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菊花开  作者:成重

文案
银铃销魂舞,红袖笑里刀。
冬宫碎寒,夏苑炽天,春城醉芳,秋楼断月
四大势力,明争暗斗,逐鹿英雄。
………………………………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穿越到了陌生的时代,遇到了对我影响最大的三个美人。
其中一个总把喜欢挂在嘴边,却每每最不愿让人知道。
另一个羞于出口,目光却从未从我身后离开过。
还有最后一个,成华。
我曾经问他是否真的喜欢我,他只淡淡一笑。
成华成华,谈笑间,成就一代芳华。
可叹时光易逝,年华易老……
怎奈何醒悟时,只剩下山野的雏菊,在冬雪的映衬下兀自怒放。


穿越

  有名言曰: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我那如今看来英明伟大目光高远的初中班主任曾说过:少看乱七八糟的鬼穿越小说,对你身心健康发育没好处!!
  
  而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把这句话跟我那有轻微强迫症的女友多重复几遍,或者直接跟她分了,省得老被危言恫吓硬逼着看那些诡异的男男耽美小说。
  
  前天晚上被宝贝儿勒令复习某部鸟穿越文,迷迷糊糊跟满页的五号小字奋斗了半宿才睡着,所以当感到有人掐住我脖子的时候,脆弱的大脑便立刻将之认定为室友的新式叫人起床法(简称叫床法),自动过滤过去了。
  
  我挥挥手:“死开~食堂早上七点才卖小笼包……”
  
  身上那人一怔,手劲松了一下,立刻又紧了上来。
  
  有东西蹭到我的脸,我一愣,感觉是头发,可这是男生宿舍,哪来这么长的毛?!
  
  想要睁开眼睛,哪知那人的力气还真不小,才一会儿,我就感觉天旋地转,呼吸严重困难。
  
  “呜呜……!”
  
  我拼命挣扎,手在床上乱扫,“啪”地一声,有东西掉落在地。
  
  听质感就知道是一本老厚的书,……完了,宝贝打了一星期的工才换回来的正版小说……皮儿还没摸热乎呢……这下她不会放过我的……”
  
  昏迷前依稀听到有人跟我说:“不怕,不怕,这只是个噩梦……醒过来,我们重新开始……”
  
  ……哈哈,原来是个梦!这还有什么可怕的?!
  
  彻底陷入昏迷前,老子喃喃道:“妈的……这个梦还真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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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成真的感觉,不知各位有没有经历过?
  
  要淡定,要淡定……我劝自己。
  
  只这么躺着,四周不断传来阵阵哭嚎。
  
  我骂“SHIT!”脸上的白布掀起一个角。露出外面的景象。
  
  雕梁画栋的厅堂里到处挂着白幡,近处底下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披麻戴孝的人,一个个宽袍大袖衣襟对开地作下人打扮,活脱脱一处古装电视剧的拍摄现场!
  
  我晕,不用怀疑了,所有的一切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老子穿了,而且还是最没创意的还魂古代穿!
  
  难道在两个世界同时死的就可以穿越?!究竟是哪个混蛋跑到宿舍把老子掐死的?!还说不过是个梦?!老子挖他奶奶的祖坟!!
  
  努力眯起眼,从白布缝里把这些人来回打量了一遍。凭经验我知道,通常在主角穿越醒过来以后总有那么一个人物负责喊出“X公子/X少爷/太子你醒了~?!”的经典名台词,自己一定要在第一时刻赢得这个人的信任,他将会是我日后在古代生活下去的好向导,好伙伴~囧
  
  果然,跪地的歪瓜裂枣中,还真有那么一个人负手而立,从侧面看,白玉镶金边的发冠挽得整整齐齐,一身白袍衬托整个人站得笔直,好一个玉树临风。
  
  就是他了,剑袖长裤,难道是个练武的?
  
  ——我穿到武林时代了?!!
  
  我在最小的动作下尽量向边上倾了倾,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却不料那布盖得忒松,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我拿眼一瞄,老天,上面四个角还各缝了个铃铛,铿锵作响,掷地有声。
  
  一瞬间,哭丧的也不哭了,抹泪的也不抹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嘴张得能塞俩鸡蛋。
  
  我张了张嘴:“嘿嘿,大家好……”
  
  整个大厅里沉默三秒钟,然后所有人在一瞬间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诈尸阿~!!见鬼拉~!!”一句名台词。
  
  只有那白衣人没动,站在原地就那么抬头看着我。我搔搔头,冲他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屋门就冲出来一人,扑到我怀里。
  
  “阁主你醒啦~!!!太好了,柳儿就知道你没死~!!”
  
  瞧瞧,又是一句名台词,原来是我找错了人,向导不是穿白衣服的小子。
  
  “嘿嘿……”
  
  美人投怀送抱,又有一大帮子仆人,看来我穿的这哥们非富即贵。在心理暗暗喊了一声万岁。我抬起头,对着叫柳儿的美人虚弱一笑:“不好意思~我失忆了,请问姑娘这里是哪里啊?”
  
  美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呆住了,然后,我也呆住了。
  
  




断袖

  烟柳晨风,清波醉梦,柳儿柳儿,好名字。
  
  眼前的美人身着翠绿色长衫,半个身子贴在我身上,眼含秋波,眉目似画。
  
  “嘿嘿,这位朋友……拜托别靠那么近好不好?”我青着脸,僵硬地把手抽出来。
  
  美则美矣,只可惜,是个雄的。
  
  而我席圳凭着二十年积攒起来厚厚的一打健康测试表对天发誓,本人的性向绝对比那什么牌子喝起来有点甜的矿泉水还纯粹。
  
  “程公子这是怎么了?连柳儿也不认识了么?!”
  
  声音像棉花糖似地粘上来,我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方才冲出去的一屋子下人倒是听见屋里的骚动,在几个胆大的带领下伸了脖子朝里面看。
  
  我按了按发麻的太阳穴,朝他们招了招手:“都过来。”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看着满屋子的走进来的人,我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从缝里看去全都是歪瓜劣枣。
  
  “…怎么……全是男的?”
  
  当侍卫的请几个壮男就罢了,连侍女都让五大三粗的男人来扮,这不摆明了是活生生的视觉暴力吗?!
  
  话音未落,目光所到之处的几个“侍女”立刻绞紧了手里的小手绢,低头做羞涩状,挽起袖口处露出来粗壮的肱二头肌比那手术室里的镁光灯还刺眼。
  
  ……呕……
  
  我立刻捂住嘴。
  
  柳儿笑笑,温柔如水:“天书阁是不许女子涉足的,阁主您自己定下的规矩,怎的竟忘了?”
  
  我觉得不对劲了。
  
  不许女子涉足=周围全部都是男人
  
  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了看柳儿贴在我身上酥胸半露的模样,我颤巍巍地问道:“你你你……跟我……”
  
  “阁主终于想起来了。”柳儿的手揽上了我的衣领“柳儿已经是您的人了,您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血气顿时上涌,我扶住脑袋,里面嗡嗡直响,
  
  同性恋,同性恋,同性恋……三个大字砸得我头晕目眩。
  
  先前忘了说,本人这辈子最恨两样,一个是小白脸,一个是GAY。
  
  理由也很简单,某年某月某日,在被第三个女朋友甩了以后,我曾经学电影里的失意男孩去酒吧里买醉,同时心里也有那么一丝期待能够碰上传说中的酒吧美女,从此衍生出一段轰轰烈烈的美好情缘。
  
  结果,美人也碰上了,天雷地火也勾搭上了,房间也开了。只等临门那么一脚,我就可以风光那么一把,省得老被兄弟们糗为纯洁处男了!
  
  可当衣服解开后,我才觉得不对劲,美人的胸好小……
  
  小就小吧,可抱着“不可能吧”的心情,我还是伸手往下面一抹——脸上顿时跟泼了猪血一样。
  
  美人的胸好小,可是小弟弟的尺寸好大。
  
  感觉不对的我转身就要跑,床上的兄台脸顿时挂不住了,伸手拉住我就要往床上扳,我这时才看清楚所谓的美人站起来比我还高上半头!
  
  ——怪不得方才开房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看我俩的眼神就跟看外星人似的!
  
  “壮士住手~!!误会,误会!我不是那个……”
  
  “你不是?不是你跑gay吧那儿放什么电?”
  
  “不是,兄弟你听我解释……唔……别……”
  
  最后,在捍卫贞操的小宇宙爆发下,我还是拨打了110救命专线,结果被带到警察局,接受民警叔叔强忍笑意的审问和前来保释的老爹的棍棒。
  
  结果最最倒霉的还不止这些,那个该天杀的小白脸同性恋,竟然是我们院长的亲儿子!!
  
  打那之后,我走在院里就随时都能听见周围有人指着我窃窃私语
  
  “看,他就是那个勾搭院长儿子的同性恋~”
  
  “不会吧?!连院长儿子也不放过?!人家可是正正经经喝过洋墨水的~”
  
  “就是就是……”
  
  “听说啊……还是跑到酒吧去勾引人家呢……”
  
  诸如此类。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一把辛酸泪,两把无名火!!从那之后,本人立下毒誓,凡遇见小白脸或同性恋祸国殃民者,我席圳第一个站出来替天行道,代表广大纯洁少男们消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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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家公子到底就是富家公子,我这边俩眼一闭还没来得及倒在床上,就有一帮大夫破门而入,捏人中的捏人中,把脉的把脉……
  
  十分钟后,我左手捧茶右手执扇,大大咧咧地坐在大厅的红木雕花方椅上,听柳儿介绍我穿到这哥们的生平事迹。
  
  程凌玉,现年十九岁整,江湖上这一辈中名声数一数二的人物。——括号:还是臭名远扬的那种。
  据说此人自打十九年前从娘胎里爬出来,就是个妈妈抱就哭爸爸抱就笑的断袖。摊上了个在江湖上有些名头的好老子,过锦衣玉食养娈童逛鸭馆的日子还嫌不过瘾,竟在十六岁那年凭着一身三脚猫的程家剑法上崇清山欺男罢男去了。
  
  我穿到的这个时代是典型的武林盛世,各方教派据地而雄。 而其中最有威望的当属被称为冬宫,夏苑,春城和秋楼的四大门派。
  
  冬宫碎寒宫历史最长,现任宫主十五岁练就天下第一武功《千霜诀》,自此碎寒宫短时间之内称霸天下,无人能敌。江湖上人提到宫主成华,更是情愿避其锋芒,未有人敢与之挑战。
  
  崇清山,即是碎寒宫的所在。江湖上都知道成华曾立下规矩:擅闯碎寒宫方圆五十里者,杀。
  
  事情蹊跷也蹊跷在这儿了,当程家老小披麻戴孝地上山打算给儿子收尸的时候,传来的却是程凌玉被收为碎寒宫弟子的消息。
  
  更奇怪的是,自那之后,这小子就跟吃了蹦蹦高一样,升迁赶超光速度,两年里一路升到碎寒宫阁主的位置。如今在碎寒宫里头顶上除了左右护法,就只剩一个成华,可谓是风光无限。
  
  我在心里“嗤——”了一声,姓程的这小子没准是投其所好,跟那个什么宫主断袖断到一块儿去了~
  
  一想到两个大男人在青峰翠林间中相遇,之后一见倾心,天雷勾动地火……我就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赶忙甩甩脑袋,有没有搞错,又不是荒唐的言情小说?!
  
  低头喝了口茶……忽然想起自从醒来身上一直轻轻爽爽的,也没有什么伤痕,怪了。
  
  抬头看柳儿:“对了,我是怎么晕过去的?”
  
  柳儿为难地看了我一眼,一旁装玉佛的白衣大哥倒是悠悠开了尊口:“调戏下人,被对方情急之下拿枕头捂的。”
  
  我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原来我们的死法……还真像……
  
  肱二头肌们立刻低下头作哭泣状,好像我真是霸王硬上弓的恶霸……
  
  我打了个冷战,决定一会儿一定要用钢丝团好好把这皮囊刷几遍,再拿陈年白酒消消毒……
  
  身侧的玉佛突然站起身来,一声不响地往外走,我赶忙叫住他。
  
  “嘿嘿,说了这么半天,我还不知道兄台姓甚名谁?跟我是什么关系啊?”
  
  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再是程凌玉的哪门子情人,这种冰山脸本人可向来不感冒~~
  
  逆光中,玉佛美男回头,还是酷酷的小样:“陆实言,碎寒宫左护法。”
  
  ……哦,还是我顶头上司。
  
  那我还要不要告诉大哥,他外袍下摆很尴尬的位置湿了一小片,而罪魁祸首就是我刚才喷出来的那半口茶?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从鼻孔里挤这么多字不比生孩子容易,还是请大家多多留言~~谢谢了~~(鞠躬)
PS:还是翻不过去页~怪了……




宴会

  世界是不平等的,不管你身处哪一个世界。
  
  别人穿越赶上的要不武功盖世,要不权倾朝野,俊男美女团团抱,帅哥辣妹全倒追。
  
  而我穿越赶上的不仅是个变态断袖□犯,还是个会武功还被人勒死的没用□犯。
  
  我抬头:“给我拿把镜子来。”怎么也得看看我现在的脸长什么样。
  
  柳儿道:“阁主这是忘了,您说过天书阁里不许摆镜子的,上个月左护法送来一面镶了金的水晶镜,您还当着他的面给砸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程凌玉还是个半毁容?
  
  我挥挥手,走到门外院子里放着的莲花缸跟前。
  
  缸里的水清澈见底,一看就是有人勤加打理过的。里面倒映出的人脸上白白净净的,一双杏眼还残存着稚气,五官端正,眉毛细长。
  
  看来程凌玉的品味也倾向于络腮胡子大汉的男人美,所以才痛恨自己的相貌以至于连镜子都不让摆。
  
  我皱眉,一副小白脸样,活该是个断袖。
  
  就这么一低头,有没梳好的发丝从两侧垂下来,靠着表面张力漂在水面上。我伸手去捞,这才注意到头发的长度足到膝盖。
  
  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抚下巴站在那里。我正考虑着要不要找个理由剃个现代版的平头清爽一下,就看见几个人走进院门。
  
  “你们看看,一醒过来就站在那缸宝贝荷花跟前,还说什么惊吓过度失忆了,扯淡——蒙谁也蒙不了我齐天鹤!”
  
  带头一个身穿黑衣的大汉走进来,虎背熊腰声如钟鼎,正扭着头冲身侧的小女孩笑道。
  
  那女孩生得小脸大眼,娇小可爱,一眼看过去足比他矮半个身子,走近了才冲我施个礼:“左护法一说程阁主化险为夷,我们几个就忍不住看您来了,这天书阁不许女人进的规矩,可得为我和霜姐姐破一回例了~”
  
  不是化险为夷,程凌玉是真的驾鹤归西去了。
  
  我看向她身后,好一对儿的俊男美女。男的书生模样长得斯文俊秀,宽袍大袖之间可以看见有一把长剑悬在腰上。女的妩媚,凤眼微挑了冲我一笑,身着薄纱还可以看出成熟魅惑的身段。
  
  再怎么说也是身心健全正处于思春期的健康好男儿,而且站在后排的美女姐姐,正是本人最没抵抗力的那个类型!!
  
  一瞬间,我心里那个激动啊,感觉终于遇到了救我脱离男男苦海的活菩萨~赶紧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快请进快请进,咱们什么交情啊~”
  
  几个人同时呆愣一下,美女姐姐看了看我,我也抬头挤出最动人的表情放电。
  
  身高上的微微不足,使我刚好可以看见她丰满的胸部。
  
  “……”短暂的沉默后,一旁的大汉首先笑出声,拍了拍我的肩膀:“哈哈哈,你小子睡了一觉起来,说话可比以前带的刺儿少多了~”
  
  正打算问问眼前的美女姓甚名谁,那边柳儿在屋里听到说话声,探出头来,惊呼一声:“原来是各位阁主~快请进。”
  
  我回头,这才知道眼前站着的,就是碎寒宫里仅有跟我平级的四个人。
  
  千斤斧齐天鹤,绫罗童子罗芸芸,绝命剑佟绡,梅花断泪刀楚霜娘。
  
  天兵,天锦,天银,天音阁的阁主。
  
  跟程凌玉不同,都是在江湖上真正有本事的人。
  
  罗芸芸听道:“进去就不必了,我们只是来看看程阁主好些了没有。顺便替宫主传个话,今天是宫主修习伏魔心经大成的庆祝日子,晚上的宴会各位阁主可一定得来~”
  
  我还握着楚霜娘的柔荑,一想到晚上还能见到美女姐姐,早就忽略了她话里的重点,胡乱答道:“一定~一定~”
  楚霜娘姐姐还是兀自微笑着,罗芸芸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摸,眼睛都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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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寒宫的主宫就叫成华殿,并不建在山巅,而是坐落于崇清山的山谷中。
  
  碎寒宫大宴宾客的时候,作为武林各路英雄齐聚的繁华地带,成华殿更是通宵灯火通明,彩袖银釭,丝竹声和着空中隐隐的花香,将整个山谷浸染出迷离的奢华富丽。
  
  一路乘着软轿下山,我微笑,心里暗暗庆幸不用像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们玩轻功攀岩。
  
  可结果,不到半小时以后,我,堂堂天书阁阁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扶着同样金壁辉煌的门柱,干呕。
  
  是我失算,知道有晕车晕船晕飞机的,唯独没想到还有晕轿子的……
  
  所有路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对我行注目礼,柳儿拍拍我的肩,满脸担忧。
  
  我挥手,动作虚浮得活像在留遗言:“我还行……只是有点不舒服。楚阁主没在这里吧?”
  
  可千万别让美女姐姐看到这一幕,要不我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抬头啊。
  
  “……不在,楚阁主早在您晕过去的时候就进去了。”
  
  一句话将我砸到地底下去。我顿时没了力气,挥挥手:“你们先进去,替我跟陆实言请个假~我还得躺会儿。”
  
  时辰快到了,柳儿无奈,一步三回头地进去,我摇摇脑袋,看东西还是带着影□效果,只好晃晃悠悠地踱到殿后的一处花院子里,找处干净的草丛坐下。
  
  头顶上夜幕深沉似墨,繁星璀璨其间,完全不同于城市晚上暗红色的天空。
  
  从睁开眼到现在第一次有时间喘口气,这么静静地看着,穿越这件事才在脑海里真正有了实感。空气里的寒意窜上脑海,感觉清醒了不少。
  
  我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草叶,觉得再不进去真的会引起人怀疑。就算不会有人起疑心,再这么坐下去,整个人也会被名为失落的情感所吞没。
  
  却没想到才刚迈脚,头顶就传来浸了笑意的声音。
  
  “玉,这么快就想走了?”
  
  略显轻浮的声线,带着好听的金属质感,慵懒,醉人。要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单凭这一嗓子就能给勾了魂去。
  
  我抬头看。头顶的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月光如水,青丝红衫。
  
  不知为什么,我立刻就想起了吸血鬼大BOSS出场的镜头,不仅是因为那份精致到诡异的视觉震撼,更因为那能让人一眼看出来的压迫感。
  
  他却毫不自知,长长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低下头来冲我笑得暧昧,一条腿还兀自伸到半空中晃啊晃。
  
  细长的凤眼,漂亮的五官,右眼眼眼角下有一颗泪痣,倾国倾城。
  
  见我半晌不说话,他又笑了:“半年不见,想我了么?”随即一翻身,从树上落下,衣衫翻袂间轻盈得好似飞仙。
  
  细不可闻的铃声在静夜中回响。
  
  我还来不及反应,看到的就是那人近在咫尺的脸。想要后退,他的力气却奇大,只一伸手,就将我扯过去。
  
  紧接着,落在我唇上的,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成华

  “——!”
  
