扯掉的棉衣擦拭了两人的下身,饕餮稍微整理好下半身衣物,将瑟横抱起。牛奶巧克力色的

脸颊驼红著,气息还有些紊乱,嘴唇稍稍张著,他忍不住又凑过去舔了两口。

  跟巧克力一样,有很甜但带点苦涩的味道。

  「你为什麽找到这里?」饕餮的灰眸还是专注地看著瑟,平淡的低语却向著从门廊外踏入的男人。

  焦糖金色的发在海风下被吹得翻飞,两只颜色微妙差异的眼瞳带著拘谨的微笑,看著饕餮。「很久不见

了,饕餮少爷。」

  「你为什麽找到这里?」

  「饕餮少爷,这当然只有一种可能,您难道猜不出来吗?」莫瑞苦笑了,在饕餮的灰眸下,他垂下头闪

避。

  「你们用药?」饕餮微微蹙起眉,灰眸绕著小屋前的空地缓慢仔细地游移。

  「请不用担心,除了我以外,主人跟朱雀少爷都赶回义大利了。」

  「赶回义大利?」疑惑一闪而过,在莫瑞开口前饕餮的灰眸准确地对上那双颜色各异的眸,话还没出口

莫瑞也只能苦涩的吞下。「那并不重要,我也正打算回去,腾蛇也回去了吧!」

  并不难猜测,大家的目标如果都是腾蛇的话,会有这样行动的理由只有一个了。

  「是的。」莫瑞点点头,在饕餮面前总是有种莫名的压力,让他总想退开一些。「此外,我们并没有对

维托用药,是他心甘情愿告诉我们您的位置。」

  饕餮沉默了几秒,轻轻叹口气。「费奇......」

  「是的,维托希望我转告一句话『主人,我可能无法为您而死了』。」莫瑞的声音有些乾涩,饕餮只是

淡淡地看著他。

  「你是来杀我还是监视我?」饕餮并没有提维托,灰眸又落回瑟脸上。

  「我是来保护您的,为了维托。」莫瑞恭恭敬敬地弯下身躯,飞扬的焦糖金发丝遮掩去所有的表情。

  「喔。」饕餮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

  平行线--73

  醒过来的时候,瑟发现自己是缩在结实厚暖的胸口。男人平稳的呼吸,轻微地震动著他的耳际。

  脸颊微微滚烫起来,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是为什麽昏睡过去。

  身体已经被清理过,穿上了轻便的衣物,有点稍大的棉衣外罩著长袖宽松的毛质衬衫,并不是饕餮替他

买的衣物,从触感来看,已经是穿过一段时间的旧衣了。有一点淡淡的青草味跟火灼烧过似的味道。

  是谁的衣物,几乎不用猜测也知道。他真的从头到脚,都被饕餮给包裹住了。

  紧张跟害羞还是有的,瑟不能理解为什麽饕餮能这麽执著、坦率又热情的对他倾泻爱情,他们根本不熟

。他只知道饕餮喜欢的食物讨厌的食物,勉强算清楚饕餮的一些小习惯,比如吃东西绝不说话、约定好的事

情不允许破坏。

  跟外表不一样,饕餮没有看起来那样空洞得近乎迟钝,实际上无论是动作或思索都非常迅速,给人沉重

的压迫感。

  小小叹口气,因为被抱得很紧,加上长发披散著,瑟除了男人起伏的胸口外,什麽也看不到。

  饕餮的呼吸很轻但很深很缓,他并不讨厌这样听著胸口震动的声音。

  但或许是他动了,男人也跟著动了动,搂在他腰上的手安抚似地贴著背脊的凹陷抚摸,最後停在腰後轻

揉了揉。

  「醒了吗?」饕餮的声音稍稍有些哑,也许是刚睡醒的关系。这麽说来,他真得昏睡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了。

  跟饕餮在一起的日子,瑟还没看过他睡著的样子,似乎总是精力充沛地在玻璃工坊里工作,或者在餐桌

上风卷残云。

  「嗯。」发丝被有力的手指轻梳著,瑟觉得自己又热了起来。

  饕餮这个男人,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饕餮先生也饿了吧?我似乎睡了很久。」

  「啊,这倒不会,睡前我垫过胃,维托虽然不擅厨艺只会跟我抢东西吃,莫瑞的手艺倒是还不错,庆忌

是个美食家。」提到维托,饕餮似乎有点不愉快,像是想起过去被抢走的或者讨价还价去的食物,满满的不

甘心。

  「他还好吗?」忍不住轻笑,这对主仆只要牵扯到食物,总是翻脸不认人。他知道饕餮也担心维托,但

为什麽突然说要离开美国了?「不等维托回来吗?」

  饕餮沉默了,抱著他坐起身,宽厚的手掌仔细地整理著瑟一头又长又浓密的发。

  「饕餮先生?」房里只有微弱的灯光,瑟看不清楚男人的表情,就算看清楚可能帮助也不大,饕餮总是

面无表情。

  灰色的眼眸被狂野散乱的红发遮去大半,很像一头刚睡醒的雄狮,微微晃著脑袋。

  「嗯。」饕餮点点头,确定将瑟的头发梳顺了,便灵巧地替他扎起辫子。「维托不会回来了,他为了费

奇出卖了我。」

  「怎麽会!」讶异地轻呼,瑟不自觉摇头。「不可能的!他那麽尊敬你,提到你的时候,就像是说到最

美的世界一样,他怎麽会背叛你!」

  维托的笑容还有对饕餮不时露出的调侃微笑,瑟一直都看得出来,饕餮虽然不喜欢这样,但对维托来说

饕餮是他的世界,绝无仅有的存在。只要抽走一点支架,就会崩毁,所以为托一直很小心翼翼的在维持他的

小世界。

  「人类会本能的寻找光明的地方。」饕餮淡淡的回答,似乎对维托的事情并不讶异或沉痛。「对他来说

,费奇是光明,就像乾果仁蛋糕里的乾果仁,而我只是面粉。」

  愣了下,瑟一时转不过来,困惑地对饕餮眨了几下眼,眼皮接著被亲吻了。

  「也许我的比喻不太好懂,对蛋糕来说,面粉跟蛋当然是很重要,总要有蛋糕的样子出来。但是,光只

有单纯的底座,并不是美味的蛋糕,还得要有装饰跟主题。」饕餮在他眼上落下一个一个亲吻,搂著他的手

微微收紧。「我只是蛋糕底座,不是装饰品。」

  「饕餮先生,你想吃什麽样的甜点?」虽然懂了,虽然有点不合宜,瑟还是轻轻笑了。这种比喻的确像

饕餮的风格,同时也说明了男人现在的欲望。

  这些日子因为不方便,他都只能做相同简单的小饼乾当甜点,饕餮应该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吧!

  「巧克力蛋糕,厚实的纯巧克力蛋糕,还有香橙布丁。」男人舔了舔唇,舌尖从他眼尾滑了过去,有点

痒所以瑟缩起肩膀。

  可能误会他冷了,饕餮抓起被子紧紧裹住他。「不用太勉强,你可以口头告诉莫瑞怎麽做,至少他做的

食物还算美味。」

  那是一种不得不的妥协,很像是饕餮提到美国甜点时会有的兴致缺缺。

  「我只担心设备不足,这里没有工坊那边齐全,也许成品会让你失望。」小屋因为不宽敞,厨房也只有

基本的瓦斯炉,这也令瑟最近对每一餐伤透脑筋。

  总不能老让饕餮生啃菜叶,虽然男人毫不在意,总是那样津津有味地咀嚼著,瑟心里

  一直很过意不去。

  「等等要回工坊一趟。」饕餮粗糙厚暖的手轻抚著瑟的脸颊,隔著一点距离就算在昏暗中,也能确实的

感受倒视线有多专注。「我必须尽快赶回义大利,腾蛇回去了,朱雀庆忌也回去了,我想彼得应该早已经带

著迷谷回去,有些事情该发生的时候总得要发生。」

  「为何要回去工坊?」瑟微微蹙眉,他不习惯太直接的质疑别人的决定,但对他说这个决定很奇怪。

  这时候应该要直接去机场才对,为什麽要先回工坊?

  「我有东西必须去拿。」饕餮平淡但不容反驳地这麽说,瑟只能啃著自己的唇,不太乐意地应了声。

  饕餮似乎有些抱歉,安抚地在他额上用唇轻触了几下,才扭开床边的台灯。灯旁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

深夜两点,瑟又一次惊讶自己竟然睡了那麽久。

  「现在要回去吗?」饕餮还是搂著他,对於自己已经完全习惯这样的亲腻,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每每

意识到时都不自觉脸红。

  「嗯。」饕餮点点头,不太甘心地松开手,俐落地翻身下床。「莫瑞应该已经先将行李跟机票整理好了

,我们回去一下立刻就前往机场。」

  「饕餮先生,我方便问莫瑞是谁吗?」裹著棉被也想跟著下床,男人已经先一步带著厚大衣跟鞋袜回来

,在他身前跪下。

  尴尬得不知道该不该把脚伸过去,男人看来打算替他穿鞋袜,这太过了一些......

  不等瑟开口拒绝,饕餮很乾脆地握起他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套上袜子穿上鞋子绑好鞋带的动作,一气

呵成。

  「莫瑞是庆忌的狗。」饕餮平淡地回道,想了想又补充。「他替维托带口信来,也许他想替维托完成任

务。」

  「什麽任务?」眼看饕餮又要替自己穿外衣,瑟连忙摇头拒绝,满脸通红地拿过衣服,声音都有些微颤



  沉默了几秒,饕餮才低声回道:「为了我而死。」

  「是吗......」喉中一阵乾涩,瑟明白自己不能说什麽,这对主仆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干涉得了的。

  走出了房间,客厅里穿著整齐灰色西装的莫瑞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瑟温和地一笑。「穆罕默德先生

,初次见面,很抱歉是在这种状况之下。」

  很美的一双眼眸,但也很悲伤。这大概是瑟对莫瑞的第一眼印象,他浅笑著摇摇头,没有说什麽。

  车子已经在外头发动了,莫瑞看了饕餮一眼恭敬地弯身,先行上车。搂著瑟站在一定的距离外约莫五分

钟,饕餮才带著瑟走近车子拉开门。

  「饕餮先生,您似乎并不信任我。」车子起动後,莫瑞异色的眼眸从後视镜望著饕餮,无奈地苦笑。

  「我不信任的是庆忌。」

  对於饕餮冷淡的回答,莫瑞只能搔搔头叹气了。

  回到玻璃工坊大约是四小时车程,莫瑞开车的技术很好,沿路上车行平稳舒适,瑟很多次想开口问莫瑞

关於维托的事情,但紧搂著自己的有力手臂,以及背後滚烫的温度,都让他什麽也问不出口。

  到达工坊後,饕餮拍拍他的脸颊,隐约地勾起微笑。「等我,不要随便下车。」

  瑟还是不太乐意,但温顺的性格让他没有跟饕餮争辩,只是僵硬地点点头,看著男人对他一笑,转深隐

没在黑暗里,像一头猎豹那样敏捷轻巧。

  饕餮并没有开灯,瑟不安地贴在窗口,眯著眼却什麽也瞧不见。

  「请不用担心,饕餮少爷受过训练,在黑暗中还是有相当的视力。」莫瑞温和沉稳的声音很能安抚人,

瑟不自觉点点头,黑眸依然盯著饕餮离开的方向不放。

  突然,一声巨响,在清晨六点的宁静中,异常的响亮。瑟浑身一僵,想也不想就拉开车门跳下去。

  那个声音他很熟悉,非常非常熟悉!

  心脏剧烈的在胸口跳动的几乎快从口中撞出来,冬天的清晨连一丝晨光都还没有出现,黑暗无边无际地

压过来,让瑟几乎喘不过气来。

  莫瑞也跟著下车,迅速地跑到他身边,拉住瑟往前冲的身体。「穆罕默德先生!请不要冲动,饕餮少爷

不会有事的!」

  「那是枪声!」瑟抖得几乎没办法顺利说话,大脑嗡嗡作响回盪著几秒前才听到的声响。

  「穆罕默德先生,请不要......」莫瑞来不及说更多话,就被瑟扣住手腕拽倒,狼狈地闷哼。

  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快,其实并没有。每动一下都是颤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男人高大的身躯浮现在他眼前时,瑟听见自己哭出来的低泣,朝男人扑了过去,被紧紧搂住。

  「抱歉,让你受惊了......」饕餮的呼吸有点沉重,虽然神情如常,但额头上却布满汗水。瑟没有迟钝

道对这种状况视而不见,也无法忽视男人搂著他的臂膀,并不若平时的有力。

  「饕餮?」连忙环住男人的身躯,当手擦过精壮的腰际时,触碰到一股黏稠的湿热。

  「没事的,当做没看见,都忘了,你会没事的。」饕餮将额头贴上他的,低语是从未有过得轻柔安抚,

这麽近的距离,瑟瞪大眼看到了饕餮的脸带著惨白。

  「你中枪了......」紧咬著唇,瑟拖著饕餮软倒的身躯往车子走,但男人并不配合,反而挣扎地推了推

他。「我们去医院,你中枪了。」

  瑟努力轻揉地哄著,饕餮却只是摇摇头,用微凉的手摸摸他的脸颊。「当做没看见,都忘了。」

  沉重急促的气息,让瑟有种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僵直的错觉。他摇头,硬要拖著男人,但就算重伤饕餮还

是轻易地推开了他。

  莫瑞靠过来,硬架走瑟。「穆罕默德先生,请您离开,这是布列尼家族的家务事。」

  随著轻巧的脚步声,饕餮回来的方向,慢慢出现另个人影,那个身形瑟非常熟悉,熟悉到他全身冰冷,

动弹不得......勉强靠著车灯的光,他模糊地认出那张脸。

  「维托......」他嘶哑地呻吟,被呼唤的青年只是举起枪对著地上的饕餮,满脸痛苦地流泪。

  ----

  平行线--74

  维托的动作稍嫌不顺,总是轻快有活力的脚步拖在地上,每走一步瘦长的身躯都略微摇晃,显得非常吃

力。

  手上虽然拿著枪,但就算是这麽微弱的车灯,这麽让人不敢置信的状况下,瑟还是发现了维托的手微微

发颤,像是拿不动似的。

  「莫瑞......」咬著唇,维托的声音发著抖,瑟习惯的那种愉悦快乐的语调,完全消失了。「莫瑞,这

是怎麽回事......」

  枪口还是对著饕餮,瑟几乎忘记呼吸,直到因为缺氧脑中嗡嗡作响,才用力喘了几口气,在莫瑞的束缚

间抖得牙齿都撞击在一起。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维托怎麽会对饕餮动手?谁会亲手毁掉自己世界里重要的支架!就算为

了乾果仁,也得要有蛋糕底座呀!

  莫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维托痛苦流泪的脸,还有手中颤抖得快要握不住的枪。僵持沉默了数秒

,瑟听见了他深吸口气:「开枪,这是换回你视力的条件,替主人杀人,替主人死,开枪。」

  「这是怎唔......」瑟听出不对劲,但才开口就被莫瑞一把捂住嘴,几乎不发脾气的他,难得感到极度

不愉快。

  想挣扎却被扣的死紧,这时候瑟非常希望自己有帅昭民一半的行动力,而不是还在思考该不该动手的问

题。

  「瑟......瑟先生?」维托颤抖得更明显,脸色一片惨白,脸上的神情既痛苦又迷惘,持枪著手缓缓放

下了些,又迟疑地举起来。「不可能......主人应该和瑟先生离开美国了才对,不是吗?」

  最後那句应该是对著莫瑞问的,然而维托并没有把视线转向莫瑞。

  就算从黑暗里接触到了车灯的光亮,维托的眼眸却一次也没眨,专注但无神地看著某个点,泪水顺著脸

颊慢慢往下滑,聚集在下巴後滴落。

  「维托,你希望我回答什麽?」莫瑞咬牙,苦笑著反问,瑟感到他的身体有些紧绷,更加恶狠狠地箝制

著他,让他痛的皱起眉头。

  「主人......主人......」维托手上的枪掉落在地上,人也跟著像断线的人偶猛地颓倒在地。「啊啊啊

啊啊──」

  痛苦的嘶吼在宁静的清晨异常的惊心动魄,似乎要把内脏都吐出来那样用力的吼叫。趴在地上,维托像

野兽一样爬行,摸索著找寻饕餮的位置。

  「维托!那不是饕餮少爷!」莫瑞似乎承受不了的怒吼,用力把瑟推开,打算上前阻止维托。

  「不可能!不可能!主人!主人!」维托的手指却早一步碰到了倒在地上的饕餮的手,紧紧握住的动作

像痉挛似的。「主人......主人......」

  「嗯。」饕餮淡淡地应了声,回握住他的手指。「嗯。」

  「主人,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是条没用的狗,真的很抱歉......」莫瑞的手搭上维托的肩,但

被狠狠甩开,维托完全不理会他,只是用无神的双眼试图看著饕餮。「主人......主人......」

  「嗯。」饕餮还是不清不重的回了声,呼吸有些沉重,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这是因为我吃光了你的

巧克力戚枫蛋糕吗?」

  维托愣了愣,哭著但努力弯出微笑。「原来那块蛋糕是主人吃掉的,您那时还说是迷谷小姐的错。」

  「其实大部分是她吃的。」饕餮舔了舔唇,仰头看著开始泛白的天空。「大概是七比

  三这种分法,罗莎琳的蛋糕太美味了。」

  语尾,饕餮的气息并不顺畅,有力沉稳的声音也显得飘忽,维托紧张地顺著手指往上很快撑住饕餮的身

躯。

  「维托,你不要眼睛了吗?」莫瑞躲闪著饕餮灰色的眼眸,脸色难看地握住维托的肩,用力摇著。「维

托,不要为了主人连自己的命都不重视!」

  似乎被提醒了什麽,维托撑著饕餮的身躯一震,原本就软弱无力的手滑了开,饕餮就这样摔在他胸口,

闷哼了声。

  「你已经背叛过饕餮少爷了,为了费奇。」莫瑞的唇弯起苦涩的笑,一把将维托试图再去撑起饕餮的手

紧紧扣住。「我尽量不要伤害你,维托,我试过了,所以不要再....」

  没能把话说完,莫瑞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饕餮微微蹙起眉,奋力抬头看到了瑟修长的身影,冷

漠地站在莫瑞背後,手上握著维托抛下的枪,牙齿狠狠咬著嘴唇。

  「瑟......」看来在大家都没留心的时候,瑟捡起了枪,用枪托打晕了莫瑞。

  「我们去医院,你也好维托也好,先去医院。」瑟远远的把枪抛开,藉机压制自己克制不住的颤抖,他

没有这样攻击过人甚至是偷袭,心里有种很不舒服的厌恶感。

  但没办法,他说服自己。为了饕餮跟维托,这是没办法的......他已经从他的世界跨进这个世界,有饕

餮有维托还有各种争执跟死亡。

  莫名的,他松了口气。

  「瑟......」饕餮不满地扭起眉心,瑟只是靠过去与维托一起撑起他的身体。

  「饕餮,我们是情人吗?」这个问题,他一直不知道怎麽回答饕餮,也没想过自己有

  一天会这样反问回去。

  饕餮腰上的湿痕似乎没有扩大的迹象,血还是缓缓地流著,但看样子饕餮那时候是躲开了要害。

  「我是你的情人。」这个回答很温柔但也很狡猾,饕餮总是这样逼著他但又留著喘息的空间,反倒让他

更不知所措。

  「先去医院,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好吗?」瑟想,自己该主动弄清楚布列尼家族到底发生什麽事情,

不是为了帅昭民,而是为了自己。

  「嗯......」饕餮没有拒绝,虽然受伤依然尽量不把自己的重量压太多在瑟身上。「维托,这一枪值三

十个乾果仁蛋糕吧。」

  「主人,在得救之前,是不是先放下食欲?」

  「放心,我会活著把三十个蛋糕吃完。」这该说执念还是幽默?当被放进车子後,饕餮很快就失去了意

识。

  看维托仍站在车门外迟疑,瑟难得粗鲁的把人塞进车子里,一路踩著油门飞车前往医院。

  ※※

  夏天的义大利海边,很适合做日光浴。在离布列尼主宅不太远的距离,海岸边的某幢别墅,面向海的二

楼阳台刻意弄得宽敞。

  一身白色洋装的少妇哼著歌,细瘦的手臂轻轻松松扛来了三张沙滩椅,接著是附遮阳伞的野餐圆桌。

  将桌椅都摆放好,她满意地插著腰点点头,脚步轻盈地回到屋内,偷摸摸走近左侧的书房,连开门关门

都无声无息。

  铺著短毛地毯的地板上有点杂乱,呈现圆形的书房是楼中楼设计,书架是塞满的,地上也东一堆西一堆

到处是书,还有一些小孩子的玩具跟少妇不太喜欢看到的「大人的玩具」。她偷偷用脚趾踩了踩冷硬、沉重

、冷漠的金属物品。

  「安娜贝儿。」背对著门坐在地上的男人没有转头,语气宠溺又无奈。

  「嗯?」少妇笑嘻嘻的,既然被发现了,她也就大大方方往男人背上扑。「亲爱的查理斯先生,已经下

午三点了,阳光正舒服哪!」

  「是是是,亲爱的安娜贝儿小姐,我并没有忘记约定。」男人摆出无奈的模样,回头亲吻了妻子粉嫩的

脸颊,架著黑框眼镜而显得斯文的脸,温柔的会让人害羞。

  「你想吃乾果仁蛋糕还是焦糖苹果派?」少妇笑嘻嘻地嘟起嘴唇,暗示丈夫吻错了地方。

  男人从善如流在妻子柔软的唇上轻吻。「我以为会有巧克力蛋糕这个选项,饕餮不是最喜欢巧克力了?



  「我怕他吃太多呀!那个小王子最近被舔得都习惯了,小孩子真有趣。」少妇窃笑著,手环住丈夫的腰

催促著他站起身。「走走,我们去叫两个小孩子起床,一起晒太阳。」

  「妈咪。」男人刚站起身,小孩子软嫩的声音已经从门边传来了,夫妻两人回头一看,儿子正抓著小被

子,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可爱的小脸泛著刚睡醒的薄红。

  「宝贝,你的小客人呢?」少妇一见到儿子就抛弃老公,笑嘻嘻地跳到儿子面前,歪著头捏了捏那嫩呼

呼的脸颊。

  「他在睡觉。」乖乖的任妈妈捏,小男孩动动小鼻尖,带著渴望问。「我闻到蛋糕的味道,还有烤苹果

的味道,可以吃点心了吗?」

  男人走上前将妻子搂进怀里,推了推眼镜。「饕餮,虽然爹地妈咪都疼你,但是你要学著忍耐,知道吗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点心。」

  当然,这不是跟儿子吃醋的意思,身为父亲原本就要有威严,这是理所当然的。

  小男孩沉默地看著父母,银灰色的眼眸看起来很空洞,看得出来他正在努力了解父亲话里的意思,小手

上抓著的棉被被塞进嘴里,对著上头的蛋糕图样嚼呀嚼。

  爸爸妈妈都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想,以後,就算他跟爸爸一样高、一样大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是会这

样笑得很开心,大家一起吃点心。

  然後他看到了,躺在床上,满身鲜血,像被蜘蛛往绑住似的母亲,在医生的电击下弹动身躯......

  为什麽?为什麽?母亲为什麽会死?

  为什麽!

  ---

  平行线--75

  一直到醒过来,饕餮心里还是充满了疑问。

  他睡得很不好,身上的伤倒不是大问题,庆忌很了解他们每个人,他也不会无知道完全信任庆忌,更不

可能信任莫瑞。所以在进入玻璃工坊时,他尽量谨慎小心。

  黑暗里,受过训练的眼睛只要有一点微光,是可以看得见七八成的景物,所以他很快就发现了有人,淡

淡的呼吸、不太俐落的动作,有点疲累似地坐在他休息时的木凳上。

  瘦高结实的身形是他熟悉的,但拖泥带水的动作却让他淡淡皱起眉。所以他刻意不开口,观察著那个应

该是维托的人。

  他没能躲太多,维托身为一只狗,非常完美。当枪朝向他时,饕餮决定要做出一点牺牲。

  维托的眼睛虽然朝向他的方向,却不是在看,只是对过来,这让他非常在意。与其出声,让维托被莫瑞

带走,他必须要留下维托解决问题。

  所以这一枪,不是太意外,只是他忘了庆忌的兴趣之一是改造子弹,那一颗子弹打入身体里的瞬间,已

经不是痛彻心肺就能够带过的。

  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这样使用手段,特别是让瑟难过。

  但是,为什麽会一直梦到小时後的事情?他当然很想念母亲,也很羡慕父母之间的亲腻,当然他不是没

有怀疑过为什麽父亲对母亲的死绝口不提,丧礼结束後,父亲就将母亲所有的东西都烧掉了。

  可是他想,父亲是个自制的人,应该只是不想让自己陷入过度的悲伤里吧!

  这麽多年来他不曾感到疑问,但腾蛇那天说的话就像卡在鞋底的小石头,一但留心到就会越来越在意。

他知道要从父亲嘴里听到什麽很难,若是父亲想说就不会瞒著他这麽多年。

  不回义大利问清楚,他会一直睡不好吧!

  虽然背上的伤仍在阵阵抽痛,饕餮还是撑起身体准备下床。手指从床垫上擦过时,勾到一束柔软的发丝

,从指缝中散落。

  「饕餮,你醒了?」轻柔的声音带著一些鼻音,感觉上是刚睡醒似的。他靠在床头上,顺著铺散在床上

的发丝,缓缓地抚摸。

  「饕餮?」轻咳了声,瑟的似乎有些无奈害羞,但仍是让饕餮抚摸著自己的黑发。

  「嗯。」从轻抚,接著握起一小束,贴到唇边轻吻。「对不起。」

  「不要跟我抱歉。」瑟叹了口气,神情看起来有点迟疑。他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已经换回惯穿的阿拉

伯长袍,巧克力色的脸颊上带著薄红。

  非常美味的样子。重伤刚醒,梦里又充满母亲准备的甜点,蛋糕的香气似乎还留在鼻间,饕餮感到一种

深层的饥饿。

  「饿了吗?想吃什麽?」银灰色的眼眸总是那样沉静带著虚无,可是瑟多少能判断出

  一些饕餮的心情了。

  当然,跟梦话也有些关系。

  饕餮在睡梦中喃喃自语地不断问著为什麽,其中夹杂著各种甜点跟菜式的名称,义大利文、英文、法文

、德文,担心的同时瑟不禁也觉得好笑。

  的确该饿了,从受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多,光靠点滴的效果应该不足以安抚男人肚子里的馋虫。反

而会因为适度了补充了活力,让饥饿感更深。

  「蛋糕,巧克力蛋糕跟香橙布丁。炸马铃薯丸、山羊乳酪菠菜方饺、烤茄子义大利面、乳酪火锅、还

有......」滔滔不绝的菜单,让瑟忍不住笑得趴在床上。

  「你真的饿了,可是这里是医院。」笑得全身颤抖,瑟改为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饕餮的脸颊。

「忍耐一下好吗?义大利面没有问题,我可以跟医院借厨房,太复杂的食物可能有点麻烦,等你好了再吃好

吗?」

  露出露骨的失望神情,饕餮不太甘心地点点头,动作僵硬得让瑟差点屈服。明明是个面无表情的大男人

,这种时候却会让瑟觉得很可爱。

  「维托呢?」大概想当作补偿,饕餮握起瑟的手放到嘴边,小口地啃著漂亮优雅的掌侧。

  「维托吗?」轻咳了两声,瑟不自在地抽了下手,全身都染上了薄红。

  「嗯,他在吧?」当然不可能放手,饕餮对於食欲的控制力从来不好,既然每办法每样菜都吃到,他至

少要吃到瑟才可以。

  「关於维托......」瑟也不奢望能抽回手,他只希望饕餮不要太过。这里毕竟是医院,比起上次无人的

小屋前门廊,开放感更强了。

  「嗯,他的眼睛还好吗?」尽管没有表达,饕餮对维托为了费奇的背叛行为,多少还是有些不愉快。

  就算是他的狗,他也努力不要让维托真的涉入危险里。他们一起长大,分享每一样东西,主仆之外他也

当维托是亲人,父亲总是这样告诫他,无论对方是谁,如果把人当成工具使用,就像切菜会被菜刀切伤,工

具的反噬绝不会留情。

  当初会选择维托,是因为喜欢照片上那个看起来很好吃,却满脸无聊的小男孩。他很好奇,什麽样的人

能做到让自己毫不起眼,却又不会在剧烈的竞争中被淘汰。

  维托不曾让他失望,直到费奇出现......到底是什麽时後开始,维托喜欢上了费奇?他知道一开始维托

是讨厌那个哭哭啼啼的可爱小男孩。

  然後七年前的重伤,他的狗不是因为他,却几乎送掉一条命。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忍受维托继续跟费奇有

牵扯,他不喜欢维托总说著能为他而死,更厌恶维托嘴里不说却能为费奇做尽一切。

  他很少会这麽明显的讨厌某个人,若费奇不是腾蛇的狗,他七年前就杀了费奇。

  「维托希望我不要告诉你,但我想你应该不希望他隐瞒你。」瑟蹙起眉,迟疑了下又靠近了饕餮一些。

「他的眼睛很可能无法复原,医院这边也检查不出他失明的原因。」

  「嗯。」淡淡回了个单音,饕餮从掌侧舔上手腕内侧,空著的手臂也揽上瑟的腰。

  「你想见他吗?」腰侧被轻柔的抚摸,瑟颤抖了下,握住饕餮太乱来的手。「饕餮先生,这里是医院,

你也饿了不是吗?」

  「嗯,我的确是饿了。」灰色的眸紧紧盯著瑟,平淡的一句话却让人怎麽样也无法以平常心面对。

  为什麽总觉得这句话不单纯?

  被看得一阵紧张,瑟轻咳了两声,虽然转开头还是躲不掉那专注的视线。「你想见维托吗?」

  「他想见我吗?」手又被啃了,交握的手也被扣的极牢,有力的手指轻搔著手背。

  「他应该很想见你,但又不知道该怎麽见你吧!」叹口气,瑟实在不愿意看到维托总是活力充沛的模样

,变得沉默拘谨。

  「我想见他。」总是得把事情说清楚,他必须让维托确确实实的觉悟,要同时保有狗的身分跟对费奇的

爱意,绝对不可行。

  「我去带他?」这句话瑟问得很不确定,饕餮看来没有放开他的打算,温软的舌已经爬到手臂内侧了。

  「嗯......」不太甘心地点点头,可能有一大部分是屈服在肚子的饥饿下。一直抓著瑟虽然可以解除某

部分的饥饿,但那就代表没有人能替他做美味的义大利面了。

  手腕内侧一直到前臂中间,散落著一个个浅色的印记,瑟连忙用宽大的袖子挡去。「你......你想吃什

麽样的义大利面?烤茄子跟时蔬总汇?」

  「还有水煮马铃薯。」

  「那我现在去请维托过来,再去借厨房。」想了想,虽然很不好意思,脑袋嗡嗡作响,瑟还是俯身在饕

餮的唇上轻吻。「我很高兴你没事。」

  「我可以先吃你吗?」被吻了,就应该要回礼才对。瑟来不及退开,腰就被紧紧揽住,几乎摔进饕餮怀

里。

  「晚......晚一点好吗?」乾咳,瑟紧张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但是没有拒绝。应该说,他拒绝不了这麽

可爱又甜腻的徵询。

  点点头,饕餮对这个答案没有异议,松开了手让瑟可以离开。

  几乎是逃离了饕餮身边,瑟动作稍大的打开房门出去後,身体就靠著关上的房门连喘好几口气。

  他的底线真的越退越低了......脸很烫,全身也都是滚烫的,但嘴唇却弯起有点害羞的笑容。

  又深呼吸了几口,确定自己平静了,瑟才走向隔壁房,推开了房门。里面的青年背对著门坐在床上,褐

色的发丝隐约晃了晃,但没有转过头。

  「维托,饕餮先生醒了,他希望能见见你。」瑟犹豫著该不该靠上前,维托一听到饕餮的名字,身子就

紧绷的连他都看得出来。

  「主、主人愿意见我吗?」他的声音乾涩,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又松了一口气。

  「嗯,需要我扶你过去吗?」瑟还是决定靠上前,之前因为饕餮的关系,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维托,青

年蓝色的眼睛浮著一层混浊,神色苍白憔悴。

  他没有问维托发生什麽事,连眼睛都被弄瞎了,可见其他的折磨也不会少,否则维托应该不至於答应庆

忌的条件。

  「不!我自己去!」用力摇摇头,维托爽朗地对瑟一笑,配合上无神的眼眸,反而让瑟觉得难过。「瑟

先生没告诉主人关於眼睛的事情吧?」

  「不......我说了。」维托脸上的笑容一僵,脸色更加惨白,但却轻轻的点头。

  「啊,这样也好,我瞒不过主人的......」维托搔搔脸颊,从床上跳下。「瑟先生,您认为如果再加上

二十个柠檬巧克力派,主人会不会愿意继续让我当狗?」

  「维托,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费奇,是不是......是不是......」看著维托的笑容,瑟用力咬著唇,怎麽

样也没办法把话继续说完。

  「是不是就死心离开主人?」维托轻扬没接下话,笑容变得苦涩。「瑟先生,我不管是当狗或是男人都

很没用。」

  「维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瑟先生,我也已经有相当的觉悟了呢!」呵呵一笑,维托摆出个舞台上谢幕的姿势鞠个躬。「那我去

看主人了,顺便讨论那三十个蛋糕该怎麽支付。」

  瑟没办法出声询问维托这麽说的意思,青年虽然失明了动作却没有迟疑,虽然因为手脚的伤显得不乾脆

俐落,但仍是毫无问题地翻过床走到门边,又对他挥挥手後离开。

  ----

  平行线--76

  距离上一次面对面,不能说很隔了很久,大约是半个多月前,当中却已经发生太多变化。维托的眼睛混

浊无神,饕餮明显的露出不悦的神情。

  「朱雀吗?」抓过维托的手,饕餮很快就察觉到手腕内侧的伤,虽然细小而且已经收口,但他还是一眼

看出来造成的原因。

  也只有朱雀会这样对付人,怪不得维托的动作不方便,手脚的筋应该都断了吧!现在就能动,算是很努

力勉强了。

  「是啊,朱雀少爷的兴趣真是恶劣哪!」维托看似毫不在意的笑笑,眼眸可爱的弯起。「不过至少莫瑞

想办法帮我动了。」

  「是吗。」饕餮淡淡的哼了声,拍拍床沿。「坐下,我想你明白我要说什麽,关於费奇跟莫瑞的事情,

必须要有解决。」

  「是的,主人。」维托不自觉啃了下嘴唇,先用手确定了床沿的位置,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为什麽喜欢费奇?」虽然已经是个青年了,维托的脸上还是带有一点小时後那种可爱的模样,看起来

笑嘻嘻的,实际上那只是因为他不想惹麻烦罢了。

  「为什麽吗......」混浊的蓝眸缓缓往上飘,维托细细的叹了口气,摇摇头。「主人,我没有办法回答

这个问题,我只是很喜欢,非常喜欢。」

  「是吗。」饕餮点点头,拍拍维托绷紧的肩。「什麽时後开始?」

  「布德先生的葬礼上......」维托的表情扭了下,似乎是回忆起什麽难受的事情。

  就是在那一天,他看著腾蛇抱著费奇,也从费奇眼里看到了无限的崇拜跟依赖,那是他给不起的。他能

给的爱对费奇来说,并不足够也没有安全感,如果他不要察觉这场爱情就好了,他不会让主人受伤,也不会

为了选择而挣扎。

  「布德吗......」饕餮又拍拍维托的肩,灰眸紧盯著混浊蓝眸里的痛苦。「维托,布德是我杀的。」

  咦?维托愣了下,猛地瞪大眼,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主人,请问您刚刚说了什麽?布德先生......」

  「我并不想告诉你这件事,因为你会对费奇感到抱歉。但今天,你也有觉悟了对吗?」饕餮的手指轻轻

画过维托的眼皮,挡去他的表情。

  「不,我......主人,为什麽......」维托一时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讯息,像在梦里咀嚼食物,有种微

妙的恐怖跟恶心感。「布德先生应该是、应该是被仇家给......」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真的是仇家。」饕餮无奈地叹了口气。「维托,既然你决定要做选择,那我

就应该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振作一点。」

  振作?维托莫名感到一阵茫然,他心里知道自己不该为这种事情感到这麽讶异,也许布德先生会死是因

为那时後没有保护好亚历山大先生,主人身为家族里的行邢人,会做出处理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是啊,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很抱歉,主人我、我失态了......」理智跟情感却冲突的很严重,他曾经想过要替费奇找出杀害布德

先生的凶手,替费奇报仇,他想这样应该可以让费奇不要那麽依赖腾蛇先生。

  「维托,你想替费奇报仇对吗?」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维托愣了下,第

  一时间里竟然无法反驳。「杀了布德这件事,除了我和爷爷之外,连父亲也不知道,至於原因我想你猜

出来了,关於亚历山大叔叔。」

  「是......」

  看著维托因为失明而更加茫然失措的表情,饕餮搔搔脸颊,调整了下姿势,不急著把话继续往後说。

  「我、我原本毫无疑问的想选择在主人身边,费奇不需要我,我也、我也替他牺牲了很多了......」病

房里沉默了很久,维托乾涩带著颤抖的声音,才轻缓地飘荡开来,像是空气里的浮尘那样太过虚无。

  原本吗?饕餮嗯了声,心下多少有些失落。

  「若你打算选择费奇,想要保护费奇的话,就这样选择。这只是之前的决定,确实的实践罢了。」莫名

的,饕餮想起了三十个乾果仁蛋糕,这种时後似乎也不太方便跟维托提起。

  结果,其实并没有那麽令人意外吧!再说,之前他确确实实已经要中止与维托之间的主仆关系了,腾蛇

应该不介意多养一只狗。

  「主人为什麽会对布德先生......」听到结论,维托的脸色更加惨白,身体狠狠震了下,连嘴唇都微微

颤抖。

  「维托我杀过的人并不少,你打算一个一个问原因吗?」平淡沉稳的声音并不特别严厉,却让维托梗了

口气,闷声咳了起来。

  「不,主人,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很想知道。」

  「知道了之後?维托,你必须要做出选择,若是留在我身边就不要背叛不要违背承诺,若你是为了想杀

我而留下,下次我不会躲你的子弹。」

  「主人!请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维托惊惶地摸索著饕餮的位置,很快碰到他的手臂,立刻紧紧抓

住。「主人,请不要这麽说,请不要这麽说!」

  「这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隐约地叹口气,饕餮伸手擦去维托脸上的眼泪。「这只是选择之後的结果

,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又震动了下,维托抬起混浊失焦的眼眸,对著饕餮,失魂落魄地晃著头。「主人....我是条没用的

狗......为什麽会变成这样?我为什麽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饕餮没说什麽,只是拍拍维托的肩。

  当年,那个被取名为维托·乔万尼的孩子,很怕麻烦。所以把自己隐藏起来,打算平平淡淡的过著中规

中矩的杀手生活,努力到六十岁之後隐退养老,因为喝水被呛到而过世。他也的确朝这个方向平顺的努力,

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

  唉......这就是长大了吗?不但被麻烦骚扰,甚至自己也变成麻烦的一部分,饕餮多少有点怀疑,是不

是自己没有教导好?当年那个老成的孩子,似乎一直都是那样,再也没有长大了。

  「主人,布德先生是因为没有保护好亚历山大先生才被处刑吗?」维托的声音带著一点哭泣的鼻音,但

仍努力要保持平静。

  「腾蛇说,当年那七枪原本就是要打在布德身上,执行人是我父亲。」手臂上抓著的力道又更用力了些

,饕餮隐约听见维托颤抖得齿牙碰撞的声音。

  「为什麽?主人,我不懂为什麽......」

  「我也不懂,这是爷爷下的命令。」被抓得有些痛,饕餮安抚地拍拍维托太紧绷的手背。「维托,无论

为什麽,你现在都必须要做出抉择了。我跟费奇之间,你只能选择一边,专心一志。」

  「啊......」维托喘了两口气,一不小心被呛到咳了起来,混浊的蓝眸转动著。「主人,我好像外遇的

丈夫哪!」

  「不,是外遇的太太。」

  呵呵笑起来,维托的神色平静了不少,恢复了一些原本的活力。「主人打算回义大利吗?大家似乎都回

去了。」

  「嗯,我有很多事情必须弄懂。」搓搓维托褐色的发,触感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主人,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费奇,不知道为什麽很喜欢他。」维托顺著饕餮的手臂,握住了宽厚的手

掌,人也小心地跪倒在地上。

  「嗯,我明白,就跟喜欢罗莎琳的蛋糕一样,非常喜欢。」灰眸紧抓著那双应该要亮丽却被弄得混浊的

蓝眸,隐约点了点头。

  「主人,接下来就是战争了,我一直都是为了这个时候努力。您明白,那真的很麻烦。」维托抱怨似地

扁嘴,但手握得很牢。

  「嗯,那真的很麻烦,你训练完都会抢走我的点心,贪食。」

  「主人,那时候我正在发育呀!男人可以发育到30岁喔!」顽皮地笑著,混浊的蓝眸也混入了一些活泼

的情绪。

  「你还想发育吗?」饕餮露出一点紧张的神色,似乎考虑著要不要因为点心的问题弃养宠物。

  「主人,我瞎了。」维托笑得很开心,虽然看不到但他猜得出来主人的表情跟反应。

  「嗯,朱雀在义大利。」饕餮轻描淡写的回答,手指又画过了维托的眼皮。「你看不见,还是给了我一

枪,就在後腰上。」

  维托笑个不停,眼泪从眼角滚落。「主人,也许我最後会因为费奇而死,他很弱很没用,可是我救不了

这样的他,又没办法不喜欢。」

  「你的生命,最後会因为谁而消逝,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主人,三十个蛋糕要怎麽给?一天十个?还是一个月慢慢吃?」也许他的生命最後会为了费奇而死,

但主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能给的爱情就是这麽多了,他会让主人平安的在这一场竞争中活下去,就算要亲手杀掉费奇也可以。

然後,结束後他会自我了断,绝对不会让费奇一个人孤单。

  他想,自己毕竟还是太傻了......

  唇,轻轻吻了下饕餮的中指背,当年在宣示效忠的时候,那里戴著有著饕餮徽纹的戒指,这是第二次。

  「一天一个,而且你三十天不能吃点心。」饕餮隐约像是笑了笑,又揉了揉维托的发顶。

  「主人!这是虐待呀!」

  「是训练。」

  ----

  平行线--77

  虽然不方便,瑟还是将饕餮想吃的食物都做齐了。医院的厨房设备很齐全,空间也宽敞,只是对於妨碍

到厨房人员的工作,瑟感到很不好意思。

  做菜的时候,他是有些不专心的,总挂念的饕餮跟维托,不知道究竟怎麽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支不支

持维托所出的任何决定,若是他们主仆反目成仇,最伤心得应该是他。

  不自觉轻轻苦笑了下,从什麽时後开始,饕餮跟维托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变得这麽重要了?也不过就是

两个月的相处。他离不开饕餮,甚至希望这样愉快的生活永远继续,他甚至还为了饕餮违抗答应父亲的承诺



  若是帅昭民知道了,一定会露出满脸不以为然的神色吧!

  「萨蓝叔叔,请不要偷吃。」正在准备方饺的馅料,虽然维托的去留还不确定,瑟还是决定将他的份一

起准备好。

  被这麽一说,原本光明正大偷食的手,很快的缩回去,但依然挖走了一大块馅料。

  瑟有些无奈,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轻瞥了身边閒晃已久的男人一眼。「萨蓝叔叔,您是医院的院长,不

忙吗?」

  「喔,院长是很閒的,只需要翘脚吹冷气,遇到学会时出席参加吃点心喝茶就好。」男子有一身肉桂色

的肌肤,虽然年纪有点了,黑发中参杂一些灰白,瞧起来倒很有英国绅士风采。

  「若是叔叔饿了,我顺便替您做点什麽吧。」看著被偷吃掉不少的山羊乳酪波菜馅,瑟有些担心饕餮会

不够吃。

  「顺便?」男人瞪大眼,露出一脸沉重。「我亲爱的侄子,身为叔叔我已经成为『顺便』了吗?」说话

同时,男子不忘又挖了一大块馅吞下。「这玩意儿很美味呀!叔叔还是

  第一次吃到这麽美味的义大利菜。」

  「萨蓝叔叔,这还不是菜,还只是馅料。」毕竟是面对长辈,瑟也不方便多说什麽,只能默默将放馅料

的玻璃盆拿远些。

  「真小气。」萨蓝哼哼故作生气得摇摇头,扭开水龙头将手洗乾净。「那个男人是谁呀?」

  虽然轻描淡写,瑟手上的动作却停顿了下,脸上浮出尴尬的红晕。「饕餮吗?」

  「他是义大利人呢!下次你能不能喜欢上个法国人?叔叔很想吃道地的法国料理。」跟瑟一样漂亮的黑

眸顽皮地眨眨,语气理的调侃让瑟差点打翻手理的胡萝卜泥。

  「萨蓝叔叔......」无奈地叹口气,瑟将胡萝卜泥混在面粉里递给男子。「我可能、可能会离开美国。



  「哦?」接过面粉,萨蓝有点笨拙的开始和面,亲切的笑脸中带著一点狡猾。「为什麽跟叔叔说?那个

男人是布列尼家的继承人之一吧!最近他们闹得可严重啊!」

  「嗯。」瑟又叹了口气。「叔叔,他希望我跟他回去义大利,我知道这样违背承诺,但我必须跟著他。



  「吉瑟,你希望我不要对奥玛尔透露这件事吗?」萨蓝满脸认真地搅拌面团,问题却尖锐得让瑟脸色惨

白。

  僵硬地点点头,瑟咬咬唇,深吸口才开口。「我不希望奥玛尔惹事,毕竟父亲跟布列尼家有交情不是吗

?我只是去拜访朋友......」

  「如果不是有那个叫饕餮的男人,叔叔可以假装认同你的话。」萨蓝用力吐口气,满意地看著自己和出

的面团,转头对侄子咧嘴一笑。「而实际上,叔叔想告诉你的是,从你带著那个男人入院之後,这件事就已

经传近奥玛尔耳中了。」

  「是吗......」并不感到意外,瑟只是轻轻叹口气。「饕餮什麽时後方便出院上飞机?」

  「哦?吉瑟,你这样会让叔叔以为你想避开奥玛尔。」萨蓝有趣地挤著眼微笑,让瑟有些哭笑不得。

  「萨蓝叔叔,我必须跟饕餮去义大利。」他不放心饕餮跟维托,而且他答应男人的要求了。

  「如果硬要上飞机,是没什麽问题,那个布列尼家的继承人身体很好,也没伤在要害,你可以今天吃饱

就带走他。」在瑟的指示下,萨蓝兴致勃勃地擀开面团,外科医生没有别的就是手巧,对於自己的成果他非

常得意。

  「饕餮。」对叔叔苦笑,瑟并不喜欢「布列尼家的继承人」这种说法,那会让他紧张,同时意识到两人

的世界有多不同。

  「好吧,饕餮。」萨蓝倒是从善如流,手上也擀出了两片大小相当、厚薄相近的面皮。「不过,亲爱的

侄子你要了解一件事,奥玛尔已经是太子了,尽管我是叔父,还是必须告诉他你的去向。」

  「嗯,可是他现在在飞机上正赶往美国对吗?」瑟只是淡淡的一笑,将馅料平均的分放在其中一块面皮

上。

  「吉瑟,你也长大了哪!还是那个男人对你这麽重要?」萨蓝状甚感慨地摇摇头。

  「嗯。」瑟微微红了脸,细细的回了声。「他很重要。」

  如果不是那颗子弹,他也许不会这麽早发现。他喜欢看著饕餮专注仔细的咀嚼食物,也喜欢那低柔沉静

的声音中的虚无,尽管太过坦然的动作跟言语总是令他无所适从,可是他还是非常喜欢。

  「奥玛尔会大怒吧!」哈哈一笑,萨蓝又对瑟顽皮地挤挤眼。「你可是他最重要的,跟太阳一样的哥哥

呀!」

  摇摇头,瑟除了苦笑以对外,也不能说什麽。

  在萨蓝的帮忙下,好不容易将餐点全部准备好,惊人的份量让几个厨房人员瞪大眼睛议论纷纷。

  用了四辆配餐推车,才终於能将所有的食物运送到饕餮病房。

  推开房门,瑟被眼前看到的景色给逗笑了,人也跟著松了一口气。

  饕餮有点无奈地坐靠在床上,宽大的手掌轻抚著维托的褐发,而青年已经睡倒在床边,发出细微得鼾声

,很幸福的模样。就像是主人与一条大型犬,正在晒太阳。

  「维托也累了吧!」小心的靠上前,青年的身子微微动了下,鼻子跟著抽动了两下。

  「贪食。」瞧了维托的反应,饕餮淡淡的哼了声。

  「他一定也饿了。」瑟失笑,很快把食物全部移到请人搬来的长桌上,在医院里这麽大阵仗只为了一餐

,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配合瑟的猜测,维托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哀鸣,饕餮也不遑多让,跟著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维托几乎是立刻醒了,混浊的蓝眸虽然什麽都看不到,但鼻子是最好的向导,人还迷迷糊糊的,已经准

确无误地往长桌移动过去。

  这下饕餮露出紧张的神色,尽管背上的伤让他行动不是那麽敏捷,还是用一般伤患难以望其项背的速度

跳下床,抢到长桌边。

  只要牵扯到食物,这对主仆的爆发力绝对惊人。

  开始的十分钟,两人个埋头苦吃,瑟只是坐在一边小口吞著焗烤马铃薯,配上一杯加肉桂的热奶茶。这

个时间比较像下午茶时间,他是不太饿的,但很乐於看两个男人吃东西那俐落敏捷的动作。

  垫完了胃,桌上的食物已经少掉四分之一,维托吐了口长气,混浊的蓝眸准确的对上饕餮。「主人,您

怎麽可以跟瞎子抢食物吃!您应该让我才对!」

  「哼。」饕餮只回了个像是冷笑的鼻音,继续狂扫山羊乳酪方饺。

  「啊!主人,就算瑟先生有多替我准备肉食,可是你还是抢太多了!」维托哇哇大叫,紧张地夹过半盘

奶油蔬菜义大利面进自己的盘子里。

  很快的把嘴里的食物吞下,饕餮隐约蹙起眉。「强盗。」

  「不不,我跟主人不同呀!朱雀少爷那边一点像样的伙食都没有,莫瑞可是用美国速食喂养我呀!」摆

出沉痛的表情抱怨完,维托埋头继续风卷残云。

  听见「美国速食」这几个字,饕餮露出明显的厌恶,喃喃用义大利文咕哝了几句,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

萨蓝噗哧的声笑出来。

  这时後才注意到叔叔一直在旁边,瑟有些不好意思。「萨蓝叔叔,您听得懂义大利文?」他的心力,几

乎已经没有办法放在饕餮跟维托以外的人身上了。

  「饕餮先生说,跟美国律师一样难吃。」萨蓝笑德必须身手去擦眼泪。「我记得你那个好朋友是美国律

师吧!」

  听到这里,瑟也只能无奈苦笑了。他最重要的朋友怎麽偏偏跟饕餮不对盘呢?

  ----

  平行线--78(H)

  扫完整桌的食物,也不过就花了四十多分钟,甜点的分量似乎让饕餮不是很满意,虽然大方的分了一半

给维托,但至今还咬著叉子不放,像正舔著残留的甜味。

  收拾完餐具,瑟再回来的时候,维托已经回去自己房里,像电池耗尽一样开始呼呼大睡。尽管瑟没有问

,但是从维托明显消瘦的脸颊及眼下的阴影,他大概可以猜测到青年之前的日子过得有多不安稳。

  确定了维托一切安好,他才回饕餮病房。

  男人依然咬著叉子,略眯著银灰色的眸靠躺在床上,像趴在树荫底下晒太阳,舔著爪子的大型猫科动物



  阳光其实已经开始昏暗了,饕餮看著窗外的眸缓缓地游移著,带著一贯的虚无神彩,瑟没发现自己微笑

著吁了一口气,才走到床边坐下。

  「抱歉,我没有时间多做几样甜点。」原本是想坐在折叠椅上的,但瑟想了想最後选择坐在床沿,轻轻

靠著饕餮高温的身躯。

  「是维托太会吃了。」饕餮淡淡的哼了声,终於放开叉子,改为伸手搂住瑟,拉著他的手轻舔。

  略为羞涩地缩缩肩,瑟并没有抽回手,只是不好意思又紧张地笑笑,偷偷看了病房的门一眼。

  他们住的是一般的单人病房,房门是不能上锁的,护士经常只是敲敲门就走进房里,太过亲密的动作若

被看见,瑟觉得自己一定会羞死。

  但饕餮不知道是太过本能了,还是存心要挑战他的羞耻极限,吃饱喝足的男人啃咬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之

前的客气,直接拉开宽大的袖子,一路往上臂吻过去。

  「饕餮......」轻轻动了下手,饕餮只是淡淡地用灰眸看了他眼,继续津津有味似地顺著肌理的线条,

舔著他泛红的肌肤。

  原本只是靠著,现在瑟整个人却几乎是趴在饕餮上身,腰被扣住顺著身体的线条滑动,这样的姿势很不

稳,瑟也怕会压到饕餮,让伤口裂开。

  「饕餮先生......」叹息了声,瑟并不是不想跟饕餮肌肤接触,可是种种情况都不是很允许。「这里毕

竟是医院,而且我有重要得事情想跟你商量。」

  「重要的事情?」饕餮也不勉强他,尽管有点不甘心,还是松开了瑟的手,但改为将人拉进怀里,两个

人一起躺在床上。

  耳际就贴著高温的胸膛,隔著厚实的肌肉可以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跟饕餮一样,沉稳、充满力量。

瑟小口地吐了口气,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棉被将两个人裹在一起,瑟侧著身,修长的腿跟饕餮的长腿交缠在一起,他很小心地不要触碰到後背上

的伤口,有点紧张地伸手环住男人。

  「我想,方便的话,我们越早离开美国越好。」

  饕餮的手轻柔地在他背心的凹陷处抚摸,力道微妙得让他不自觉轻哼,全身都滚烫了起来。

  大概是阻止不了饕餮接下来想做的事了吧......瑟轻轻叹口气。「饕餮先生,你认为呢?」

  男人从来不强迫他什麽,只是会用很执著的方式让他无法拒绝。

  「可以吗?」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要求,吃饱喝足的男人,最在意的似乎是满足另外

  一个胃。

  看来,在小木屋那一次不足以抵挡那一周的拒绝。

  紧张地又看了眼病房门,不久前护士刚交班,饕餮身上也没有什麽瓶瓶罐罐的点滴,如果小心一点、不

要太超过的话......惊觉自己的想法,瑟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应该要拒绝才对,而不是想著怎麽样比较安全!