  同性恋,听到了是一回事,真正遇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邪了门了,连二十四小时的贞操都没保持住~难道我来到的是传说中的同性恋国么~~
  
  被男人非礼的巨大冲击让我回不过神,那人却眯起了好看的眼睛,就近打量我。我反瞪回去,考虑着要不要使出一记正宗的“蟑螂退治”腿直接废了他,免得他日后再去调戏良家妇男。
  
  他的目光落在我一副刚被人强X过少女的表情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怎么看怎么邪气的笑:“小美人,你不是程凌玉。”
  
  我浑身一个哆嗦,准备飞出去的一脚也收回来了。
  
  妈呀,这判断力也太神了吧~
  
  “知道么?玉宝贝可不敢这么看我,更不会用那么笨的方式出腿。”修长的手指抚上我惊讶的脸,白皙的手腕上有一串银色的铃铛。
  
  我没出声,脸在看到他手腕的那一瞬间已变得煞白。
  
  我知道他是谁了,只要是在江湖上的人就一定听说过的,
  
  银铃销魂舞,红袖笑里刀。
  
  成华
  
  我使出浑身力气挣开他的手,“刷——”地后退好几步。
  
  开什么玩笑,只一眼就被碎寒宫的宫主识破,明天我肯定会被绑成粽子弃尸荒野!
  
  成华悠闲地靠在树干上,月光下眼波流转:“一点武功都不会还敢闯到成华殿这里来……你叫什么名字?”
  
  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此刻在我听来却和恶魔的低语无异。毫无疑问,只要我的回答让他有一点点不满意,他就会立刻杀了我!
  
  我讪笑道:“呵呵,我就是程凌玉啊。”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是么。”下一瞬,一把长剑已经抵在了我的脖子上。剑身薄如蝉翼,银色的剑柄上刻着两朵暗红色的莲花。
  
  脖子上一阵细细的酥麻,能清楚地感到有猩红的血流下来。
  
  我忙说:“真的!我真的是程凌玉!昨天受伤再醒过来后失了忆~不信您可以去问左护法~!!”
  
  “陆实言?”他眨了眨眼,探手过来。
  
  我怕他再一不高兴砍了哪儿,只能任凭他拉起我的右手。褪去袖子,月光下,可以清楚看见巴掌大的一块胎记。
  
  “……真的是失忆了?”
  
  成华看了我一眼,这才撤了剑。
  
  我笑得殷勤,可一想到成华和程凌玉俩人亲密到了连对方哪里长块胎记都清清楚楚,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唔……你走吧。”他的脸一垮,翻身上树。
  
  呸呸,这么恶略的性格,白长了一副好看的脸,敢情还是个猴子变的。
  
  我摸了摸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暗暗对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你怎么还不走?”他的声音立刻传过来。
  
  我赶紧把手收到袖子里去:“呵呵,宫主都不在里面,我去了干什么?”
  
  “谁说我要去的?”
  
  这回换我哑口无言了,天下英雄都来赴宴,临了,请客的不在。
  
  这成华真是好个性。
  
  我讪笑:“宫主说的是,那在下还是先进去了。晚了要被左护法骂的。”
  
  一边转身快步离开,心道今后还是离这人远远的为好。
  
  走到花园门口附近,我才看清道旁的灌木丛中,有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上面有龙飞凤舞三个个秀丽的小字:九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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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正殿时,众宾客都已经入内,还呆在门口的人寥寥无几。
  
  我一届现代书生,初到宝地,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但只要顶着程阁主的脸,没有侍卫会不恭恭敬敬地请我进去。
  
  我刚抬脚向里走,就听到衣衫翻袂的声音。有人直直从我身侧掠过。左边的侍卫大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个灰色的身影。
  
  “放肆!程阁主进殿你也敢跟着?!!”
  
  等我看清了,才认出那是一个少年,一身灰色的衣衫沾了泥巴显得风尘仆仆,五官倒是小巧可爱,狭长灵动的双眼宛若星子,只可惜,被右侧额头上的一块刺青掩盖了大部分的美貌。
  
  他被人拎着衣领,脸上的表情却淡淡的,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右边的侍卫赶忙对我点头哈腰“呵呵,程阁主,我们是看这小子来得蹊跷才没放他进去,冲撞了您~您别生气~”
  
  一边又扯住了那小子吼道:“还不快给程阁主道歉!从刚才起就拿不出请柬,看你也不像个少侠,小小年纪的,还不赶紧滚回家睡觉去!”
  
  少年没理守卫,一双凤目定在我身上,青黑色的瞳仁极亮极亮
  
  我看出来了,两个人看似凶恶,实则是怕我不悦刁难这少年,看来程凌玉平日里给他们留的印象还真是恐怖~
  
  把我这么五好四美三热爱的进步青年看成坏人,那本大爷就演坏人给你们看~
  
  勾起嘴角,我坏笑:“这怎么行,这位小兄弟也是碎寒宫的客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么~跟爷进来吧。”
  
  四周人的下巴再次集体脱臼。
  
  少年眨了眨眼睛,迈着端庄的步子踱到我跟前。我在脑海里搜刮看过电影里类似的镜头,伸手搂住他精瘦的腰,在众人灰白的脸色中进了大殿,留下奸笑数声。
  
  丢一次人,就不怕第二次。更何况,丢也是丢程凌玉的脸,老子还不一定在这里混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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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成华殿的大门,却还是看不到正殿,一眼看去,里面的走廊曲折萦回,无不雕梁画栋,路旁奇花异草恣意绽放着,宛若仙境。我一手揽着身侧的人,感到手掌下的身躯瘦小却柔韧。
  
  扭过头看了看他,被一个陌生男子楼在怀里,却似乎并没有露出不适或尴尬的神色,倒是我,手心已经冒汗,看四周没人,犹豫着要不要放开他。
  
  “可以把手拿开了么?”声音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却隐隐有居高临下的霸气。
  
  我触电似地把手弹开,笑道:“哈哈,小兄弟,失礼失礼~”
  
  他微微偏头看着我笑:“程大哥,你不记得我了么~”少年特有好听的声音像铃铛一样清脆。
  
  我愣住,程凌玉认识的人我怎么知道。看不出他的身份,也不好猜,只得老实道:“我受了伤,暂时失忆。”
  
  他一愣:“是么。”一瞬间,竟笑得有些苦涩:“真好。”
  
  我一怔,刚想追问,就见他转身,纵身一跃。再去寻找,四周早已没了人影。
  
  我愣住,成华也就罢了,连个无名小孩的身手也好到令人咂舌……一个个来无影去无踪,难道在这世界里学轻功比学走路还容易?
  
  最让人想不透的是:他轻功这么好,偷偷摸进来应该完全不成问题,至于非得与那看门的纠缠这么长时间?
  
  




小屁孩

  一放松下来,才感到脖子上的剑伤火辣辣的疼,我咬咬牙,顺着声音最热闹的方向寻去。待好不容易找到大门口,却被一个认识的人拦下。
  
  罗芸芸身着金丝红裙,耳挂珊瑚珠饰,却一脸焦躁地等在门口,见我来了眼睛一亮。
  
  “程阁主可来了~”
  
  我笑笑,略一偏头都龇牙咧嘴。
  
  罗芸芸看到我脖子上细细的口子,道:“宫主刚才就说见过程阁主了,还说程阁主受伤,好生回去养着就行,不用赴宴了。这一看,还真是破了皮肉……谁能在这碎寒宫的地盘上把您伤成这样?”
  
  我听了却一愣:“成华在里面?”她点头:“也刚到的。”
  
  红衣服的变态大概也知道得罪了这么多人不好,主意变得还挺快。
  
  一想到不用再见他一次,我忙不迭地扭头就走,就怕成华改了主意再叫我进去。只是难得一见的英雄集会没看成,有一点点可惜。
  
  出了大门,柳儿已在路边等着我。
  
  我问他:“见着宫主了?”
  
  他回道:“坐了有一会儿才见着,跟您一样,也刚到。”顿了顿,他又想了想:“就是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我坐上轿子,想起他执剑时候邪魅的笑容,哼了一声:“他会不好?只怕天下人的性命,都掌握在成宫主弹指一挥间~”
  
  柳儿看了看我咬牙切齿的模样,温柔如水地一笑:“弹指一挥间恐怕说不上了……您不知道,刚才坐在殿里,有传言说宫主被人散功了。” 我惊讶,这倒是没看出来,忙问怎么回事。
  
  “据说是今天下午宫主出关的时候被外人闯进来,收式不住,不禁刚刚修得的伏鬼心经散了功,连带着还元气大伤呢。”
  
  这下我连背都挺直了,不都说成华武功天下第一,吹得跟天神下凡似的,怎么我到这儿的第一天就元气大伤了?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能耐,能让成华散功?”
  
  柳儿道:“这都是传出来的消息……不过有人说亲眼见到了醉芳城的央落尘出现在附近,”
  
  我了了,央落尘的名字我也听过,春城城主的独子,成华的死对头,天下第一的刺客。此人武功虽不及成华,却深谙暗杀的功夫,而且据说他心思缜密,在江湖上各大门派都插有眼线,是公认碎寒宫最大的威胁。
  
  冬宫与春城素来交恶,央落尘想趁成华出关时取他性命,也合情合理。
  
  一想到这些江湖上人士之间乱七八糟的恩恩怨怨,从小见了金庸古龙的书就跑的我一阵头疼,暗暗祈祷可千万别被牵扯进去,照今晚的意思来看,有几条小命也不够赔~
  
  一路晃晃悠悠回到了天书阁,我自动无视掉了柳儿明明白白写着“大人让我侍寝吧”的表情,打了个哈欠,轰走了门外的侍女。
  
  躺在程凌玉的大床上,我抬头,上面是纯翡翠雕花的梁顶,打磨过的玉片浮雕拼凑成一朵菊花的纹案,花心处,一个飞扬的“成”字嵌在正中间。在月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泽。
  
  我在碎寒宫不少地方看过这个纹样,成华的标志。
  
  不禁感叹碎寒宫的大方,连个职工用床都做得这么精细,财力雄厚啊~
  
  平生第一次躺在这样一张价值不菲的床上,难免会睡不着。于是折腾了足足二十分钟后,我站起来,操起一边的刀,考虑着要不要把整个床梁卸下来,以便日后换了银子闯荡江湖用。
  
  等凑近了准备动手时,我才注意到,花朵旁边的叶片上并不光滑,脉络之间此起彼伏,显然与别处的刀工不同。好奇心顿起,我扫视四周,拿起桌上还未干投的毛笔蘸了墨,仔细地沿着纹路涂开。
  
  绿底黑墨,上面只有三个小字:
  
  杀 成 华
  
  “!”
  
  我的手一哆嗦,笔掉在床上,雪白的丝被立刻晕染开一片墨迹。
  
  心顿时凉了半截,只有程凌玉每天晚上才会睡的床上,还有谁能一点点刻出这样的字来?!想起白天听到的传言,央落尘在各大门派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我哭笑不得,怕什么来什么。这程凌玉,八成就是个特务出身。成华又不是个傻子,当年他把程凌玉从一无名小卒提拔起来,心里不可能没对他起过疑心。
  
  想起成华暧昧的态度和狠辣的出手,我顿时一阵恶寒。
  
  他肯定认为我就是姓央的派来的卧底,如今又被害得散了功,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这笔帐全记在我头上?再搞不好,他是等我自己露出破绽,等着一举抓着了我和姓央的,就吊在宫门口,一剑捅死之前再剐个两三千刀的解解恨……
  
  越想越害怕,我就这么握着笔,迷迷糊糊折腾了半夜才勉强睡过去。
  
  然后就做了个梦,梦里面的我还没有穿回自己的时代,就这么穿着袍子,站在院子里的荷花缸跟前。
  
  有人从背后抱住我,我仰头落入一个带着熟悉香味的怀抱里。
  
  辗转缠绵。
  
  迷迷糊糊的,只记得那人一直在耳边说:“我爱你,我爱你,玉,跟我走,好不好……?”
  
  我抬头冲他微笑,心在狂喜。他反拥住我,绵长的吻覆上我的唇,狂暴又深长得近乎掠夺。
  
  窒息感让我无力地搂住他的背,迷离间,我睁开眼。
  
  只看到那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衫,披散的青丝如流水般在阳光下折射出黑曜石的光芒,右眼角上一颗泪痣,倾城美人,绝代芳华……
  
  醒过来时,嘴角都带着笑。不会是单纯臆想出来的场景,里面的场景都是那么的真实。
  
  坐在床上,我仔细回味着梦中的细节,脑子里却越来越糊涂。梦中抱着自己的人,分明就是成华,他那邪魅中带着诱惑的漂亮,只要是见过一眼就绝对不会认错。
  
  ……难道他们是夫妻相杀?程凌玉本就是卧底,跟成华的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
  
  晃晃脑袋,男人的直觉告诉我应该不可能,梦里那种熟悉的幸福感没有一丝虚假,至少那个时候,他是真心爱着梦中的那个男人。
  
  我这才发现,有关于这身体原主人的一切就像一团乱麻,越是了解得越多就越是混乱,好吃懒做的好色公子哥与梦中自己一颦一笑间的儒雅深情更是毫不沾边,程凌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小粽子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我成天窝在自己的天书阁里喝茶斗鸟,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古代科技不发达,很多江湖上的名人千里迢迢来一趟碎寒宫不容易,决定多呆个一两天的人也不少,成华从不过问这种小事,因此现在碎寒宫客房里的人比赖在医院里吃医保的还多。拿块砖头从我的卧室窗口随便往下一扔,砸死的路人甲里起码有五个是X门门主,三个是X帮帮主,剩下的两个,还是XX教的教主什么的~
  
  人多了,其中居心叵测的自然也就多。天书阁是碎寒宫专门存放武功秘籍的地方,不请自来的客人之多,态度之疯狂更是让我觉得自己住的地方变成了春节大减价时期的平价超市。
  
  比如现在,我一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中央,心不甘情不愿地看了看跪在面前满身血污,五花大绑的青年,长叹了一口气:“英雄~你又是何苦~”
  
  那人原以为我会对他严刑拷打,早就闭了眼睛一脸英勇就义状,听了这话,反倒一愣,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伸手,一旁的柳儿恭恭敬敬地递上茶。那人看见温柔如水的柳儿,立刻筛糠似地抖了起来。
  
  柳儿的身手我也听别的下人形容过。据说此人平日里温文尔雅,论武功,在碎寒宫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论施刑的功夫,名列前茅。
  
  脚下的人大约十八九岁,眉目英挺棱角分明,小皮肤嫩白嫩白的,坯子不错。再看手上因练剑结下的厚厚一层茧子,嗯,是个努力的孩子~
  
  我冲他一笑:“英雄,你叫什么名字啊?”他扫了我一眼,冷哼一声,铮铮傲骨。我撇撇嘴,都被抓到敌人跟前了你还装什么忠贞烈士啊~一看就是个实心眼。
  
  果然,柳儿一蹙眉,就要发狠,我赶忙拦住:“这天好热,给我擦擦汗。”
  
  柳儿殷勤地掏出手绢给我细细擦试,粽子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明显开始动摇,能让小恶魔服侍的……只有大恶魔……
  
  我又冲他一笑,特笑面虎那种,深藏不露型的:“大哥,既然来了就是有缘,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季空欢。”柳儿问:“江南季家?”小粽子瞟了他一眼:“……是。”
  
  我回头:“你怎么知道的?江湖上姓季的很少么?”
  
  柳儿道:“不是少,而是就那么一家。因为前任季家的宗主投靠了秋楼,说要让自己家族成为所有姓此姓人中的翘楚好光宗耀祖。结果古清答应了,然后一夜之间杀光了除他们家以外江湖上所有姓季的人。”
  
  “那他就是有名的季大少爷了?天啊,岂不是比熊猫还要珍贵?我们扣了他,古清不会杀上来吧?”我拍拍胸口,柳儿笑笑:“应该不会,就算是秋楼,也没有人敢妄动碎寒宫。”我打了个哈欠:“那他费这么大劲偷秘籍是为了报答古清?”
  
  “应该不可能,谁都知道古清自恃甚高,从不屑于修炼任何别派武功。……再说,他不也说自己是央落尘派来的?”“哦,明白了~”我一拍手:“那就是为了讨好央落尘了~”又用无比鄙视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季空欢一眼:“春城秋楼……脚踏两只船啊,英雄。”
  
  两人一唱一和,粽子紧闭着嘴好像蚌壳,脸色却由红转青。
  
  “——谁说的?!你们乱猜什么?!”江湖经验欠佳的季小粽子果然上当,忍不住开口吼道:“我是自愿投靠少城主的!跟那些只会躲在古清那个魔头脚底下作威作福的人早就断绝关系了!!”
  
  “那你跟着央落尘是为了跟古清划分界限?”我挑眉:“谁信啊。”谁料粽子昂起头骄傲地道:“不仅如此,还要肃清武林,让天下太平!”
  
  一句话出来,天书阁彻底安静了。
  
  冷,真冷,比窖藏了十年的冷笑话还冷……
  
  我这下明白了,季小少爷正义凛然,因看不惯家里狗腿的做法离家出走,心甘情愿地投靠了另一个魔头,还以为自己大展宏图有望。
  
  竟然相信一个顶级刺客是好人,这孩子是吃什么长大的?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冬宫春城夏苑秋楼,四大势力有哪一家敢出来拍着胸脯说:我们派发迹全是凭真本事,保证全程光明磊落否则假一赔十?!世界就是这样,你不阴人,自然有人等着来阴你。央落尘要真是那种古道心肠的大好人,也不会趁着成华出关的时候暗杀他。
  
  在原来的世界那边还有个联合国,谁打了谁好歹还会站出来声讨声讨。这里连联合国都没有,所有人都坐壁上观,等着混水摸鱼。央落尘也真不容易,收了这么个傻小子在身边,古清那边不好交代,还得时刻装好人。
  
  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朝他一展:“你想偷的就是这个?”卷轴上面精装裱花,用金丝锦带细致绑好,看起来是很光鲜耀眼。
  
  季小粽子把头一偏:“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看他涨红了脸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看向柳儿:“天书阁的阁主能随意拆启秘籍么?”柳儿道:“可以,因为重要的武功心法碎寒宫内另有存放的地方,在这里的大部分弟子也可以求借来修炼。”
  
  原来程凌玉说白了就是一个图书管理员。
  
  我兴冲冲地解开带子,对季小少爷道:“哥们你来这儿一趟也不容易,以后别走后门了,想看什么直接找我就行了啊 。”
  
  ——可待卷轴完全展开,我这边顿时傻眼。
  
  一片空白。
  
  我不死心地来来回回找了四五遍,才在反面的角落里找到两列小字:“内功静心,外功强体。”除了这些,连个墨水点都没有!
  
  柳儿问道:“写了什么?”我愣愣地回答:“强身健体。”
  
  季小粽子一听傻了:“你说什么?!——不可能!”
  