  「瑟,可以吗?」饕餮的唇轻触著他的额,柔软轻巧,没有任何压迫,却让他怎麽样都拒绝不了。

  「你身上还有伤......」环抱著男人的手微微颤抖,不,应该说他全身都因为害羞而轻颤。

  「小心一点就可以了。」饕餮倒是满不在乎,将瑟的身躯移到自己身上,让他成为跨在腰上的姿势。

  「饕餮先生......」全身僵硬,想挣扎又怕弄痛饕餮,瑟尴尬不已地将手撑在厚实胸膛上,黑眸带著水

气瞪著那双心情很好的银灰眼眸。

  「嗯?」饕餮隐隐约约弯了弯嘴唇,动作很快的手已经摸进长袍里,勾起了裤带。「有个小麻烦。」

  有力粗糙的手指像带著小小的火苗,在裤带边沿的肌肤上轻抚,麻痒的感觉直达脊髓,瑟的腰一抖,几

乎软倒下来。

  「不只是小麻烦而已。」瑟咬著唇,带点抱怨地回道。「这里是医院,这样、这样不太好......」

  「我会尽量快。」饕餮这次确确实实露出微笑,灰眸略为弯起。

  这太过分了,瑟满脸通红,却移不开眼睛,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往饕餮带笑的嘴唇吻过去。当然,要是

真的吻了,他一定会後悔,只是就算不吻,结果也不会差太多。

  「我、我不喜欢这样......」後腰上的手已经将裤子往下拉,顺著罩上他圆润的臀瓣,虽然有被子挡著

,瑟还是羞得几乎哭出来。

  无论如何,他就是无法习惯饕餮太过浓烈、执著的做爱方式。

  「我不会全部脱掉。」饕餮轻轻压下瑟的头,一下一下轻吻著被咬得有些肿的嘴唇,也确实只将裤子拉

到大腿上就停止了。

  这并没有解决瑟的窘境,应该说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了。

  「饕餮......」眼泪滑了下来,两人亲腻相触的吻中,带上一点淡淡的咸味。「你、你不要做太激

烈......」

  「我会小心。」轻柔的吻从嘴唇上往下移动,瑟发出略为紧绷的呻吟,仰起脖子让饕餮可以亲吻舔咬颈

部的肌肤。「只是有点小麻烦。」

  「小麻烦?」颈上的吻流连在敏感细致的部位,摸透瑟的穿衣习惯,饕餮留下的痕迹刚刚好都可以被领

子遮挡住,袍子被扯开了点,瑟稍显模糊的脑袋隐约担心著衣服会被扯坏。

  「没有润滑液。」饕餮的声音闷闷的,唇已经啃上了瑟弧度漂亮的颈窝。

  润滑液?愣了愣,瑟发出有些羞愤的轻叫,稍微用力地推了下男人的胸膛。为什麽饕餮总是可以这麽理

所当然的说出这种让人尴尬的字句?再说他们这几次也都没有、没有......根本没有用那种东西......

  「你、你可以......你可以......」直接进来──这几个字瑟就是用完一辈子的勇气也说不出口。

  「之前我有先舔松,你要坐上来吗?」

  瑟捂著脸,倒在饕餮胸口上呻吟,他全身都染红了,几乎被羞耻跟尴尬淹死。他当然不会迟钝到开口问

坐上去哪里,光从饕餮握著他臀部的动作,暗示就太明显了。

  而且前两次的确是......的确是用人体的分泌物润滑没错......

  他现在必须在直接开口放行男人跟「坐上去」两个难题中做选择,饕餮根本是阿拉派来磨练他脸皮的考

验啊!

  「瑟。」男人的唇摩娑著他的发顶,沉静略带空虚的男中音,将他的名字念得太过悦耳,肩膀又微微抖

了抖缩紧。

  「直接......你、你直接......」用力喘了好几口气,最後那两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直接?」滚烫的手掌紧贴著他後腰上赤裸的肌肤,偶尔往下轻抚著圆润的臀。「我不希望你痛,坐上

来好吗?」

  这倒底是体贴还是存心的?瑟一直竟然无法分辨。

  将脸紧贴在男人怀里用力摇了摇,瑟终於凝聚起最大的勇气,颤抖地细声道:「进来,直接进来。」

  「好。」男人不再多说什麽,很快得掏出自己的性器,压著瑟柔韧的腰往下,让坚挺滚烫的部位在臀瓣

间轻摩轻蹭。

  「嗯......」瑟也已经勃起了,性器被挤在两人身体间,摩擦著饕餮结实分明的腹部肌肉,颤抖地分泌

出透明体液,把两人之间弄得有些湿黏,略为发出羞人的水泽声。

  饕餮并不急躁,大概跟後腰上还有伤有关,他极为耐心,巨大的坚挺并不若前几回稍嫌太快的速度,而

是缓慢确实地一次一次,来来回回,在柔软的臀瓣间滑动。

  前端每次移动都会从紧缩的密孔上擦过,留下属於男人的液体,慢慢得越来越湿滑,也让原本紧张地缩

紧的小孔,慢慢地放松变得柔软,在两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的收缩蠕动。

  瑟紧紧咬住男人的衣服,他不希望自己发出声音,免得引起注意,但甜腻的鼻息,依然让两人的体温越

来越滚烫炽热,磨蹭的速度也慢慢快了起来。

  饕餮的气息也跟著沉重,略低的喘息声很压抑,但却是瑟听得最清楚的一次。很轻很柔,而且对他来说

,非常催情......他很喜欢,非常喜欢。

  男人粗糙有力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上柔软的後孔,瑟猛地抖了下,身体微微紧绷。

  「放松......」男人安抚地在他背上轻抚,手指扣关的动作更加谨慎小心,像是他第

  一次看到男人做玻璃时的模样,轻柔仔细得不可思议。

  脸颊轻蹭著男人的胸口,隔著衣物可以感受到厚实肌肉上浮著一层薄汗,他想自己现在一定也是满身汗

水吧!因为各种理由。

  因为渴望,他试著放松自己的身体,男人的手指很快就伸进了身体里。

  「嗯呃......」一时忍不住细细的呻吟,瑟很快又咬住饕餮前胸的衣物。

  手指与性器的充实滚烫不同,灵巧地转动摩擦内壁,先是一根接著两根三根,直到後孔可以完整的吞下

四根手指,也能承受手指带点坏心的抽动後,饕餮的性器才顶了上来。

  瑟已经有些失神了,光是用手指他已经忍不住先高潮了一次,对於自己太过敏感的身体反应,迷迷糊糊

中他是有些不甘心,但遇上饕餮却完全无能为力啊。

  「唔啊......啊──」身体被撑开然後填满,瑟终於还是忍不住向後弓起腰,甜腻地尖叫了一声。

  自己的心跳声,混合上男人有力的心跳,他颤抖地揪紧饕餮的衣服,承受著由下而上的撞击,然後慢慢

地开始配合扭动。

  「瑟......」男人撑起身体,狠狠地吻上他半张的唇,舌尖绵密地交缠著,含不住的唾液从唇角滑下,

他的动作开始赶不上男人了。

  空气中除了性爱时会有的味道,还忍上另一种腥味,瑟空白的脑袋有瞬间清醒了些,但饕餮却用更快的

速度硬拉著他继续在肉体的快感里晕眩。

  「不、不行......太多了、太啊啊啊──」身体猛地一阵痉挛,瑟哭叫著又达到顶点,身体软绵绵地倒

在饕餮怀里颤抖,但男人顶动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敏感的身体根本成受不了这麽多,瑟几乎晕厥过去,但又被快感强拉著摆动呻吟。

  「我可以射进去吗?」饕餮的低语断断续续,紧紧地登在喉头,听得出他的忍耐跟激动。

  根本无法判断自己听到了什麽,瑟无力地晃著脑袋,轻轻地嗯!了声。

  滚烫的热液射进了身体深处,像被烫伤似的热度,让瑟停不住痉挛抽搐个不停,终於还是昏过去了。

  ----

  平行线--79

  什麽叫做「狭路相逢」?现在就是狭路相逢。

  有多狭?或著可以用年轻一点的语法问有多瞎?大概跟美国到义大利的距离一样,这麽沉重的份量。

  帅昭民用力按住太阳穴,努力不要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镜片後的黑眸尽量温和地对许久未见的金发少

年微微一弯。

  也对,既然都来到义大利了,会遇见费奇也不是太令人意外的事情。不,甚至应该说,这麽长时间没有

看见费奇,他真的以为腾蛇打算扔掉那个美少年。

  尽管是冬天,南义大利的温度比起美国,是温暖很多,比较接近台湾北部的天候。风光算是很明媚的,

因为是晴天,阳光非常亮丽,街道也充满一种微妙的热情跟兴奋感。

  原本帅昭民是带著观光的心情,他没到过义大利,电影跟照片、画作倒是看过不少,忙的时候也喜欢自

己弄义大利面来吃,扣除掉可能会遇见的各种类电影情节,他是打算放松心情玩的。

  反正,天塌下来由腾蛇顶著,超过一百九的身高,不用在这种时候更待何时?

  当然,这一切如意算盘在见到费奇之後,被砸得粉碎。他自认不是情感纤细的人,但也没有粗线条到能

被人怨恨地瞪视,还一切太平的玩乐。

  瞪个屁,他又不是自愿出现在这个地方。

  一下飞机,腾蛇就带著他转机换车一路到了西西里岛,听说已经连络了家里的爷爷,这一路上其实都是

有人监视的。帅昭民懒得找,有点大脑的黑手党不至於穿著黑西装打著黑领带,像巴不得在脸上印上「黑手

党」三个字,光明正大的出现。

  虽然身边的男人在美国曾经很无聊,带著恶意这样玩过,但哥大之後在他面前腾蛇总是穿得很学者风,

身边的玩具兵除了费奇以外,已经通通不见了。

  原本以为,行程的终点会是布列尼家的主宅。飞机上腾蛇已经稍为将一些布列尼家族的事情跟他解释过

,也提过主宅的风景样貌,尽管里面住的是杀人越货的浑蛋,但听起来还满懂得享受的。

  『那不过就是金丝雀的鸟笼。』大概看出他的想法,腾蛇有些无趣地撇撇唇,红棕色的眸恶意地睨著他

。『若你想被豢养起来,我非常乐意。』

  因为是在飞机上,帅昭民不好意思用:干!你的烂嘴他妈的给老子闭上!当回答,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弯

弯唇。

  『腾蛇先生,你要是累得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我建议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男人恶劣地笑笑,用那张他很喜欢的脸凑近他。『亲爱的,如果我在梦境里的话,应该会直接将你关进

鸟笼里,就不徵询你的意见了。』

  『饭可以多吃。』狠狠地瞪去一眼,他粗鲁地抓过下午茶的蛋糕塞进男人的嘴。『话就他妈的少说一点

不会死人。』

  被糊得一嘴鲜奶油的男人有趣地扬扬眉,接著敏捷地扣住他的下颚,硬将他拉出自己的位子跌近他怀里

,四唇相贴......当然,奶油是最大的赢家。

  以至於,到下飞机前,帅昭民都被迫窝在腾蛇怀里,两个手长脚长的高大男人,在头等舱的坐椅上,简

直跟放在箱子里培育的西瓜一样。

  到了西西里岛後,腾蛇没有前往他叙述的那个家的意思,招来了计程车前往了一栋公寓。很典型的地中

海式建筑,透著典雅的美感,并不高大约才六层左右,外表看起来像是大理石建材。

  还正在疑惑是怎麽回事,腾蛇摸出钥匙开门进电梯,直达六楼。

  然後,他就被迫要跟开门的费奇大眼瞪小眼,就在大门边。越过费奇的肩膀,他还看见了非常眼熟的室

内装潢风格,跟一个被打扮得像洋娃娃般的少女,笑嘻嘻地看著他。

  是娑罗的狗跟他非、常、熟、悉的娑罗喜欢的布置风格!

  腾蛇也见到了金发少年,咬著菸的唇一勾,原本只是搭在帅昭民肩上的手,挑逗──或者说是挑衅地往

腰滑去,暧昧地抚摸了两下。

  「贱民!立刻离开主人身边!」少年张牙舞爪的怒吼,干!真他妈的怀念!

  「为什麽要?」之前他当然很乐意,可是现在他不想。还是一脸温文儒雅的微笑,姿态优雅地推推眼镜

。「很抱歉,费奇先生,也许您愿意认清楚一件事时,不是我不愿意离开,是你亲爱的主人死缠著我不放。



  呵的轻笑了声,腾蛇耸耸肩,依然环著他的腰,对天花板吐出一口烟。

  「不要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拖累了主人!滚开!」琥珀色的眼眸恶狠狠地瞪著,纤细的身躯扑上来就

往帅昭民腰侧劈去一记手刀。

  并不是不能档,镜片後的黑眸微微一眯,迅速地看了身边满脸置身事外神彩的男人,帅昭民用力地弹了

下舌,决定不躲了。

  干!真他妈的痛!靠!

  扎扎实实被劈中,就算是费奇看起来没什麽力道的手臂,毕竟是个男人了,脆弱的腹侧一阵直抽上大脑

的疼痛,让他差点忍不住出口问候布列尼家列祖列宗......干!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死人骨头!

  腾蛇的脸色淡淡拧了下,依然没有松开揽著帅昭民的手臂,红棕色的眼眸冷淡带著恶意,瞥了费奇一眼



  正打算直接动手把人扯开的少年微微一抖,紧张地看著男人,然後很戏剧化地跪倒在地上。「主人,主

人......对不起,是费奇没有用,这麽久都没回到您身边,请您不要抛弃我,主人、主人......」

  「费奇,你知道我不会生你的气,好孩子。」不动声色地将帅昭民略略往怀里搂得更紧,腾蛇轻柔的声

音简直就是恶魔的耳语,让帅昭民很不舒服。

  「主人......主人......」费奇的轻唤,充满无限的崇拜跟敬爱,像是在呼唤整个世界一样,帅昭民觉

得非常不愉快。

  但更不愉快的是,他发现费奇柔软的粉红色嘴唇,慢慢地贴近了腾蛇擦得发亮的皮鞋......靠!不是他

想的那样吧!有没有这麽......干!

  嘴唇,确确实实地亲吻上男人的鞋面,像是膜拜那样,充满了多的要满出来的崇敬。

  这他妈的是怎麽样!他们才刚到义大利不久,连布列尼本家的大门都还没有看到,不过就是在娑罗的私

人公寓中,这个世界他妈的还是他知道的那个正常世界吗?

  腾蛇居高临下,冷冷地弯著嘴唇,那种厌恶排拒的神采,在帅昭民面前一点隐藏也没有。

  垂著头的费奇当然看不见,他只是一口一口的用唇摩娑著皮鞋鞋面,只差没伸出舌头舔掉上面的灰尘。

  「够了,我不想看。」先投降的是帅昭民,过去他可以当看戏,反正腾蛇主仆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他

现在实在对腾蛇的表情很不敢恭维。

  既然厌恶,又为什麽非要强迫自己去执行那无聊的遗言?既然执行了,又为什麽要拐弯抹角地去毁掉一

个人?不只费奇被毁了,腾蛇在某种意义上也在这一切行动里被毁掉了某些部分。

  好吧,他是有点心疼......

  少年却毫不领情,抬起脸凶狠地瞪了帅昭民一眼,然後用如梦似幻的神采看著腾蛇,这个世界彷佛只剩

下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看到的部分了。

  配合的很刚好,少年一抬头,腾蛇脸上的神情就变了,带了点恶意、讽刺还有隐隐约约的疼惜,少年红

著脸颊,虚幻地微笑。

  「主人......主人......费奇好想念您,好想念好想念......」之前才凶残地劈了帅昭民一下的手,攀

上的男人的腿,柔软得像藤蔓,慢慢地撑起少年的身躯,粉红色的嘴唇就停在男人裤裆的位置。

  「腾蛇·布列尼!」帅昭民默默地咬起牙,虽然腾蛇的变态爷爷似乎没有找人暗杀他,但他觉得自己会

被眼前著景像弄到气死。

  现在是他妈的怎麽样?想在玄关发情吗?他不是小气的人,跟腾蛇之间与其说是恋人,倒比较像是有契

约关系的利益共同体,他为了恢复正常的生活而腾蛇为了自由,如果非得要跟费奇上床才能继续这场游戏,

可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搞吗?

  看是要搞到精尽人亡还是重口味SM他都没有意见,干!

  「昭民,你嫉妒?」腾蛇呵呵低笑,贴在他耳边用少年听不见的音量低语,气息吹得他耳际麻痒,带点

不耐烦地甩甩头。

  「你想太多了,布列尼先生。」皮笑肉不笑地一弯唇,帅昭民拉开腾蛇的手臂,不客气地指著费奇。「

抱歉,好狗不挡路。」

  少年愣了下,不甘示弱地回瞪他。「不许你再接近主人!下贱的律师!」

  「小朋友,叔叔的意思是,叫你不要挡路滚开,懂了吗?」什麽鸡同鸭讲,操!帅昭民扭了下唇,指著

少年的手指厌烦地往一旁挥挥。「想在门口怎麽玩请随意,叔叔累了想进房子里喝茶看报纸。」

  大概从没被这麽尖锐的攻击过,少年瞪大眼,粉红色的唇微微张开,一动也没动,只有脸涨得越来越红



  「你!」张牙舞爪的金发少年跳起来,剧烈地喘气,「你......」

  「如果想叫我滚,你可以省下口水不用说了。只要确定我生命没有安全,叔叔一秒也不会在你跟你亲爱

的主人面前多待。现在,可以滚了吧!」

  「昭民,这是吃醋吗?」腾蛇满脸得意,有力得臂膀又缠绕上他的腰,在他来不及拒绝的时候,丰润的

唇带著烟味,在他唇上一吻。「费奇至少还有这种用处呀!」

  这句是用中文说的,帅昭民愣了下,低吼著推开男人。

  ----

  平行线--80(H)

  吃醋?吃什麽狗屁醋!他,帅昭民,两个月前还是全美国最有前途、从来没有败诉过、家世优良清白、

妹妹又完美可爱,人生顺遂的菁英律师。从高中第一次交男朋友後,直至半年前为止,身边从来不缺情人也

不缺炮友,根本不把爱情当一回事的男人,会吃醋?那还真是笑死人了!有什麽好吃?花那种閒功夫一点意

义也没有!

  更何况......瞪了男人一眼,虽然很配合地被他推开,但手指依然握著他的腰,有点讨好撒娇似地轻揉

,配合上那张脸......就算笑的很欠揍,依然他妈的犯规!

  好吧,他是有一点不爽,但他对腾蛇除了在床上以外,哪时後爽过!

  再一次用力拉开男人的手,帅昭民虚假地微笑。「布列尼先生,如果你想煽动费奇对我动手的话,你可

以直说,我很乐意在长途飞行後活动筋骨。」

  「煽动?」腾蛇哈哈一笑,视线很快地从费奇身上扫过。「费奇,好孩子,告诉昭民,我煽动你了吗?



  「不要叫我的名字。」用力啧了声,镜片後的黑眸又瞪向仍挡在门口的金发少年,粉红色的嘴唇被雪白

的细牙紧紧咬著,琥珀色的眼瞳里充满一层水气,的确是楚楚可怜的美景,可是他现在没心情欣赏。

  真他妈的窝囊透了!他干嘛要在意?腾蛇·布列尼是什麽男人,跟他又什麽狗屁关系,真他妈的娘毙了



  要怎麽发情都跟他无关。没错,根本就跟他无关,他干嘛要在意炮友跟谁暧昧?

  「主人......您、您不要费奇了吗......」金发少年的眼泪终於还是滑下了粉白透光的脸颊,有种浑然

天成的楚楚可怜,帅昭民又弹了下舌。

  这个结论究竟是怎麽得出来的?他完全无法理解费奇的大脑思考模式。

  也许很恶毒,但就这点上来说,他不得不说很佩服费奇。过去他也曾经喜欢这样可爱纤细漂亮的类型,

虽然时间很短暂而且因为对方太容易受伤,也太容易歇斯底里,一次之後他就彻底断绝这种类型的喜好。

  但那任情人跟费奇比起来,想想还真是温顺得可爱。

  「费奇,我说过,觉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除非你自己想离开。」腾蛇蹲下身,对费奇扭著唇像是很温柔

的微笑,红棕色的眼眸看似专注地凝视少年,帅昭民却看得出来他有点不耐烦也根本不专心。

  「主人,费奇永远都要在您身边......」少年用梦幻的神情,捧住男人的脸,粉红色微肿的唇像小猫一

样,可怜兮兮、小心翼翼,又很撒娇地贴了上去。

  靠!两块口香糖黏在一起,是能说分开就分开的吗?用力按著太阳穴,帅昭民懒的对腾蛇主仆多说什麽

,长腿不客气地一跨,直接从费奇肩上跨过去。

  少年短促地惊叫了声,躲进男人怀里,琥珀色的大眼睛已经完全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倒是腾蛇红棕色的眸紧紧盯著他,搂著少年的手臂显得非常敷衍,甚至给帅昭民一种排拒的冷漠。

  这个意思是什麽?妈的,又要他当坏人阻挡小宠物对主人久违的撒娇磨蹭吗?靠,他没这麽程咬金,也

很乐意看到腾蛇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就算那根本微不足道跟蚂蚁一样小。

  对腾蛇扭了扭唇,帅昭民摊摊手摆出一脸无奈。

  「昭民。」男人挑了下漂亮的眉,轻柔地用中文念他的名字,不是叫唤就只是念,像念诗或吟唱那样,

优美的不可思议......很该死的偏偏是他吃的那一套!

  干!这条蛇专挑他死穴踩。

  「腾蛇少爷,你在说什麽?」少女转著大眼睛,嗤嗤窃笑著跳到帅昭民身边,指著费奇。「是要费奇滚

开吗?」

  「莉莉丝!」费奇像只小猫般对少女张牙舞爪,但纤细的身体依然软绵绵地依赖在男人怀里,而那个该

死的男人也仍用红棕色的眼眸,定著帅昭民不放。

  这种撒娇的方式比较像威胁吧!靠!不就是这条蛇自己对著费奇又搂又抱,随便亲的吗?成全他们不好

吗?靠!

  插著手臂,镜片後的黑眸狠狠地眯了起来,隔著正用义大利文咯咯笑著跟费奇争执的少女,无言地用视

线劈砍那个带著恶劣笑容的男人。

  「你要甩开费奇吗?」义大利文对现在的帅昭民来说非常刺耳,少女的声音起伏非常尖锐,费奇的声音

虽然好听但他不喜欢,他需要中文的滋润。

  「我要他自己离开。」腾蛇稍稍眯了眯眼,手指无趣地缠绕著少年金色灿烂的发丝。

  「这倒不难呀!」帅昭民觉得自己的烦躁到了某个极限,理智发出崩裂的声音。

  他并没有答应跟腾蛇交往,他们是炮友......干!这种谎话骗谁!他可是个从小被拱得高高的精英,还

是个来自独占欲强烈的东方的男人,他的人是别人可以随便碰的吗?他妈的,这条蛇还真打算将他吃死吗?

  很粗鲁,但不这麽粗鲁无法彰显他的愤怒跟......该死的嫉妒!对,他吃醋可以了吧!他就是看费奇理

所当然地抱著腾蛇很碍眼,他妈的碍眼倒想拿刀剁掉那两只手!

  仗著人高腿长手也长,就算隔著少女跟费奇,帅昭民还是一跨步上前,直接把腾蛇扯过来,不知道是有

心配合还是他的动作真这麽有力,费奇惊叫著倒在地上,慌张地眨著可怜无辜的琥珀色眼眸,完全无法反应

地看著帅昭民把腾蛇扯到身後。

  「空房间。」拉完人,帅昭民指著又跳又笑的少女,简洁有力地命令。

  「空房间?为什麽要空房间?」少女简直像接错线的机器人,嗤嗤笑著不断重复同样的问题,帅昭民哼

了声,懒得等答案。

  拉著人转身,公寓里的格间差不多都是那样,他绕过起居室看到了第一扇门,猛的拉开发现是书房,地

上铺著柔软的地毯,感觉满舒服的。

  好!就这里了!

  一把将腾蛇往地上推,帅昭民关门落锁扑上腾蛇的动作一气呵成,似乎连腾蛇都有点吃惊,红棕色的眸

微微眨了下,长长的眼睫有点无辜地抖了抖。

  「这是......强暴?」但惊讶都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又露出那副坏心眼的微笑,任由帅昭民扣著他的手

腕压在头侧,被夹住的腰挑逗似地挺起,让两人下身贴在一起。

  「就是强暴。腾蛇·布列尼,拎杯在这里跟你把话说清楚,我他妈的不是圣人,你如果不当我是炮友而

是情人,就给拎杯检点一点!」俯下身,帅昭民泄愤似啃咬著腾蛇丰润的嘴唇,很快嚐到一丝腥味。

  妈的,真的亢奋起来了。

  「我们是情人吗?」腾蛇在嘶咬般的吻中也不客气,叼住帅昭民的舌拉进口中又啃又吮,唾液从两人唇

间滑出,顺著他线条漂亮的下颚滑落。

  「嗄?」镜片在激烈的吻中滑开,黑眸带著怒火,恶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笑著耸耸肩,好不容易分开的唇上都是浅浅的血痕,仍依恋地不停轻触著,带著笑的气息让帅昭民全身

燥热。

  「昭民,你打算怎麽强暴我?」这个问题非常欠揍,但对已经冲动起来的男人来说,这是挑衅也是邀请



  这时候不真的强下去,就不是男人!

  帅昭民很久没有当上人的那一个了,因为那很累很累,他总是因为工作透支太多体力,来美国後几乎都

是被上居多。

  但男人是很本能又兽性的,上人完全不成问题。

  唇又紧紧贴合,与其说吻不如说是互不相让的角力,要将对方吞进肚子里那样的嘶咬、啃食,唾液交缠

的水泽声在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里,明显得让人欲罢不能。

  短暂地松开了压制腾蛇的手,帅昭民扯去两人下身的衣物,至於上半身就暂时不管了,反正这是强暴。

  拉开男人结实修长的腿,光是手的触感就能清楚感受到腾蛇的身材真的非常迷人,充满力与美,结实而

且强壮,但又恰到好处不会太过,蜜金色的肌肤光滑中带著一点细碎的疤,摸起来手感很好。

  妈的,这条蛇全身上下都太犯规了!

  腾蛇的粗大的性器已经挺立起来,他不完全是被动,而是抬起了腰用滚烫的性器去磨蹭帅昭民也挺起的

部位。

  伸手将两人的性器握在一起,掌心很快就沾满互相摩蹭中从玲口流出的体液,微微发出咕啾的声音。

  抬起头喘了口气,喉结的部位就被腾蛇一口咬住,帅昭民抖了下,顾不得痛狠狠推开男人。

  「干!拎杯现在在强暴你!」有这麽积极主动的被强爆人吗?