  柳儿也不信,抓起来看了好几遍才放下,古怪地看着一脸快哭出来表情的季小粽子。“说起来,这部卷轴是出了名的戒备森严,四周机关也是最多的,没想到内容竟是这样……”
  
  成华深谙别人的心理,放在最显眼处的东西,反而最没用。
  
  “……央落尘……就让你偷这个?”
  
  季小粽子点点头,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央落尘早就知道这东西的内容,他的情报向来最出众。让一个人去偷毫无用处又几乎不可能活着拿到的秘籍,意思就是你可以去死了。
  
  柳儿曾告诉我,要不是他们出现得及时,卷轴四处的陷阱足够让季空欢这样身手的人死上数十次。季小少爷细皮嫩肉的手腕上到现在,还有四五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明知道是致命的陷阱,却还毫不犹豫地将他推下去。
  
  我心里一紧,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古清

  
  世界是残酷的,季小粽子崇拜央落尘,死乞白赖缠着他,一厢情愿跟着他——那是他自己愿意,央落尘确实没有义务对他好,更没有义务不利用上手的好材料。
  
  “……”
  
  面前的人早失了意气风发的眼神,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我最最受不了人在我面前露出这副表情,想哭还强忍着,脆弱得让人忍不住叹息。
  
  “……你留下来吧,别回去找央落尘了,他连杀了你都嫌麻烦”
  
  小粽子眼里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道:“我才不要人可怜我!我要回去找少城主问清楚。……而且,……留在这里成华跟古清早晚会知道。”
  
  最后一句说得已经是很小声,我冲他坏笑,:“你怕我为难?”
  
  “滚~!你个半男不女的人妖,谁怕你为难?!”粽子的脸瞬时红了,恼羞成怒。
  
  四周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我却一点都不在乎。程凌玉这张脸,连我看了都觉得女气,被人说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柳儿却皱了皱眉头,走过来对我道:“阁主,虽然我认为这种武功水准的人不会被派来暗杀您,但这人身份也未免过于敏感,古清现在也住在碎寒宫里,要不要先告知宫主一声,免得招惹是非?”
  
  季小粽子听了的那句“这种武功水准”后不甘心地抬头又瞪了他一眼,不说话,眼神却是明显受伤的。
  
  我无比认真地看向柳儿:“作为成宫主的忠心下属,我当然也认为这是必要的啊——但是,现在碎寒宫上下还有找得到成华的人么?”
  
  成华自从那宴会上晚露了个面后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养伤去了——当然,这还是内部情报。三天前,陆实言大护法冷着脸跟我们几个阁主宣告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是少有的满脸不快咬牙切齿,而当时他的身后,有成华留下来的一大堆宫中政事的卷轴堆积如山。
  
  柳儿还是不放心:“那是不是跟左护法商量一下……”
  
  开玩笑,这时候去打扰姓陆的大哥……比直接去找古清单挑还恐怖。
  
  我摆摆手:“怎么收留个人这么麻烦?!老子又不是人贩子,也不是食人族,还得跟这个商量那个报备的~小粽早就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当初不也是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的。”
  
  季小少爷一听不干了:“我那是闯荡江湖!”黑亮黑亮的大眼睛里明显有了神采。
  
  可他后半句还没出口,声音就消散在空气中。
  
  一颗银针稳稳插在他的哑穴上,他张了张嘴,瞳孔骤然收缩。
  
  柳儿“——刷”地抽出刀,“叮”地一声,有什么与刀刃相撞,又弹开去。
  
  还是一样的银针,在阳光下反射骇人的颜色。
  
  同一时间,所有的侍卫在一瞬间倒下,偌大的院子里,鸦雀无声。
  
  “跟自己家人的关系,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轻柔的声音飘入耳畔,有人从院门那边踱进来。
  
  我冷汗涔涔地看着他,碎寒宫的防卫不弱,至少可以和王宫大内媲美。这个人却来去自由,如入无人之境。
  
  那是一个头束玉冠,嘴角含笑的贵公子。同样的白衣,穿在那个人身上就比陆实言的感觉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儒雅。他走路的姿态从容,手指静静地拢在袖子里,内力深厚,脚步声细不可闻,所过之处的青砖却入地三尺。
  
  没有人拦他,他径直走到季空欢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仿佛在跟小孩子说话:“可让我找到你了……怎么一走就是两年,也不和我说一声,嗯?”
  
  连声音都像三月的春风,带着柔情,让人听了连耳根都会变软。季小粽子是真软了,不过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是陶醉,而是不折不扣的惊恐。
  
  贵公子见他不说话,温柔一笑,伸手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欢儿,跟我回去好不好?”
  
  季小少爷恨不得把自己鼻子切下来。
  
  “谁给你绑得这么紧?来,我帮你松开。”
  
  季小粽子浑身发抖。
  
  “要不就这么绑着吧……其实这么看上去也挺好的,很诱惑。”
  
  ……神啊……腹黑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季小粽子崩溃,用眼神拼命地向我们求助。
  
  别看了,小子,傻子也看得出来你的嘴形在说:“古清。”
  
  只是没想到,古清是个同性恋,还是个肉麻的同性恋。
  
  比成为一个同性恋更恐怖的,就是被一个同性恋纠缠上,比被一个同性恋纠缠上更恐怖的,就是被一个很执着又很强大的同性恋纠缠上。
  
  待古清注意到我们时,季小粽子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程阁主?”
  
  他冲我一拱手,少了那股子肉麻劲儿,怎么看怎么一个翩翩公子。
  
  “古楼主真是好身手,宫主不在时明目张胆在碎寒宫内动手的您是第一个。”
  
  他一笑:“在下可是给了成宫主面子,你看,这里不是一个人都没死么~”
  
  那语气好像在说:“你看,我不就跟你们开了个玩笑么~”
  
  柳儿的情报一点也不准,这古清根本就是个丧心病狂不怕得罪人的类型!
  
  “听说欢儿不懂事儿,给碎寒宫添了麻烦。”
  
  我冷哼,耳朵比兔子还灵的果然不止姓央的小子一个。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他,还希望你程阁主不计前嫌,让他跟我回去。”说完又瞟了一脸死灰的粽子一眼。
  
  我道:“前嫌是不会计的,只是回去的事情得问他自己。”
  
  古清想都不想地道:“让欢儿决定,那自然是不同意了。”
  
  我默……
  
  “古楼主还是别勉强他的好,前几天他被人骗得挺惨,小命都险些丢了,目前在我这里养伤最好不过。”
  
  季小粽子在一边狠命地摇头,我咂舌,到这个时候还想着姓央的。
  
  我痛快地道:“央落尘下的手。”
  
  “央落尘?……”古清眼睛扫过季空欢手腕上的口子,直接忽略他焦急的神色:“欢儿,我去给你杀了他,好不好?”
  
  目光温柔,季小粽子摇头,古清自动当点头。
  
  小粽子别怪我,央落尘是成华的死敌,成华是我的BOSS,没了BOSS发工资我吃什么~
  
  更何况,那个人真的不值得你这么袒护。
  
  ……………………………………………………………………………………………………………
  
  自从古清迈着杀气腾腾的步子翩翩离开以后,天书阁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季小粽子通常是整天魂不守舍的状态,并不时用怨毒的眼神瞪我一眼。只可惜,他打不过柳儿。
  
  现在柳儿变成了天书阁里最累,也是最想早点赶他走的人,因为要随时提防他对我施展投毒,陷阱,暗器等等央氏绝学。
  
  我本自认是一个脾气非常好的人,可当这一天晚上临睡前,第四次从被褥下摸到一把三尺长的钢刀时,就是圣母玛利亚转世也忍不住要发飙了。
  
  我怒气冲冲地提着刀子去找粽子,发誓要把他削了做年糕片吃。在他住的别院转了一圈却不见人影,床上被褥整齐,灯也未点。
  
  我愣了几分钟,转身回去睡觉,季小粽子武艺虽然不精,但凭他的功夫只要碰上的不是特别强的高手,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屋里没点灯,我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十分熟悉。扭过头看窗外,月光下,临窗的泡桐枝上开满了淡紫色的小花。
  
  暗香魅影,无限风情。
  
  ……
  




强X未遂

  忍不住在床上对花赏月,耽误了许久才入睡。可没过多久却又被吵醒。
  
  我睁开眼,黑暗中一个人影压在我身上,微微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脸,缓缓在上面勾勒着五官的形状。动作轻柔,并不猥亵,而更似情人间的亲昵。
  
  我大惊,喉咙里还未发出声音,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好看的凤眼,流丽呈光。
  
  “——成华?!”
  
  “嗯?”
  
  他见我醒了也不慌张,一翻身躺在我身边,单手支头带笑地看着我。
  
  我惊觉失言,蹭地坐起来,离开他一点:“……宫、宫主半夜来天书阁做什么?”
  
  他一如那天身着红色的华服,手腕上的银铃随着轻笑微微晃动:“来做你。”
  
  好冷的笑话,我笑不出来了,转身往床下面跑。他自背后拉住我,只轻轻一带我就被迫躺回床上,手腕上一阵酸麻。
  
  他慢慢坐起来,自上而下地俯瞰着我惊恐的神色:“玉,我们好久都没做了……”
  
  我一口气提不上来,那个梦果然是真的。
  
  我讪笑道:“宫主不是养伤去了么,身体还未复原,不易操劳~”
  
  他呵呵笑了一声,手探进了我的亵服,声音还是懒洋洋的:“陆实言告诉你们的?”我点点头,感到修长的手指顺着皮肤慢慢往下滑,大脑顿时当机,从头到脚僵硬得好似一块钢板。
  
  ——神啊,菩萨啊,圣母玛丽亚啊~!!!有没有王法啊,欺男霸女啊~!!
  
  “放松,你不是怕疼么~”他低头碰了碰我的唇,轻轻含住,青丝垂在我的身上。
  
  泡桐的香味袭来。
  
  我微微愣了神,只这一放松,他的手伸到了我的两腿之间。禁欲已久的身体本就和身上的人契合不已,男人又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渐渐地,我感到有热流从小腹窜上大脑。
  
  他的技巧极好,手指的力度总能适时地挑起我的欲望,理智在瓦解的极限,他缓缓笑道:“玉……看来你只有这身子没变呵……”
  
  ——玉……?那不是我的名字。温柔的话语,也不是对我说的。
  
  记忆中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圳圳乖,哥哥抱着你,爸爸看着妈妈,只要有这棵树,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都是幻觉。
  
  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清醒。我一把推开他,:“宫主,属下今天实在不舒服。”
  
  成华挑眉,声音略微有点低沉:“哪里不舒服,明天让人给你好好看看。”手又伸过来。
  
  我迅速道:“属下拉肚子。”
  
  他一滞。“……”
  
  我笑得那叫一个恶心:“嘿嘿宫主您不知道,这两天吃得太好了,从昨天开始吃东西就有点不消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往那茅厕跑,还有一次倒霉,正赶上吃饭的时候,哗啦一声,我再一看……”
  
  “行了。”成华的手终于缩了回去,漂亮的脸上阴晴不定。
  
  我趁机穿了鞋就跑,“宫主,说来就来,属下先走了~”他的声音幽幽传过来:“玉,老实告诉我,以前的事情你真的记不得了么?”
  
  我脚下一顿,点了点头,又慌忙跑了。
  
  隐约听到他苦笑一声,没敢回头看,但能感觉有视线一直落在背上。
  
  ……………………………………………………………………………………………………………
  
  一直跑到从窗户看不到的后院,我站在平时不常去的桃花林里,感觉微寒的夜风吹在自己发热的身上,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这么一躲,成华势必会更加怀疑我,可当时大脑真的反应不过来。
  
  正想着在附近转转耗到屋里的人自己离去,不远处却传来一丝细小的呻吟。
  
  汗……游击队碰上打野战的了。
  
  我扭头想走,却因瞥到靠在树上两个人的身形而愣住。
  
  匀称的身材,修长而结实的双腿,扬起头间隐约可见的曲线。
  
  两个男人,古清和季小粽子。
  
  季小粽子一概往日死撑骄傲的臭脸,背靠着树干,手搭在古清的肩头,仰着头,衣衫半搭在腰上,身子随着古清的动作有节奏地起伏。
  
  他的腿被抬起,只能勉强勾住古清的腰,半遮的下摆间隐隐露出交合处的轮廓。
  
  我像被施了法术一般定定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想像是另一回事,第一次看到两个男人真的在眼前干这种事,心里的滋味是是说不出来的。
  
  撞击声不可避免地传到耳边,古清也一改往日笑面虎的形象,微微闭着眼,表情却是享受的。
  
  有带着泣声的呻吟从小粽子半张的嘴里流出,比女人叫床的声音还要平添几分魅惑。
  
  我静静地看着,很多次想掉头就走,但却迈不动步子。
  
  ……………………………………………………………………………………………………………
  
  我一夜没有回去,等到早上那两个人离开后,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挂上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回到房间时,成华已经不在了,柳儿看到我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惊呼了一声就要过来给我换衣服。温软的手指才碰到肩膀,我却像触了电一样一哆嗦,后退了一大步,摆摆手道:“不用了,回来我自己洗吧,你先出去。”
  
  柳儿道:“真是奇怪了,方才去给姓季的小子洗衣服,他也这般把人都轰出来。莫非大清早的,都有些不正常?”
  
  我苦笑,指了指床上成华躺过的被褥:“谁说没有要洗的?去帮我换一床来,这些个沾了点花味儿,我过敏睡不着。”
  
  季小粽子一天没有走出房门,我在天书阁里无所事事,偶尔对着那缸抽了一点点绿叶的莲花发呆。
  
  下午罗芸芸风风火火地来找我,顺带地告诉我一个消息:今早有一群不知哪里来的人集结了起来,攻打碎寒宫最底下的碧云洞。
  
  碎寒宫的三座外殿分别座落在崇清山的东、西、北侧山脚,碧云洞是统一入口,与之相隔的南边连着成华殿所在的山谷。每一外殿由殿主掌管,负责对外小事的处理,外来帮派的交涉以及投奔人员的安置等等,并不是碎寒宫的命脉部分。
  
  可以说,若是想要攻打碎寒宫,还不如直接杀到成华殿快些。
  
  我道:“碧云洞那里有什么东西么?”
  
  罗芸芸摇头:“从没听说过,不过这次来的人似乎并不是以往的乌合之众,外殿的三个殿主竟然挡不住,左护法一听到消息就赶过去了,还叫我来叫上你们几个阁主。”
  
  我心里感到不对劲:“那个洞口被用作通道以前是干什么的?”
  
  “就是普通弟子闭关练功的地方,已经荒废好多年了。”
  
  我脑袋里闪过一个可能,站起来叫上柳儿就往外跑,如果没想错,成华就在那里面,而带领那帮人的,很可能就是央落尘!
  
  ——有这么大的热闹怎么可能不去看?
  
  赶到山下的时候,那里早已变成了战场。
  
  碎寒宫的人和外面的人打成一团,却并不处于弱势,一个个训练有素。
  
  远远看去最抢眼的,莫过于中间空地上几个打作一团的人影。除了程凌玉外四大阁主只差楚霜娘美女姐姐没到,三个人同时发难围攻中间的红衣男子,竟丝毫不占上风。
  
  在那不远处,左护法护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戴着面纱看不出表情,但前襟上的大块血迹还是触目惊心。
  
  突然,正跟红衣人缠斗的齐天鹤大喝一声,百十来斤的大斧脱手飞向对手,同时罗芸芸凌空一跃,借着轻巧的身躯自上而下抽出一条八尺来长的银鞭,那人轻移后退,佟绡手中的长剑已从诡异的角度刺了出来。
  
  我在心中赞叹不已,碎寒宫的囚隼阵声名在外,电光火石之间,连号称飞翔速度最快的猎隼也无法逃脱,由三个阁主使起来。更是天衣无缝,威力惊人。
  
  可那人却躲开了,我只来得及看见他一瞬间勾起的嘴角。
  
  确切的说,不是被躲开,而是阵法在一瞬间被破。
  
  飞花般的剑影过后,罗芸芸飞出足足四五米,跌落在地上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佟绡的剑已经折断,而那个人轻轻巧巧地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齐天鹤的巨斧,好像那只是一张薄纸。
  
  人群里有人惊呼一声:“——醉芳剑法!!是央落尘!!果然是春城的人!!!”
  
  话还未说完,那人的脑袋就飞了出去,央落尘手中的斧子插在他的脖子上,鲜血四溅。
  
  场面顿时混乱。
  
  “醉芳城竟然明目张胆地攻打碎寒宫!!”
  
  “四大势力互相残杀!还讲不讲江湖道义?!!”
  
  “江湖又要陷入腥风血雨的时代了么?!!”
  
  “让央离给碎寒宫一个交代!!”
  
  围攻陆实言的人已经增加到了六个,又有两个央落尘身边的心腹加入,饶是他再厉害也已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成华半倚着身侧的岩壁,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看着,姿态放松而惬意,似乎一切与他无关。
  
  身边已没有任何人能够保护他。
  
  央落尘向他走近,背对着我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手里的长剑被浸染出暗红色的光芒,血珠顺着漂亮的银色剑身滑下。
  
  他的身形挺拔,站在成华对面,较成华还要高出些许。
  
  整件衣服的背后绣着一朵盛开的红莲,如今看去,好似撒旦张开的血翼。
  
  他轻轻举起剑,剑尖抵住成华的脖子。
  
  柳儿还在与四周的来敌周旋,陆实言看到了却□乏术,几个阁主还躺在地上,而我丝毫武功不会!
  
  理智告诉我这时候最好什么也不要做,凭我的能力不引火烧身是最明智的办法,弱肉强食的世界,成华要是输在这里那也只能怨自己实力不济。
  
  可是一想到昨晚还摸到我床上去,跟我嬉笑的男人会在眼前变成冰凉的尸体,我的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来不及我思考,央落尘的剑迅速向成华的脖子上落去,我紧张得闭起眼——
  
  “——轰”地一声巨响,所有在打斗人都不可置信地向中间看去,硕大的黑铁火盆砸在央落尘方才站的位置上,附近的地面下陷三尺。
  
  央落尘早在听到响动的一瞬间迅速地弹开,此刻站在三尺开外的地方,看不清表情,但能感到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向我这边。
  
  成华也看着我,面纱下的眼睛朦朦胧胧,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拿着刀站在捆绑吊绳的木桩旁边,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手腕还在微微发麻,天知道将那破铁盆吊起来的绳索有多粗,老子我突破人类极限才在一瞬间砍断它。
  
  看出来姓央的很不爽被人打扰,凛冽的杀气即使隔了老远也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原来是程阁主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呜……听听这咬牙切齿的声音……宫主你欠我人情欠大了……还摆什么死人脸~~
  
  可是,这姓央的怒极反笑的声音,听起来怎么会有一点耳熟……?
  