  「喔......请温柔一点。」男人从善如流地眨眨眼,一脸看好戏地躺回地上。

  「闭嘴。」啧了声,早知道一进门脱裤子就上,搞得现在他才像被强的。

  沾著两人份体液的手指往下摸到了男人结实的臀间,虽然有点不熟练腾蛇也显得紧绷,但括张的动作依

然顺利,很快就能进入三根手指。

  男人低沉的闷哼也带上一些诱人的魅惑。有种终於赢了的感觉,帅昭民笑著低头亲亲男人的唇,却被狠

狠地压住唇舌交缠。

  性器取代了手指,往腾蛇身体里进入,透过滚烫的内壁,可以明显感觉到男人的心跳跟身体的紧绷。

  压著他的手稍微松了些,帅昭民把握机会扣住腾蛇的手腕,压制在头侧,同时下身一挺,性器完全埋入

了。

  「呃......」不适的闷哼声,腾蛇紧得帅昭民根本没办法动。

  「不要咬这麽紧......放松......」

  「这是强暴吗?」腾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头挤出,脸上挑衅的微笑一点也没淡掉,当然咬得很紧的

内壁依然紧得动不了。

  「妈的,就不要叫痛!」再次狠狠封住腾蛇的唇,帅昭民不顾一切地应拉出性器在狠狠撞入,腾蛇的轻

哼似乎有点痛苦。

  毕竟还是狠不下心,帅昭民放慢速度尽量温柔,就算他妈的爽到想乱搞,他还是不想真的让腾蛇受伤。

  不用太久,紧绷的後穴慢慢柔软,帅昭民进入的动作也跟著粗暴起来。他紧紧扣押著腾蛇的手,用唇挡

去所有的呻吟,每次都退到极限再一次尽没。

  激情中的两人谁也没注意到书房的门被打开,金发的少年愣愣地站在门边,手中的钥匙掉落在地毯

上......

  ----

  平行线--81

  他们之间,只做一次当然是不够的。帅昭民不打算继续劳动自己的体力,当上人的那

  一个有很多必须坚持,比如不能先高潮、不能太享受、可能还必须要撑起对方的身体....好吧,他想这

几年自己在床事上只剩一张嘴的状况越来越严重,做是很爱做,不然也不会只停机半年就在这两个月里狂吃

,不过他希望有效率一点。

  如何「花最少的力气得到最大的欢愉」是最重要的课题,关於这点他不得不说,腾蛇真他妈的有达到水

准。

  想办法支撑到腾蛇闷哼著射精,帅昭民也在极爽的状况下高潮在男人体内,然後连退出来的动作都很懒

,直接死在宽厚的胸口上。

  「昭民,累了?」有别於他,腾蛇的精神倒像比做之前更好,稍微移动了下让他的性器滑出,两人相互

触碰的肌肤立刻蔓延开一股湿意,有点黏并不是太舒服。

  尽管是自己的东西,帅昭民还是厌烦地啧了声,配合著腾蛇让自己改为跨坐在男人腰上的姿势,然後继

续扑倒在男人怀里喘气。

  「你他妈的重死了。」白了男人一眼,这种问题让他有种被看扁的感觉。

  低声笑了笑,腾蛇倒是出乎意料的温柔地替他揉腰,力道完美得让他差点闭上眼睛睡过去。

  「晚一点,我会讨回来。」当然,腾蛇根本就不是个温柔的家伙,那悦耳得太过的声音饱含著恶意,擦

过帅昭民的发际。

  「你要现在讨,我也没有意见。」做一次真的不够,就算总有天会因为纵欲过度马上风,做的时候还是

要做到够本才行。

  腾蛇哈哈笑得很开心,握著他的腰把人往上带,直到可以咬到嘴唇为止。「恐怕不太方便,我们有观众

。」

  「观众?」蹙了下眉,帅昭民有点笨拙地摸索自己的眼镜。「我记得我有上锁。」

  「看来娑罗将钥匙借给了费奇,是吗?」问题是朝著帅昭民身後,两人的位置刚好是在门前,因为趴著

的关系帅昭民看不到门,腾蛇却看得清清楚楚。

  门边,被点名的少年蜷曲的身体猛地一抖,把门撞得发出碰!的一响。

  「费奇?」好不容易摸到眼镜,还没架到脸上就被腾蛇抽走了。「腾蛇先生,请问你想干嘛?」

  「没什麽。」腾蛇有些顽皮地对他挤挤眼,将眼镜放到一旁,捧著他的脸又吻起来。

  「我没这种兴趣。」厌烦地撇开头,一想到费奇在,帅昭民就感到不爽。现在这种状况让他回想起第一

次见到腾蛇时,那个房间跟四十分钟的活春宫。

  「哦?」闷笑了笑,腾蛇很配合的没再继续,替他架上了眼镜。「费奇,怎麽了?」

  被搂著腰依然坐在男人精壮的腰上,但腾蛇也坐起身,接触的位置变得有些暧昧,臀部轻轻挤压著男人

的性器。

  「主......主人......」费奇的声音颤抖带著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似乎哭了很久。

  虽然想回头看,但腾蛇的手硬是压著他的後脑,正累也懒的角力,再说对於费奇有多惨他也没兴趣知道

,也就配合地把下巴靠在肌肉线条漂亮的肩头,小小打个哈欠。

  「嗯?」腾蛇不冷不热的应了声,从可见的角度帅昭民猜测那张脸上肯定挂著看似温柔实则嘲讽得笑容



  他问过很多次腾蛇的打算,可是从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男人总是一点一点释放讯息,让他自己去摸索

拼凑,累得火气都上来了,偏偏又没办法抽身。

  「为什麽、为什麽主人愿意跟......跟这个贱民!他不配!」似乎终於达到临界点,费奇的声音越来越

激动,最後拉高了声音怒吼。

  「费奇,我想做什麽需要事先经过你的同意吗?」好笑地哼了声,腾蛇丝滑温柔的声音,冰冷地滑过费

奇的背脊。金发少年愣了下,雪白的脸颊涨得通红,琥珀色眼中的泪水不断滚落。

  「主人,不是的,费奇、是费奇错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懂......」

  就算背对著费奇,帅昭民还是感觉到视线在背上戳刺劈砍,要不是他就在腾蛇怀里,费奇应该会冲上来

痛揍他一顿吧!只是谁会赢还很难说。

  不痛不痒地又哈欠了声,帅昭民没有刻意只是有点不舒服地动了下腰,费奇就发出愤怒的抽气声。

  这是认为他在勾引腾蛇吗?忍不住好笑,既然对方有所期待了,他当然不好意思让费奇失望。

  大方地移动位置,至次直接坐在男人性器上,臀瓣磨蹭著稍稍有了点硬度的性器。「要赌赌看吗?」

  「赌什麽?」腾蛇显然很享受他的挑逗,手掌也摸上了他的臀肉,稍微用力地捏了两下。

  「费奇会哭著逃走还是会扑过来拉开我?」拉开男人的手移到腰上,帅昭民不喜欢主控权被分摊的状况

。他愿意被上,不代表就是被动的那一个。

  「我以为你对别的事情更有兴趣。」

  「比如?」懒洋洋地看了腾蛇一眼,那双红棕色得眼眸也认真地看著他,带著笑意跟

  一些撒娇的味道。

  费奇还在门边,但这件事似乎谁也不特别在意。

  「比如,见我爷爷的事情,还有我接下来的打算,要怎麽处理费奇之类的琐事。」握著柔韧结实腰部的

手,顺著漂亮精壮的线条抚摸,虽然帅昭民的身体不像腾蛇很明显的锻鍊过,但肌肉线条依然比一般三十五

岁的男人俐落漂亮许多。

  「我问你会说吗?」哼了声,帅昭民回头从稍为歪斜的眼镜下看见了费奇,金发的少年满脸通红,带著

泪痕的模样简直就可怜到比弃犬还无辜,正常人应该都会同情安慰他吧!就算是帅昭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

欺负人了一点点。

  是的,只有一点点,比蚂蚁还小的点。

  他又不是圣人,既然腾蛇已经是他的了,费奇就滚到旁边吸手指就好。

  「你可以试试看。」当初,伊甸园里的毒蛇一定就是这种语气诱惑夏娃吃掉智慧果的......收回视线,

帅昭民啧了声。

  「好吧,你打算怎麽解决现在的状况?要赶走费奇还是要放开我?」

  「让我想想......」丰润的唇擦过他的颊侧,含上了耳垂,帅昭民缩了缩肩,抱怨地咕哝声。

  敷衍的态度会不会他妈得太明显了?

  「主人!请您放开帅律师,他不配在你身边。」就算是宠物犬,被忽略到一定的地步,也会对假想敌咧

齿嘶吼的。

  费奇拉高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点鼻音,有些颤抖,但多了一点冷静,这让帅昭民查觉到有点不妙。很有可

能费奇会冲上来不顾一切地攻击他,而他现在的姿势很明显不利於反击或防守,腾蛇这家伙就不需要期待了

,不扇风点火已经算体贴了,绝不可能出手帮忙。

  为了安全起见,帅昭民推了推男人,却反而被抱得更紧。这是什麽意思?舍不得他走还是想看他出丑?

  「费奇,把枪收起来。」还没开口,腾蛇轻轻捂住他的嘴,红棕色的眼眸轻描淡写的瞥了费奇一点,出

口的几个字却让帅昭民差点骂干。

  掏枪了吗?靠,不过就是睡了腾蛇罢了,有必要掏枪吗?妈的,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合理性」这种东西

存在!

  「主人,您说过永远都会陪在费奇身边的,您答应过我的!」费奇又开始边哭边吼,帅昭民实在很想起

身躲开被枪射杀的危险。

  人没有必要跟生命开玩笑,这时候不策略性撤退,难道等著进医院躺棺材吗?虽然他也很想指著费奇的

鼻尖警告他,腾蛇不属於他,但手上没有武器,气势就整个他妈的弱掉了。

  但,腾蛇倒是很坚持不放手,甚至还慢吞吞的拉过被扯掉的衣服,摸出了菸咬上。「费奇,你要是看不

惯可以离开,我不会勉强你。」

  「可以询问一下我的意见吗?」当枪把的人是他,腾蛇是潇洒个屁!

  「主人!费奇只有您了,不要抛弃我,请不要抛弃我!」费奇失声痛哭,帅昭民虽然想回头偷看,但腾

蛇却又早一步按住他的後脑勺。

  「我抛弃你了吗?」男人冷冷的浅笑,声音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费奇,我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的情人

或所有物,主人做什麽还得经过你许可吗?」

  「不!主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把枪指著我的情人?」冷哼了声,腾蛇朝费奇伸出手。「把枪交给我,我不会抛弃你,但是若

昭民受伤了,我会杀了你。」

  糟糕......这时候如果表现的很感动,是不是太不懂察言观色?可是,他妈的,还真、真是干!这辈子

听过最爽的甜言蜜语了。

  ----

  平行线--82(完整.增改)

  接下来的过程,帅昭民完全就抱著看戏的心态隔岸观火,反正也的确是很戏剧化。

  先是钝物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响,接著费奇放声大哭,不断用义大利文边哭边吼著什麽,帅昭民当然是

一句也听不懂,腾蛇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满脸的冷淡,但唇边却隐约有

  一丝微笑。

  「要菸吗?」似乎就打算这样放任费奇哭喊到满意为止,腾蛇另外抽出一根菸凑在帅昭民唇边。

  「主人!不要这样,请您不要这样!看著我、只对我好、称赞我是好孩子,求求您,求求您......」最

後这句是用英文,费奇已经哭到声嘶力竭,每个字都带著抽搐般的颤抖,帅昭民倒有点不忍心了。

  当然,不忍心是一回事,这对主仆之间的恩怨纠葛与他无关,成熟的大人在这种时候当然也不会假好心

地替情敌求情,免得之後还要浪费口水赶人。

  所以他叼住菸,摸索著腾蛇衣物里的打火机,先替自己的菸点上火,才准备替腾蛇点火,男人咬著菸靠

过来,让菸头对著菸头,红棕色的眸有点顽皮地对他眨眨。

  这样算彻底见识到腾蛇可以多冷漠狠心,费奇简直比空气还不如。

  「主人......」少年细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轻语著,慢慢的只剩下可怜的啜泣声。

  「费奇,你要是有疑问,可以离开。」腾蛇这时後才终於将眼眸施恩般淡扫了费奇一眼。「要留下或走

,都由你自己判断。」

  似乎说得很大方淡然,但就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就是完全不在意,甚至是软性的驱逐。腾蛇很会说话,帅

昭民真觉得这条蛇与其混黑道兼职讲师,不如索性当律师好了,绝对可以把对手弄得晕头转向之後,一口吃

吞入腹。

  话说回来,这两个月腾蛇都没去上课,不会被哥大开除吗?因为很无聊,帅昭民开始不著边际的想些无

关痛痒事情,他现在是配角,在费奇这个主角的眼里,就是躺在情人床上的那只狐狸精,他的姿势也很像就

是了。

  腾蛇的下半身不是很安分,当然他自己的也不安分,在这种状况抵下还不忘发情,靠!该说他们太成熟

还是太幼稚饥渴?

  「主人......费奇不是好孩子吗?」沉默了半晌,细软的声音抽泣著,带著一种诡异的冷静跟虚无,让

人感到不太愉快。

  「不,费奇是好孩子喔!」太过悦耳如诗的低语,带著淡淡的嘲讽笑意,完全不诚心的安抚少年。

  「嗯......费奇是好孩子,费奇一直要努力当最乖的孩子。」少年抽搐,带点腼腆的笑声如梦似幻。

  有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感觉,继续背对著费奇让帅昭民不安心。现在这种状况下的费奇,绝对不可能无

害。

  人才刚动,腾蛇就用力握著他的腰,硬将他按在腿上。

  靠!现在是怎样?这是在撒娇吗?就算告白让他很爽,爽到现在想到还会不小心笑出来,但不能掌握全

局的位置让人他妈的很不舒服。

  腹诽归腹诽,帅昭民不爽地啧了声,故意把菸吹在腾蛇脸上,很微不足道的反击。

  「是啊,费奇一直很努力。」然而腾蛇只是欠揍地对他扬扬眉一笑,敷衍地应付与费奇间的对话。

  「为什麽......为什麽大家都不疼我?为什麽大家都欺负我?我很乖很乖,我是好孩子呀。」费奇的声

音慢慢提高,但却毫不激动,异常平静,完全不像平时把贱民跟主人挂在嘴上的那个少年。

  这时後,腾蛇终於松开压制住帅昭民的手,将他抱离自己的腿上,大大方方地裸著身体,盘起腿撑著下

颚恶意对费奇一扭唇。「是,费奇是最好的孩子,什麽都不需要想,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主人会疼你,只要你听话。」

  帅昭民身上的衣服大致还算整齐,就是下半身见不得人一点。他很快地整理好仪容,抓起腾蛇的衣服狠

狠摔在大张的腿间。

  干!这暴露狂!

  「贱民!你怎麽可以对主人不尊敬!道歉!快跟主人道歉!」他的动作似乎牵扯到费奇某条神经,琥珀

色的眼瞳并不完全定焦在他身上,有点犹疑,但语气已经是他熟悉的那种甜美却讨人厌的声调。

  掏掏耳朵,帅昭民根本懒得理他,就算满脸泪痕的费奇看起来娇弱无辜,10个男人里有9个半会想将他搂

进怀抱里安慰,不过他是宁愿当那剩下的半个。

  「主人,费奇很乖,所以主人不会抛弃费奇,主人要抛弃的应该是像这种粗野没礼貌的贱民!他不会是

主人的情人,绝对不会是!」费奇激动地挥舞手臂,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说服腾蛇,眼神中却带著一种诡异的

狂乱。

  最後那两句话,却不是对著腾蛇说的,而是对著自己、对著费奇,这不是猜想或询问,是肯定。

  「不。」腾蛇有趣地呵呵低笑,轻柔的语气像是哄骗,实际上却包含著尖锐凶残的恶意。「昭民当然是

我的情人,可爱的费奇,我最可爱的小宠物乖孩子,恋人跟宠物犬是不同的,你明白吗?」

  「腾蛇,够了。」并不是同情费奇,帅昭民担心的是腾蛇。男人表现出种打算毁掉一切的混著情绪,像

小孩子明知道气球戳了会破掉,依然不知死活地拿针去刺。

  费奇现在绝对当之无愧是颗气球,而且不用腾蛇拿针去戳,自己就在炸掉边缘。

  气氛有点微妙,绝对不是正常的空气。

  「我不需要你插嘴!这是我跟主人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滚!你滚开!」费奇跳起身,浑身颤抖地指著

他,琥珀色的眼睛睁地几乎快裂开似的。「主人不会离开我!主人最疼爱费奇了!我才是主人最爱的人!我

才是!我很乖很努力,为了主人我什麽都愿意做!你这个贱民没有资格!滚开!」

  咬著菸,帅昭民轻轻哼了声。「你努力你的,关我什麽事?如果你想比较努力的话,让你的男人为你努

力才对吧。」

  「真过分呀,昭民的意思是,我还不够努力吗?」腾蛇呵的笑出来,把衬衫当浴巾用,绑在腰上挡住了

下半身。

  「这是我母亲的智慧,我认为非常有道理。」对腾蛇扭了下唇,哼哼两声。「你还称不上努力,再加油

吧!想要甜头就得自己努力,不能老是要我无条件的给,免费奉送已经结束,谢谢惠顾。」

  「是吗?」红棕色的眸用著会让人害羞的神采撇了帅昭民一眼,接著伸过手来恶劣地往他腰侧捏下去。

  「干!」痛唉声,帅昭民狠狠拍掉男人的手。「小朋友,叔叔的腰关系著你的幸福,你他妈的这是在杀

鸡取卵吗?」

  用法有点奇怪,但帅昭民决定忽视,大概意思有到就好。妈的,长途飞行前才被压著做了大半天,之後

在飞机上当然不可能有床可以躺,腰痛还没完全恢复就又押著腾蛇做了

  一轮,他的腰也真他妈的够任劳任怨。

  「主人,求求您,回来费奇身边,陪著费奇,跟以前一样,好吗?费奇会乖,会很乖很乖......」语尾

消失在一片呢喃中,那张漂亮的脸庞神情空虚,整个像是处於另外一个空间,跟眼前的现实毫无连结。

  「费奇,费奇啊,主人一直都在不是吗?离开的人怎麽会是我呢?是你对主人不满意,所以才待不下去

的,不是吗?」腾蛇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但却一步一步把费奇逼到死角,除了满脸的恍然外什麽神情都消

失了。

  少年空洞的琥珀瑟眼瞳,慢慢地从腾蛇脸上滑过,突然窃窃的轻笑起来。「你不是主人,主人不可能把

胡子剃掉,那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主人最讨厌亚历山大老爷了,最讨厌了......」

  腾蛇不置可否地挑起眉,唇上叼著的菸一口也没有吸,菸灰摇摇欲坠地随是会掉下。

  若是地毯被菸灰烧到未免可惜了点,帅昭民左右张望了下,在书桌上发现了可以取代菸灰缸的容器,拿

起来弹掉自己的菸灰後,递给腾蛇。

  这一幕,倒让他莫名的回想起费奇过去对腾蛇的崇拜,到愿意当人体菸灰缸,他还满想尝试的,当然那

只是想想。

  他不知道腾蛇用了多少心力,为什要选择这麽迂回的方式,去报复自己的父亲。他知道亚历山大死前的

遗言,从那时候开始腾蛇就计画好了吗?或者,当腾蛇的母亲在寂寞中去世後,腾蛇就决定要无所不用其极

地报复父亲?

  关於这个男人的心态,他还真他妈的完全搞不懂。不肯乾脆地违背承诺,但又不甘心这样被束缚一生,

绕这麽大圈子是为了好玩吗?干嘛把已经很复杂的人生弄得更复杂?

  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容器,腾蛇没有接过来,只是拿些菸将菸灰弹在容器里。

  「你不是主人......我要去找主人,主人一定会很开心见到我。费奇会永远在主人身边,什麽事情都会

为主人做,主人会永远疼爱我。」细细的但满足地叹口气,费奇转身离开,轻缓的脚步像梦游一样,他大概

很幸福吧!说服了自己,也找到了依靠。

  「腾蛇·布列尼,我先跟你把话说清楚。」心里很不舒服,就算他不喜欢费奇,但也不太愿意看到一个

少年被搞成这样。

  「什麽?」腾蛇半垂的眼眸,没有看到,唇边的微笑很微妙。「你不问我为什麽要这麽做吗?」

  「不想问,我只在意我跟你之间的事情。」问了又怎样?腾蛇一步一步往自己设计好的剧本前进,这个

男人能忍这麽多年,不可能因为两三句话就放弃。老实说,他也没什麽资格提出这种要求。

  「我跟你之间吗?」腾蛇哈哈笑了,很有趣似地斜睨了眼帅昭民。

  「你想怎麽玩弄别人我不想管,那是你的事情。可是,如果你真的承认我是你的情人,就对我坦率一点

,不用太多,比现在多一点就好。」他大概是第一次这样严肃认真地捧著腾蛇的脸,强迫那双红棕色的眼眸

看著他。

  听到告白是很爽没有错,但交往这件事情总得要保持一点理智。

  「好。」腾蛇的回答很轻,眼眸有点无措地稍稍闪避开,但这大概是他最诚心诚意承诺过的一件事吧!

  ----

  平行线--83

  他们以为没有人知道,但实际上并不是这麽回事。这件事,也许隐藏的很隐密,导致大部分的人都不知

道,但有句俗谚是这麽说的: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她知道了这件事情。

  她是在东方的小岛国生长的女孩,家庭教育非常严谨,父母要求她温柔谦恭,要擅长所有女孩子该擅长

的事情,也总是告诉她女人最幸福的人生,就是嫁给一个好老公,支持丈夫将家庭打里的完美舒适。

  从很小开始,她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世界,母亲总是全家最早醒过来的人,准备好全家人的早餐。为爷

爷奶奶准备稀饭小菜、替父亲准备咖啡面包、为孩子准备热呼呼的牛奶跟刚烤好得吐司。

  家里也总是一尘不染,她没看过母亲蓬头垢面的忙碌,无论是母亲还是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整洁

舒适的。

  她也没看过母亲生气或者哭泣,总是带著温柔得有些拘谨的微笑。

  父亲也好、爷爷奶奶也好、邻居也好,大家都一口同声地称赞母亲是最完美的媳妇,父亲跟母亲在她眼

里在所有人眼里,也是最匹配的一对夫妻。

  那就是她向往的世界,跟母亲一样为丈夫付出,一手建立完美的家庭。

  直到非常多年後,她才知道其实母亲并不快乐,父亲出轨过很多次,因为母亲是「妻子」却不是「女人

」。当她了解这件事情时,很多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

  会遇上那个义大利男人是个小意外。台北的冬天经常下雨,那天因为出门的很匆忙,她忘了包包里并没

有放进折叠伞,直到与朋友聚会玩出餐厅,发现下雨的时候,她也只能站在骑楼下乾著急。

  其实可以向朋友求救,然而她不喜欢这样。在朋友眼中她是一个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总是乐於照顾别人

的人,她并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表现出需要帮忙的模样。

  其实可以去找地方买伞,餐厅所在的地点事热闹繁华的街道,过马路之後就是百货公司。然而比预想中

大的雨,让她却步。

  明明只需要过马路就好,但她不希望自己被雨淋的一身狼狈。

  也许可以搭计程车......虽然这麽想,她还是很迟疑。无论招揽计程车或者下车回家,都势必会淋到雨

,她不希望自己完美的模样有任何一点错误。

  就是在这种时候,很像琼瑶小说里会描述的偶然,她遇到了那个男人。

  一身深色的西装,体格很漂亮地将西装撑起来,布料的线条光泽都很完美。肤色略深,接近麦芽糖的颜

色,将眼珠的颜色衬托出来──像爱情海的颜色。

  男人将伞递给她,那是一把名牌伞,握著伞身的手乾净、优雅、修长,连指甲都很漂亮完美,指关节明

显,是一双让她不自觉脸红的手。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男人一眼,迟疑著要怎麽拒绝或接受......却在男人的微笑下,莫名地发窘。最後她

接过了伞,细声的对男人道谢。

  「不用客气,女士不应该淋雨。」男人的英文有淡淡的口音,她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但很喜欢男人

放慢说话速度的贴心。

  那天,她带著雨伞回家,并在伞上发现了男人的名字。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情了。她找到了男人下榻的饭店,将伞送环回去,然後他们一起共进

了晚餐。

  一年半後,她成为男人的新娘,搬到了义大利,她想自己一定可以像母亲那样,建立

  一个完美的家庭。

  他们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吗?以为那个秘密这麽完整得被隐藏起来吗?她不在乎丈夫的家族是什麽样的家

庭,对她来说她想要的就只是完美幸福的家庭。

  婚後一年,她的确很幸福。公公是个温柔体贴的长辈,丈夫对她很好,丈夫身边那个金发漂亮的保镳也

对她很好,她很快就生了一个孩子。

  人生大概就会这样完美下去。

  跟母亲一样,她将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却绝对不让家人看见她忙乱的模样,完美得衣著、完美的妆点

跟完美的笑容,她总是一大早起来为家人准备早餐。

  儿子非常可爱,尽管丈夫似乎不太喜欢逗弄孩子,但她可以理解。父亲也从不跟她有什麽太亲腻的互动



  公公倒是很喜欢孩子,自从有了儿子之後,公公来拜访的时间越来越多。

  那是一个有著她的发色、丈夫的肤色跟公公的眼眸色彩的,非常可爱的孩子。她想,自己很爱这个孩子

,因为完美的人生跟家庭,一定要有小孩。当然,最好还要再添一个女孩。

  然而,这个想法一直没有实现。儿子出生之後,丈夫慢慢的不回两人的卧室了,偶尔回来像是尽义务一

样,她说服自己那只是因为丈夫太忙了。

  反倒是那个保镳经常来陪她,他是一个美丽的男人,金色的发、琥珀色的眼眸,温柔的笑容偶尔会让她

感到不好意思。

  丈夫,已经越来越少对她这麽温柔的微笑。虽然总是体贴著她,但脸上的笑容却有种疏离跟冷漠。

  当她终於明白为什麽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是吗?那完全是意外,跟她与丈夫的相遇一样,像是小说场景的一场意外。

  她因为丈夫将近三个月没回家,虽然询问过保镳但那个美丽的男人只是沉默不语地看著她,淡淡地蹙起

眉心。

  所以她决定去拜访公公,虽然对丈夫家族里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猜测也许是有是被耽搁在主宅里

了。

  那是秋季的某一天,天气非常好。她牵著两岁的儿子,带著丈夫跟公公喜欢吃的点心,在远方的浪潮声

即开始泛黄的路树下来到主宅,句离并不远,大约只需要走10分钟。

  然後,她看见了......

  透过窗户及金黄的枝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没有任何人看守的庭院一角的房间,显得有些寂寞。

  她的丈夫,麦芽糖色的肌肤是她所熟悉的,肌肉线条结实漂亮,每回都让她感到很害羞。

  公公年纪虽然稍大,但体格依然很好。两人在希腊式的躺椅上,赤身裸体的交缠....

  那不是她体贴的丈夫与尊敬的公公,而是两头在欲望里翻滚的野兽!

  那双特殊的红棕色眼瞳,闪烁著欲望也许还有一点爱情,紧紧地、狠狠地定在她的丈夫身上,像是想这

样把身下的肉体刺穿、撕碎然後连血一起舔吃光。

  食盒掉在地上,她没有注意到,只觉得手中间著的儿子温暖的小手越来越滚烫,烫得她没有办法继续握

著,只能用力甩开。

  红棕色的眼眸,在与她也与丈夫相似的小脸上,看著她......

  她完美的家庭,梦想中的家庭......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梦吗?那天她丢下儿子逃回家,再也不愿意亲近

儿子。

  後来,她将母亲接来义大利。虽然她总是在阳台上看著远方的海,想著熟悉的景色,冬天湿冷、夏天湿

热,空气一点都不好,她很想回去但又不甘心回去。

  她总是抱著期待,等丈夫回来。那天之後,丈夫将寝室般到房子的另一端,很少出现在她面前了。

  可是她想,两个人能在那小小的岛国巧遇,一定也能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再次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她一直等,却一直没等到,只有越来越大的儿子,用那双跟公公一样的眼眸来看她。

  「妈妈?你......你在看什麽吗?」已经十二岁的儿子,偶尔才会来看她,清秀的面孔像她也像丈夫,

眼睛却完全跟公公一模一样。

  那天之後,她很多年没有跟儿子说过话了。

  「我在看......」她终於又对儿子开口,那张还很青涩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红晕,红棕色的

眼眸紧紧的、专注地看著她......很恶心!