  




碧云洞

  现在的情况是:我站在原地,四周没有人能保护我,我一点武功都不会,央落尘提剑杀气腾腾地向我走来。
  
  柳儿想救我却自身难保,我站在原地,几乎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
  
  再近看央落尘那张脸,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脑袋大鼻子宽,眼睛小得没法看。说实话,看多了佟绡成华这样的美男,让我死在这么一个烧饼脸大哥手底下还真有点死不瞑目~
  
  形象是很重要的~为了防止自己死后睁着眼睛吓着小朋友,我决定闭着眼睛等大哥一剑捅过来。
  
  身边有衣衫翻袂的声音拂过,紧接着“噹——”地一声,刀刃撞击的声音传入耳畔。
  
  “央城主,别来无恙?”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睁开眼,古清一身白衣不变,单手握拳格住了央落尘的长剑,表情是万年不变的温润如玉。
  
  再细看与刀刃相触的指缝间,银光一片,竟是用五根银针硬生生卸掉了剑上大部分的力道!
  
  央落尘看清来人后猛然向后一翻,将将躲过骤然落下的飞针,负手而立,沉声道:“秋楼也要插手这里的事?”
  
  都说男人的嗓子和相貌成反比,央落尘一张脸丑的有伤风化,声线却微哑而有磁性,越听越让人觉得耳熟……我站在原地仔细端详央落尘的烧饼脸,还是没有一丝头绪。
  
  古清一甩手,又从袖里变出一打长针,笑道:“央少城主多虑了,秋楼与春城本无恩怨,在下来这里只不过是替自己的人出口气罢了。”
  
  “季空欢?”
  
  “是。”
  
  央落尘愣了愣,打量了还在微笑却一脸杀气的古清一眼,笑道:“想不到出了名的冷血书生会为一个废物动心~这么一个毫无资质又天真的大少爷,早晚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莫不如让我物尽其用……”
  
  话还未说完,那张烧饼脸上就浮现出一道血印,一缕青丝随着擦过的银针落下。
  
  “欢儿的资质并不差,只要稍加琢磨就会成为一颗美玉……央阁主害他手上受了十三处伤,就请留下你的一双手好了~”
  
  话音未落,他一扬手,银光便向雨丝一样落向央落尘。
  
  央落尘急速后退,同时将剑舞得密不透风,银针与剑身撞击发出的声音震得我拿刀的手都能感觉到颤动。
  
  春城的剑法多舒展柔媚,红与银的交织下,忽略那张怎么看怎么别扭烧饼脸,倒是构成了一幅唯美的画面。
  
  但毕竟是以暗杀为专攻的招式,五十招左右过后,便明显地看出古清占了上峰。
  
  银针划过央落尘持剑的右手,顿时有血珠飞溅出来。
  
  央落尘临敌经验丰富,不以为杵,只一扬手,剑就被换到了左手。整个人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只是脚步后移,已有了后退的意向。
  
  我看向成华,他还是姿势不变,两只手抱着胳膊肘站得轻松,目光正与我对上,又平平淡淡地转了开去。
  
  我顿时郁闷不已。
  
  靠,陆实言上身还是失忆了啊~昨天晚上还说那么恶心的话来着。
  
  再看古清这边已经完全杀红了眼,唇边的微笑越来越浓,手上的动作已经快到让人看不清,央落尘接得越来越吃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目光似乎有向我的方向扫来,看得我一阵莫名其妙。
  
  只这么一分神,古清已经逮到机会,两根足有三寸长的尖针分别刺向央落尘的颈脉手脉,若他还想保命就定会被废掉一只手!
  
  央落尘到底也是春城的少主,反应极快,只见他轻轻松松地微旋剑柄挡住射向手臂的银针,抬脚欲踢落另一根。
  
  我全程在旁边观战,当看清那露出的剑柄时心中一惊,禁不住“啊!”了一声。却没料到央落尘闻声一顿,足下慢了半拍,银针作势就要直插到颈上!
  
  可那针却在离他只有半拳的距离时被挡下了!!
  
  有石子破空而出,银针插入其中,掉落在地。
  
  众人回头,只见成华站在五米开外原地,两个同样的石子在手中抛上抛下。
  
  有轻微衣衫翻动的声音,再看古清的对面,已空空如也。
  
  似是得到了指令,几个春城的护法也同时后撤,只留一些残兵败将在原地面面相觑。
  
  汗……这是什么情况?成华救了方才还要杀自己的央落尘?!
  
  “——宫主?!”
  
  罗芸芸等人强撑着站起来,也是一脸的惊异。
  
  陆实言收拾掉了身边的几个残兵,恭敬地站回成华身边,脸上的表情是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开口。
  
  众目睽睽之下,成华慢悠悠地站直身子,我这才发现他的身材比印象中的单薄不少。面纱下的眼神平静无波,只冷冷扫了四周一眼便制止了周围人抱怨的低喃。
  
  古清站在原地,银针还没有收回袖中,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成华:“呵呵,成宫主这次可得给我个交代了~”
  
  成华没理会身侧罗芸芸等人担忧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安然地走到古清面前,撩起面纱,附在他的耳畔低低说了句什么。
  
  角度拿捏得极好,连我都只能依稀看见他勾起的嘴角。
  
  古清闻之一震,周身的杀气顿时消弭无迹。上下打量了成华一眼,头一次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这倒是有趣……”他笑道:“成宫主连这种事都知晓,真是令人佩服……不枉古清插手这一次。”
  
  成华点点头,神色间有些疲惫。只冲古清一拱手,回身对着陆实言说了两句,就转身往外走去。
  
  这这这……整个过程也太诡异了~
  
  还有就是,今天的成华真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眼看着他要离开,满腹的疑问就要冲过去, 却被陆实言拦住:“程凌玉,忘了碎寒宫的规矩了么!”
  
  我急道:“我刚刚救了宫主,连见个面都不行?!我去找成华说!”
  
  陆实言一皱眉,还是惜字如金的样子:“说不见你的就是宫主。”然后扬声道:“宫主有令:所有人把这里清理一下,天书阁阁主回别苑休息,其余三位阁主稍后成华殿议事!”
  
  说罢留下我一个人,转身也离开了。
  
  罗芸芸和齐天鹤对我抱以同情又疑惑的表情,我好像被新婚丈夫抛弃的小媳妇一样呆愣在原地,彻底郁闷。
  
  看到他看我时那不含一点情绪的眼神,少爷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比蚂蚁还要渺小……那种感觉,还真让人有一点点委屈……
  
  ……………………………………………………………………………………………………………
  
  鲁迅先生说过: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
  
  第一天过去了,成华没有鸟我。
  
  第二天过去了,成华还是没有鸟我,
  
  第三天过去了……
  
  而等我终于忍不住再次求见成华的时候,才从焦头烂额的陆实言那里得知成华又消失了的消息。
  
  满心失落的我郁闷地往回走,却诡异地在道边发现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熟人。
  
  成华出关一晚见过的,那个有着花纹般刺青的孩子。
  
  荒郊野岭的山道边上,一件淡紫色长衫罩住他单薄的身形,大片的血迹在上面开出暗红色的花朵,触目惊心。
  
  他就那样怀抱着一把精致的弯刀,倒在草窠里,好看的眉宇间少了印象中的生气,脸色惨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我吓傻了,急忙蹲下去探他的鼻息。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指,看向我的那双眼睛漂亮得让我一愣。
  
  他抬头,黑耀石般的眸子美得慑人心魄:“救我。”
  
  我顾不上心中的疑惑,立刻把他拦腰抱起来就向天书阁走去。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一路上他软绵绵地靠在我的怀里,透过手臂穿过来的温度低得令人惊心。
  
  




红落雪

  不明不白带回来一个大活人,季小粽子坐在我床上,翘着二郎腿对我嘻嘻哈哈:“程人妖还挺能耐,这么大一会儿连私生子都有了。”
  
  我刚举起手边的苹果想谋杀他,一眼瞟见他身后古清白衣翩翩地晃了进来,赶忙把苹果塞进他手里,附送特亲切笑容一个。
  
  古清一进来就搂住筛糠似的季小粽子,打量了床上的少年一眼,特文雅地抚着下巴。“呵呵,真是漂亮的孩子,在下倒是觉得有些眼熟……”
  
  我皮笑肉不笑:“古楼主风流倜傥,只怕是个美人都觉得眼熟。”
  
  风流成性的死人,自己楼里还有足足一十四个男宠等着他回去宠幸,以为天下人都不知道么~
  
  几个人正斗嘴,那少年却醒了。黑亮的眸子睁开,见一群人围在床头也还是 没什么表情。我敢紧扶他坐起,后背靠在床帮上的时候他忍不住皱眉,柳儿上前揭开他亵服一看,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本光洁的背部皮肤,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伤口。条条见血,边缘大小一致,其中大部分深可见骨。这样的伤势,平常人看了后背仿佛都会跟着痛起来,他却毫不在意地伸手探了探,在摸到骨头的时候皱了皱眉。
  
  我惊讶道:“真是好体质呵~这么凌厉的伤势,若是一般人,怕是早就流血过多而死了。你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还会有人对你下次毒手?”
  
  他垂下头,嘴角带了点讽刺:“……大概是因为我伤了他在意的人吧……程阁主,我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让我暂时呆在这里可好?”
  
  态度不卑不亢,樱桃小唇抿着,微微泛青。我的同情心顿时泛滥得汹涌澎湃,一拍胸脯:“当然没问题~”
  
  柳儿叹了口气,古清笑笑走到我身边:“天色不早了。在下还有事要下山一趟,还请程阁主送我一程。我跟他沿着山路走出去好一段,等回来时,季小粽子已经无聊地晃回自己的别苑。那孩子正在柳儿的帮助下坐起来换衣服,偶尔碰到背上的伤口时皱皱眉,习惯性隐忍的表情。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脑子里还是古清刚才跟我说的话。
  
  他对我说,程阁主,江湖上的人太多了。而死了的人他记不他们的长相,太弱的人没有记的必要,这么算下来,除了季空欢外,他觉得熟悉的面孔不会超过二十个。而他敢保证那二十个人,武功全部都在陆实言之上。
  
  屋里面的柳儿看到我,站起来,对我行了个礼。
  
  那少年正抬头,漂亮的大眼睛转过来,冲我一笑,勾起两边小小的酒窝。
  
  “怎么不进来?”
  
  总觉得他的态度一会儿一变。
  
  可没办法,谁叫我就是对这种类型的没辙。
  
  我冲他笑:“我是程凌玉,这里的阁主。你叫什么名字?”
  
  冷不丁听我问起,他一愣:“我……姓红。”
  
  柳儿拍拍他的头,特温柔地道:“碎寒宫里很安全,只要在天书阁就没有仇人敢动你。”
  
  我在心里小小嗤了一下~前两天宫主都差点被人在自家门口宰了,还真亏他说得出口。
  
  “嗯……我叫红落雪。”
  
  “红落雪……落雪……姓很好听,名字也文雅……”
  
  就是怎么有点耳熟…………
  
  少年又冲我一笑,明亮的狐狸眼和这额头上的刺青勾勒出漂亮的轮廓。
  
  我突然想那个笑起来同样魅惑的男人,倾国倾城,绝代芳华。
  
  柳儿将屋里的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红落雪坐在床上,洁白的小手伸出被子,拨了拨额边的碎发,指指床边:“坐。”
  
  我看着那光洁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大把:“小屁孩,这里是我家!”
  
  “你家?”他淡淡地笑了:“这里是碎寒宫,是碎寒宫宫主成华的家,除此之外,谁的也不是。还是说,程阁主你已经嫁为人妾了?”
  
  讨人嫌的语气让他终于有些符合自己年龄的感觉,眼睛中的不屑却也显得他愈发成熟老练。
  
  我这人就是不客气,一拳头招呼上去:“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他这才呵呵乐了,收回手去,抱着胳膊肘:“唔……你曾说过你失忆了?……这样倒也不坏。”
  
  说话的口气怎么听都不像这么大的孩子该有的,我只当他是娇生惯养长大了的叛逆期少年。
  
  我拿起桌子上的银刀递给他:“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你昏迷时还死命抱着它来着。”
  
  出人意料地,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它一眼:“我随便找的武器罢了。当时有人杀进来,哪里来得及挑兵器?……先放你手里——不过,要答应我随身带着。”
  
  我大喜,他怎么知道我是个纯粹的刀剑迷,自打穿过来就一直盼望着能看见一两把神兵利器。说实话,之前要不是那玩意正架在我脖子上,连成华手里的那把银剑我都想抓过来玩玩。
  
  此刻我手里的这把弯刀长度只有成华剑的一半,刀柄纯银镶金丝浮雕图案,抽出刀刃只见上面光可鉴人,隐隐有寒气萦绕,煞是夺人眼球。
  
  “好兵器都有风雅的名字,这把刀叫什么?”
  
  他眯起眼睛:“唔,本名太复杂,我早就忘记了,就一直叫它银铃。”
  
  我问为什么,他笑道:“因为用这把刀杀人——尤其是切到骨头的时候,会发出非常好听的声音,就好像铃铛在耳畔摇动一样,人和着这个节奏动作,就算在战场上也会像跳舞一样优雅。”
  
  我冷汗……谁说现代社会青少年心理问题严重?这古代产的明显要比前者变态好几个级数!
  
  “程凌玉,我把这把刀借给你玩,你得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赶紧把刀扔回去:“喂~是你自己说放在我这里的,凭什么又要我要答应你的条件!若是你开口要我带你去找成华藏身的地方,那我岂不麻烦死了!”
  
  他听这话嗤了一声:“成华在的地方?……你可得找的着~”
  
  “那你这一身伤的,想往哪跑?”我皱眉:“探子也没你这么拼命的。”他不以为杵:“探子哪有大摇大摆躺在这里的?我就是想去趟天书阁的藏书室。”
  
  “天书阁的藏书室只允许碎寒宫门下的弟子进出。”
  
  他低头在腰间找了找,冲我一扬手,赫然是一块黑铁雕纹的小牌。我惊道:“你怎么会有碎寒宫弟子的证明?”
  
  “程大阁主,碎寒宫对来投奔的人向来是来者不拒,只要在山下的外殿交上四十两白银,谁都能成为贵宫的弟子。你可别告诉我不知道。”
  
  我靠,成华这家伙连宫里收人都能搞商品经济,就算放在现代也绝对是个成功的奸商。不过这样一来碎寒宫里来来往往的人员这么杂,也活该他被人暗杀。
  
  我道:“好,明天我带你去。不过你今天要好好睡觉,我可不想明天拖着个病怏怏的小孩子出门,免得被人笑话。”说完伸手,拍了拍他头发细软的小脑袋,看他抬眼瞪我的时候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红落雪把脸转过窗外,还用手顺顺被我弄乱的头发,虽然说起话来成熟老练得好像老妖怪,但动作中隐隐还有稚气未脱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少年,却总让我萌生一种保护的冲动。
  
  …………………………………………………………………………………………………………
  
  第二天,我照例想睡到太阳照屁股再起床。结果被心急的小子连拉带拽地拉出被窝,看了仍在西边地平线上银光耀眼的月亮一眼,我指着身上他随便给套的黑衫叹了口气:“你说咱俩这样,会不会被人家当刺客?”
  
  他不鸟我,闷着头往藏书室赶,简直比我这个住在这里的还熟悉道路。
  
  真正的藏书室其实是一座依靠悬崖而建的九层石楼,外层完全用石砖砌成,密实的跟大理寺的监狱似的,别说钢刀了,连头发丝都进不去那些缝隙。
  
  前两天实在没事干的时候我也跟着柳儿去过那里面一次,死气沉沉的九层里除了卷轴就是书,刨去季小粽子上次偷窃未遂的那本以外,连个稍微显眼一点的东西都没有。对于我这种对武功丝毫不敢兴趣的人来讲,参观那里就跟参观造纸厂的仓库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可是宁可把时间多浪费在美好的大床上。
  
  守卫看我们来了,只是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红落雪的铁牌。进到里面,眼前的石楼四面完全一样,连个楼梯或入口都看不见,要想上去必定得依靠轻功从五楼处的窗口进入。
  
  这也算个筛选,四十两银子花了,要拜读大部分碎寒宫的武功秘籍对一般人来说还是不可能的。
  
  我抱着胳膊往旁边一站:“我累了,就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啊。”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不会轻功,我带你上去。”
  
  我赶忙道:“谁说我不会轻功~老子我不会轻功天书阁阁主怎么当的?”
  
  他不理会,过来拉住我:“看来你不禁不会轻功,连武功也没怎么学过。你难道不知道会不会轻功从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
  
  看我浑身立刻变得僵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让我抱你上去,要不你就留在这里慢慢爬吧。一个时辰之内我在上头看不见你,就告诉你的所有手下天书阁阁主程凌玉不会武功的事。”
  
  我气得恨不得一拳揍上眼前恢复了些许血色的漂亮面孔,开始考虑救他这件事本身的正确性,才来一天就威胁到了我身上,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难缠啊!
  




藏书室

  党的教育告诉我们,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我一把推开他:“死开,就你那小细胳膊还想抱老子上去?!老子今天就是要告诉你我轻功没问题~上给你看!”他只是笑笑,扭头,飞身,上楼。动作优雅得好像在跳舞。
  
  随后就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径自钻了进去。
  
  这回轮到我站在下面傻眼,别怪我逞强,我是真不愿意被别人抱住,连跟女朋友亲密时这种动作都被我言令禁止,儿时的心理阴影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程凌玉的身体因为从小练武,看上去柔弱实则还算有力,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壁虎似地攀住岩缝,脚却怎么也搭不上去。
  
  门口的守卫都在偷偷瞄这边,奈何我脸皮厚也禁不住红了脸,正窘着,头顶上倒是悠悠垂下来一条黑亮的绳子。
  
  我靠,还莴苣姑娘呢!
  
  抓着那黑又亮的诡异长辫子,我回头,用一本正经地对正在看向这边的两个守卫道:“安全工作,要、搞、上、去~,要是再有人这么上来,就可以算是可疑人物了——当然,我只是在给你们做示范……”
  
  那两个大哥看我的表情好像在看E.T。
  
  红落雪正坐在窗口,左手拿着本书右手拽着绳子,拎鸡毛似地轻松。待我连滚带爬地翻进窗户也只是一抬眼,指着四周散落的一地书道:“帮我找一本名叫《九华经》的。”
  
  我没去捡书,而是转到他身后。
  
  “干什么?”
  
  我道:“嘿嘿,想看看高人从哪儿变出来那么长的头发啊~~莫非小雪你是狐仙来的?”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看不出你还喜欢看志怪小说。”然后给我看看他的手上,竟然是一块连着头发的头盖骨!!
  
  他淡淡地道:“成色还很新,死的时间不超过五年,能留这么长头发的人也不多……大概就是四年前传闻失踪在碎寒宫里的仇疏影了……你要是看不惯的话我把它放旁边去。”
  
  我摇摇头,自己一个学医的成天跟标本内脏打交道,又怎么会怕这个,反而拿起那东西仔细端详:“四年前的事你也知道啊~仇疏影是谁?很有名么?”
  
  他指了指不远处拐角一堆黑影:“那就是了,炽天苑主,天下四大美男之一,逍遥步法独步天下……”
  
  我喊停:“——你刚才说什么?”
  
  “逍遥步法。”
  
  “再前面,两个!”
  
  “……”他眨了眨眼睛:“炽天苑主?”
  
  我跳起来:“夏苑的苑主!!天~!死在我这里都没人知道!!我是不是要负责任~?!!会不会有人以为是我杀了他来找我报仇?!!完了完了完了!!”
  
  他笑了:“听说仇疏影一度曾与魔教勾结,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到最后连他最宠信的一个手下都背叛了他,希望他死的人那么多,谁又会为这个开罪碎寒宫?”
  