  所以她还是没有说,她在看的事她的家乡跟梦想,在很遥远的地方,连在梦里都碰不到。

  她的一生,就只是一部廉价的三流小说罢了。

  ※※

  腾蛇很久没有这样看著那片熟悉的深蓝色海洋,母亲总是坐在阳台上,沉默不语地看著远方。

  他在母亲死前几个月去探望过母亲,第一次开口询问母亲到底在看什麽,然而最後却什麽回答也没有听

见,只看到母亲一瞬间露出了厌恶的神采。

  於是他很快就离开了,直到母亲过世下葬,他连丧里也没有出席。

  「母亲,我做的事情应该是你的希望是吗?」看著那片海,腾蛇咬起菸闷笑。这麽多年了,他终於走到

这一步,总算要结束这件事情了。

  他是为了母亲,一切都是为了母亲。

  所以,请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著他,他不是爷爷,不是父亲,只是一个叫做腾蛇的孩子,母亲的孩子。

  「蛇?」女性轻柔冷淡的声音从身後传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率性地摇了摇。感觉到娑罗的气息

靠过来,脚步声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没想到你会带费奇回来。」

  「嗯......」娑罗很迅速地瞥望了腾蛇一眼,带著些许疑惑跟狼狈转开眼眸。「你、你为什麽把胡

子......我好久没有看到你的脸......」

  侧首看著娑罗,腾蛇咧嘴一笑。「因为没有必要了。」

  ----

  平行线--84

  老人坐在面对著海的阳台上,距离虽然有些远,但今天的天气非常好,虽然冬天的风还是嫌稍微冷了些

,可是阳光很灿亮,天空又高又蓝,云朵是棉絮的形状。

  海看得很清楚,黝黑的深蓝,在冬天的风中摇盪著白色的浪花,拍击在深色的不规则岩身上。

  他握著拐杖,双手交叠在圆弧形的杖头上,下颚轻轻地靠在手背上。

  今天的气氛,很像许多年前的某一天。显得太过安静祥和,宁静的带了点不安定的紧绷,忘了架上老花

眼镜,老人红棕色的眼眸轻轻眯著,远眺著冬季的爱琴海。

  现在是午後两点半左右,老人觉得有点疲倦。他年轻的时候总是精力充沛,几乎不知道「疲倦」是什麽

感觉,可是最近他经常在阳台上看著海打瞌睡。

  这也难怪不是吗?他都已经八十岁了,之前也才大病过一场,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他知道自己快要蒙

主宠召,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生在世就是等待著死亡,他见过这麽多死亡总会轮到自己的。

  今天的天气真的非常好,安静的连风声都很轻微细小,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不太顺畅的呼吸。

  也许就快要了,他已经请主治大夫停止用药,并安排好了大致上的後事......虽然晚了十多年,他毕竟

还是等到这一天了不是吗?那个有著跟爱琴海一样眸色的孩子,俊秀、聪明、乖巧而且柔顺,他最心爱的孩

子。

  死亡也不可能阻挡什麽,他的孩子永远都是属於他。

  喉咙涌起一阵骚痒,老人捂著嘴剧烈地咳起来,用力得背脊拱起,像是要缩成一团,大力地震动著。

  一股腥涩的味道在嘴里泛开,他扭曲著唇露出微笑,停不下来的咳嗽将腥涩味带出唇角,略稠的液体往

下滑。

  熟练地摸出了手帕,擦去唇边的湿意,捂住了嘴又咳了一分多钟,老人才虚弱地躺在椅背上,无力地喘

气。

  冬季的爱琴海在灿烂的日光下,散著细碎的光芒,他突然低笑起来,伸手往那方深蓝摸去,握在手中的

只有空虚,爱琴海从指缝中散开。

  那个孩子是怎麽跟他说的?『父亲,你对我的爱情,太奇怪了......为什麽非得这样不可?我是你的孩

子。』

  那似乎是更早之前的事情,可能是二十年或者三四十年前......他老了,有些事情记不清楚,只记得那

是孩子刚上国中的事情,挣扎著躲避他的亲吻。

  然後,他彻底占有了那个孩子。那是他的,只属於他的东西,绝不允许离开的心爱的儿子。

  他的手里什麽也没有,爱琴海在很远的地方。

  「爷爷?」细柔的轻语出现得很突然,老人缓缓放下手,重新握紧了杖头。「很抱歉,现在才来探望您

,昨天到达的时候太晚了,非常抱歉。」

  声音伴随著纤细的人影,从他背後的落地窗移动到他身侧,是个年轻的男人,穿著打扮偏向中性,样貌

也漂亮得有些像女孩子。

  妖媚的丹凤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痣,风里染上了种接近花香的甜美糖果芳香,老人慈祥地对男人微笑,点

点头。

  「朱雀呀,不用太在意,什麽时後来看爷爷都可以。」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大概是刚刚咳嗽的结果,口

中还是残留著腥涩的味道。

  红棕色的眸看似专注地望著朱雀像是在笑著的脸,嘴角的弧度似乎有些任性的翘著。实际上,他眼里看

到的还是只有远处的爱琴海。

  属於他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逃离他的身边。就算离开了,他也会追上去,紧紧的咬著绝对不放。

  今天的天气,到底跟什麽时候一样?他不起来了,明明几分钟前还记得,那是一个他永远都忘不了的日

子才对。

  「爷爷,朱雀可以跟你聊聊天吗?」轻亮的声音柔得有些不可思议,朱雀一向不会这样对人说话,就算

老人身为长辈,身为一族的首领,朱雀也很少表示出太多温顺或亲近。

  「哦?你倒是很少想跟爷爷聊天。」老人点点头,指著一旁的椅子。「坐下吧,不要太拘束,爷爷一个

人也很无聊。」

  「嗯。」轻快地点点头,朱雀落坐的动作懒洋洋的,像只高傲的俄罗斯蓝猫,美丽的眼眸轻描淡写地瞥

了身边的人一眼,就代表无上的恩宠了。

  老人觉得很有意思,他一向喜欢观察这些孩子,怎麽样充满希望、绞尽脑汁的算计,隐藏紧张跟恐惧,

也许还得要假装自己没有失败。

  这很有意思,不同的孩子、不同的脾气,却没有太多的不同。

  「朱雀想问爷爷什麽?」他慈祥地拍了拍朱雀纤小的肩膀,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瞬间紧绷。

  「嗯......一件小事......」似乎查觉自己反应太大,朱雀像噎到似地声音乾涩。「爷爷,你应该知道

了才对,大家都回来了。」

  「是啊,爷爷知道了。你跟庆忌似乎绕了点路,昨晚才到,连饕餮都早了你们半天。」老人拍了拍手背

,閒话家常般。「有什麽麻烦吗?对爷爷不用客气。」

  「不是的。」朱雀轻哼了声,微翘的唇噘起。「爷爷,腾蛇也回来了,您开心吗?饕餮没有杀了他。」

  「饕餮跟腾蛇的感情原本就不错,也难怪他没有下手。」

  「爷爷,腾蛇如果来了,你要见他吗?」朱雀的表面功夫没有多久,漂亮的脸上浮现无聊的神采,抓过

一束发丝在手指里玩著。

  「腾蛇会来吗?」老人低笑著反问,他当然没有告诉朱雀,他在等!他正等著那个跟自己有同样眼眸,

以及跟他心爱的孩子相同长相的孙子。

  腾蛇,就像是他与儿子共同的孩子呀!当他看到那个不知名的东方小女人生下了腾蛇时,他兴奋得差点

掩藏不住情绪。

  他的儿子永远都是他的,藉由一个小女人,生下了跟他共有的孩子!

  朱雀搔搔脸颊,瞥望了老人一眼。「爷爷,你真的想杀了腾蛇吗?还是只是要测试我们对腾蛇有没有威

胁?」

  「朱雀,你怎麽会问爷爷这个问题?」哈哈一笑,老人举起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看著远方的爱琴海,在

阳光下闪动著耀眼的光芒。

  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在儿子眼里看到这麽美丽的光芒了?一直到那个金发的男人出现,他才又

看到......这真是让他难过,他太宠儿子,太宠爱了,所以应该要给一点小小的惩罚,不用太多,小小的就

好。

  「庆忌才适合继承爷爷,腾蛇会毁了我们的家族,爷爷你明明也很清楚。」朱雀咬了咬嘴唇,就算是面

对老人,他还是那样骄傲地哼了声。「爷爷,私心太重对家族没有好处。」

  「庆忌怎麽不自己来对爷爷说这些话?」老人怜爱地睨了朱雀一眼,朱雀愣了下突然笑了。

  「因为庆忌不需要来,是我想对爷爷说这些话。」朱雀轻快中透著一些慵懒,从椅子上跳起来,轻盈的

像是漂浮似的。「爷爷,让庆忌继承你,这样大家都会平平安安的,谁也不会死,包括腾蛇。」

  「朱雀,你在威胁爷爷吗?」老人有趣的笑起来,抬头看著那张太美丽的脸庞。

  「不,爷爷,我只是让你明白我想做的事情。」朱雀娇媚地笑开,手从袖子里翻出时,握上了一把枪。

  「哦?」老人平静地看著那把枪,他活了八十年,总是跟这些小东西纠缠不清呀!

  「爷爷还记得吗?几个月前,腾蛇在美国出了件小事,一件枪击案。」朱雀柔白纤长的手指灵巧地把玩

著枪身,清脆的笑声在风里被吹散了。

  「那不是你跟庆忌的小游戏吗?」老人心不在焉地应付著,他正在想,为什麽儿子不能理解他的爱情?

为什麽非得要离开他身边?

  道德规范如果这麽重要,他们就不是黑手党了。为何儿子总是不能理解......不,是他不能理解儿子的

道德,如果同样是道德规范,父亲爱恋著儿子跟割开敌人的脖子或者用毒品控制妓女,不是一模一样吗?

  他真的老了,竟然想起这些事情......腾蛇为什麽还没有来呢?

  「是啊,为了今天的小游戏。」朱雀笑得双肩颤抖,漂亮的黑眸染上了暴戾的色彩。「爷爷,如果你早

点明白庆忌的优点就好了,庆忌哥哥明明这麽适合成为首领。」

  「那就用实力,证明自己如何呢?」老人还是毫不动摇,平静地看了对准自己的枪口

  一眼,摩娑著拐杖圆弧形的杖头。

  「我正在证明呀!」朱雀咯咯笑著,将子弹上膛。「爷爷,你需要带走什麽吗?」

  老人只是平静地微笑,他已经活了八十年,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虽然来不及看到腾蛇,但无所谓,他

只是先去地狱的入口等,等他跟儿子的孩子、他的孙子会合,在地狱里他一定可以让儿子了解他想要的其实

很简单。

  更用力握紧拐杖,这是他从儿子去是後就订制的物品,杖身是中空的,为了放儿子的骨灰......他一直

都带著,很快就能确确实实的触碰到了。

  消音手枪得轻响像是蜡烛熄灭的声音,老人的眉心慢慢冒出鲜红与白浊混合的液体,垂在胸口上......

  ----

  平行线--85(上)

  看著老人失去了生气,脑袋向折断一样挂在胸前,先写混著白浊的脑浆一开始涌出後落满了前胸跟大腿

,小小的聚成一点小水漥,慢慢变成没关紧的水龙头那样,一滴一滴落在水漥里,渗透到布料中,在从裤管

下滑出......

  朱雀冷冷地噘了下嘴唇,将枪扔在老人脚边,举起自己的手无聊地张握著。手上套著

  一层皮肤材质的手套,指纹掌纹都模拟腾蛇的,他觉得很恶心,但又不能现在就脱下来。

  他们有六个人,他一直很不喜欢其他几个人,除了庆忌。他一直好喜欢庆忌,但不是

  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从小爸妈都不爱亲近他,因为他是个厌恶讨好人的小孩。

  为什麽小孩子就得要像傻瓜一样对大人笑?为什麽非得要听大人的要求跟管教?他们连自己都管不好。

  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他不认为需要去喜欢其他人。没有意义也没有理由,别人永远都是别人,

喜欢又怎麽样?

  美丽的凤眼从老人身上扫过,做最後的检查跟确认。当然,那一枪必死无疑,可是却不能太早被发现。

  为了今天这一枪,他跟庆忌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结果好就代表一切都好吗?豔红的唇微微一扭,朱雀搔搔脸颊,难得仔细地将老人死白而且被血污弄脏

的脸,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爷爷长什麽样子。

  看起来很慈祥,但跟腾蛇的确有一些像,非常让人不喜欢。

  确定了没有人注意,他退出阳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喂?』男人轻缓有力的声音,透过话筒依然让朱雀耳畔搔痒。庆忌的声音很好听,不会太高亢也不偏

低沉,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带著一些沙哑。

  「庆忌哥哥。」就算二十多岁了,他还是喜欢这样叫庆忌,只有这个男人让他想依赖想撒娇,比喜欢自

己还要喜欢。

  『朱雀,什麽事?』

  「我下手了。」朱雀嘻嘻笑著,那一枪是为了他最心爱的人,他从来没这麽开心。「庆忌哥哥,爷爷终

於死了,不会有人再继续看不起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庆忌小小声的像是叹了口气。『朱雀,谢谢你,只有你会这样替我著想。』

  「因为我最喜欢你了呀!」得到赞美,朱雀愉快地哼起歌,脚步轻盈地经过起居室,推开了老人的房间

。「爷爷真是太看不起人了,这样利用你,却不给你相对应的尊重,庆忌哥哥,你为什麽还要忍耐这麽久?

我很难过。」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看起来是整理过的,因为最近老人身体不好的关系,将核桃木书桌也放进了房里

,就在采光良好的窗边,离床的位置并不会太远。

  庆忌宠溺地笑了笑。『我知道只有你了解我,也只有你愿意这样为我做一切,爷爷只是老了。』

  「他一直都老得头脑不清楚。」朱雀很不客气地哼了声,绕到了书桌旁,拿起了桌上摆放的相片。

  大约有三四个相框,朱雀挑了最大的那个拿起来,里面是一个俊美的青年,大约只有

  二十二三岁,表情稍为凝重,漂亮的蓝色眼眸是爱琴海般的颜色。嘴唇边虽然是微笑,但看得出来青年

并不快乐。

  『朱雀,爷爷都死了。』庆忌并不是很严厉的这麽提醒,他对朱雀从为有过任何责备。『找到文件了吗

?』

  「嗯,正在找。」放下相框,朱雀走到书桌前坐下,将电话夹在肩膀上,开始翻桌上整理归档好的文件

。「为什麽要写上腾蛇的名字?」

  『朱雀,不要问,我不希望你了解这种肮脏的事情。』

  「嗯,好,我不问。」乖顺地应了声,朱雀也从文件中抽出要找的东西。「庆忌哥哥,我找到了,你想

为什麽爷爷会改变心意呢?」

  文件上,该填上人名的地方有修改後盖章的痕迹,朱雀很有趣似地咯咯低笑,漂亮的凤眼瞥向了之前拿

在手上的亚历山大的照片。

  桌上还有一张腾蛇十多岁时的相片,跟亚历山大相似但带著东方风味,有些神秘而且

  五官更秀气。

  最後是一张六个孩子与老人的合照。朱雀拿起相片,嘲笑地勾起嘴唇。

  除了庆忌以外,谁也不该出现在这张照片里,包括他。能继承首领位置,带领布列尼家族的人,只有一

个人。

  『无论为什麽,爷爷帮了我大忙。』庆忌平淡地笑了笑,朱雀可以想像得出来,电话那头的男人脸上的

表情。他好想依靠在庆忌身边,让他温柔的抚摸自己,称赞他做得好。

  他不需要谢谢,他只要庆忌得到想要的东西,不要再被轻视。

  ----

  平行线--85(下)

  大家好像对平行线不太感兴趣了那麽我可以准备收起来了吗?这件是我思考很久呀(掩面)

  帅昭民不讨厌下厨,但他实在不喜欢做饭给讨厌的人吃。尽管那个叫莉莉丝的小少女不像只发疯小精灵

一样,又跳又叫又笑的时候,其实还算可爱。

  「这是什麽?」少女个子不大,有点碍事地坐在吧台上摇盪著腿,指著他正在削的起司,像是哼歌那样

问。

  「Parmesan。」帅昭民毫不热情地回答,黑眸瞄了眼那双摆盪的腿。「这位小姐,不要坐在吧台上,这

会防碍到我工作。」

  「为什麽?」少女咯咯笑个不停,小手抓起削完皮的胡萝卜,嚼了起来。「为什麽你会做菜?因为是腾

蛇少爷的老婆的关系吗?」

  呛了声,帅昭民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这什麽狗屁猜测!他是腾蛇的老婆?老他妈的婆!

  「莉莉丝小姐,关於这件事情我必须要严正的告诉你。」靠!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妥协呀!他,帅昭民,

绝对没有成为别人老婆的一天!「腾蛇才是我老婆,以後他要入籍我家,骨灰要放在我旁边的塔位。」

  虽然说得有点太早,想的可能也太远,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义大利这边得事情都结束後就分手?不过他

妈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塔位?」少女嚼著胡萝卜,口齿不清的模样第一次让帅昭民觉得可爱。

  「相当於墓穴的东西。」削起司很有解压的功用,尽管只需要一块起司就够了,帅昭民想了想还是拿起

另外一块继续削。

  「你想把腾蛇少爷杀掉吗?」少女又神经兮兮地笑起来,嘴巴里的食物渣乱喷,帅昭民冷冷地白了她一

眼,抽出面纸递过去。

  少女却露出一脸奇怪的表情看了面纸一眼,继续啃剩下的半根胡萝卜。

  靠!他刚竟然会觉得这只小精灵很可爱,扣除掉突然发疯,这只小精灵也太过他妈得不够有规矩不爱乾

净了吧!

  果然,天底下只有他的妹妹称得上完美,既可爱又聪明、教养更是教科书的范本!

  妈的,也不知道这次得在义大利待多久,那条蛇搞完就跑了,还很不要脸的留下字条说想吃他亲手做的

东西。

  干!他还真的在做!

  「莉莉丝小姐,大人之间的『杀掉』有很多种,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被杀掉的次数比较多。」帅昭民觉

得自己真是无聊到极点了,对一只疯狂的小精灵抱怨性生活有什麽屁用处!

  那条蛇到底是死去哪里了!不知不觉,帅昭民已经削出了一大盆起司屑,要拿来煮大锅菜都嫌太多。

  「腾蛇少爷的老婆,你说的话很奇怪,死掉的人怎麽还会动?」靠!明明就是你说的话比较奇怪!

  镜片後的黑眸睨了少女认真的脸,用力按住太阳穴。要命,这家子到底都是怎麽养宠物的,没有一个宠

物正常,不是像费奇那种就是像少女这种,十五岁了吧!怎麽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这已经不能用「好天真」或者「好可爱」来带过,这绝对是有问题!

  「我是腾蛇少爷的老公。」懒得解释,他还是先教会少女正确的称谓比较重要。

  「腾蛇少爷的老公。」少女嚼玩了胡萝卜,跳下吧台,哼著奇怪的歌一蹦一跳到冰箱前。「老公,你要

喝什麽饮料吗?」

  啊?帅昭民差点又削到自己的手指。「莉莉丝小姐,方便的话请叫我帅,或者帅昭民。」什麽老公?他

们现在是新婚夫妻吗?

  「帅老公,你要喝什麽?」打开冰箱,少女几乎半个人都钻进冰箱里。

  帅老公......嗯......丢下最後的半块Parmesan起司,帅昭民觉悟到,就算继续跟少女解释依然只会沦

於鬼打墙,他非常需要一个会仔细听人说话的对象。

  「腾蛇很喜欢吃青酱鸡肉义大利面吗?」他不是第一次做青酱,但却是第一次被指定要在青酱里放起司

,不知道是不是义大利人喜欢的吃法。

  「娑罗小姐喜欢红酱跟蔬菜义大利面,不过最爱的还是大锅菜,要放很多很多的东西进去。」妈的,这

是鸡同鸭讲到哪国去了?他才不想知道娑罗喜欢吃什麽,是叫他做吗?

  想都别想。

  看著少女几乎爬进冰箱里,光从背影及动作他一点也不认为她有十五岁,想当年妹妹

  十五岁的时候......就他妈的当了那个叫做日出还是朝阳的家伙的假女友,差点连一生都毁掉了。

  啧!不想了。

  他还是第一次为男朋友下厨做饭,那个应该要心存感激的浑蛋到底死到哪条街口去了!妈的,喜欢起司

是吧!

  看著满满的一盆起司屑,帅昭民一股脑全部扮到青酱里去了。

  ----

  平行线--86

  百般无聊地将起司屑完美的融在青酱後,那一锅酱料,看起来简直跟巫婆的锅子没两样,噗噜噗噜的滚

动著,看起来沉重又黏稠。

  少女抓著从冰箱里翻出来的食物,好奇地跑过来探头探脑。「帅老公,这是什麽?」

  「青酱。」无聊地用木汤匙搅拌黏稠的液体,如果是红酱的话,现在看起来应该会更像地狱血池。

  帅昭民自嘲地哼了声,低头看少女手中的生火腿、烤牛肉片、蔬菜冻跟水果。他本人不喜欢玩弄食物,

现在却有种想恶作剧的心情。

  以前,当他还在台湾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一次国小同学会,那时候大家都才刚上高中,男孩子正在非常

幼稚的时期,女孩子虽然看起来像小大人似的,内心却一样幼稚。

  会场是在某连锁吃到饱餐厅,卖的是蒙古烤肉,前一个小十多,活动很正常,吃东西的聊天的笑闹的,

当大家填饱肚子後,场面就开始失控了。

  到底是哪个浑蛋发起的帅昭民已经不复记忆,他只记得自己後来脸上温文的笑容差点垮掉,心里把那家

伙的祖宗十八代通通问候过一遍。

  一个碗里,有牛肉、羊肉、鸡肉、猪肉混合香菜、芹菜、空心菜高丽菜胡萝卜丝茼蒿金针菇,淋上了酱

油香油辣油蒜末葱末姜末後,以玉米浓汤四神汤可乐橘子芬达雪碧搅拌,最後加入了白醋。

  接著大家开始猜拳,输的人要吃一口碗里的食物,输三次以上的人要整碗吃光......那其实是谋杀!

  帅昭民没有能置身事外,那时後他还不够成熟,为了维持温柔、成熟、好脾气的表像,他连一句话都不

敢说,就怕自己一开口会直接用台语飙脏话。

  所以他只能参加了,很不幸得输了三次......

  干!一回想起来,他就感到胃里灼烧起来。妈的,高中生怎麽会这麽幼稚!

  想归想,他将少女手中的食物一一接过来,全部丢进地狱青酱里。

  「帅老公,大锅菜里不能放蔬菜冻。」少女小声地惊叫了起来,伸手就要往锅子里面捞。

  架开少女的手,帅昭民皮笑肉不笑地一勾唇。「不,这不是大锅菜,这是腾蛇想吃的青酱鸡肉面最重要

的调味。」

  他妈的,他绝对没有不爽。

  「你好奇怪。」少女一脸莫名奇妙的看著他,人又爬到吧台上摇晃著腿坐著。

  轻哼了声,帅昭民把锅盖盖上後关起火,抱著手臂黑眸透过镜片瞪视著少女。「腾蛇呢?」

  「娑罗小姐看到一定会觉得很恐怖,腾蛇少爷的老公这麽奇怪。」少女很理所当然地答非所问,小声地

哼著歌,自顾自地低声咯咯笑。

  「娑罗呢?」山不转路转,没道理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他就没见道应该出现的房屋主人,腾蛇跟娑罗私

底下肯定打算做些什麽。

  「主人?主人回家去了。」果然,一听到娑罗的名字,少女总算有正常的反应......不,说正常也不正

确,那双眼惊梦幻又闪亮,虽然不至於像费奇那种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崇拜,也不该是正常的反应。

  「回家?」隔著透明锅盖,青酱在水蒸气下显得有些模糊,看起来更加沉重了。

  「嗯,首领的家,帅老公你不知道吗?」少女摇晃著双腿,手指往一旁的窗户指出去。「你能看到远远

的有海的颜色吗?」

  顺著看过去,他喜欢欧洲的房子,厨房旁边的窗户大而明亮,现在这种时段阳光灿烂耀眼,整个城市的

景色大多可以看得很清楚。这间公寓并不是很高,但住宅普遍也都只有两三层楼,就显得一枝独秀了。

  有点距离得地方,的确可以但到一点蓝色,非常隐约,跟天空像是连在一起了。

  「嗯,看到了,那又如何?」点点头,帅昭民并没有特别喜欢海,夏天太热冬天太冷,他热爱文明跟科

学的生活。

  「首领的家就在离海很近的地方,主人带腾蛇少爷回去了。」少女哼起歌来,是帅昭民没听过,像民谣

又像童谣的曲调。

  「喔。」是这样吗?帅昭民有点不愉快。

  干!那条蛇又耍他!搞半天,怪不得要叫他做菜,原来腾蛇自己跑去找爷爷了!干!那叫他来心酸的吗



  啧了声,帅昭民解下围裙用力甩在吧台上。「小朋友,你的主人派你监视我吗?」

  妈的,说那麽好听,才说要对他坦白一点,坦白个屁!靠,这样能交往下去才有鬼!不想他跟说一声就

好,怎样?怕他非跟不可吗?干!最好他有这麽希望自己早死!

  「不是监视,你是腾蛇少爷的老公,所以是保护。」少女摇晃著脑袋,咯咯笑得双肩发抖。

  「那好,保护我去机场。」不玩了,虽然他喜欢腾蛇,也不否认自己甚至把对方放进人生计画里了,但

有些事情不当机立断绝对不行。

  如果腾蛇友他说的这麽在意「帅昭民」这个人,基本该做到的就是遵守诺言吧?他的要求并不过分,他

没有要腾蛇完全对他掏心掏肺,那个男人不是这种人,他要的只有一声确切的交代罢了。

  妈的!王宝钏当年为什麽可以苦守寒窑十八年?要他守个十八分钟就追过去!

  当然,他没这麽无聊到跑去介入布列尼家的家庭问题,那他总可以抽身不管了吧?腾蛇要是喜欢他,就

自己追上来好了,不要每次都是他妥协。

  「机场?为什麽要去机场?」少女跳下吧台的动作很轻巧,但已经不动声色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果然是训练有素的狗。

  「因为我也要回家。」他早就应该要回台湾了,那时後辞职如果不是因为娑罗中途杀出来,他现在应该

平平安安的在台湾跟过去的好友讨论开业的事情,一边欺负妹妹的老公,一边宠爱刚生出来的小外甥,平安

愉快跟过去35年的人生一样。

  妈的,那条蛇......那个浑蛋!

  「腾蛇少爷的家已经没有了喔!他在义大利已经没有家了,只能住主人这里跟首领的家。」少女露出困

惑的表情,慢慢的退开了一点。

  「没有家了?他父母没有留房子吗?」问题一出口,帅昭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妈的,问这些有个屁

用!他都要回台湾了,这次一定要回去!

  「父母?」少女神经兮兮地笑起来,身体抖呀抖。「腾蛇少爷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呀!虽然主人说不可

以这样讲,但是腾蛇少爷是谁也不要的孩子。」

  少女一边笑一边点头,用非常开心的声音唱歌般继续说。「大家都知道唷!没有人要他,所以大家也不

想要让腾蛇少爷当首领,只有主人对他很好,主人好温柔又好善良对不对?」

  「费奇也要他。」妈的,要是在这种时候心软,他就跟腾蛇姓!来这一招?

  「可是费奇是废物。」少女轻蔑地哼了生。「他没有用,什麽用也没有,这样才能当腾蛇少爷的宠物,

朱雀少爷说这是废物跟废物的组合。」

  「朱雀少爷?」帅昭民挑了下眉,记忆中这个家伙不就是当初开枪打腾蛇的浑蛋吗?

  「他不要回义大利就好了。」

  「小朋友,不是他自愿回来的。」妈的,他帮腾蛇辩解个屁!

  「我是莉莉丝。」少女哼了声,抓起了一旁刀架上的刀子。「你不可以走,主人要我保护你。」

  「这并不冲突,他要你保护我,但没有说不准我离开吧?你可以一路保护我到机场,就算你要保护我到

飞机也可以,走吧!」

  「可是......」少女愣住了,看得出来她一时没办法整理思绪,傻傻地放下刀子。「这样也是保护吗?



  「当然,保护的意思是要确定我不会受伤也没有人能伤害我。」这也算文字游戏吧,帅昭民觉得自己还

真是无聊。

  「是吗......」

  「哦?是吗?」男人低沉的笑声,抢去了帅昭民回应的时机,接著是打火机嚓!的一声,浓重的烟味一

下子涌进鼻间。

  「不是吗?」啧!这条蛇上辈子姓程吗?

  腾蛇倚著墙,打扮得就是个黑手党的样子,这是在哥大之後帅昭民终於又看到腾蛇西装笔挺的模样,黑

色的三件式西装,恰如其分地撑起了凶狠残暴的气势,当中又带了一点微妙的高雅。

  「蛇!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娑罗白色的身影显得匆忙焦急,在看到帅昭民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帅先生,难道你看不出来蛇受伤了吗?」

  那是非常则难的语气,帅昭民冷冷地挑了下眉。「受伤?」

  「昭民,要不要跟我来场爱的逃亡?」腾蛇却像没事人一样,还是一脸悠哉带著戏谑地对帅昭民眨眨眼



  「把话说清楚,你这种逻辑不通的说话方是我不懂。」听到「受伤」两个字,帅昭民毕竟还是担心,很

快的靠了过去,人才接近腾蛇高大的身躯就倒上他的肩头。「干!你想压死我吗?」

  连忙环住腾蛇的腰撑住他,掌心摸到了一片潮湿。

  「爷爷死了。」这是用中文说的,带著闷笑。「昭民,爷爷死了,像他这样的人,却死得这麽简单。」

  「你动手的吗?」心跳微微混乱,那种黏腻的潮湿摸起来像是血,腾蛇怎麽会受伤?妈的!到底是哪个

浑蛋下手!

  「不,竟然不是我......竟然不是我亲手杀了他。」

  ----

  平行线--87

  「我觉得这没什麽不好。」手中的湿意从掌心慢慢流出指缝,顺著手背漫延向手腕,接著慢慢滴

落......肌肤感觉到有点痒,心里倒是莫名的很冷静。

  这种时候紧张几乎是没有意义的。他不知道腾蛇是因为什麽原因受伤,也不确定伤得有多重,但至少意

识是清楚的,代表没有及时性的生命危险。

  现在与其慌张失措,为了腾蛇的伤难过,不如确实掌握状况,要逃去哪里?怎麽逃?如何疗伤?

  虽然他现在他妈的想痛扁那个动手的浑蛋!干!他完了,回不去台湾也就算了,他很快就要回不去平凡

人的世界了!

  「没什麽不好?」腾蛇哼哼的低笑,抓著帅昭民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没有什麽不好吗?」

  「他毕竟是你爷爷吧!你下手之後肯定会後悔,小鬼。」哼了声,帅昭民拉著腾蛇的手横过自己的肩膀

,让他可以依靠得舒服些。「娑罗呢?你不会告诉我要徒步逃亡吧?」

  「小鬼吗......」腾蛇低低的像是叹了口气。「娑罗殿後让我先离开,毕竟朱雀他要下手的对象是我。



  「又是朱雀吗?他真不死心。」啧了声,帅昭民察觉腾蛇的身体微微崩落,连忙再撑起来一些。「好吧

,你打算逃亡到哪里?现在的状况到底严重到什麽地步?」

  「我被家族追杀了。爷爷身边留下的枪上有我的指纹,子弹上的镂刻也是我的图样,证据很充足吧!」

腾蛇似乎想笑,最後却只是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得喘著。

  「拜托你像个伤患,顺便告诉我能躲去哪里。」逃亡总要有交通工具跟目的地吧!妈的,都什麽时候了

,这条蛇就不能爽快一点直接朝重点前进吗?

  「你想听实话还是谎话?」红棕色的眸已经开始失焦,带著恍然的笑意努力要定在帅昭民脸上,语气虽

然有些虚弱,但还是那样欠揍。

  「妈的!你是想逃亡还是想殉情!干!嘎拎杯共齁清楚!」

  「昭民,原来想殉情吗?」贴上额际的唇有些冰凉,帅昭民狠狠地蹙紧眉,实在很想把著条搞不清楚轻

重缓急的蛇扔掉。

  想,他现在都只剩下想了,不但扔不掉还舍不得。干!

  「腾蛇·布列尼先生,你认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我并不打算殉情,你要是想不开要死,我没

有意见,会记得帮你扫墓的。」捂在腾蛇後腰伤口上的手已经湿成一片了,男人的气息也越来越急促、越来

越轻,妈的!

  呵呵的乾涩地笑了两声,腾蛇吐了口气,整个人毫不客气把全部的重量压到帅昭民身上,没料到他会来

这一下,帅昭民脚步一颠,险些两个人一起摔倒。

  操你妈!

  「你想昏倒前可不可以告诉我打算怎麽办?」重点不快说,非得撑到没办法昏迷过去之後要他自己想办

法吗?干!这条蛇什麽时後可以把这种烂个性改掉!

  「帅律师。」帅昭民不爽地眯起眼,瞪了眼肩膀上男人微卷的发顶。

  自从确定双方关系之後,腾蛇除非在戏谑的状况下,否则绝对不会这麽生疏有礼的叫他,现在是打算麽

样?耍帅说要分手放他自由吗?干!要是这条蛇敢说出这种话,他会先痛扁他一顿再想办法逃亡!

  「我要是说分手,你要怎麽办?」腾蛇的头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来却没有力气。

  「扁你。」妈的!要分手也是他说!轮得到这条蛇吗?

  「帅律师,你这样对付一个伤患不嫌太过冷酷了吗?」腾蛇呵的声笑出来,宽厚的肩膀微微抖动,就不

知道是因为重伤脱力了还是因为笑。

  「腾蛇,我现在不打算分手。」耐著性子,帅昭民用力撑起男人高大的身躯,要不是他有持续锻鍊身体

,现在肯定被拖垮了吧!

  干!腾蛇没事长这麽高要死了!那张脸就应该配上一百七十七点五的普通身高,閒来无事还可以强迫他

穿女装增加情趣才对!干!他现在在想什麽狗屁!

  「因为同情?」腾蛇应该是撇了撇唇,低垂的头看不出表情,虚弱的气音倒是很明显听出嘲讽。

  「妈的,你可以等伤口缝好、找到地方藏身之後再跟我闹脾气吗?」镜片下的眸翻起白眼,总算抓道到

这条蛇这麽「卢」的原因了。

  刚刚他的离开宣言让腾蛇很不愉快吧!搞得像是他的错似的......啧了声,帅昭民只能放轻语调几乎是

哄著。「腾蛇,刚刚我只是说气话,你听过去就算了,现在的状况先解决,你再跟我生气好吗?」

  孬毙了!这辈子除了妹妹跟瑟以外,谁有资格让他这样低声下气?妈的,这条蛇再拿翘,他绝对开扁!

  压在肩上的身躯动了下,腾蛇似乎低声用义大利文咕哝了几句,低垂的头摇晃了两下,发出乾涩的咳嗽

声。

  「莉莉丝,娑罗的机车呢?」用力喘了好几口气,腾蛇才开口,语调有气无力的。

  「主人呢!」

  「娑罗的机车呢?」腾蛇看样子不打算回答少女尖叫著的质问,似乎用尽力气了才从帅昭民肩上抬起头

,红棕色的眼眸半眯著,额上都是汗水。

  「我才不要告诉你!朱雀少爷说的没错,腾蛇少爷是灾厄,大家都会因为你痛苦!」少女尖叫著直跺脚

,接著似乎哭了。「主人好可怜!主人为什麽要对你好!腾蛇少爷是没有人要的孩子,本来就应该要丢掉!



  「闭嘴!」干!他的人是可以被这样欺负的吗?「什麽狗屁灾厄,你给我回答问题!再吵我揍你!」

  虽然打一个小女孩很没有绅士风度,可是他的耐性已经差不多到临界点了。这种时候他愿意忍受的人不

多,绝对不包括这只发疯的小精灵!

  似乎被他吓到了,少女的声音嘎然而止,只剩下鞋尖踢著地板的咚咚声。

  「娑罗很快就会回来,朱雀不会对他动手,这种时期他跟庆忌都还需要娑罗。」这应该算安抚吧!帅昭

民不满地瞪了腾蛇一眼,弹了下舌。

  靠!他才是那个需要被安抚的人吧!

  「你现在怎麽骑车?」妈的,等这条蛇伤好,他会一条一条慢慢讨回来。

  「你骑。」腾蛇恶劣地扭了下唇,理所当然地回道。

  这让帅昭民愣了好几秒,才倒抽口气。「我骑?腾蛇·布列尼先生,我记忆中你调查过我对吧?」

  「当然,追求人之前要先做身家调查,这点礼貌我还有。」看起来快要昏过去的男人依然一付有趣的神

情,出口的话总似有自似无意的挑衅人。

  镜片後的黑眸用力白了男人一眼。

  「我不会骑机车,应该说我连脚踏车都不会骑。」没必要的事情就先往後延,这是帅昭民的做事方法。

既然上学都搭公车,他学骑脚踏车干嘛?

  「人在危难中总会发会潜能。」腾蛇游刃有馀地耸肩笑笑,但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上的汗

水成串的滚落,喘息越加急促。

  「我不要说。」少女适时的打断了两个大人无聊的斗嘴,嘟著嘴抱著手臂。「你会害了主人,我不帮你

,主人太善良了。」

  宠物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吗?帅昭民又弹了下舌,决定用最简单的方法离开。「坐

计程车好了,既然你跟家里闹翻了,我们就直接去警察局寻求帮助。」

  「你认为,警察有胆子插手布烈尼家的事情吗?」腾蛇恶意地扭了下唇,就算满身冷汗脸色惨白,眼中

野兽般的凶残依然半点也没有淡去。

  「好,这你是你们家的地盘,你现在要告诉我,留在这里等死吗?」火气也上来了,现在的腾蛇根本就

自暴自弃,不过就是最讨厌的爷爷被杀掉了,老实说这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帅律师,你可以离开。」

  「腾蛇,我现在没有心情陪你玩这种以退为进的游戏,爱情这种事情经不起太多的质疑跟试探,你可以

再给拎杯试看看,我很乐意扁你。」他知道腾蛇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但也未免试探太多了,现在根本是在

拿自己的命玩!

  干!要不是因为这家伙受伤,他不反对现在就揍他一顿消气。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腾蛇瞒著他去见爷

爷,才会搞得他毫无准备!

  「不需要为了面子或同情留下,帅律师,那并没有什麽意义。」腾蛇的冷笑有气无力的,但情绪的传达

却很清楚。让人他妈的非常不爽!

  「拎杯......」愤怒的吼叫被敲门声截去,帅昭民蹙著眉,往门边看去,是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看起来

非常斯文的绅士,典型义大利人的样貌不因为年纪而显的衰老,反而多了种沉稳的魅力。

  「请问你是?」

  「查尔斯先生!」少女小声的叫了起来,感觉有些紧张。

  「查尔斯叔叔,好久不见。」腾蛇没有将视线丢过去,只是有点疲累地将头靠在帅昭民头侧。

  「谁?」帅昭民完全在状况外,但确定眼前的绅士是布列尼家的成员,敌人?或者是朋友?

  「你下手了吗?」查尔斯沉稳的声音让帅昭民想到了瑟身边那个男人,不由自住皱了下脸。

  「没有,尽管我非常想。」腾蛇却是出乎意外的坦白,没有对查尔斯拐弯抹角,这令帅昭民颇不是滋味



  偏偏他现在没有开口的馀地,靠!

  「是吗?」查尔斯点点头,梳理的整齐清爽的发丝微微飘动,颜色是夕阳那样的红棕色,带著些微的金

黄。「走吧!朱雀很快就带人追上来了。」

  「查尔斯叔叔,你要公然为抗家族吗?」腾蛇嘲讽地哼笑,红棕的眼眸睨了眼神态温雅的叔叔。

  「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情。」查尔斯平淡地笑了笑,走上前撑起腾蛇的另一半身躯,同时

对帅昭民点点头。「辛苦你了。」

  「哪里。」照顾小鬼的确是他妈的累人。

  虽然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麽状况,至少眼前这个绅士是友非敌,他也终於可以不用继续跟腾蛇陷在鬼

打墙的斗嘴当中。

  腾蛇似乎有些不满地哼了声,但没有多说什麽。

  ----

  平行线--88

  跟蟑螂一样......帅昭民搔搔头,在床边坐下,看著睡得非常而且脸色红润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之前

的担心是白搭。

  真他妈的脸色红润得让人生气啊!干!

  从娑罗的公寓被带走,大约是两天前左右的事情而已,在车上那位义大利绅士自我介绍时的英语毫无口

音,而且是标准的英式英文,优雅得跟身分很不合。

  『帅先生,很抱歉我的家族给你添了这麽多麻烦。』这是开场白,将腾蛇安放在车上後,绅士转头对他

微笑,从胸口的口袋抽出乾净素雅的印花手帕,擦去额头上完全看不出来的汗水。

  『的确是很多麻烦。』这种时候帅昭民已经没有精神说场面话了,他真的非常不爽。

  无论那条蛇有多烂,个性有多别扭,总是他的情人,就算要揍要扁要砍杀,也只有他可以动手才对,閒

杂人等是他妈的凑什麽狗屁热闹!

  『请上车,朱雀的人已经快到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车上聊吧!』尽管是温和有礼的语气,但帅昭民还

是听得出来言外之意......你最好配合点,别给我找麻烦。

  干!也许他多想了,但跟布列尼家的人相处越久,见识的越多,他实在对这家人说出来的话抱持偏见跟

怀疑。

  看了腾蛇一眼,那家伙倒是已经昏迷过去,把一切扔给他烦恼了......靠!醒来就知道!欠债还钱,以

一赔十!

  不过,这位「查理斯」先生倒是他遇过最肯听人说话的布列尼家成员了。

  只是,为什麽要救腾蛇呢?无聊地把玩腾蛇微卷的黑发,安静沉睡中的男人莫名有种可爱,没有了算计

或坏心,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点。

  「喂!你这位叔叔为什麽要救你?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要见到你......」事情的经过帅昭民还是一点也

不清楚,查理斯没有多说,只是隐约告诉他家族里现在正因为继承人的事情分裂了。

  这麽说著的时候,查理斯淡淡地从後视镜看了昏迷的腾蛇一眼,然後与帅昭民的眼神对上,很快地露出

有礼的微笑。

  那不是真诚的微笑,让人不是很愉快。

  「靠!你是打算昏睡多久?也该醒过来吃东西吧!」用力扯了下腾蛇的黑发,帅昭民弹了下舌,心里总

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时後腾蛇的伤看起来是很严重,出血量虽然不大,却持续不断,一直到车上他才分神注意手上的血迹

,整只手被染得一片斑驳,简直就跟三流恐怖片里面的场景一样。

  医生来看诊的时候用义大利文咕咕哝哝了好几句,查理斯面带微笑著点头低声似乎安抚了什麽,老医生

推了下老花眼镜,朝他瞪了一眼才著手处理腾蛇的伤。

  那时候他是有些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水,也没有心情先去将手上的血迹洗掉。

  老医生的英文腔调重得让他听不懂,一旁的查理斯也极有礼貌的不多做任何二次翻译,直到老医生离开

了才告诉他腾蛇的状况。

  显而易见是枪伤,虽然没有真的打重内脏但是也并非伤在无所谓的地方,加上失血过多,要醒过来可能

还要一段时间。

  查理斯是这麽说,帅昭民也只能这样相信......啧!可是从腾蛇现在的气色看起来,

  一点都没有失血过多的感觉。好得向是每天吃得饱穿得暖,脑满肠肥的暴发户一样。

  妈的!早知道当年他应该要学点基础义大利文!靠!现在也不至於完全听不懂那些义大利人私底下在商

量些什麽。

  又扯了一下腾蛇的发,男人闷哼了声,紧闭的眼皮轻轻皱了下。

  「睡两天也够久了,气色这麽好,怎麽偏偏醒不过来?」帅昭民不自觉自言自语起来,一则以无聊一则

以担心,他非常希望腾蛇醒过来。

  床头柜上放著药及水杯,因为昏迷的关系这两天医生固定时间会来替腾蛇注射营养针,但药物就交由他

喂食......这其实很奇怪不是吗?

  总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姑且不论布列尼家的人品性如何,至少职业长久培养出来的习惯让他对任何

事情都多抱持一分怀疑。

  这两天,查理斯先生只来看过腾蛇两次,一次是带老医生过来,第二次是半小时前。那时候他正忙著喂

腾蛇吃药,昏迷中的男人加上背上有伤,每次喂药都是大工程。

  查理斯带著温柔的微笑在一旁看著他忙碌,并没有动手帮忙。

  他一直觉得那头红发眼熟得很碍眼,但总觉的问了心理的疑惑,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麻烦,也就决定

不问了。这种当家刚死,群龙无首的时候,六个继承人之间应该正打得火热吧!虽然那个叫做饕餮的男人不

像个全丽欲望强烈的人,但人总会有一点野心的。

  直到他忙完,坐倒在椅子上擦汗的时候,查理斯才靠过来,一眼都没有偏移向腾蛇,而是专注地对著他

微笑。

  他也只能回以一笑,不打算主动开口客套什麽。

  『这是取出来的子弹。』面对他的无言,查理斯全然不在意,在他面前摊开掌心,是颗似曾相识的子弹

,上头有著鸟的镂刻。

  那是要交给他还是只让他看?怀疑地瞥了查理斯一眼,帅昭民还是只能开口问。『很抱歉,这是?』

  『是朱雀的子弹。』查理斯笑了笑,合起手心。『既然子弹确实从腾蛇身上取出来,代表腾蛇已经失去

资格,原则上大家都不会再对腾蛇动手。』

  『如果只是这件事情的话,我相信那个原则上。』尽量有礼地回以微笑,他对布列尼家族之间错综复杂

的争执已经很厌烦了。『可是,腾蛇被追杀不是因为继承人的争斗吧!是因为他有杀了贵家族已故当家的嫌

疑。』

  『嗯,帅先生说得没错,腾蛇的确有嫌疑......更正确的说,他已经被视为犯人,全家族的人会倾尽全

力追杀他。』

  『那您又会和要帮助腾蛇?』他不知到先前腾蛇跟查理斯之间有什麽过节,但查理斯很明显绝对不是出

於交情或是太感人的理由帮助腾蛇。

  那看起来很绅士、优雅的视线动作,都有意无意地用一种带著距离的观察打量腾蛇。

  查理斯却只是微笑,对他瘫了摊手。『腾蛇不会有事的,请帅先生不用太担心。』

  这句话是结论,非常恶劣的结论。

  用力弹了下舌,帅昭民烦躁地敲打著柔软的床垫。查理斯最後那句话根本就是刻意要让他担心在意的,

为什麽要特别这样帮助他们的同时又刻意让他怀疑,虽然愿意谈话但性格还是布列尼家族式的恶劣。

  手指抚摸上了腾蛇的脸颊,他叹了口气,把脸凑上去轻触了几下丰润的嘴唇。因为昏迷的关系,腾蛇的

唇有些乾燥,带著药的味道。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腾蛇的唇间,隐约舔到一点药的苦味......靠!药粉就是这麽讨厌!

  轻呸了声,帅昭民失去吻下去的动力,只是把脸颊贴在腾蛇肩膀上,微微闭上眼睛。

  值得怀疑的事情还很多,在腾蛇醒来之前他也不可能从别人嘴里听到关於布列尼家内部的事情......等

等!别人吗?

  一张美丽的脸庞服现在脑中,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肤似乎散发著香甜的味道,总是对他温柔的微笑著。

  瑟!对,他还可以问瑟。

  如果没记错,腾蛇提过「大家」都回来义大利了,那必定包括了那个红头发的毛毛虫!瑟肯定也被带到

义大利来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好友,但帅昭民现在也只能走这部棋了。

  瑟不能离开美国,但那只毛毛虫绝对会想办法把瑟带到义大利,这样一来阿拉伯那边肯定有人会抓狂。

靠!他怎麽没想到这一点!

  尽管瑟那个弟弟他妈的不讨人喜欢,可是在这种时候功能性强过一切。

  要在义大利靠他自己的力量找到瑟有困难,但是交给那个恋兄情节严重的王子,就简单多了。比起好朋

友,那位王子肯定不能接受「恋人」的存在。

  这其实很烂,他必须想办法逼瑟主动找他,这是最快最有效率的,腾蛇不知道什麽时候会醒,从昏迷前

的状况判断,就算醒了也不一定会告诉他发生什麽事。

  干!帅昭民!你不是人!

  就算如此......他贴在腾蛇肩窝吐口了气。没办法了,为了腾蛇他总有一天会学会怎麽用枪解决掉敌人



  ----

  平行线--89

  宽敞的房间是纯阿拉伯风设计,没有椅子、地上铺著毛毯,色彩鲜豔亮眼但又不让人觉得眼花撩乱,装

饰刺绣都是几何图样,在高起来的像是床一样的地方,还摆放著十几个或大或小功能个异的靠枕,围绕著一

个二十多岁左右的男人。

  穿著阿拉伯长袍,头巾规规矩矩的缠著,头带上的绣纹精美繁复但不显得突出招摇,往下垂著一条飘带

,正被男人接近黑糖色彩的优雅手指把玩著。

  他姿态慵懒地靠在长形的靠枕上,曲起一条腿。因为背著光著关系,象牙白色的衣物被照射得浮现一层

珍珠光晕。

  男人的样貌俊挺中稍带了点阴柔,特别是那双墨黑的眼眸,有种很难形容的撩人──特别是现在正带著

显然易见的熊熊怒火时。

  「你说,谁找本王子?」他潇洒地将手被搁在曲起的膝盖上,唇角带著浅浅的微笑,眯起眼瞪著跪在前

面的仆人。

  「禀告太子,是吉瑟王子的好友,律师帅昭民先生。」

  「他找我?」哼了声,俊美的脸庞稍稍扭曲,明显得非常不乐意。「他不是失踪了?哥哥跟他交往原本

就是错误!为了一个低下的异教徒,竟然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要了。」

  跪著的仆人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太子几乎咬著牙的低语,还有他所知道这三个男人的爱恨情仇,

他还真不懂帅先生怎麽会打电话过来找人。

  当然,那不是一通简单的电话,一路从阿拉伯转到美国之後转到义大利,到底是什麽事这麽紧急?让帅

先生愿意打这通电话给他看不顺眼的太子殿下?

  「如果他将哥哥照顾好,我也无话可说。」弹了下舌,太子纤长的手指焦躁地敲打著靠枕光滑的丝绸缎

面。「既然把人看丢到了义大利,他还有什麽脸敢打电话找本王子?」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拒绝帅先生吗?」仆人又偷偷抹了停不了的汗,他心里当然知道太子想对帅

先生抱怨的事情,多到连一座海湾也填不完。

  现在这个时间点,帅先生还真打来的不是时候。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敲打靠枕的力道稍稍大了些,接著拿起一旁的饮料一口喝完。「问他,到底是为了

什麽事情找本王子,他最好有足够的理由解释为什麽会让哥哥离开美国!」

  「属下遵命。」仆人连忙退下,他背上已经湿了一大块了呀!

  身为一国继承人,奥玛尔现在的心情当然是很糟糕。上周他得到美国的消息,知道了哥哥带著两个身分

不明男人进了萨蓝叔叔的医院,其中一个是瞎子另一个受的是枪伤。

  枪伤?他听到得当下就决定前往美国,将哥哥带回阿拉伯。

  当年哥哥抛弃继承权,舍下一切就为了个东方男人,去到美国成为咖啡厅的老板,他怎麽想都觉得不甘

心。

  当然,他不能多做阻止,哥哥是趁他出使外国的时候做完这些事情,当他回国哥哥已经去了美国,他也

成为太子。

  这简直就是魔鬼的阴谋!愿阿拉给那个东方男人最重的惩罚!

  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加上那个东方男人职业正当,他这麽多年来也就不说什麽忍耐著,也许有一天哥哥

会清醒回来他身边......他没想到却会得到这种消息。到底那两个男人是谁?

  一个帅昭民已经在挑战他的极限了,多出的两个人让奥玛尔下定决定就算用强硬的手段也要带走哥哥。

  没想到这一路就追到了义大利,他却还是找不到人。

  无耻的魔鬼!

  「禀告太子,帅先生说这件事与吉瑟王子有关,他必须要亲自对您说。」仆人很快回来了,虽然低垂著

头,他还是知道太子那张漂亮的脸上会有多精彩。

  狠狠地抓起一个方型靠枕朝仆人扔过去,奥玛尔跳起身体,咬著牙怒吼:「帅昭民你这个该死的魔鬼!

立刻把电话拿过来!」

  既然是有关哥哥的事情,为什麽不一开始就说!这个靠嘴吃饭,巧言令色,应该要被割掉舌头的男人!

  仆人抖著爬出去,心里不断叹息。在平常,太子虽然脾气高傲自大了些,但总是个英明冷静的人,怎麽

一遇到关於吉瑟王子的事情整个人就变得毛毛躁躁的?难怪国王准许吉瑟王子离开。

  一抬腿又踢飞了两颗靠枕,奥玛尔捂著额头喘气,努力叫自己心平气和......他不能在帅昭民那个男人

面前有一点动摇,拼上家族跟阿拉的荣耀,他要冷静!他一定要冷静!

  「太子殿下,电话......」仆人来不及依照规矩说完话,手上的电话就被一把抢走。

  「帅昭民先生,好久不见。」声音还有点发抖,但勉强算是冷静了。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应,反而沉默了几秒......简直有一个世纪长的几秒,奥玛尔几乎忍耐不住对电话

咆哮。

  然後是嘲弄的笑声,很好听......帅昭民这个男人就是用这种下流的招式拐走了他嘴最爱的哥哥!

  「帅昭民先生,本王子很忙,没有时间陪你隔著电话嘻嘻哈哈。」不能被激怒!绝对不能被激怒!他,

奥玛尔可是被称为开国以来最英明的皇太子,冷静自制、优雅迷人,谈笑之间吞噬对方......万能的阿拉!

请撕裂电话那头的魔鬼!

  『不要说得我很閒,奥玛尔皇太子,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如果不是为了瑟,我又何必打电话找你?