  我讶然:“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放在这里都这么久了,许多人是故意视而不见的……?”
  
  他伸了个懒腰,左手搭在右手肘上,右手托腮:“谁知道呢……只要仔细看,这里到处都是中了机关没能活着出去人的骸骨,寻常人未必会注意。况且仇疏影有将近十年没在江湖上走动,知道他特征的人也不多。”然后又笑笑:“你若是害怕哪天夏苑的人来找你算账,我保护你好了。”
  
  神啊,我没听错吧。
  
  一个身高只到我下巴的小屁孩竟然仰着头对我说,我保护你好了。
  
  我晃晃脑袋,郑重地拍拍他的肩:“孩子,别做梦了,在碎寒宫里保护我,你以为你是成华啊。”
  
  红落雪一愣,见我不信,也只是笑了笑。
  
  之后的时间里,我一直挽了袖子跪在地上帮他来来回回地找书。小屁孩坐在地上,姿态优雅惬意,眼神却是专注的。
  
  他阅读速度惊人,往往我新的一本还没拿过去,旧的一本就已经读完了。
  
  好不容易等到没有指令传来的间隙,我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蓬头垢面满身灰尘且姿势不雅。通篇竖着排版没标点的书籍实在引不起我的阅读兴趣,所以无聊时眼睛不由得向那骸骨看去。
  
  想起刚刚红落雪说的话,我唏嘘道:“这么说来,江湖上盛传的四大美男,古清和仇疏影就占了两个名额,几个大门派这么盛产美男的话……那成华是不是也算一个?”
  
  回想起那张脸,魅惑而不乏美感,典型的武侠小说里的邪佞型美男,想不算都不行。
  
  红落雪头都没抬一下:“成华从来都以面纱示人,江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让人怎么评价?”
  
  我惊愕了,原来那天在碧云洞里不是凑巧,成华在外人面前真的一直是那副样子!那我三番两次看见他的脸,岂不是特权大了?!
  
  我笑:“哈哈,虽然没几个人见过,可成华摘了面纱肯定也是倾城之色!”
  
  他终于抬眼看我:“何以见得?”
  
  我心里暗爽却不好对他说,随口胡诌道:“看眼睛啊,虽然我有印象的只见过一面,可那眼睛绝对是美人的眼睛哈……”他微微蹙眉,脸上的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现出妖冶的美感来,一如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晚上。
  
  我怔了一下,竟然忍不住伸过手拂过他毫无缺憾的精致五官,受了蛊惑般地道:“……其实,小雪你的脸也很漂亮啊,若是再过几年,一定把他们都比下去!”
  
  他这回是真怒了,一把扒掉我的手。我楞了一下才知失言,忙道:“哈哈,你是男孩子不喜欢别人说你漂亮也是应该的……对不起,我竟忘了。”
  
  八成是看错了,话一出口,红落雪飞速扭过去的脸颊竟浮上一抹微红。半晌才听他叹息似地轻道:“……这么大的花纹在脸上,有什么好看的。”
  
  我还没来得及体味这句话,就又被他使唤去找书了。
  
  路过仇疏影的遗骨时,我特意瞥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那左手已经整个腐烂,一个小小的淡绿色玉坠安然躺在手心的位置,在黑暗中折射着暗淡的光华。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撒花~




比武大会

  一天下来,我坐在积满厚厚灰尘的地板上百无聊赖地按手印玩,肚子饿得早已经没了力气。红落雪总算停止了毫无目的的乱翻,开始将挑拣出来的一摞书挨个翻开,并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撕掉一两页。
  
  我哼哼:“小朋友,你这是在管理员的面前破坏公务~”
  
  他平静地道:“这些书留在这里也没有人看,莫不如让我物尽其用。再说,我所撕下来的这些页数都不是原本在书里的,你瞧——”说罢他把一本摊在我面前:“是不是有后来粘帖的痕迹?恐怕是有人特意为之。”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自己也就是那么随便一说。继续哼哼道:“反正快一点~饿死了……”
  
  他拍拍我:“乖,再忍耐一会儿就好了。”我再次无语,才没一天过去,红落雪这小子的口气越来越像我老子了……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抱着叫个不停的肚子,拉着红落雪光速冲回别苑里,正碰上坐在屋里等侯多时了的罗芸芸。
  
  红落雪一见有外人下意识地想躲,却被我拉住:“还没吃饭呢,跑什么。”
  
  他无奈地站住,我招呼柳儿布菜,还顺便把他按到椅子上。
  
  罗芸芸在旁边眨着大眼睛笑得欢快:“程阁主,几日不见,懂得疼人了~”接着打量了红落雪几眼:“小弟弟长得真好看。”
  
  我可是刚刚见识过这孩子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漂亮,果然,话音未落,身侧的红落雪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罗阁主这次找在下什么事?”
  
  罗芸芸笑道:“谁说来天书阁就是找你的?”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捆细细的鞭子放到我面前:“这是佟绡托我转交给柳儿的,他自知面皮薄,恐怕见了柳儿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冷不丁听到这么猛的料,我讶然:“……佟绡是个断袖?……喜欢柳儿?!”
  
  “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所有人也都知道柳儿拒绝了他好几次。”
  
  我冷汗,看不出来……佟绡在众人面前成天顶着张俊脸一派风度翩翩淑人君子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只有用仙风道骨来形容……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痴情的一面。
  
  我端详那鞭子,表面光滑细腻,柔韧性极好,佟绡是掌管武器的天兵阁阁主,送起意中人武器来自然是不遗余力,大方无比。
  
  “对了,还有件事。还记得十天后碎寒宫里要举办的庆典么?有比武大会的那个?”
  
  我点头。
  
  印象里柳儿提醒过我,碎寒宫传统,规定了每逢现任宫主的寿辰,全宫上下欢庆三天。在外弟子全部召回,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机会。
  
  成华的生日是每年的七月初七,刚好是十天之后。
  
  既然是武林人士的狂欢,自然少不了那烂到不能再烂,熟到不能再熟的重头大戏——比武大会。据说宫里的弟子只要在会上打败了阁主一级的人,无论是谁都可以名扬天下,连升三级。再加上碎寒宫的水准在江湖上是公认的,外来门派赶来凑热闹挑战的也不少,整个比赛的官方性几乎可以跟武林盟主的选拔大会相媲美。
  
  千万双眼睛面前——赢了,名垂千古:输了,遗臭万年。
  
  “今年的比武大会,程阁主你也得参加。”
  
  我闻声跳起来:“——什么?!”柳儿告诉过我,就算是原来程凌玉的武功,拿到外面去也只是徒给碎寒宫丢人,所以往年成华都特许天书阁阁主不参加比武的。
  
  红落雪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罗芸芸接着道:“左护法说了,今年宫主不在,没人替你开脱,往年那么多人盯着你,你若是再不上的话,难以服众。”
  
  我靠……陆大护法这是批文件批傻了吧——程凌玉武功不行,我那可是一点不会!!这要是往台上一站三秒钟不到被扔出去,那才叫丢人丢到家!看他陆实言的脸往哪搁!!
  
  十天后要是真的输得一败涂地,是不是连这个阁主也没得做了?那成华呢?我要是被扫地出门,还能赶上再看他一眼么?
  
  世界,黑暗了。
  
  人到关键时刻还是有求生意识的,至少我还不想失去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庇护所。所以罗芸芸一出门,我就放下碗,对着身边的红落雪讪笑……讪笑……再讪笑……
  
  红落雪吃饭,我注视他:红落雪喝汤,我凝视他:红落雪放碗,我用火热的目光追逐他……
  
  终于,一贯姿态优雅生活习惯良好的小屁孩忍不住了,抬头叹了一口气:“……你想让我教你武功是不是?”
  
  我光速点头,知道我不会一点功夫的也只有他了。
  
  他沉思,我看不妙,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就把眼泪往他袖子上抹,附带着刚刚还挂在嘴边的油汤。
  
  他终于崩溃:“好好好~我教……你先放开——啊!你还抹……!!!”
  
  …………………………………………………………………………………………………………
  
  时间这东西,在你想让它停下的时候总是过得诡异的快,转眼到了七月五号那天早上,庆祝准时开始,我被一阵鞭炮声从床上炸醒,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疼得龇牙咧嘴。
  
  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开了。柳儿带头的一群侍女冲进来,那架势,害我一瞬间以为自己会被那群壮男□。
  
  结果,他们只是扒了我的衣服,把我按进半人高的木桶猛涮,然后不等我说话,又给我套上一件件华服,在身上涂满了香料。
  
  等我从房门走出来时,毫不意外地看见门外站着同样一脸困意的季小粽子和面色苍白的红落雪。
  
  季小粽子被挖起来得最早,身披一件淡青色长衫,领口袖口饰有雷纹滚边,外罩轻纱,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整一个英姿勃发的江湖少侠。
  
  红落雪一直披着的青丝被轻轻拢在了脑后,仅留一点在前面挡住了脸上的刺青,额前一颗翠绿色的坠子垂下来,衬得肌肤更加白皙。身上罩了件月白袍子,上有精细的针脚织出华丽的暗纹。脚蹬同样洁白镶金边的靴子,站在那里比季小粽子还要矮上不少,却比周围的人抢眼不知多少倍。
  
  我惊叹,果然是人要衣装。小屁孩长成这样,长大了准又是个蓝颜祸害。不知是不是起得太早,他看起来十分疲倦,见我出来,绷得紧紧的小嘴才微微弯了弯,柔声道:“非常漂亮。”
  
  我听后,竟然很不争气的红了一张老脸。
  
  紧接着他又道:“后天就要比武了,我嘱咐过的,都练了没?”我苦笑着点点头,一旁的柳儿插上来:“反正都到这地步了,再练也不会有什么成效,现在可是碎寒宫一年来最热闹的时候,阁主还是趁机多放松一下吧。”
  
  




蛊蚕

  
  久闻成华在宫内设施的建设方面比碎寒宫的任何一代宫主都奢侈。第一次有机会到外面好好参观的我,在看到了位于天书阁下面的外殿时顿时傻眼。
  
  哇靠~真是太壮观了!跟这个一比,故宫里面那简直就是一个个鸽子窝!
  
  不同于天书阁的精致秀美,整个建筑群的风格辉煌而庄严,全部是青砖玉瓦,金碧辉煌。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宫殿顺着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平缓而开阔的山地上,两条河流蜿蜒从每座宫殿门前穿出,乍一看仿佛到了水乡湖泽,奇葩异草在道路两旁恣意盛开着,空气中花香扑鼻。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天下人昭显着碎寒宫的财富。
  
  我们坐着河边的竹筏一路划下去,柳儿在一旁给我们讲解四周的景致,不时有女子从河岸两侧的门前路边看过来,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旁的红落雪身上。
  
  到了一处较平坦的岸边,柳儿示意我们上岸。等看清了我才知道,眼前宽阔的一条大道,两侧竟全是商店摊铺,小贩们兜售着玲琅满目的货物,身着各种服饰的人悠闲地走着,不时停下来与其讨价还价一番。吆喝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简直是到了古装片的集市外景拍摄现场!
  
  柳儿道:“这里是碎寒宫有名的外殿城区,平日里就是买卖日常货物的地方。只不过到了有庆典的日子,外来的人员增多,会更热闹一些。”
  
  我睁大了眼睛,来回打量着摊位上的物品。小贩们见我们几个衣着光鲜,更是分外殷勤。
  
  一行人边走边逛,季小粽子的眼神大多落在卖食物的摊位上。柳儿在一旁笑着讲解,红落雪看上去兴味索然,却跟在我身侧寸步不离。
  
  我无语……这小子难道没发现自己早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了么,跟他并排在街上走,简直就好象跟一个超亮发光体在一起。
  
  走到一处装潢精美的店铺门口,我停下。门前有一处地摊,小贩正将一个个装有彩色蚕茧的银盘摆在红布上。
  
  柳儿道:“这是蛊蚕的蚕茧,碎寒宫有名的物产之一。”
  
  我伸手要去拿,却被柳儿拦住:“公子小心,蛊蚕浑身都是剧毒,吐出的丝若是不经过处理根本无法加工成衣物,只一颗就可以让人在接触过程中不知不觉地中毒身亡。”
  
  我一哆嗦,赶紧把手收回来。
  
  一转眼,看到摊子另一头摆满了各式兵器,在阳光下精光闪闪,几个年轻弟子正聚在一起挑选,挥动间,长刃虎虎生风。
  
  呜呜~好帅~这才是习武之人的风采~~
  
  再看眼前小贩冲我咧嘴一乐,满口黄牙,小眼睛泛光:“公子要是喜欢这些毒物,我这里还有除蛊蚕之外其它的……醉芳城的销魂散,西风断月楼的九转迷香,灵山岛的醉卧春风……”
  
  我头皮发麻:“等一下,怎么都是春药,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垂涎女色的登徒子吗?”
  
  谁道他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一脸惊愕:“程阁主,小的这些药男的也可以用的,您不就好这口么?”
  
  我瀑布汗,拼命忍住不要扑上去揍他个满地找牙。
  
  一行人接着往前走,单条的道路分成好几条,热闹更胜之前的地方。季小粽子手里的食物已经多得抱不过来,我很好心地冲过去帮他分担了许多。
  
  周围有第一次跟家人出门的世家子弟,腰间悬挂着小小的佩剑,拉着父母兄长的手嚷着要吃糖葫芦,扬起的小脸上全是灿烂又稚嫩的笑容。我看向身侧的红落雪,刚想问他想不想吃点什么,却见他微皱了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群里。
  
  我转过头,只看见那附近的人群密不透风,中央搭了个临时的台子,有人在里面高声说什么,四周的人闻之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交头接耳。
  
  拉着几个人挤过去,才看清台上站着的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双手托着一把足到其胸口的长刀,上面雕龙绘凤,玉柄金鞘,精美不凡。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已知,在下带这把‘银铃’千里来到崇清山,就是为了告知诸位英雄: 成华已死!连佩刀都早已落入我们醉芳城之手!若是各位有志,就还是早早投入春城门下,和央城主一起傲视武林!”
  
  我皱眉,觉得不对劲,冲柳儿道:“那次骚乱最后成华不是没事么?刀怎么被人抢了?”
  
  柳儿笑道:“‘银铃’只是传闻中宫主以前用过的兵器,实际上碎寒宫里见过的人也寥寥无几,谁也不知道真正长什么样。 ——江湖上这种以讹传讹的事多了去了,纯粹是骗人的把戏。”
  
  我点点头,想起红落雪的刀也叫这名字,觉得还是赶紧劝他改改为好,免得哪天真被人当成华暗杀了都不知道。
  
  四周众却早已人喧哗,有人在底下小声道:“早听说前两天春城攻打了碎寒宫,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会吧……成华死了?!”
  
  “八成是真的,连刀都被人抢了,哪有兵器没了人还活着的?”
  
  红落雪还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向台上的神色恬淡而轻蔑。
  
  我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跟成华见过的几次面中,我明明白白地记得他用的兵器是剑!
  
  薄如蝉翼的精钢长剑,见过一眼又怎么会忘记?
  
  正想着,台上的大汉为了增加这一番话的说服力,示意后面的两人抬来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在围观者的惊呼声中,那人举起手中的刀向下劈去,轻而易举地将其一分为二!
  
  我惊叹,石头的纹理一看就是较为坚硬的花岗岩,即使知道不过是赝品,那人拿的也算得上是好刀了。这下信服的人更多,有人蜂拥到台下春城招人的地方投靠,其中还夹杂了几个碎寒宫的弟子。
  
  我打了个哈欠,正想着过不了多久陆实言他们肯定会闻声赶来,却听见四周又爆发出一阵惊呼,身侧的红落雪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我向台上看过去,那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红衣翻袂,青丝飘舞。媚眼如丝,嘴角含笑。
  
  银质的铃铛在轻轻摇动着,成华腰悬长剑,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无尽的气势。
  
  半个月不见,而他,风采依旧。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谢谢大家支持~~




纯钧

  那大汉惊愕道:“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成华似是没听到方才宣称自己已死谣言,只是轻篾地一扯嘴角:“刀留下,——人滚。”
  
  声线慵懒而动听,人群哗然。
  
  我忍不住笑了,这般骄傲的性情,也只有放到他身上才觉得毫不突兀。"
  
  那大汉哪被人这样羞辱过?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怒面色通红,目圆睁,抡起手中的长刀:他奶奶的——让你戏弄老子——!!!”
  
  刀是好刀,挥刀人的速度也不慢,夹带着风声向成华的脸扫去,一瞬间,我不禁有些担心他的伤势。
  
  而他却面色不变,也未见用什么招数,只轻轻一闪,身子已到了那人身后,发尾在空中划出流星般的线条。
  
  还未看清,刀子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只凭轻功身法,却早已胜过神兵利器。
  
  再一瞬,他出脚狠戾,那人便直直飞下台。有人上去扶起他,大汉起伏微弱的胸前蜿蜒着,都是血流下来,势头如同泄洪一般。
  
  饶是我是学医出身也觉得心里一哆嗦,柳儿皱眉,扭过头去。红落雪的眼神自从成华出现后就没离开过他,只有季小粽子不正常,一改先前的弱小之态,一双黑亮的眼睛跟打了兴奋剂似地张大了盯着台上。
  
  我冲他道:“怎么了?”
  
  他欲言又止,却摇头:“不……应该不可能是他……可那身形……”语无伦次的,我感叹,成华的武功给人震撼确实是大。
  
  有醉芳城的人冲到台上去:“哪里来的狂徒?!为何一言不发打伤我们阁主?!!”
  
  原来那人也是个阁主,底下的人看向成华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惊惧。
  
  成华此刻正打量着手中的刀,抬头扫了那人一眼,轻蔑地道:“我叫他滚。”
  
  那人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干脆,愣了一下,叫嚣道:“你——你等死吧,春城定不会放过你!”
  
  嘴上说得气势汹汹,脚却再不敢往前踏一步。
  
  成华这下看都没看那个无名小卒一眼,单手扛着大刀,潇洒地转身向台下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身侧却一震,季小粽子朝前迈了一步,终究没有动作。
  
  我的心里同样不平静,他在向我这边走过来,他在朝我这边看过来!!想冲上去问他。想知道他躲到哪里去养伤了,为什么在碧云洞的时候无视我。
  
  明明只想问清楚一个答案的,此刻的我却觉得自己变成了韩剧里的女主角,众目睽睽之下,等待着光华耀眼的王子走到自己身边。
  
  ——而他终究再次令我失望了。
  
  矫健的步子迈到我身侧不到半米,没有停顿一下,没有犹豫半秒,就那样远去。
  
  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般,泛上一阵阵酸楚,我再次骂自己不争气,你一个小小的阁主,人家认都不见得认识你,期待个什么劲。
  
  柳儿在旁边道:“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把破石的就是名刀‘纯钧’,碎寒宫很久以前失窃的宝物,只是那方才上台的人,武功出类拔萃却看去面生,不知什么来头。”
  
  我恍惚地点头,成华拿回自己的东西,也无可厚非。
  
  他一直以面纱示人,这张脸,别的人当然不会知道。
  
  身侧的季小粽子看上去也有些消沉,红落雪一个十足的小大人,淡然地拉起我的手:“走吧,人也该散了。你要让陆实言来这里后责怪你任凭碎寒宫的宝物被别人拿走么?”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几个向前走去。却似怎么也提不起劲。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成华身上天天的泡桐香味,我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我床上邪魅而亲昵的笑,更加郁闷无比。
  
  柳儿不知其中缘由,只道我是在愧疚纯钧被人拿走,低头跟在身侧。
  
  正消沉,眼前闪出串亮晶晶的糖葫芦,我一顿,险些撞上。
  
  “吃么?”红落雪微微带笑看着我:“玉,你好像要哭出来一样。糖葫芦给你,你换个表情给我看,可好?”
  