小朋友,脾气不要太坏,多学著忍耐。』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用词遣字都充满了挑衅,语气却很温文轻柔

,隐约还带著含蓄的轻笑。

  「帅昭民先生,本王子对你已经非常礼遇,请收起你得多舌,免得死後被勾子吊起舌头。」奥玛尔扭曲

著微笑,他倒坐回靠枕间,光是听见帅昭民的声音他就恨不得派人割了那个男人的头。

  『抱歉,我是异教徒。』似乎可以看见电话那头的男人如何露出无懈可击的遗憾表情,推著细黑框的眼

镜,嘴上诚恳眼眸里却隐藏著嘲笑。

  这只披著羊皮的饿狼!哥哥怎麽会这麽单纯被这个双面人给欺骗了!

  「你立刻说重点!本王子没有耐性听你兜圈子!帅昭民,哥哥现在在哪里!」他来到义大利也两天了,

却不知道该从何找起,只接到了父王的电话要他留心布列尼家族的争斗,确保在义大利的「通商」途径。

  他当然知道布列尼家族有多重要,但在这种时候连哥哥得一根头发也比不上!他的哥哥,最完美像天上

太阳一样的哥哥,跟一个瞎子还有一个来路不明却受枪伤的男人一起失踪了!

  『奥玛尔太子,请冷静一点,您这麽激动我很怕无法与您沟通。』帅昭民还是那样悠閒自在的语气,彻

底无视奥玛尔的愤怒。

  万能的阿拉!请降下灾祸给这个不信神的异教徒!

  死命扯著华丽靠枕的缎面,奥玛尔几乎忍不住挂电话,要不是为了哥哥......要不是为了哥哥!

  「本王子也许稍微......有些情绪激动,帅先生应该不介意。」

  『当然,我怎麽会跟太子介意呢?这也太大逆不道了,太子殿下肯接电话,我就应该要心存感激了。』

  那就不要再废话!手上一用力,奥玛尔将装饰在靠枕上的流苏给扯掉了。

  「哥哥在哪里?」

  『我不知道。』帅昭民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低语,很诚恳、很有礼还带著一点歉意......毫无意义的歉

意!

  「帅昭民!本王子没有时间跟你浪费,你这个卑劣下流的恶徒!」不知道!他忍了半天只得到不·知·

道!这个答案吗?

  奥玛尔太阳穴一阵鼓动,人反而冷静下来了。

  『这就是我要打电话找您的原因,我不知道瑟在哪里,但我知道他跟谁在一起。』

  「帅先生,你认为本王子应该要相信你吗?你有什麽理由透露哥哥的行踪?你从来不希望他回到阿拉伯

。」脑袋还有点滚烫,但却异常的清楚,愤怒超过临界点後反而会得到平静跟思考的喘息。

  『很简单,因为我不喜欢那个带走瑟的男人,您肯定会更加讨厌。』帅昭民似乎撇了撇唇,轻语里藏不

住厌恶。

  「谁?」

  『布列尼家族的继承人之一,饕餮·布列尼。我想太子殿下应该知道,现在布列尼家正因为老当家过世

的事情,搞得天翻地覆。』帅昭民狡狯地低笑,让奥玛尔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情又乱了起来。

  「为什麽哥哥会跟布烈尼家的继承人在一起?」他心里其实隐约猜到,但怎麽样也不肯相信。

  『因为你亲爱的哥哥,我最重要的朋友,被那个叫做饕餮的毛毛虫,吞得一乾二净了。』帅昭民很慢很

慢,把每个字说得清清楚楚,也让奥玛尔握著电话的手越捏越紧。

  「你利用我......」勉强还有一点理智,奥玛尔几乎是用挤的才将声音挤出紧咬的牙关。

  『那又怎麽样?我说的是事实。』帅昭民没有否认,在他听来根本就是魔鬼的耳语。『你也好我也好都

想找回瑟,而你的资源比我更丰富。』

  扭了下唇,奥玛尔将电话恶狠狠地摔在地上,捏紧拳头咆哮。「传命下去!48小时之内我要见到哥哥!

连同那个叫做饕餮的义大利人一起抓来!」

  电话另一头,帅昭民捂住耳朵还是将电话里传来的怒吼听得一清二楚,他很满意地挂上电话,等著瑟主

动找他帮忙。

  抱歉了好友。

  回头,是昏睡不醒的腾蛇,他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看著那张气色很好却沉静太过的脸庞,叹了口气。

  「妈的,腾蛇·布烈尼,你再不醒过来,老子就强奸你。」他也只能这样放话了。

  轻轻垂下头,他的唇擦过了腾蛇丰润的唇,还没有退开脖子猛地被压住,整个人倒在腾蛇身上,双唇紧

密的贴合著。

  带著一点药的苦涩......

  红棕色的眸在很近的地方带著微笑,他的世界就这样整个被染红了。

  ----

  平行线--90

  「几天了?」男人的声音有点嘶哑,但气力还算十足。妈的,也难怪,都休养了三天半了,辛苦的可是

他啊!

  「再十六个小时四天。」哼了声,帅昭民挺起身,抓过床边的闹钟,推到腾蛇眼前,几乎要砸掉那个秀

气但高挺的鼻子。

  当然,他舍不得砸,真他妈的孬毙了!这家伙,一醒来就笑得这麽欠揍是怎样?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

害羞而转为愤怒,他才不会这麽无聊!

  「是吗?」腾蛇动了下,似乎想坐起身体,帅昭民一伸手把人压住。

  「干吗?你之前才刚挖出子弹而已,多躺几天会死吗?」他当然不敢太用力,无论他对这个男人有多不

爽,在没看到的时候可以多理智,只要一相处他就完蛋了。

  爱的比较多的那个人吃亏......这句话是哪里看来的?忘了,却在这时候很清楚的浮现在脑海里。

  他到底是不是爱的比较多,这当然有带商榷,不过他比较坦白直率倒是真的。这条蛇到现在也没有真的

对他表现是出麽恋人该有的行为,除了欺负费奇那一次。妈的,也不知道那次是真心话还是故意刺激费奇的

!靠!

  「我躺了四天......真有趣,我躺了四天。」腾蛇倒是很配合,没有挣扎只是超嫌笨拙地抬起手,握住

了帅昭民的手,十指交缠。

  宽厚的手掌体温没有过去高,隐约有一点冷汗,跟红润的脸色不太搭调。

  看著被握住的手,帅昭民叹了口气。明明是很不诚恳的安抚,可是他还是吃这一套。

  「很奇怪吗?後腰中了一枪,再多躺四天也没什麽了不起。」只要脸色配合一点,不要红润得太讨人厌

就好。

  「很奇怪,这并不是很大不了的伤。」男人笑笑,红棕色的眼睛在夕阳的馀晖里显得太过漂亮。

  「腾蛇·布列尼先生,你差点丢了一颗肾脏。」镜片後的黑眸不客气地轻翻,帅昭民在床边坐下,将脸

伏低到几乎要吻上腾蛇的地步。「你想跟我说,以前的训练包括如何在重伤中保持清醒吗?」

  「以及在重伤中,依然不能忘记身为人类的基本需求。」没有一条蛇是草食性动物,既然情人在离自己

这麽近的地方送上门了,吻上去是男人该有的礼节。

  丰厚的唇有点乾涩,轻噘起的就触碰到了帅昭民的唇,看来秀气斯文的男人挑了下眉,不躲不闪,很积

极地伸舌舔著柔软的双唇。

  这个吻并不深入也不激烈,轻巧的触碰、甜腻的舔吮,谁也没有试图往对方的口中探索,舌尖偶尔碰触

到时会嬉闹似地交缠,但很快又分开。

  「你真他妈的命大。」最後,是一声叹息,帅昭民将额头抵靠著腾蛇的额,没什麽力道的骂了声。

  「没办法,你还活著,我不好意思先死。」腾蛇一脸无奈地叹口气摇摇头,那双红棕色的眼底虽然没有

恶意,但顽皮还真是俏皮地让人咬牙切齿!

  「去你他妈的,要说情话可以说乾脆一点吗?」三岁小鬼吗?不合格!驳回!重练之後再跟他说一次,

用正确的方式!

  「为什麽我会昏迷四天?」腾蛇倒是转开了话题,帅昭民尽管有些不满,但轻重缓急毕竟还是有差,他

大可以等到事情解决後,好好的训练这条蛇怎麽甜言蜜语。

  身为蛇还害羞,真是太好笑也不可爱,哼!

  「不知道。」现在的姿势并不是很舒服,他乾脆掀开被窝爬上男人的床,侧身将人抱在怀里。「我只是

从昨天开始嚐试每次喂药都少喂一颗,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果然有鬼不是吗?他就觉得奇怪,枪伤尽管失血很多,也「几乎」伤到内脏,但结果并没有伤到内脏,

之前娑罗下药都不容易放倒腾蛇,他就不相信一颗子但影响会这麽大,麻药退了昏迷个一两天也很够本了。

  腰际缠上了男人的手臂,力道并不是很够,让他有些不满足。

  妈的,四天......他真他妈的兽性,随便吻一下碰一下,整个性欲就开始蠢蠢欲动了。靠!这条蛇该死

的祸水。

  「拒绝爱人的求欢,是件很痛苦的选择。」

  「什麽?」挑起眉,帅昭民睨著腾蛇带笑而且显得压抑的眼眸,妈的,这是怎样?想做就他妈的做了会

死吗?了不起他配合一点,自己动也没什麽大不了。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想问我,我也想洗澡。」腾蛇露出失望的表情,手掌跟说出来的话有很大的冲

突,正贴著他的腰滑动。

  这是问他有没有变心吗?靠!生了嘴巴是不会乾脆的问吗?

  也不过昏迷四天,他是要变心个屁!按著太阳穴揉了揉,帅昭民觉得自己的欲望真的被搞到没了。

  「我帮你洗,伤口似乎还是不太能碰水,用擦澡可以吗?」被窝还没躺暖就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根本

没办法离床太远,腾蛇的手还抱在他腰上。「怎样?」

  「昭民,我以为你想问我很多问题。」腾蛇摆出一脸可怜,语气却狠耍赖,手指轻搔著他敏感的腰侧肌

肉。

  虽然因为冬天衣服穿的厚,但因为有暖气,加上照顾腾蛇时为求方便,帅昭民的衣著并不厚,被搔得微

微颤抖了下。

  「你要擦澡还是要上我,可以麻烦你决定吗?」男人的衣服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很方便,不用花太多力气

就能掀起衣摆把手贴进去乱来,帅昭民狠狠地在腾蛇手臂上打了下。

  当然,这也不是拒绝的意思,所以他还是往床沿坐下。

  「美丽的花总是带刺的。」腾蛇满是感叹的语气,让帅昭民白眼以对。

  「是啊,又粗又硬的刺,你满意了吗?」

  「是我误会吗?昭民你该不会是在暗示什麽吧?」腾蛇总是那样低低的,带这不怀好意地笑著。

  「你可以放心,这几天我都有确确实实帮你清理乾净。」很累,妈的!这条蛇根本就在磨他的脾气。「

腾蛇,你不改变跟我相处的方式,总有一天我会没耐性的甩掉你。」

  扬了扬眉,腾蛇嘴唇动了下似乎想说什麽,最後却没有出声,只是将乱来的手抽出来,搔了艘那头微卷

的黑发。

  「我想洗澡,然後我们离开吧!」後腰上的伤应该还是很疼的,但腾蛇却像没事人

  一样,动作稍嫌迟钝但仍很快的撑起身体,完全不需要帅昭民扶持。「这点小伤没什麽,以前在训练中

被打到锁骨骨折那次倒是比较痛一点。」

  「之前被你打到肋骨骨折已经够了,比较这种事情很没有意义。」考虑著要上前帮忙还是先到浴室做准

备,帅昭民随便搭了句话,这种事情讲得这麽骄傲又怎麽样?都不是高中生的年纪了,真的要整对方应该要

不见血才是最高境界呀!

  「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

  「什麽?」愣了下,他决定帮忙的手刚伸出去,被腾蛇稍嫌用力地握住。

  「我不是故事打断你的肋骨,你知道,那时候只是觉得很有趣。」两人著手很自然地交握在一起,男人

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著他的手腕内侧。「帅律师,如果你认命帮我辩护,不要泼那杯水,现在这些事情都跟

你没有关系,我本来只打算逗你而已。」

  「你逗得太过火了。」撇撇唇,帅昭民靠近了一点,让腾蛇可以靠在自己肩上下床。「而且,你的告白

很烂,现在的高中生都比你会说话。」

  「昭民,玩弄未成年者是犯法的。」恶劣地将全身的重量往帅昭民压去,两个人同时踉跄了下。

  「干!」

  「抱歉,我现在有点不方便,也许等晚一点......嗯!」腹侧被狠狠拐了一肘子,帅昭民从歪斜的镜片

下,凶狠地瞪著腾蛇,但脸颊隐约有抹狼狈的红。

  「我不想再把浴缸弄坏。」

  「三十五果然是狼虎之年呀!」

  「给拎杯殿殿!什麽狗屁狼虎之年,拎杯是男的!」

  「当然,这件事情我很清楚,毕竟该摸的都摸过了呃......」再次被拐了一下,男人很视实务地把闷笑

吞下。

  「为什麽急著走?」

  「你又为什麽要用那种喂药方法?」

  浴室的门关上後,短时间之内只有水声哗哗,接著突然有什麽东西撞上了浴室的门,水声里混上的扭打

似的声音,然後染上了呻吟。

  ----

  平行线--91

  瑟先在非常恐慌,他一直想找到帅昭民,却被饕餮软性限制住,无法使用电脑......这是他第二次违抗

家人,第一次为了帅昭民,第二次为了饕餮。唉,他不禁苦笑了下,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义大利是个美丽的地方,特别是西西里岛,与纽约的繁华忙碌不同,路上的步调也好、街景也好,都像

是退回了一百年前,悠閒缓慢让人非常舒服,建筑物也都充满了岁月流下的痕迹,精美中流泄著慵懒奢华,

与新建的建筑物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

  他很喜欢这个地方,饕餮回来之後心情也明显变得很好,身上的伤虽然还没痊愈,但男人没有一天是乖

乖留在家里休息的。

  维托被送去了布列尼家族的医院接受精密检查,虽然不知道朱雀用的是什麽手法,但教育过朱雀的人现

在是医院的院长。

  这代表维托的眼睛重见光明的机率大大增加,但结果如何他一直不能确知,饕餮并不希望他去医院探望

维托,只是每天用克制得非常难受的表情,将他替维托准备的点心带去医院。

  饕餮用最简洁有力的方式告诉他这样决定,然後带点迟疑,缓慢清晰地交代。「不要离开屋子,现在很

危险,朱雀跟庆忌晚了很久才回义大利。」

  「很危险?」心口一跳,瑟藏不住担心小心地握住了饕餮的手,脸颊微微有些红。「那、那你也请小心

,我知道现在是重要的时候,可是能否为了、为了......为了我,小心?」

  他过去真的永远也想不到自己可以这麽大胆,就算是对帅昭民也从未提出过这种要求......饕餮这个男

人的坦率,似乎不知不觉影响了他。

  「当然,我不打算争取爷爷的位置,只要适度的应付就好。」饕餮微微弯起银灰色的眸笑了,瑟慌张地

转过头不敢仔细看。

  他几乎以为自己会这样燃烧起来。

  跟饕餮相处就像是吸毒一样,虽然他没有吸食过,但那种沉沦的速度跟沉溺得深度,

  一定是相同的。

  所以刚开始的几天,他过得很好,只是从美国换到了义大利的厨房,看出去的景色同样美丽,饕餮送给

他的那片彩绘玻璃也仍装饰在流理台旁的窗户前。

  虽然很好奇那天饕餮到底是为什麽非回工坊一趟,但既然男人不打算主动说,瑟也绝不会询问。无论原

因是什麽,他相信饕餮是经过深思的。

  看著那片彩绘玻璃一眼,喝水的小鹿垂著眼睛,墨黑色的眼珠在光影下隐隐带了一点宝石般的绿,瑟不

自觉又叹了口气。

  他现在真的非常恐慌,一切都是从四天前开始的。

  他正在做下午茶的点心,饕餮最近的午餐都跟家里的人一起吃,听说是在主屋那边,从窗户看出後,远

远的能看到天际有一线深色的蓝,隐隐约约染著丝丝白痕,听说那是爱琴海。

  最接近那线深蓝的有著白色屋顶的房子,充满了希腊混和罗马的风格,饕餮用不是很愉快的表情,默默

地吞掉了一个半的蛋糕,才撇撇唇告诉他:『那边就是爷爷的住所,以前维托喜欢在面向海那端的花园里吃

点心,跟猴子一样。』

  舔舔唇,饕餮又继续埋头将剩下半个巧克力慕斯蛋糕吃完。『很美味的小猴子。』

  瑟噗哧的笑出来,然後被男人压在餐桌上,绵密地吻了一回,甜腻的吻里面有带些苦味的香甜巧克力慕

斯味道。

  当然依照饕餮对食物的执著,无论瑟怎麽是图否认,他身为「巧克力」并且是在吃过甜点後,必须要吃

过一次的点心,他的长裤很快就被褪掉了。

  尚未勃起的性器,前端却无视主人的羞怯,沁出了些许液体,被男人仔细且缓慢的舔去。

  餐厅的桌子几乎快要变成另一张床使用了......瑟捂著脸,压抑地喘息呻吟。

  然後电话响了,埋首在他身下的人轻咋了下舌,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起电话,顺手将他搂在怀里,刚毅的

下颚顶在他肩上。

  瑟的身体还微微颤抖著没有恢复,也因此晚了些才发现饕餮的表情变得严肃。尽管还是那样带著虚无的

神采,却参杂入了一些混浊的黑气。

  收了线,饕餮将唇贴在他耳边,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似乎用义大利文咒骂了什麽。『我必须要出去,

也许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他没有问怎麽回事,只是点点头,嘴唇又被狠狠地吻住了。

  然後饕餮一直没有回来,虽然每天都有打电话回来报平安,却一直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麽事。而在电脑

被收走、语言又不通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可想。

  如果帅昭民在的话,应该可以告诉他发生了什麽事......到昨天为止,他想找好友的原因只有这个,远

远不及今天的焦躁。

  两个小时前,他接到了电话。因为只有饕餮会打电话来,他也如常的接听。

  那头传来的并不是带著义大利腔的英文,而是他很久没有听到的家乡方言,一时间他愣住了,无法立即

反应。

  『哥哥!你一定要交代清楚,为什麽会发生这种愚蠢的状况!为了一个男人,愿阿拉将那个无理的恶徒

撕裂!』

  「太子殿下......」他轻轻叹口气,试探性地唤了声,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他一直抱著侥幸的心态,

希望奥玛尔别找到他,萨蓝叔叔答应他不泄漏饕餮的身分,他以为这样可以拖延更久一些。

  『哥哥!』奥玛尔太子殿下用力抽口气,接著气急败坏的大吼:『哥哥!你为什麽要用这种生疏的语气

呼唤我?你从小都叫我奥不是吗?是那个男人吗!』

  「太子......奥玛尔,别这样,我们不是小孩子了,必须要遵守礼仪。」瑟无奈地安抚著那头的弟弟。

  他也真的许多年没有跟弟弟说话了,当年那个小少年,今年都27岁了吧!身为长子,瑟跟次子的奥玛尔

之间还有四个姊妹,因为年纪差别较大,他一直很乐於照顾弟弟。

  是不是照顾得太过头了?弟弟对他的依赖感及占有欲曾经让他感到有点困扰,才会去美国读书遇上了帅

昭民......对了,他应该要赶快想办法找到好友才对,布列尼家一定发生了什麽事,他非常担心。

  『哥哥!跟我回去,我不能让你继续跟那个布烈尼家的恶徒在一起!你知道西西里岛最近有多危险吗?

老布烈尼死了,他那些孙子为了争夺权利,正丑恶地搅和在一起!』奥玛尔显然决定先把称呼问题延後,他

的声音又快又急,不时夹杂著可兰经上诅咒恶人的片段。

  「奥玛尔,我答应不走了。」瑟以为自己会感到惊讶,却发现自己的反应比想像中冷静许多。

  没错,这样就能解是为什麽了。心口微微一抽,在理解事情过後,慢慢的才紧张了起来。

  饕餮是为了继承人的事情回义大利,昭民身边那位布烈尼先生也是为了继承人的事情回来,他忘不了饕

餮那时候举著乌黑的枪冷淡地说要杀了自己的兄弟......昭民现在安全吗?

  『哥哥,你也答应不离开美国。当初父亲不应该轻易答应你的要求,原本离开阿拉伯就是个愚蠢的主意

,帅昭民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没有用的家伙!』一提到帅昭民,奥玛尔更加咬牙切齿,在那一头捏得电话嘎

嘎响。

  「布烈尼的当家为什麽会过世了?」瑟知道弟弟跟好友不合,但现在并不是调解这个矛盾的好时间。

  『若我说了,你会跟我离开义大利吗?』奥玛尔似乎哼了声,极为不满。

  「拜托,奥玛尔请你告诉我,这件事很重要。」

  他的请求似乎造成某种程度的反效果,电话那头流泄出一长串可兰经文,奥玛尔愤怒地咆哮。『你必须

要跟我走!我已经找到你的住所,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跟异教徒在一起!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哥哥!』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瑟愣了几秒只能无奈地叹气,挂上电话,然後感到无比的焦躁这样过了两小时。

  虽然不知道什麽原因,奥玛尔一直没有出现,可是被单独留在公寓里的瑟,还是感到非常不安。他挂心

饕餮也担心昭民,无论布烈尼家族发生什麽事,他只希望这两个人平安。在这之前,他不能被带走。

  还有维托,他现在在医院里没有危险吗?

  原本想要做点核桃酥转移注意,发现的时後材料已经因为水分太多泥浆似地混在一起。他没办法离开公

寓,也不知道饕餮的电话号码,这种除了乾著急却无计可施的情绪,隐隐染上了一点愤怒。

  有些泄愤似地将搅拌盆扔进洗槽内,他坐在电话前面等著饕餮打来的电话,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这次,他一定要要回自己的电脑!还要一架能打国际电话的电话!

  ----

  平行线--92

  饕餮并没有在平常的时间打电话回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远远的深蓝已经先融入灰黑色的天空,带著

愤怒的情绪也慢慢被越来越深的恐惧给填满了。

  瑟不自觉紧紧握著双手,掌心里沁著一丝冷汗,漂亮的黑眸紧盯著电话不放,几乎是完全不眨一下眼,

像是这样看著就能把电话看响。

  怎麽回事?他还应该要继续等下去吗?既然知道饕餮就在主屋那边,他是不是应该无视饕餮的交代,直

接找过去?但若如同奥玛尔所说的那样情况危险,他也担心自己找过去後反而成为饕餮的妨碍。

  对了,奥玛尔也没有找来。直到这时候才想起弟弟,距离收线後也过了四个多小时了,虽然心里对没被

找到这件事松了口气,但又不禁担心弟弟该不会也被牵扯入了吧?

  奥玛尔的脾气的确容易惹事......不,应该说,只要遇上关於他的事情,奥玛尔就容易冲动任性行事。

  脑袋里慢慢的开始胡思乱想,过度的紧张让瑟只专注在电话上,完全没有分心注意其他状况,也因为这

是饕餮的房子,他下意识认为是个安全的地方,当大门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时,他半点也没有留心到。

  所以当後脑被某样东西顶住时,瑟吃惊地轻叫了声。

  「不要动。」身後的声音是甜美细柔,有棉花糖般的感觉,却缺少了一些感情,像是梦游似的。

  他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声音,不过是有些久之前的事情了。

  「费奇先生。」瑟轻轻叹口气,将摆在桌上紧握的手,垂放在膝盖上。

  为什麽费奇会出现在饕餮的公寓?语气听起来让人并不太舒服,比他见过的少年对腾蛇露出崇拜神情的

模样,要多了一点虚无。

  「主人呢?」少年的声音很平稳,莫名地让瑟背脊微凉。他对少年的认识不深,严格来说他们只见过一

次面,但费奇并不是个难懂的人,现在这样的表现很令人──意外....

  「腾蛇先生没有跟您在一起吗?」瑟小心翼翼地移动了下打算回头,後脑上的硬物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了

一下,他闷哼了声眼前微微一黑。

  「不许动!」费奇尖吼,像是要哭了似的拉高声音。「把主人还给我!我知道饕餮少爷打算陷害主人!

主人才不会杀了老爷!一定是饕餮少爷做的,一定是!因为爸爸找了人杀害安娜贝儿夫人,那是老爷的命令

!那明明是老爷的命令!」

  费奇异常的激动,抵著瑟後脑的东西大力挥舞起来,好几次差点都敲上瑟的脑袋,虽然没办法回头确认

,但瑟也算是勉强的都躲过了。

  谁杀了饕餮的母亲?比起少年异常的举动,瑟更在意的却是自己听到的消息。他还记得饕餮提起父母时

的神情,充满怀念、银灰色的眼眸透出淡淡的温柔神采,他非常喜欢。

  饕餮说过,已经亲手为母亲报仇而且稍微做得过分了些......费奇这些话的意思又是什麽?为什麽布烈

尼家族里的人要对付饕餮的母亲?

  「费奇,这是谁说的。」

  身後的人好像突然停下了动作,从不稳的脚步声听得出来少年退了两步。「是朱雀少爷说的......他告

诉我,饕餮少爷要复仇,主人呢?主人不会离开我的!主人呢!把主人还给我!」

  一阵风压往後脑挥来,瑟本能地矮下身体,闪过之後腿在地上一撑,连人带椅子往後仰倒,眸抵落入了

少年惊讶的神情,隐约带著一些呆滞,手臂仍维持著攻击他的姿势。瑟敏捷地抓住了那条手臂往下一拽,少

年踉跄了下扑倒,恰好卡在椅子跟地面之间。

  瑟并不喜欢这样,身为王子他学过很多防身术,但若非不得已他真的不想使用......之前他攻击了莫瑞

,这次还要攻击费奇吗?

  少年发出尖锐的叫声,奋力挣扎了起来,椅子被摇的剧烈晃动,空著的手很快往瑟身侧捶打过来,然而

瑟只是轻松地翻下椅子,抓著少年的手绕了半圈,用了点力气将那条手臂扭在少年背上。

  「主人......把主人还给我、还给我......」少年倒在地上细弱的哭叫,瑟叹了口气将椅子扶正免得压

痛少年。

  「费奇先生,饕餮没有理由对腾蛇先生下手,在美国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瑟试著要安抚费奇,但少

年只是哭著喃喃自语,纤细的背脊抽搐著。

  少年手上的枪已经滑开在两人都捡不到的位置,费奇看起来也已经失去了攻击的能力。是不是好好安抚

一下少年的情绪?他看起来神态并不是很正常。

  「不......一定是饕餮少爷......一定是!所以我要替主人报仇,如果我报仇了,朱雀少爷就会帮我把

主人找回来......」费奇还在啜泣,甜软的声音带上沙哑,很明显前言不对後语。

  「费奇先生?」瑟毕竟还是心软,他不知道费奇发生了什麽事,但腾蛇身边的人却变成这样,让他心里

的担忧越来越深。

  帅昭民还好吗?腾蛇的状况听起来不是很安全,昭民不会也被牵扯进危险了吧!