  说话的声音还是淡淡的,语气还是臭屁的,却让我听了心中一阵温暖。
  
  吃饭时我总是下意识地挑酸的东西吃,山楂更是不变的最爱。本以为他才跟我待了半个月不到,不会注意这种小事——却没想到他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么想着,心中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一点。
  
  特想紧紧抱住红落雪,告诉他,他在我心中早已经如同亲弟弟一般。
  
  ……………………………………………………………………………………………………………
  
  整个用作临时集市的宫群差不多占了半个山头,一天绝对逛不完。
  
  几个男丁从早上出发到夜幕降临,连三条主干道中的一条都没走到头。每个人手里满满地抱着一堆东西,就算是红落雪也优雅不起来,额间的吊坠摇摇晃晃的耷拉在脸上,远远看去好像一颗老么大的汗珠。
  
  只有季小粽子还算有力气,一开始就他往嘴里塞的东西多,而后又开始魂不守舍频频往地上落东西,搞得谁也不敢让他拿一点贵重物品。
  
  我低头去看红落雪的状况,可怜的孩子满目呆滞,早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我在心中抹了一把汗,抢过他手里的包裹,就怕他突然晕过去,
  
  逛街这项运动,就消耗体力来说是男女有别的,年纪轻轻但交过N个女朋友的我可是深有体会。上大学的时候本人可是系里有名的体育能人,能在单杠上吊一个小时下来跑五千米不带喘粗气——但只要一被女朋友拉去逛街,不出半天必定瘫倒在商场里的长椅上,连动动手的力气都没有。
  
  柳儿指着前面道:”那家就是有名的对外客栈,回天书阁已经太晚,还是先去那里将就一宿好了。”
  
  等进了客栈一打听,果不其然地早就满员。掌柜的和小二不愁客源,牛气哄哄,我急了,一甩腰上阁主们特有的玉佩:“天书阁的阁主要住你们这里的天字间!还不快给老子准备去?!”
  
  第一次觉得当这个破阁主也是有一点实际好处的~没想到我有生之年也能装一回大款啦~
  
  果然,掌柜的眼睛顿时瞪得比盘子大,脑袋也比刚才低了半头,结结巴巴地道:“原来是阁主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我特流氓地斜倚在桌子上,:“天字间有人?”
  
  “有……有……您现在可没法住……”
  
  




冤家路窄

  
  我一听火了,浑身又酸又累的心情烦躁,对那个屋子本来并不存在的执念也腾地燃烧起来:“什么叫我没法住?!这里是不是碎寒宫的地方?!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你去——把那儿住的人给老子轰出来~!!”
  
  红落雪和柳儿都瞪大了眼睛看我,我扬扬头瞪了一旁的店小二一眼——本来就是随口说说,做生意的,怎么可能真把无怨无仇的人往外轰。现在只等那不会说话的掌柜的给我们道个歉。
  
  可没想到,那缺心眼的小二以为我这饱含了恐吓意味的表情是在给他使眼色,一转身,就这么光速跑上楼——真的赶人去了!!
  
  大堂里好多人听到了方才的对话,放下筷子看我们这边。
  
  我沉默,冷汗哗哗地往下流,神啊,第一次装大款就装过了……那个店小二也是,你又不是去抢奥运金牌,跑那么快干什么……
  
  几个人集体沉默了一分多钟,直到那小二又从二楼蹬蹬蹬颠下来,:“程阁主,上面的那位爷不走,还留了您的玉佩请您上去,说是您的故人。”
  
  这回我腿肚子都抖了,那东西是前天宫里刚发下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在别人面前现过。拿它来给我的人是陆实言,除了天书阁里的这些人,唯一认识它的也只可能是陆实言……
  
  柳儿看了我一眼,反应极快: “阁主,既然是故人相逢,我们就在这里等好了。”
  
  我求助地看着红落雪,他冲我微微一笑,慢慢地道:“听说……碎寒宫里最忌讳仗势欺人的,就是左护法大人了。道歉的时候少说话,别还手就行,陆实言下手还不算太重。”
  
  我含泪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上楼,一边在心里思考着怎么措辞。小二在前面为我打开门,硕大的房间里面,水汽缭绕……
  
  ——水汽缭绕?哪里来的水汽?!
  
  我揉揉眼睛,隐约能看见屋子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坐着个人影,背对着房门的方向,青丝垂肩。
  
  身侧的小儿咽了口口水,就连我,紧张之余都忍不住赞叹一下陆大护法的身材,看这匀称结实的肌肉纹,理精致的皮肤,要是拿去拍电影包准把那些明星都比下去。
  
  里面的人动了动,有哗哗的水声穿过来。我这才发现现在的场面有多窘,脸上顿时一片通红。
  
  “先下去吧。”有声音穿过来,我闻之却顿时一个激灵。
  
  说话的人永远好像醉了三分似的,带着笑意的嗓音,听起来慵懒温软,好似三月的暖风。
  
  小二恋恋不舍地关门出去,还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靠,看什么看,老子现在只想冲出去!要不咱俩换~!!
  
  “玉……”勾人魂的好嗓音适时地穿过来。
  
  我抢先道:“——嘿嘿,宫主好,好久不见了~~您身体好些了没~?”
  
  语无伦次,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是这么狼狈尴尬的状况?
  
  成华呵呵一笑,哗啦一声从木桶里站起来,带起点点水珠,如散落在云雾中的星辰。紧接着,他把过腰的青丝随便往身后一搭,连衣服都不穿就向我走过来。
  
  神啊——!这这这、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
  
  我捂住脸,向后错了一大步。后又觉得不对——是他露!又不是我露!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眼前的裸男似乎觉得有趣,嘴角一勾,连动作都没看清就被他欺身上来!
  
  “呵呵,玉真是好可爱。”
  
  我一愣,脚下慢了一步,被他捞到怀里。
  
  汗……似乎每次遇到他,都是这种三级片的场面。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下巴,挑起,动作温柔:“玉……还在气我在碧云洞的时候故意不理你?……”
  
  我推开他的力气渐渐变小了一点。
  
  “……还是为了我在白天没跟你打招呼?”
  
  没想到他会自己说出来,我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太小肚鸡肠了。
  
  他笑笑,上挑的眼角动人。
  
  “碧云洞里人多嘴杂,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我们的关系。……擂台那里各个门派的人都有,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惹来了谁注意都不是好事。”
  
  切,我又不是你老婆,大哥你这含情脉脉地跟我解释个什么劲~
  
  他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我特别不争气地哼了一声。
  
  没办法,谁让我腰那里的死穴多,一碰就痒。
  
  “玉……你想我了么?”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抖了一抖,琼瑶剧看多了的后遗症么,满脑子都是含情脉脉的“你想我了么~?”
  
  脑子里想着要大喝一声“放开老子!”的,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句软绵绵的:
  
  “……有一点。”
  
  神啊!圣母啊!菩萨啊!!我在说什么啊啊啊!!屋里水汽弥漫得太重,脑子也跟着进水了么?!!
  
  唔……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割下来!
  
  成华听了一怔,而后乐得那叫一个开心啊。眉眼弯出一个绝美的弧度。我忽然想起红落雪笑起来的样子,也是这般微微眯起的狐狸眼,只是比之成华少了一分邪魅,多了一分稚气。
  
  “走神了?”
  
  脖子上微微的吃痛,我回神,成华正认真地看着我。
  
  他他他——竟然咬我脖子!!这种色情的动作也……
  
  察觉不妙的我转身开溜,当然不如他快。
  
  “怎么,今天也腹泻?”
  
  我瀑布汗……早知道情况这么凶险,就应该把那么个绝好的借口留到现在用的……
  
  看他那精光闪闪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天……老子的贞操啊……真的保不住了么?!!
  
  




恋童?!!

  
  正在僵持之际,身侧的房门传来一声轻响,有人轻叩房门!
  
  ——“玉?”
  
  清脆的童声传来,竟然是红落雪!
  
  我不禁“啊!”了一声。
  
  外面的人顿了顿,却也只顿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到“喀嚓——”一声脆响,木头断裂,两扇门板在我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坍塌!
  
  这下连成华也不禁抬起头,袅袅的灰尘飞舞,门里门外一片狼藉。红落雪悠悠站在门外,目光扫过成华兀自揽在我腰上的手,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我的冷汗直往下淌,深藏不露啊,这孩子的怪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现在最糟糕的情况是,房门大敞,而成华这边还未着丝缕,!!
  
  有在附近的女子闻声看过来,“哎呀!”一声捂住眼睛跑走了,成华的手终于从我身上松开,笑了笑,转身取了件亵衣,随意披在肩上,神色安然。
  
  我沉默……觉得这人绝对有当脱衣舞男的潜质。
  
  他坐在靠窗的桌子边,斜斜倚在窗台上,整个人慵懒惬意得好像一只猫。完全看不出前一秒的气势是如何逼人而危险。
  
  “这位是?”
  
  “我姓红。”红落雪面无表情,珠链在额前摇摇晃晃,连语气也是干巴巴的。然后抓住我的袖子:“房间腾出来了,我来带玉走。”
  
  汗……小雪啊……你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客气一点啊~
  
  成华整个人却在听到那个“红”字时微滞一下,看了看他拽着我的小手,嘴角勾了勾:“请便。”
  
  我都一愣,这么快就放过我了?!
  
  话音未落,就感到强大的拉力将我拽出门去,我回头,正看到成华细长的手指抚过眼角的泪痣,不着痕迹地对我舔了舔嘴唇:“……我之后再去找你。”
  
  ——这个色魔!难道见了程凌玉就光想着做那档子事么!!
  
  ……………………………………………………………………………………………………………
  
  楼下的后院里,新腾出两间屋子。
  
  房前屋后有大片的花丛,暗香浮动,风景独好。
  
  柳儿和季小粽子不知去了哪里,我被红落雪一路拽着,径直进了左边的上房。
  
  屋子里漆黑一片,一进屋,就被他按到墙上,我动了动,肩上被压得生疼,暗忖这孩子的力气还真不小!
  
  月光从房那侧的窗户洒进来,红落雪站在我面前,逆光,脸上的表情模糊,一双凤眼却明亮。
  
  直看进我心里去。
  
  他仰头道:“程凌玉……你喜欢他?”
  
  我浑身立刻变僵,他的手收紧了些,后背靠在墙壁上,凉意透过衣料。
  
  花瓣中间的“杀”字直刻进我的心里,潜意识里我知道,若想在这里活命,就不要轻易对任何人动心。
  
  谁也不能相信,若是露了马脚,不被当作怪物处以极刑才怪!
  
  我深呼了口气,轻声道:“怎么可能。”
  
  “……真的?”
  
  他眼中的情绪深沉,一瞬间,我竟有种被他俯瞰的错觉。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想起以前有人说过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对大人产生依赖性,特别容易不安,伸手抚了抚他柔顺的头顶。
  
  “……放心吧,是真——”
  
  尾音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封存在柔软的唇瓣中。
  
  我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放大了的精致面孔。
  
  红落雪双手拉下我的脖子,凑上来的嘴唇温暖而炽烈。舌头只迟疑了一下就钻进了我的牙关,我惊愕,却没有推开他。
  
  半晌,他才放开我,扬起头,唇边还有亮晶晶的银丝,如晨曦中绽放的花瓣,带着诱人的红晕。舌尖残留的气息清爽甘冽,让人想起那些图腾上傲然独放的秋菊。完全不同于成华的身上泡桐的甜香。
  
  “……”相顾无言,气氛空前的尴尬。
  
  他皱了皱眉,神色复杂,伸手来拉我,却又悻悻地放下。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炸裂。,脑袋里一片混乱,没有等他开口,夺门而出。
  
  ……………………………………………………………………………………………………………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眼圈下楼,正碰上坐在方桌旁的柳儿和季小粽子。
  
  柳儿昨晚跟季小粽子睡一屋,一大早神色不错。穿了件翠绿色的儒衫,手戴碧玉镯子。将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后颈,整体上很像日本艺伎的效果,特容易引起男人遐想的那种,邻桌已经有好几个人的眼睛一直黏在这边,口水都快拖地了。
  
  他站在桌边布菜,抬头见了我鬼气缠身的模样,惊呼一声:“阁主~!您这是怎么了?!!”手里的碗直直掉下去。
  
  还没来得急反应,就看见一个人暗红色的身形掠过,上好的瓷碗被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托住。
  
  成华将那整碗粥放在桌在上,轻轻倚在桌边,抬起头来冲我笑得好不正经。
  
  想起昨晚的事,我顿时感到脸上一阵红。
  
  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我侧身让路,正看见脸色同样恐怖的红落雪。
  
  小屁孩今天一反平素精心打扮的习惯,只套了件松松夸夸的白衣,外罩银丝长衫,更衬得小脸惨白。
  
  漂亮的大眼睛红得赶超兔子,眼角肿了,看得我顿时心里一阵绞痛。
  
  他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偏头,正看见楼下的成华,顿了一下,只是抿了嘴从我身侧走过。
  
  我只得跟过去,坐到桌边。
  
  季小粽子嘴里塞着个馒头,手里还攥着俩,头发是不折不扣的爆炸式,坐在气派的大堂里,跟刚从灾区逃出来的难民似的。
  
  跟这孩子住久了,我知道他的习惯总是异于常人,在天书阁里,别人都是早上起来洗脸梳头更衣,唯有他,每每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还非要吃了午饭才肯洗漱,一上午就披着个鸟窝头来回乱窜,一开始把红落雪都吓到好几回。
  
  平日里我和柳儿都为这事跟他费了不好口舌,可人家我行我素,对那个头型还沾沾自喜,思想比起我这个现代来的人还开放。
  
  柳儿拿起成华放在桌子上的碗,抬头见是昨日擂台上的人,脸色变了变,对他点头施了一礼,
  
  “多谢。”
  
  成华笑,伸手拉过来一把凳子,毫不客气地坐在桌边。
  
  柳儿微微皱了眉,季小粽子感到身边有人,抬头扫了一眼,顿时愣了。
  
  赶紧放下手中的馒头,还破天荒地理了理一直引以为豪的乱发。
  
  我和柳儿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柳儿对季小粽子道:“是故人?”
  
  季小粽子点头,又摇头,嘴里的馒头咽不下去,一副快要噎死的样子。
  
  成华展颜笑道:“是故人。”手指轻叩桌面,看向我这边。
  
  柳儿疑惑。:“既是故人,那为何昨日在擂台下……”
  
  我正不知如何接口,就听红落雪开口道:“是我的故人,昨日一见未曾看清,不敢贸认,幸好有缘,昨晚又在这里碰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句“有缘”说得特别冷淡。
  
  柳儿一笑:“是这样。”满脸的庆幸之色,一看就知是在算计着拿回纯钧的事。
  
  我面色尴尬,拿过季小粽子面前的馒头低头默默地啃。一眼扫过去,桌子周围五个人,没有一个表情是正常的。




小笼包与抠门

  饭桌上,柳儿温柔地不停往别人碗里夹菜。跟成华套近乎也是万分勤快,脸上的笑容放出电来赶超强力电蚊拍,可以电死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公蚊子。
  
  只可惜,成华不是蚊子,是苍蝇。好像我的身上沾了蜜,打一开始,他的目光就没从我身上离开过。
  
  我不停地抹冷汗,把头埋得低低的,偶尔偷眼看一眼红落雪。小屁孩始终面无表情,眼神从不跟我对上。我给他夹菜,他的筷子抖了抖,还是慢条斯理地继续吃。
  
  至于季小粽子……算了,他那种游魂状态不提也罢,我只能说,若是目光能把物体点燃,我们早就可以围着成华开篝火晚会了。
  
  饭后我抬脚出去,成华便提议同行。柳儿和季小粽子赶忙粘上来,好好的散心变成了逛街一日游。红落雪没说话,径直走回房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开了个洞似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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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华领着我们三个人走在街上,引起的回头率不亚于红落雪。
  
  宽袍大袖的红衣罩在身上,下摆处都镶了淡金色的荷叶滚边,身上绣了一朵朵暗红莲花图腾,整个人如同展翅欲飞的蝴蝶,给人的感觉美艳,却又有十足的英气,丝毫不显娇柔。
  
  柳儿和他在前头有说有笑,柳儿问三句,他回一句。偶尔抬起手将远处的商铺指给我们看,露出的手腕上银色的铃铛在阳光下耀眼。
  
  我和季小粽子默默地跟在后头,季小粽子的眼睛一直黏在成华的后背上,而我,走走停停且心神不宁,大部分的心思还停留在红落雪那里,回头时总是幻觉小屁孩就在后头跟着,白色的小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走了几个时辰,觉得累了。几个人就近进了家客栈。离晌午还早,人不算多,大堂里半满,我们上楼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的小二一看就知道有钱人上门,跑前跑后得分外勤快。
  
  早上没吃多少东西,走这么一会儿也饿了,我道:“要点吃的吧。”
  
  成华道:“一壶龙井。”
  
  小二道:“要不要些糕点什么的?”
  
  成华笑得醉人:“不要。”
  
  小二似乎没见过衣着光鲜还这么抠门的客人,不情不愿地下去了。
  
  我满脸怨愤地瞪成华,他道:“这里的糕点既贵又不好,一块蛋黄糕要三钱银子。你要是想吃,一会儿我带你去吃对面那家小笼包。”
  
  我汗……这个人真的是一宫之主么……怎么活像个斤斤计较的大妈。
  
  茶上来了,平均一人分到一小口。我端起面前的那杯,对他愤愤道:“那公子为何偏要跑到这么贵的店里来喝茶?去山涧处掬一捧来喝不是更好?”
  
  他被我讽刺,神色间没一点不快。只伸出手来按了我的杯子,但笑不语。
  
  我有些明白了。
  
  季小粽子抬头询问似地看了我们一眼,我一把抓起他的袖子弹起,刚刚躲开斜插在桌子上的钢刀!
  
  适才坐在角落里的一群大汉此刻暴起,个个抽出武器,明晃晃的一片,大厅里顿时骚乱。
  
  怪不得这么眼熟,这几个就是方才在街上一直在我们后面晃荡的人,我几次回头都曾看见他们。
  
  柳儿站起来抽出缠在腰间的鞭子,成华斜斜坐在原处,单手撑着桌面玩杯子。
  
  手腕随意一倾,杯中的茶水落了些在地上,木质的地板冒出一丝丝白烟。
  
  我道:“茶里有毒,你早就知道那小二跟他们是一伙的?”
  
  他笑:“怎么会不知道。若是要了糕点,连糕点也得浪费……不过这家店真的很贵。”
  
  成华毕竟是成华,从小在各种暗杀中长大,洞察力早已锻炼得如野兽般敏锐。
  
  我一个现代人,就算小说里类似的剧情看的再多,若非有他,恐怕也绝想不到这些。
  
  那个小二站在那些人里,哆哆嗦嗦地伸手指着我们这边:“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绝对是程凌玉!!”
  
  看这样子是冲我来的,还画像……对碎寒宫恨之入骨的人不少。
  
  “哼,姓程的!听说你丝毫武功不会,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大爷!”
  
  “碎寒宫里容不得你这种伤风败俗的娈童当阁主,以前有成华护着你,现在成华不在了,不用等到比武大会,老子们现在就替碎寒宫清理门户!!”
  
  我晕,真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窝里反。看几个大哥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是铁了心要杀程凌玉的。
  
  成华站起身来,漂亮的凤眼里有些许不悦,长剑已被握在手里。
  
  “你们几个是碎寒宫哪里的弟子?”
  
  唔……宫主生气了。
  
  那几个人见他插进来,特不屑地嗤道:“哼,又一个不男不女的小娘们,老子们说话,不想死的就别开口!”
  
  “看他穿那么妖,没准儿也是成华的娈童!”
  
  “哈哈,人妖帮人妖!还拔剑咧!!”
  
  我笑了,跟程凌玉和红落雪一样,往往越是女气的男人就越听不得“人妖”这两个字。
  
  成华果然冷笑着轻轻往前踱了一步,额头上开始爆青筋。
  
  没有丝毫悬念的,还未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成华一个闪身上去轻轻伸手,扳住那人拿刀的胳膊一折,刀子应声落地,我连接下来的具体动作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见那身高八尺的巨汉就像一块破布似地被甩到了窗外。
  
  我黑线……方才特意挑临窗的位置莫非就是为了这个?
  
  围观的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开始有叫好声传来。
  
  他笑着将剑在手里抛上抛下:“几位小哥儿,下一个谁来?”
  
  嗜血的因子随着方才的动作散发出危险的气味,他站在原地,红衫却似自血海中超脱而出。
  
  几乌合之众见没了老大,脸色发青地看了看我们,灰溜溜地冲出了客栈。
  
  我们在惊羡的目光中下楼。被一脸惊惶的掌柜的免了茶钱,成华笑笑没说话,带我们去对面吃小笼包。
  
  路边摊就是路边摊,哪怕这路边摊开在天下第一宫里,还是少不了打着赤膊挥汗如雨的伙计和划拳划得热火朝天的大汉们。
  
  几个衣着光鲜的小白脸一脚踏进去,立刻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屋子里混合着酒味,汗臭味,非常难闻。我一个学医的在看到那些堆作一堆泛着油光的碗筷后,彻底崩溃。
  
  卫生学,寄生虫学,微生物学……三本巨大的教科书在我面前飞来飞去……
  
  成华这厮却轻车熟路地坐下,问我:“程公子想吃什么?”我摇头,他笑:“那就小笼包吧……”
  
  我摆摆手:“呵呵,我又不饿了……”他抬眼,笑得好像一只狐狸:“真的?这里的小笼包很好吃。”我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嘿嘿,真的真的。……”
  
  然后就笑不出来了,脑袋也定格在向右摆的角度上——一瞬间,我看到了什么?!
  
  不远处的街角,真的有白色的影子一晃而过!!
  
  我追过去,繁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却哪里有我要找的人?
  
  莫不是真的想小屁孩想疯了?
  
  我摇摇脑袋,昨晚的事确实挺尴尬的,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看来还是应该找他谈谈。有个卖糖葫芦的小女孩坐在附近,见我这样,笑嘻嘻地道:“哥哥你在玩捉迷藏么?可惜只比刚才那人慢了一点点……”
  
  我大惊,用手比了一下:“是个穿白衣服,这么高的哥哥么?!”
  
  她摇头:“不是不是,才没有这么矮,比你还高一点点,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
  
  “那他还有什么特征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几乎能看见一闪一闪的大桃心:“嗯……就是很漂亮很漂亮的啊……还在我这里买了好几个糖葫芦。””
  
  ……这算什么回答。
  
  季小粽子和柳儿追上来:“那位公子说,阁主您若是不想吃他也不好勉强,水也喝过了,继续逛为好,他在前面等您。”
  
  我靠,一听不用自己花钱了跑这么快!!成华这死抠门的!!
  
  




泛舟

  泛舟是项好运动,至少对古人来说,还是项经久不衰的流行运动。
  
  想想看,江风吹过,把酒临江,横槊赋诗,多么风雅啊,多么痛快啊,多么有意境啊……
  
  “阿嚏——”
  
  “着凉了?”
  
  而此刻,我正裹着仅有的一件单衣,怨恨地瞪着对面的成华,默默地在心里咒骂他祖宗十八代。
  
  碎寒宫里当然不会缺少贯穿主要街道的小河,是我大意了,竟然在成华心情最好的时候喊累要求坐船。
  
  结果,这个混蛋果然把抠门进行到底,那些大船的租金多贵啊,能租多少这种两人坐的小渔船啊,本着宁可受罪,不可浪费的金标准,老子我被迫抱着空空的肚子,顶着能把人吹出病来的大风,哆哆嗦嗦地陪他坐在四面漏水的小破船上。
  
  我现在真的觉得,碎寒宫能坚持到现在还不散伙,绝对多亏了财政大权是归陆实言而不是成华管。
  
  成华见我实在冷,将身上的罩衣脱下来,不顾我反对,硬套在我身上。
  
  季小粽子和柳儿在另一条船上,见没人,成华嬉笑道:“小玉儿哟,你这体质呵……真的是还不如以前了。”
  
  他坐在船头,斜靠在那里,一只脚搭过另一只,更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仿佛被人嘲笑了体弱,我有些不快,本人又不是程凌玉,哪里修练过什么御寒的内功心法啊。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擒住我的一缕碎发,我向后躲了躲:“宫主请自重。”
  
  “你喜欢他?”冷不丁冒出句不相关的话,我一愣。
  
  “谁?”
  
  他笑得特暧昧,一只手托腮,另一手做了个将两边嘴角拉平的动作:“那个表情很像陆实言的少年。”
  
  我脸色顿时变了,道:“怎么可能,小雪才多大!而且人家是男孩子!!”
  
  成华道:“玉……记得我跟你说过么,永远不要相信江湖中人的外表。”
  
  我蹙眉:“什么意思?”他用手指了指左侧的额头处:“看见这里的花纹了么?”
  
  “刺青有什么问题?”
  
  他又笑了:“呵呵,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刺青,是尧仙特有的一种蛊。”
  
  见我一脸茫然,他道:“尧仙是江湖上最有名的神医,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传说他几乎会使用所有的治病方法,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将一种蛊施在武功尽失的人身上,短时间内,就可以回复其全部的内力和元气。”
  
  我惊道:“那只是传言而已吧……世上哪里会有那么神的东西……”
  
  他撩了撩额前随风飘舞的青丝,道:“谁知道,但若是真的呢?……程凌玉,你可知道尧天仙人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好几年了,若是那孩子能够请得动他为自己治病,又会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在山路上发现红落雪的时候他的确浑身是血,身负重伤。
  
  古清也说过,他的武功恐怕不在陆实言之下……
  
  他外表天真却心思缜密,轻功卓越,见多识广,甚至能说出四年前炽天苑主仇疏影的外貌特征……
  
  疑点确实是太多了。
  
  但他是红落雪,是我弟弟一样的小屁孩。他会默默地关心我,虽然有时看起来很臭屁但心地却柔软善良。
  
  就算他有什么瞒着我,我也还是相信他。
  
  我轻声道:“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天书阁,他都只是需要找地方养伤,需要人照顾起居的红落雪。”
  
  成华不笑了,第一次露出惊讶万分的神色。
  
  然后他“噗哧”一声,大笑出声来,发尾在江风中微微颤抖,如同散落的丝。
  
  我也感到自己说的话很像那些韩剧里面的真情告白,红了一张脸,坐在那里等他笑完。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沾在长长的睫毛上,挡住了半垂着的眼睛。
  
  “程凌玉……呵呵,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你跟小玉儿真的很不一样……”
  
  我吓得背都挺直了:“有什么不一样的,老子我只是失忆而已!”
  
  他用手指抵住眼角的泪痣,目光穿过流水:“那,有没有兴趣听一个关于以前自己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从前有一只狼,一只狐狸,一只兔子。
  
  狼和狐狸家是世仇,有一天,老狼王对它的儿子说,把那只小狐狸宰了回来见我。
  
  狼当时年纪小小的,悟性却很好,狐狸这时还打不过他。狼到了狐狸常去的河边伏击,却看到了独自坐在河边的狐狸。
  
  风华绝代,宛若谪仙。只这一眼,就爱上了。
  
  狼知道自己犯了错,宁可回去受罚却怎么也不想跟狐狸兵戈相向。后来它为了忘掉狐狸,就拼命地花天酒地,自甘堕落,只是为了不用继承家里的势力,不用再跟狐狸在战场上相见。
  
  这段时间里,狼收留了一只离家出走的兔子,兔子很温柔,很乖巧,很听话。
  
  狼本来以为自己会这样一辈子跟兔子过下去,让狐狸的影子留在自己心底,却没想到一次没保护好,兔子被狐狸谗言利用了,反而要杀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狼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爱上了兔子。
  
  而兔子却对它说,不要怪我,我想找的人不是你,尽管你和他很像。
  
  结果到头来,狼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
  
  ……
  
  本来十分幼稚的故事,被金属质感的声线缓缓道来,竟有种悲凉的感觉。面前男子的目光是少有的深邃,沉沉穿透河水。
  
  我搓搓手,抱怨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跟我以前有什么关系?不好听,不好听。”
  
  成华笑笑,夕阳迟暮,他的侧脸在淡淡的星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辉。
  
  我心里一阵悸动。
  
  其实是听懂了一部分的。
  
  兔子就是程凌玉,那时候和他的反目,恐怕就是床头上“杀成华”三个字的来历。
  
  只是那狐狸衣服迷倒众生的样子,怎么听也不像只见过一面的那个丑男央落尘。
  
  而且现在兔子已死,狼又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所以他才会几次三番出现在我面前么?
  
  若非如此,恐怕他一辈子也不会注意到这个蝼蚁一般的席圳吧。
  
  程凌玉……程凌玉……
  
  一切的一切都跟程凌玉有关。
  
  突然很厌恶那个故事。
  
  小船行至最繁华的地段,暮色降至。
  
  不远的河心处,有雕龙绘凤的歌舫上传来萦萦歌声。
  
  引商刻羽,响遏行云,点点倩影从朦胧的纱帐处透出,彩袖银釭,如至瑶池仙境。
  
  随行的船夫笑道:“这歌舫号称天下第一舫,也是碎寒宫里有名的一景。只在每年的这几日能见到,舫上全是宫主身边的歌姬,且不设座席,若是想听,也只能向这样另乘船随行。”
  
  我看向对面的男子。
  
  山间的落日下,晚风吹过,云霞似海。
  
  他嘴角含笑,鼻梁高挺,侧脸的轮廓俊美异常。
  
  天色渐暗,岸边的商铺纷纷挂出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如颗颗坠星摇曳。
  
  正看得出神,却听成华问道:“如果有第二次机会……你说那只兔子,会不会爱上狼?”
  
  声音细碎,袅袅飘散在丝竹声中。
  
  喉咙突然紧得难受。
  
  我轻声道:“……我不知道。”
  
  没有第二次,程凌玉已经不在了,现在壳子里住的人叫席圳。
  
  程凌玉是断袖,可席圳不是。
  
  “呵呵,是么。”
  
  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对面的成华笑得有些落寞。
  
  …………………………………………………………………………………………………………
  
  回到客栈时,红落雪已经睡下了。
  
  我对着黑漆漆的房门愣了一会儿,转身向柳儿和季小粽子的房间走去。
  
  “又想去那个人房间?”
  
  身后传来细弱游丝的声音,一回头,小屁孩双手抱肘站在门口的阴影里,随意披了见亵服,连外衫也没罩,头发披散着,整个造型可以媲美贞子。
  
  我一怔,方知他说的是谁,讪笑道:“呵呵,怎么可能~人家不过想去找柳儿他们打地铺。”
  
  他微微叹了口气,打开门。我走进去,他点了灯,屋子里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暖暖的烛光怎么看怎么舒服。
  
  他将一个油纸小包放到桌子上,打开一看,四五只糖葫芦叠在一起,表面的糖化了点,粘乎乎的分外诡异。
  
  我拨弄着上面的竹签子,正想着怎么打破这个尴尬万分的情况,红落雪却一伸手解了头发上的坠饰,指了指唯一的大床:
  
  “玉,累了么,脱衣服。”
  
  我整个人立刻僵了。
  
  “那、那个……小雪……关于昨天的事……”
  
  他漂亮的凤眼看向我,我却没能把话说完。
  
  我的目光被定在他身上。随着他揭开衣襟,瘦削的光滑胸膛上露出条条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小心地揭下堵住伤口的布条,凝固的血粘在上面,有的已经变成褐色。
  
  他问道:“昨天什么事?”
  
  我怔怔地说:“你……这些是怎么来的……?”
  
  他径自倒了些水清理伤口。“运气不好,出门时碰上了几个仇人。”
  
  语气不变的,却让人心理一阵酸楚。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人对伤痛如此麻木?
  
  想起成华的话,我忍不住问:“小雪……我真的一直拿你当亲弟弟看。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好不好?”
  
  他闻声,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头看我:“如果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你会不会离开我?”
  
  大眼睛明亮,却暗淡无光。
  
  我说:“不会,你是我弟弟。哪有赶自己弟弟走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又有些怨愤。
  
  半晌没说话,就在我已经放弃了的时候,却听他轻轻道:“……有些谎言,静静地呆在那里,没有任何坏处。你硬要捅破它,只会毁掉一切。”
  
  我沉默。他回头对我一笑:“玉,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恨我,可我还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那个……小雪,其实我本来想跟你说,昨天晚上那个……你不是认真的吧……我们又都是男的……”看着他的眼睛,我忽然有些结巴。
  
  他却平静地打断:“你想说,你不是断袖?”
  
  我如获大赦,忙不迭地点头。
  
  他一瞬间笑得无奈,却又有一丝讽刺。
  
  “……我知道了,不逼你。”
  
  逼我?……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说话总跟个大人似的。
  
  “只不过有朝一日,你可别忘了今天说过的话就好。”
  
  我再点头,我自己的性向,自己还会不清楚?
  




比武

  按照碎寒宫的规定,每年庆典的第三天下午,在外城中央擂台上举行比武大会。
  
  一大早起来,我就开始神经紧张,心神不宁。
  
  红落雪看在眼里,安慰了我两句,但效果都不大。
  
  柳儿几次来劝我要不告假退出比赛,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如果称病的话,程凌玉这个名字只会更加被江湖上的人耻笑……成华已经出面替他挡过很多次了,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
  
  七月艳阳天,偌大的广场上摆了擂台,人声鼎沸。
  
  碎寒宫的建筑向来气势磅礴,光是一个临时用的台子,就结结实实地磊了三层楼高,连接处都用精钢浇灌加固,上面铺了厚厚的青花石板。
  
  整个擂台有半个足球场大,西侧装有细细的楼梯,大抵也只是当装饰用的。
  
  因为是碎寒宫主办的活动,整个场上不设用来招待贵客的席位。高大的观看台上,只摆了一把留给成华的精致座椅,空荡荡的分外冷清。
  
  武林之中,消息传千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成华这次不会出现,很多平日里对碎寒宫不满的门派也是分外嚣张,逮到殴打碎寒宫弟子的机会绝不放过,污言秽语漫天乱飞,陆实言等人在旁边制止了很多次都无济于事。
  
  挑战赛安排在下午,整个预赛从早上开始。我们去的时候,正赶上一个拿狼牙棒的大汉将一个持剑的人踩在脚底下暴打,血花四溅,被打的人脸都白了,扬起头咬牙说了句什么。大汉听了,啐了口唾沫在他脸上,才骂骂咧咧地走下台。
  
  那被打倒的人蜷在台上,眉头紧皱,连动都动不了了。罗芸芸脸色阴沉地上前宣布大汉获胜,又招呼人把台上的人搀走。
  
  我看得心惊肉跳,问:“非得把人打成这样么?”
  
  红落雪在一旁道:“本来规定一方投降或是负伤至不能行动就算分出胜负了。不过碎寒宫得罪人很多,许多人冲着这个机会发泄不满,下手过重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他的语气也有些不快。我说:“难得你也有看不过眼的时候。”
  
  他一愣,摇头笑了笑:“我并非看不过眼,胜者王,败者寇,本来就没有胜者不应该凌虐败者的规定。若是全部规则由我来定,我会让双方厮杀至只有一方活着离开。”
  
  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方才那个大汉的身手不错,你可知道是哪个门派的人?”
  
  “是虎鲨帮的副帮主方问天。惯用八戟狼牙棒,力大无穷江湖闻名。虎鲨帮以前曾为一个女人和碎寒宫发生争执,当时带头的就是这个人。”
  
  我问:“那后来呢?谁赢了?”
  
  他笑:“当时成华刚好练成千霜诀的第五式,出关后小试身手就把在场的所有人打致重伤,那个原本被虎鲨帮追杀的女人也因此投靠了碎寒宫。这件事在当时及其有名,一度还被传的沸沸扬扬。”
  
  默……原来到处结仇的不是碎寒宫,而是成华。
  
  我咂舌,本想感叹一下刚才的大哥一上场就碰上了仇家还真是倒霉透顶。结果却在看了接下来那场比赛后,立刻就转变了这个想法。
  
  台上的佟绡宣布比赛开始,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对着对面的碎寒宫弟子微微抱拳。
  
  身侧的红落雪轻轻叹了一声。
  
  “这次上场的对方是?”
  
  他道:“醉芳城。”
  
  连我都不由得叹气了。
  
  台上两边交锋的人只试探了两招,就开始了招招致命的死斗。
  
  鲜血飞溅,小小的伤口逐渐扩大,每一招都往对方致命的部位招呼。
  
  两个门派早已进行过了无数次的交锋,每一次在战场上碰面,就不知有多少自己的至亲同门师兄弟死在对方的剑下!
  
  恨意,早已随着世代的仇恨深深扎进了每一个冬宫春城弟子的意识里。
  
  冬宫春城如此,江湖上其他门派,亦是如此。
  
  一次次永无休止的腥风血雨和权力争斗,从来都只能给人带来无尽的绝望。
  
  仇上加仇,恨上加恨,冤冤相报,不会有终结……
  
  我蹙眉,向四周环视了一下:“倒是不见秋楼和夏苑的人。”
  
  传闻古清那个变态楼里的人出来,都只穿纯白的衣衫,数百号人白花花地行走在江湖上,向来醒目无比,想不认识都不行。
  
  夏苑的人则是另一个极端,所有人都知道,炽天苑那根本就是一个娘子军团!里面除了苑主仇疏影和几个特殊的人之外,清一色的全是妙龄女子。且不同于天母教等同样专收女弟子传授其武艺的门派,有传言说炽天苑里所有的女人都跟仇疏影有一腿,换言之,就算把整个炽天苑看成苑主一个人的后宫也不为过。
  
  当初听柳儿说起这人的事时,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活该早死!累死他丫的个男人公敌!
  