  松开了箝制的手,瑟蹲下身温柔地扶起费奇,少年的身体似乎脱了力,软绵绵地倒在他身上,乖顺地靠

著他站起身,纤细的身躯还因为哭泣颤抖著。

  瑟正想问费奇要不要喝点热可可,可以让心情安定一点,耳边却突然想起了一声咻!的轻响,很像吹口

哨的声音,

  下胸口接著一阵剧痛,他愣了下扶著费奇的手狠狠将人推开,那类似口哨的声音又响了两次,他不确定

自己到底是不是又感受到了同样的两次剧痛,像是肌肉被炸开了,修长的身躯晃动了下,接著坐倒在地上。

  「主人在等我,你知道吗?主人只有我,他需要我,所以我一定要报仇!我要替主人报仇!」费奇眼泪

还没有完全停下,一边呵呵笑著,漂亮的脸蛋扭曲,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著疯狂的色彩。

  瑟能看到的就只有这麽多了,他不确定费奇手上是不是握著一把造型奇怪的小型手枪,那个花样似乎是

皮带扣......黑色的眼眸缓缓往下移往自己的手掌,正捂著下胸口,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肤上滑过几到艳丽的

色彩,是从指缝中溢出来的。

  很痛......但其实只有一瞬间,很快就麻痹了,身体沉重了起来,纤长的眼睫缓缓地遮住了虚浮起来的

视野。

  饕餮为什麽没有打电话回来?他一直等著,等著要对饕餮生气,他从来没有对饕餮发过脾气,这样不对

,他应该要适度发泄自己的不满,那个男人太霸道了,怎麽可以收走他的电脑?没有电脑连想帮忙都办不到



  他的性格是比较温软一些,也不喜欢跟人争执,可是他毕竟是个王子,是个男人,不是个需要被保护在

羽翼之下的女性,他可以帮上很多忙,如果饕餮需要他也愿意学著把枪口对著人。

  应该要早一点说的,他太宠溺饕餮了,不应该什麽事都顺著那个霸道的男人......为什麽饕餮没有打电

话回来?

  昭民呢......昭民还好吗?

  奥玛尔一定会很生气,希望他不要太刁难饕餮跟昭民......希望昭民平安无事......

  身体似乎越来越沉重了,像踩空了往陷阱里掉落似的......

  饕餮......请不要为了他而难过......

  ※※

  总觉得听到了在呼唤他的声音,饕餮银灰色的眸缓缓地在天花板上游移,完全不把进行中的会议放在眼

里。

  这是对娑罗的审判会,身为执刑人他不能在会议中离开,只能让自己无聊地留在会议室里,听著朱雀陈

述娑罗的错误。

  本来应该是爷爷坐的主位现在是空的,他很早以前就总是坐在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而右手边在腾蛇不

在後向来也是空位,最近却换成了庆忌。

  他并不想表态什麽,整个家族现在人人自危,谁也不愿意先表明自己支持谁,但很奇妙的这几天的情势

慢慢往庆忌的方向移动了过去。

  爷爷的死是管家发现的,当头在眉心中了一枪,而凶器就在爷爷脚边,上面满满的都是腾蛇的指纹。接

著挖出来的子弹,更明显有著腾蛇的镂刻。

  长著薄膜翅膀的蛇,盘绕在类似墓碑东西上。

  当时腾蛇人就在主宅里,朱雀当场就带著人杀过去,听说腾蛇中了一枪,但在娑罗的掩护下逃了,但毕

竟只有一个人,娑罗勉强挡了十多分钟还是被抓了起来。

  他们六个人除了腾蛇以外,在岛上都有置产,有光明正大的房产也有特意隐藏的隐密巢穴,所以稍为花

了点时间朱雀才找到娑罗隐身的地点,腾蛇却已经早一步逃走了。

  这样也好,饕餮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奇怪。他是接到电话才赶回来主宅,那时後娑罗已经被软禁起来,

庆忌则掌控了整座主宅。

  他对当家的位置没有野心,朱雀庆忌的积极他并不介意,但身为执刑人他也不能被利用著随便除掉那两

个人认为的「妨碍」。

  手被扯了一下,饕餮才从天花板上回过神,缓缓地低头看了眼身边的迷谷,那双曾经很无辜的小鹿眼,

在之前重逢的时候被很多忧郁取代了,他伸手揉揉那头柔软的发丝。

  「饕餮,你认为呢?」庆忌平稳的声音从陌生的位置传来,饕餮隐隐约约蹙了下眉,带点虚无的眼眸从

对面最末位的人开始,缓缓地仔细地扫过後,才停留在相对位置上的庆忌脸上。

  少年时期的庆忌长的极为俊秀,但带著一些太过外显的骄傲跟张扬,虽然努力要掩饰但却藏不住积极进

取的野心。现在的庆忌倒是整个圆滑了许多,架著无框眼镜的脸庞还是小时候的俊秀,但看起像是个斯文规

矩的公务员,而不是个黑手党。

  深色的肌肤看起来倒还是一样美味。

  「我想打个电话。」饕餮知道朱雀急著要对娑罗下手,可是在这种事情上他才是最後的裁决者,光听片

面之词没有意义。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被拖住,还没有时间打电话给瑟,让他心情感到非常烦躁。

  耳边似乎总听到有人轻唤他的声音,一定是太想念瑟了吧!最近他连家都不能回,主宅里的厨师手艺真

是糟糕透顶了,他简直回到了刚到美国时的噩梦,只有下午茶时罗莎琳的蛋糕才能让他喘口气放心大吃。

  庆忌露出无奈的神情,环绕著众人一眼。「大家介意休息一下吗?」

  谁也没有开口,庆忌微微一笑对饕餮点点头。「看来大家没有特别的意见,我们就休息半小时吧!饕餮

你应该饿了,希望吃过下午茶後你会有确切的答案。」

  「我无法给你保证。」饕餮淡淡地回答,站起身。「还有,现在要吃得应该是晚餐,如果在达到『朱雀

』要的目的之前我都不能离开的话,请换一个手艺好的厨师。」

  ----

  平行线--93

  原本他应该要在四小时前打一通电话回去,接著现在的休息时间再打一通回去,尽管他也有隐密的住所

,但六人中只有他一直住在义大利,相对上其实并不是那麽安全,把瑟

  一个人放在家里他总是有些担心。

  因此他不得不跟紧在庆忌朱雀附近,维托还在医院里,在只有他一个人分身乏术的状况下,最好的方式

就是在最近的地方监视庆忌朱雀,免得他们对瑟下手。

  为了达到目地,这两个人到底还打算做到什麽地步,饕餮现在也没有办法完全猜测出来。至少,庆忌朱

雀的人跟狗都在他眼前,心里上多少比较踏实。

  不知道瑟是不是等的很心急了?关於家里的事情,饕餮仍然迟疑著要不要对瑟坦白,但一想到瑟会开始

替那个看起来很难吃的眼镜律师担心,饕餮忍不住哼了声,决定不说。

  电话响了很久,但没有人接听,饕餮淡淡的蹙起眉,浮起不好的感觉。他很清楚瑟不可能让电话响这麽

久,先前有一次他打回去瑟正在洗澡,也是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接起电话......如果那时候他在就好,正在洗

澡的瑟美味得让他能多吃两口难吃的晚餐。

  电话响著响著,断了线,饕餮当机立断转身往大门走。

  「饕餮?你要去哪里?」迷谷甜甜的声音从後面跑过来,他连忙回过头刚好接住扑倒的身体。

  轻唉叫声,迷谷慌张地扶著眼镜,一脸歉意地对著饕餮搔搔短发。「对不起,我还是改不掉这个毛

病......」

  揉揉那头短剪的发,接著拉了拉,迷谷嘟起嘴唉了两声抱怨。「饕餮,你这样拉头发也不会长长啦!你

不觉的短头发也很可爱吗?」

  「不认为。」饕餮哼了声,又拉了拉迷谷的头发,这次的力道有稍微放轻。

  皱皱鼻子,迷谷挣扎著从饕餮怀里站起身,手一挥就往饕餮鼻子上打过去,男人敏捷地躲开,瞪了满脸

尴尬的迷谷一眼。

  「你要去哪里?」乾咳两声,迷谷乖乖的不敢再乱动。

  「回家。」想了想,饕餮握住迷谷的手带著她走。「彼得是什麽时候带你回义大利?你最近还好吗?」

  「嗯,还好。」迷谷叹了口气,用力握紧饕餮的手。「我不知道要不要怪彼得,他也是不得已的,既没

伤害我也没有伤害大家,赛莲......赛莲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麽说才好。」

  「是吗?」搂住迷谷娇小的身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脊,感觉上好像瘦了一点。「吃胖一点,骨头抱

起来不舒服。」

  「可是瑟也不胖呀!」嘟起嘴抗议,她腰是腰、腿是腿、胸部是胸部,虽然没有娑罗的好身材,但也没

有到骨头吧!

  「他最近胖了一点,刚刚好。」看到饕餮脸上骄傲的神采,迷谷不满得哇哇叫。

  「够了够了,我才不想知道你家的巧克力有多好吃,抱起来又多舒服。」撇撇嘴,迷谷偷偷握紧了饕餮

的手,压低声音。「你说,真的是腾蛇吗?」

  「不清楚。」饕餮不冷不热地回应,拉著迷谷加快脚步。「我必须要回去一趟,替我跟庆忌说,娑罗的

事情晚点解决,反正大家都在义大利,等抓到腾蛇也不迟,用不著太急切。」

  「你明知道他们为什麽急。」扁了下嘴,脚步一快迷谷好几次左脚绊右脚,要不是饕餮扶著她大概已经

摔在地上了。「你想回去吃晚餐呀?」

  「我无法理解庆忌的味觉,那麽难吃的食物为什麽他吞得下去?」提到吃饕餮就忍不住抱怨,他非常想

念瑟做的菜,无论分量或者口味都是完美的,餐後点心更是天堂。

  「明天会回来吧?」已经来到车库前,迷谷往後紧张地张望。「彼得说,宅子里到处都是庆忌朱雀的眼

线了,就算是我也很佩服他们的积极,这样不累吗?这麽想要我很乐意让出去说。」

  「他们不懂我们想要的东西,就如同我们不了解他们的欲望。」松开迷谷的手,饕餮拍拍那头短发。「

你自己小心点。」

  「嗯。」迷谷笑咪咪地对他点点头,看起来比之前稳重得多,饕餮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改变。

  车子离开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庆忌的身影,远远的冷冷的看著他。

  大约是十五分钟的车程,因为急躁的关系,饕餮缩短成十五分钟,路上他试著用手机连络瑟,但依然只

听到电话铃声单调的回响。

  车子在公寓大门前发出刺耳的煞车声,几乎是刚熄火饕餮就从车子上跳下来,位於四楼的公寓窗户灯光

通明,这麽说瑟应该在才对......至少,瑟直到天色暗了都还在家里。

  饕餮这辈子绝对没跑的这麽快,连喘气的时间都尽量节约,当他扭开大门时,心口微微震了下......没

有锁。

  他知道瑟会牢记他的交代,不可能粗心的开著锁,除非是突然发生意外,或者有人入侵。

  无论是哪一个都并非好事!他应该要把瑟带在身边才对!

  门一拉开,迎面而来的是浓厚的薰香味,充满中东风情的味道,带了一点肉桂香,饕餮的肚子非常诚实

的响了。

  蹙紧眉心,这个味道很适合瑟没错,但是他从来没在瑟身上闻过,到底是谁在他的屋子里?

  走了两步,饕餮停下来,瞪著地板上铺著的波斯地毯,愣了好几秒。

  颜色是非常华丽复杂的美丽波斯长毛地毯,甚至有金色绣线参杂其中,很长很长一块,像红地毯一样远

远的滚进了起居室内。

  起居室的门是开著的,顺著地毯走,薰香味就越来越浓,当然比起香味饕餮更在意的是房间里的窃窃私

语声。

  他也不过就两三天不在家里,到底发生什麽事?瑟没有接电话,家里出现了奇怪的摆设,连味道都完全

不一样......瑟总会让家里飘盪著很好吃的气味。

  当他走到起居室外,场开的门正对面,摆了一张阿拉伯式的软床,甚至有围幔......这是间旧公寓,楼

梯的确是稍微宽了一些,但要把这些配件搬上来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你就是饕餮·布列尼?」软床上坐著一个黑糖肤色的男人,身上穿的长袍跟瑟的长袍样式相同,但精

致华丽许多,手臂有点慵懒地靠在曲起的膝盖上,睥睨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他没看到瑟,却看到好几个深色肌肤的仆役打扮男子,包围著软床。

  这一瞬间,饕餮心里的慌张跟不满生到最高点,男中音里的虚无更加深了些。

  「我是吉瑟·宾拉玛哈维·默罕穆德的弟弟!你这个恶徒,立刻跪下来对本王子忏悔自己的过错!」奥

玛尔懒洋洋的身体猛地挺起来,气愤地指著饕餮的鼻尖大吼。

  这个转折太过突然,饕餮愣了两秒,露出不以为然的神采。「瑟呢?」

  「你还敢问!把哥哥从美国带走,明知道西西里岛是全义大利最危险的地方,你却放著他自己一个人!

还让哥哥被牵扯近你们布列尼家的纷争!你这个魔鬼!」

  「重点?」饕餮心口一跳,尽管面无表情但手掌紧紧的握成拳,背脊上蜿蜒著几道冷汗。

  他知道庆忌朱雀可能会对瑟动手,所以才就近监视......他忽略了谁吗?

  「哥哥中枪了!要是他死了,我一定会让你们布列尼家後悔!」奥玛尔跳下软床,咬牙切齿的连眼睛都

浮出血丝来。

  「谁做的?」饕餮听到大脑里嗡的一声,理智几乎要被抽走了,他努力忍住,当年母亲去世时就是这样

,他没能忍住丧失了理智......不行,瑟不会死!要是他动手杀人,瑟

  一定会自责......

  手紧捏成拳,掌心有些刺痛,他不知道细细的血丝正从指缝中蜿蜒而下。

  「你不问哥哥的状况?他为了你才会受伤!三枪都在胸口,差一点就打中心脏了!如果不是本王子刚好

找来,哥哥也早就因为失血过多去世!」

  「是谁?」饕餮眼前开始浮现一层腥红,他知道自己的气息开始粗重,太阳穴猛烈地跳动,脑袋越来越

热,嗡嗡响的他脑袋抽痛。

  他一定要忍耐住......一定要......

  「本王子在这边告诉你,我要带哥哥回阿拉伯,你们不许再见面!」

  「是谁!」为什麽这麽罗嗦?为什麽这麽吵?他已经再忍耐了,为什麽还要激怒他!

  低沉地吼了声,饕餮银灰色的眸恶狠狠地瞪著奥玛尔,随手抄起刚好放在门边的矮架子,举起来就往奥

玛尔的方向狠狠砸过去。

  架子在仆役得惊恐呼叫声中摔在地上,全散了。但奥玛尔却毫不退缩地瞪著他,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

  「恶徒!这才是本王子想问的问题!你是继承人之一对吧?让哥哥身陷危险的凶手就是你!那三枪都是

你的错!」

  「下手的是谁!」饕餮几乎扑过去,他很努力地喘气,压下脑袋里的嗡嗡声。眼前的人是瑟的弟弟,他

非忍下来不可!

  「本王子告诉你,子弹上是一条蛇。」

  腾蛇?脑子一热,饕餮再也不理会奥玛尔,转身离开。他不会原谅伤害瑟的人,绝对不会!

  ----

  平行线--94

  转身离开?奥玛尔气得跳脚,他不敢相信这个布列尼家的浑蛋竟然就这样转身离开!他亲爱的哥哥还在

医院里接受治疗,这时候不是应该要求他或拜托他好见哥哥一面吗?

  当然,他会拒绝,彻底把两个人分开!

  「恶徒!给本王子站住!」很快的跑上前,尊贵的奥玛尔王子难得纡尊降贵地伸手揪住平民的手臂,下

一刻整个人就被往後甩开,要不是仆役们接正好,他恐怕已经在地上摔成烂泥。

  「不要妨碍我。」饕餮转过半个身体,冷淡的银眸像刀刃一样,在奥玛尔脸上留下冰冷尖锐的触感。

  他不能原谅这件事情,无论家族里争斗的多厉害,伤害了瑟就是找死!

  就算是身为王子,这时候的奥玛尔还是感到了一点狼狈跟紧张,回瞪那双银眸後,偷偷转开了一点喘开

气再转回来。

  怎麽能输给这个异教徒!吃了他哥哥还不能保护哥哥的安危,会瞪人就代表够凶悍吗?他才不会输!

  「你不打算去看哥哥?饕餮·布列尼,这时候你竟然想逃!」

  「逃?」饕餮抿紧的唇猛地一扭,奥玛尔愣了下背脊一阵发寒。「不,我要做的事情是报仇,瑟身上的

伤我会加倍还回去。」

  「加倍?」虽然阿拉教导他们以眼还眼,但加倍就有点太过了,毕竟那三枪全部打在胸口,人再怎麽样

也只能死一回。「凌虐尸体不是一件好事,哥哥知道了不会开心。」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影响了,开始随著眼前著个散发著莫名虚无气质的男人给拉著跑,随著奇怪的步调起

舞。

  「尸体?」男人的银眸眯起,砍得奥玛尔尴尬地涨红脸怒斥。

  「这只是比喻!哥哥要是成为尸体,本王子刚就直接杀了你!不要随便诅咒别人的哥哥!」不对,重点

好像有点错误......

  饕餮瞪著自顾自脸红又生气的王子,发热的脑袋得到了一点冷静的时间。对,瑟还活著,他不能乱来,

至少要等到瑟对这件事情不再挂心之後,他再好好解决腾蛇。

  抱起手臂,银眸居高临下看著王子。「瑟在哪家医院?」

  「你以为本王子会让你再去打扰哥哥吗?」推开仆役,奥玛尔也跟著骄傲地交叉双臂回瞪饕餮,勉强找

回了一些王子该有的气势。

  「他是我的。」这几个字说得缓慢但确实,天经地义的让奥玛尔呆了好几秒,接著握紧双拳大吼。

  「大胆!竟然赶对本国的王子如此不尊重!跪下!给本王子跪下道歉!」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饕餮露出了亲友没见过的露骨不耐烦,手一伸纠住了奥玛尔的衣领,把人提到

眼前。「瑟在哪里?」

  虽然是兄弟,眼前的弟弟有著看起来高雅的黑糖色肌肤,很美味的模样却让人完全兴不起食欲。如果在

快饿死的状况下,眼前只有这块黑糖跟那个美国律师,他宁愿选律师。

  「医院里,你快放手!竟然感对本王子如此不敬!」

  很吵,吵得饕餮心烦气躁,他用力把人甩开。「滚出西西里岛,瑟是我的,我也是他的,跟你没有关系

。」

  这里是他的地盘,询问眼前这块黑糖只是基於对瑟的兄弟的礼貌,要找人并不难,没有一家医院敢不卖

面子给布列尼家,他逐一打电话询问就可以了。

  「你!」为之气结,奥玛尔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恨地瞪著饕餮端正却讨人厌的脸,几乎要不顾王子

的派头扑上去揍人。

  随意摆摆手,饕餮转头离开,同时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现在无论朱雀庆忌是为了什麽理由要杀腾蛇,那都与他无关。他会为了瑟,好好的揪出腾蛇,讨回这三

枪的帐。

  身後似乎还有奥玛尔愤怒的斥骂,他反手关上大门打一切杂音屏除。

  ※※

  醒来的时候,身体毫无感觉,大脑也是空白的,让瑟一时间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甚麽事情,他喉咙乾涩

得有些疼痛,原本想撑起自己的身体下床找水喝,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眼睛眨动中,看到的景色都染著一层白雾,不,也可能他看到的的确是一个白色为主的房间。

  似乎发生了什麽事才对......依然昏昏沉沉的,但瑟还是努力要回想自己为什麽会昏迷。

  原本,他似乎正对饕餮生气,至於什麽原因生气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其实,他也不可能真的对饕餮生气

,尽管那个男人很霸道,却也直率又温柔。

  接著,他在等电话......对!他在等电话,却一直等不到,在该打电话回来的时间,电话确没有响,这

让他很不安,非常不安。

  然後......对!他想起来了!费奇,他看到了费奇,来向他讨腾蛇的费奇,最後被打了三枪......

  原来他没死呀......

  小小叹了口气,确认自己动弹不得应该是因为麻醉後,他也就不再试图乱动了。无论是谁救了他都好,

至少他活著,不会让饕餮伤心。

  「为什麽叹气?」悦耳的男中音在有点距离的地方,他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饕餮......」声音很乾哑,喉咙也不太舒服,叫出了男人的名字之後,他几乎没办法再多说什麽了。

  手似乎被握住,火红的色彩在白色的景色中异常显眼。

  「能握我的手吗?」熟悉的面孔贴近他,饕餮的发散下,显得更加豪放不羁,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

担心,只是很温柔的看著他。

  尝试了下,手指感觉上不太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否动了瑟自己也不确定,但他知道男人轻轻地握了

一下他的手,宽厚掌心里的温度确确实实的。

  男人对他微笑,接著抬起头用义大利文对一旁的人说了些什麽,才会低头看他。「我送你回病房,先休

息,等麻醉完全退了你会很不舒服,需要些什麽吗?」

  「饕餮......」他努力又唤了男人的名字,男人点点头,唇在他额头上擦过去。

  「是我,很抱歉让你受伤了。」头发似乎被拨动了下,银灰色的眸露出可惜的神采。「你的头发被剪掉

了,我喜欢长发。」

  无奈的苦笑,他试著要握紧男人的手,但手指依然没有力气,倒是胸口开始疼痛了起来。

  「饕餮......」

  「我在,需要什麽?」男人又吻吻他的额头,气息在很近的地方交缠在一起。

  「饕餮。」他没有力气说更多话,却很满意看到男人愕然之後流露出的愉悦。

  「没有问题。」这回被吻的是唇,很小心谨慎,似乎担心碰伤他,很快就退开了,反而是他感觉到有一

点不满足。

  但他也明白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躺著的床被推动了,男人依然跟在他身边,手紧紧握著他的,而随著

胸口上越来越剧烈的疼痛,他的手指也终於找回了该有的反应,用最大的力气回握。

  病房的布置不是全白,而是带著一点温暖的淡黄,瑟眼理所见的景物仍有些模糊,但从大开的窗帘看去

,还是夜晚。

  病床被固定好後,另一只手里被塞入了小小的圆柱体,似乎有个按钮状的东西。

  「这是麻醉药,您要是痛得受不了的时候,可以压一下。」带著浓厚义大利腔的英文温和地在他耳边交

代。「请不用担心,子弹已经都拿出来,内脏没有受伤,大概一个月就会痊愈。」

  「谢谢......」深邃的黑眸应该要看像说话的人,但他舍不得从饕餮身上移开。

  耳边是饕餮与医生的轻声交谈,用得是义大利文他听不懂,但无所谓。医生很快离开了,饕餮则在床边

坐下。

  男人似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灰色的眸又开始到处游移了起来,好半晌才开口。「腾蛇吗?」

  「不......是费奇。」一个绝望的少年,很可悲也很可怜,胸口的伤痛得他全身冷汗,紧紧握著饕餮的

手。「他、他疯了......」

  「喔,是吗?」饕餮的回应很冷淡,然後讨论到此为止。

  ----

  平行线--95(正式版)

  你可以吗?

  离开前,母亲瞒著父亲,偷偷将他带到了花园里母子两人的秘密基地,在被整理过的灌木丛及玫瑰花丛

後,有一条小小的大理石径,平常看不太出来,茸茸的绿草几乎将小路藏起来,顺著石径走绕过两棵苹果树

,会看到一栋小木屋,是放肥料及园艺工具的地方。

  父亲对园艺兴趣不大,所以很放纵母亲在花园里东搞西搞,尽情整理成她喜欢的模样,当然也是拐著弯

给母亲完全私人的空间。

  小木屋整理的非常舒服,当然工具肥料的气味很重,但向著太阳的那一面却有扇大窗,镶嵌著他第一次

制作出来的彩绘玻璃。

  窗前放著充满吉普赛风情的桌椅--不,应该说这栋小木屋原本就是很吉普赛风格,像是母亲从不说的,

对族人的想念。

  煮了一杯奶茶,混入了香浓的热巧克力,很甜很甜的饮料,他跟母亲都非常喜欢。

  母亲笑咪咪的看著他,这麽问:『你可以吗?』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巧克力奶茶,甜腻带著浓香的味道从咽喉往上充塞整个鼻腔,让人非常满足。

  他今年也十五岁了,原本两年前就应该要离开家里,到特殊的训练场去接受继承人的训练,直到十八岁

为止才能离开回家长住,但为了迷谷他硬往後拖了两年,另外一个原因是母亲并不赞成这件事情。

  有时候难免会好奇,为什麽母亲会愿意跟父亲结婚?他的家庭一点也不像个黑手党世家,爱玩爱闹、热

情活泼的母亲及温文儒雅、喜好阅读的父亲,无论放到哪里都是太过幸福的家庭。

  点点头,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认真地看著母亲:『请放心,我可以应付。』

  『我还是不赞成这件事情,你不需要继承布列尼家,现在这样就很好。』母亲吐吐舌头,看起来还是像

少女一样活泼可爱。

  『嗯,我并没有打算继承。』他赞同地点点头,但该尽的义务总是要去完成。

  『不过,如果责无旁贷,也不需要特别推托,人都有欲望。』母亲眨眨眼,握著巧克力奶茶,半张脸都

被白瓷杯挡住,只有那双眼睛笑得很宜人。

  『我明白。』他的确是有野心,就算他喜欢的是玻璃,只要能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就会感到愉快,但没有

谁会对权利这种东西完全嗤之以鼻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太过幸福,在这个家族里,他的家庭幸福的像是一种罪恶,姑且不论迷谷,他很清楚其

他的兄弟姊妹对他总是抱著一种诡异嫉妒跟竞争心态。

  包括爷爷。

  大家都知道他不打算争当家的位置,但谁也没想过要放他轻松。因为他太幸福,那是他的原罪,无法被

原谅的,即使後来母亲那样惨死,他与父亲也渐行渐远。

  他依然是有罪的。

  这大概是为什麽他并不讨厌腾蛇,两人一直保持著不错的情谊。腾蛇知道他不会主动去争夺权利,也不

将他的幸福看成罪恶。

  对腾蛇来说,他的生活是一种美梦,该小心翼翼的远观而不该接近触碰,梦这种东西不需要嫉妒,因为

那并不是现实。

  为什麽会想到那天的事情?他跟母亲喝完茶後,就坐上了爷爷派来的车离开,从此一年里最多回家三趟

,携带著一个仍然闯祸闯个没完得迷谷。

  第二年,才十二岁的庆忌也加入了,提早了一年,在最短的时间里从基础,到接受跟他一模一样的训练



  庆忌一直很有野心,六个孩子里大概只有庆忌从小就明白的往「当家」这个位置努力,无论是哪种成绩

都是最优秀的,严格要说为家族付出最多的也是庆忌。

  但这不代表庆忌能理所当然用他的方法「处理」掉其他人。饕餮知道自己确实是很不开心,更准确的说

他非常生气。

  冷静过後,加上瑟忍著疼痛将整件意外钜细靡遗地说给他听,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肤几乎都发白了。他知

道瑟担心他会因为气愤,做出後悔的事情,像当年母亲的死那样,直到现在他都记著无法忘怀。

  「我很抱歉。」饕餮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握起瑟散在枕头上的发丝,为了方变动手术,那头美丽的长发

被剪了,无法像过去那样能掬起贴到唇边轻吻。

  他知道,这件事情跟庆忌绝对脱不了关系。

  离开主宅时,庆忌那远远的、冷漠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的确不单纯。怪不得没有阻止他,明明看见他

离开了,明明那麽急著要他处置娑罗。

  私底下,那两个人到底做了多少手脚?这个问题其实很令人伤脑筋。

  「饕餮,不要为了别人的错误跟我道歉,你应该要为另外一件事情道歉才对。」瑟的脸色依然苍白,饕

餮虽然认为刚手术完应该要好好休息,但瑟看起来并不安心,像是怕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立刻离开寻仇去似的



  拖著椅子坐在床边,饕餮听见自己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