  红落雪点点头:“仇疏影死后,炽天苑就名存实亡了。不过古清他们每年都会来,不知今年为何迟迟不到。”
  
  台上的胜负渐渐已分,碎寒宫的那个弟子虽然遍体鳞伤,却逮到一个机会虚晃一招,醉芳城的人中计,勉强冒进,被对方抬剑一勾,一挑,“噹啷”一声宝剑脱手,整个人也被扫到地上。
  
  胜者脸上全是汗水和血迹,他不顾收式,一个箭步站到对手跟前,嘴角咧出兴奋的弧度,毫不留情地一剑刺下去!
  
  鲜血和着哀嚎四溅!!
  
  心里一阵恶寒……是什么,让人一瞬间化身为嗜血的野兽!?
  
  一旁观战的罗芸芸已经别过脸去,佟绡和陆实言面无表情。
  
  而红落雪,竟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一幕,淡淡地微笑。
  
  我一掌轻拍在他肩上,他抬头。
  
  我尴尬地说:“哈哈,天还真是热,离我上场的时间这么早,陪我去转转。”
  
  “比武之前,还是多熟悉场地的环境为好。”
  
  “不行!”我拽着他,,开始胡搅蛮缠:“走吧,跟我出去散散心。”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好……”
  
  排开人群,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就传来惊呼声。
  
  我们回头,惊愕。
  
  空荡荡高悬的椅子上,此刻已经坐了一个人。
  
  成华身着白衣,有风吹过,如同突然绽开在这修罗场的曼陀罗花。
  
  他面带丝巾,身子轻靠在椅子上,左手伸出,对着下面的众人做了个手势。
  
  大赛继续进行。
  
  ——可众人的心思,却十有八九再也集中不到台上!
  
  有人惊叫:“那就是成华!!”
  
  “成华?!不是受伤了么……”
  
  “——嘘,笨蛋!小声点!!传闻成华可以凭借独门的心法捕捉四周的声音!!”
  
  “……碎寒宫的宫主!!他练成了千霜诀?!!竟是这般年轻!!”
  
  “英雄出少年啊!!武学奇才!”
  
  “呿~怎么可能!没停人家都说么,千霜诀乃天下第一奇功,练了可以随意改变身形外貌,永驻青春!”
  
  我站在一边,脖子仰得生痛。心道怪不得一大早成华的房里就没了人影,原来是为了闪亮登场换衣服去了……
  
  再想想江湖上对成华的传言,我忍不住嘴角抽筋。谣言这东西就是越传越神,还改变身形永驻青春……真要有那种武功,那现代人研究这么些年生物进化都白研究了~直接练武改良基因不就得了~
  




馈钰

作者有话要说:……对了,我有没有说过这是篇生子文?嗯?没有?……真的没有?!

席圳:(暴青筋)死作者,我告诉你,从医学上来说你那是痴心妄想!!!

汗……不会有人抵触这个吧,因为怕到时候雷到大家也是不好的,真要是受不了的话报个名啊,小圳
的命运掌握在大多数人手中……(再次被PIA飞)
  之后的比赛上,再无人敢在成华的面前放肆!
  
  场上井然有序,终没有先前的血腥不堪。
  
  身边有不少女子低声谈论着绝代芳华的男子,面色潮红。
  
  而成华好似一尊泥塑,一动不动,整个比赛过程中端庄得诡异。
  
  挑战赛开始的时候,我还站在台下不肯上去。
  
  生怕自己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真的会腿抖得让人看出来。
  
  陆实言带头上场,对手是南阳剑派的大弟子,不到三十招就被打下来。
  
  听说他每年都是这样,三十招解决对手,从来不多不少。
  
  越是这样越可怕,他或许有一招就取你性命的实力,却从不张扬。
  
  众人再次喧哗,赞叹声不绝于耳。成华没有表示地看着场上,目不转睛。
  
  下一场是罗芸芸,挑战者竟也是个女的。
  
  一袭青衣质朴,站在她对面的尼姑眉清目秀,一双素手空空如也,对她合十一礼:“承让。”
  
  软语柔香,清丽脱俗,却声声带着恨意。
  
  有人惊呼:“是馈钰!怪不得这两年没见她在江湖上走动,原来竟是去做了尼姑!!”
  
  “馈钰!冰山玉女馈钰!!”
  
  我恍然,馈钰的的名字我也听红落雪提起过,几年前曾是名动江湖的美女,出身名门。武功不差又生性高傲。曾有多少名门公子前去提亲都被拒之门外,在一次偶遇中对仇疏影一见倾心,从此自愿脱离师门,一心投奔到炽天苑门下。
  
  她还曾对前来劝阻自己的师兄说:“情如覆水,觉时难收。如今,就算那个人不爱我,我也只愿今生能适逢他左右。”
  
  此言一出,江湖上沸腾,世人无不羡慕仇疏影艳福不浅,也有很多人猜测仇疏影定会不负这等深情,好好待她。
  
  可后来炽天苑与魔教牵扯上关系,仇疏影被围剿,炽天苑里高层的人物死伤过半。
  
  许多人也曾试图打探,却再无人知道冰山玉女馈钰的消息。
  
  没想到今日碎寒宫一见,一代伊人竟早已经遁入空门,怎能不让诸多男子叹息?
  
  我向台上看去,馈钰本就身形娇小,罗芸芸站在那里,竟然比她还要矮上一头。
  
  她把玩着手中细细的鞭子,抬头道:“姐姐请。”
  
  “罗阁主……冤有头债有主,贫尼终于见到你了!!”
  
  不等我仔细思考这句话的意思,衣衫翻袂,馈钰已经连出四掌,漂亮的脸上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罗芸芸侧身躲开,一扬手鞭子抽过去。:“呵呵,姐姐好大的火气。……自己留不住男人,怨别人做什么。”
  
  “——住嘴!!”
  
  这下热闹了,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猜测几年前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台上两人皆未用刀剑,身形变幻中,却还是一派刀光剑树,招招凌厉异常。
  
  馈钰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武功底子虽厚,却到底乏于应变,很快落于下风。
  
  一个催不及防,袖子被银鞭抽下一角,露出里面的小臂来。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本应光洁的皮肤上,却布满了点点深红色的暗疮!!一个个纵横交错着,蜿蜒而下,疤痕和着脓水,狰狞翻卷。
  
  就算是再美丽的女子,若是染上了这等诅咒,也不会有任何男人为其倾心。
  
  罗芸芸略有惊讶地撤回鞭子:“蛊蚕的毒,已经深入骨髓了。”
  
  “你也知道!你也知道!!丑陋吧?!不堪吧!有什么好惊讶的!不都是你亲手配的毒吗?!!”
  
  见罗芸芸这等反应,馈钰已经状若疯狂,一把挽起袖子举到她面前,淑女仪态尽失:“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他又怎么可能离我而去?!!他又怎么可能嫌我恶心叫我去死?!!他原本是那么爱我!!”
  
  我愕然,惊讶于如此端庄的美女竟也有这等目眦尽裂的表情。
  
  而馈钰口中的那个他不用问,只可能是炽天苑苑主,仇疏影。
  
  罗芸芸只静静地看着她扭曲的面容。
  
  半晌,她才开口,神色怜悯
  
  “柔情蛊,是所有蛊蚕中毒性最低的一种……”
  
  “中毒者会从颈部开始往下溃烂,及至四肢,再到下身。所染之处暗疮并发,骇人无比,却不会伤及性命。”
  
  有人惊叹,这般狠毒的毒性,竟还只是最低的,罗芸芸不愧为天下第一毒女子。
  
  “……而只要被自己最爱的人亲吻一下,此蛊自解。”
  
  噬人心智,凶猛无比的蛊毒,柔情可解,因而唤为柔情蛊。
  
  若是有情,有怎么可能连一个吻都得不到?
  
  又怎么可能不安慰她,反而叫她去死?
  
  馈钰静静地站在台上,早已经泣不成声。
  
  她最爱的人已经死了,这蛊毒,将连着记忆一起,伴随她一生一世。
  
  …………………………………………………………………………………………
  
  “下一场,天书阁阁主程凌玉。”
  
  还未从方才的唏嘘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台上叫我的名字。
  
  我转头看看红落雪:“不是说最后一个上场的么?”
  
  红落雪也摇摇头,推了我一把:“去吧,照原先说的做。”
  
  他还是淡淡的笑着,胸有成竹。我看了竟分外安心。
  
  一反对前几场比赛的期待,听到程凌玉的名字,几乎所有人都一脸的不屑。
  
  我不以为杵,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台上。
  
  十五天的魔鬼训练里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习这一动作,红落雪的轻功优雅潇洒,我学得没有十分风骨也有七分架势。
  
  台下的声音已经有些低了下去。
  
  我淡淡一笑,对着四周扫了一眼,略微扬起下巴,隐隐有高傲的神色。
  
  特训的时候红落雪曾对我说过,这张脸实在太过阴柔,若想给人以威压,就必须学着成华那样,自然而然地扬起头俯视一切,不怒自威。
  
  陆实言面无表情,罗芸芸有些惊讶,而佟绡所站的位置,竟然空空如也。
  
  怪不得我被提前了。
  
  台下更肃静,我尽量控制着腿不要颤抖。等他们看够了,才微微一抱拳:“天书阁,程凌玉。”
  
  不要多说话,才能给他们无限的遐想。
  
  银铃在我腰间轻轻颤动,拢到脑后的青丝随风飘舞。
  
  成华坐在在不远处的高台,仿若无魂。
  
  半晌,才有一人翻身上台。横眉立眼鹰钩鼻,印象里似乎是哪个堂的堂主,又是个想升级的。
  
  想升级的总比想报仇的好,我后退一步,对他道:“指教了。”
  
  他点点头,对我也甚是恭敬,就是眼里的精光让人看了不舒服。
  
  “程阁主请。”
  
  我安慰自己,程凌玉从没在公开场合出过手,因而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究竟如何。只要让所有人觉得他很厉害就行了,而剩下的,红落雪会帮我解决。
  
  最先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我还曾反对过。高手齐聚一堂,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能够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使用暗器。
  
  而红落雪却只是淡淡地笑着叫我放心,我不知道他究竟哪里来的这种自信,却也再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没有任何武功是不需要长时间的努力才能练成的,我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尽量配合好他。
  
  佛祖保佑啊,但愿小屁孩的暗器能使得比央落尘还强……否则我席圳真的会变成碎寒宫史上第一个因为武功太差而被扫地出门的阁主……
  




黄粱一梦

  鹰勾男使的是长剑,长剑是刀剑类兵器中最慢的一种,若非双刃,则易守难攻。
  
  他掠身向我袭来,多是试探性的,速度并不快。
  
  所以我还是躲过去了,踩着红落雪教我的步法,一退一斜,将将擦着剑锋而过,转眼便站到了鹰钩男的身前。
  
  步法空灵而精准,配上我提不起来的速度,仿佛高手故意留有余地的动作。
  
  没有伸手去抽银铃,即使是拔了刀也只能乱舞一通。
  
  所以我只是照红落雪说的,勾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轻轻抬手,掠过对方的一丝头发。
  
  离面庞只差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触感油腻腻的,我立刻就后悔了。对方却大惊,飞身后退。
  
  台下终于哗然。红落雪扬起头,赞赏地笑。
  
  “多谢阁主手下留情。”
  
  鹰勾男面色不善,眼睛瞟到我腰间未曾出鞘的宝刀,更加畏惧了几分。
  
  我点点头,在别人眼里更添几分成竹在胸,暗忖我的任务大概到此为止,他若是肯认输最好,若是认真攻过来,红落雪自然会接应。
  
  果然,鹰勾男又摆了个剑势,整个人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我看向红落雪,他一改平日里双手扶肘的姿势,两只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那里有存放暗箭的箭囊。
  
  是行动开始的暗示。
  
  有个高大的男子从他身侧走过,撞了他一下,他亦目不转睛眼不斜视,全部的精神都已经集中在我身上。
  
  万无一失。
  
  我咽了口唾沫,摆好应战的姿势,有模有样。
  
  对方再次冲过来,一招下来就是碎寒宫比较有名的对月剑法,每个动作空灵流畅,变幻莫测,宛若天成。
  
  我勉强闪了两步,剑光数次从我面前擦过,脸上还得装得游刃有余,妈的,连特技演员都没有这么辛苦!
  
  小屁孩在蘑菇什么,他大哥都要变成肉酱了好不好?!!
  
  好不容易抽得空档,我拼死往台下一瞥,顿时惊愕。
  
  红落雪摊开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手心处,竟只有一团白花花的棉花!!
  
  暗器被调包了!!就在刚才被撞的一瞬!!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天要亡我么?!
  
  棉花随风飞絮,如同白雪消散在空中。
  
  来不及细想,那剑锋又到了跟前!!我只得抽出银铃,勉强应对。
  
  “噹——”第一声脆响,剑锋刀刃相撞,银铃削铁如泥,微微嵌进剑身少许,僵持不下。
  
  但毕竟臂力悬殊,眼看着长剑向我压过来,我咬牙用另一只手抓住剑柄,奋力一格,将对手推开!!
  
  台下再次哗然,鹰勾男对我不怀好意地一笑,舔了舔嘴角。
  
  我冷汗顿起,还没来得及擦,他就再次攻过来,招招凌厉,式式惊心!
  
  后退已经来不及了,这一下子不死也伤!!
  
  身体在情急之下竟似有一股热流涌上小臂,我闭上眼睛,右手凭感觉挥出,兵刃相接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睁眼,不可置信地看到鹰勾男被击退了两步!!
  
  浑身都不对劲,尤其是小腹,仿佛有东西在里面燃烧,浑身的血脉沸腾奔涌,夹带着奇异的鼓动,流过四肢百穴!!
  
  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询问地看向台下,红落雪看我的眼神却怪怪的。
  
  鹰勾男甩甩手,一躬身,出腿扫向我下盘。我的大脑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就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单手撑地,一脚踢出去,正中对手肩胛骨。
  
  还未等他站稳,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窜上去,嗖嗖补上两刀,他勉强躲过,侧击我腰侧,我身体未动,像央落尘一样万分熟稔地将刀换至左手,反手格下。
  
  他猝不及防,长剑脱手,整个人收式不住,几乎摔倒。
  
  台下众人,鸦雀无声。
  
  鹰勾男眼睛瞪得几乎掉出来
  
  “醉、醉芳剑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台下的的人声此起彼伏!!
  
  银铃还在我手里,我茫然无措,只记得看向红落雪!!
  
  红落雪静静地看着我,我顿时慌了。
  
  “不、不是——”
  
  鹰勾男像嗅到了猎物的狐狸,一把抓住我的衣角:“没想到程阁主武功盖世,竟是早已师从央落尘了!!”
  
  我向后退了两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风姿:“不可能,怎么会……我不知道!”
  
  “碎寒宫竟出了你这等叛徒!!”
  
  我手都开始抖了,却还记得抓住银铃不放。
  
  陆实言走上前来,冰山脸此刻看起来万分骇人。罗芸芸急得跺脚,却不好开口。
  
  非议声一浪高过一浪,醉芳城的人得意万分。
  
  “程凌玉,这是怎么回事,解释清楚。”
  
  陆实言终于开口,我慌忙道:“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什么也不知——”
  
  这么邪门的情况,我又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
  
  “——天!宫主?!!”
  
  一声惊呼穿过来,我们看向成华,却只见一个人影直直从椅子上栽下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成华怎么会……?!
  
  众人惊呼,陆实言一个腾身跃起,将那人拢进怀里,千钧一发。
  
  我站在原地,早已做不出任何反应,呆呆地看着陆实言将成华轻轻放在地上,揭起面纱的一角让他透气。
  
  紧接着,他神色一变,皱眉,神色锐利,一把掀去怀中人的面纱。
  
  下面是一张熟悉的脸,佟绡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神色涣散。
  
  我从四肢凉到骨髓,全场大哗——
  
  究竟是谁这样精心布置,又究竟是谁有这等功夫,偷天换日?!
  
  罗芸芸惊道:“他中了迷魂散。”
  
  陆实言让开,罗芸芸蹲下,出手点了他浑身几处穴道。佟绡的神智渐渐清醒。
  
  “我这是……”
  
  “你中了人暗算,是谁给你下的毒?!”
  
  他微微坐起,环视了四周好一圈,才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是程阁主。”
  
  接着,他好像想起了一切,满脸怒容:“没错,就是程凌玉!上台之前他把我叫到下面,然后就冲出好几个醉芳城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我身上。
  
  我成了众矢之的,百口莫辩!
  
  鹰勾男和佟绡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脚下感到一空,我才恍然已经到了高台的边缘,退无可退。
  
  佟绡啊佟绡,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何要害我至此?!
  
  陆实言抽出佩剑,我大喊:“不可能,这不是我做的,是有人陷害!!”
  
  他问道:“碎寒宫最忌贪生怕死之人,即使你现在不是碎寒宫的人,也请遵守这里的规矩。程阁主,是我来还是你自己来?”
  
  我道:“成华不会允许你这么做!!我要等他回来!”
  
  他道:“不用了,宫主临行前曾对我交待过,要对天书阁阁主特别用心,一旦有什么不忠的举动,就地处置不必上报。”
  
  仿佛最后的希望被泼灭,万籁俱静,寒风刺骨。
  
  我呆呆地听着,随着他每一个字的吐出,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冻结。
  
  原来他早就对我有所防范,原来他竟这么不相信我。
  
  成华啊成华,原来那一颦一笑之间的温柔,那眉目之间偶尔流露的神情,都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
  
  你呆在我身边也不过是为了就进观察,却演得那么真,那么像,让我几乎陷进去。
  
  银铃销魂舞,我未曾见过你跳舞,却早已销魂。
  
  红袖笑里刀,你笑得漂亮,刀子却未曾有一刻从我头顶放下。
  
  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不知是不是程凌玉的心在抽搐。
  
  我低下头苦笑,看来这黄粱一梦,也该醒醒了。
  




美救英雄

  “绑了。”
  
  陆实言一挥手,立刻有几个手下飞身上台,将我团团围住。
  
  我咬咬牙,管他什么醉芳剑法,一刀挥出去,正中身侧一个人的手腕!
  
  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一直感到奇怪,刀剑的使用方法大相径庭,我手里拿着红落雪的刀子,使出的招式却都不是砍的,而是突刺。
  
  看来果然是醉芳剑法,只不知是不是程凌玉遗留在这身体里技能。
  
  中刀的人大呼一声,手腕上顿时鲜血淋漓,剑阵豁了个缺口,我看准了机会飞身冲出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在这里被抓!陆实言对成华的命令言听计从,若是自己被就地处决,岂不正称了佟绡他们的意?!
  
  还没找到下去的楼梯,就见眼前一个白花花身影从天而降,陆实言的轻功比我好上不止一个档次,脚还没落地,就一掌向我劈过来!
  
  掌风寒气逼人,竟是卯上了十成的功力!我勉强举刀相迎,电光火石,银铃被震得嗡嗡颤动,我后退两步,虎口上有血流出来。
  
  这才是战场上的厮杀么?!一招一式之间,就有可能命上西天!!
  
  “罗芸芸!楞着做什么?!”
  
  罗芸芸本站在一旁,听陆实言叫自己,向我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一扬手抽出腰间的鞭子,我这才看清,那上面光华流转,折射七彩,一看就知是淬了毒的!
  
  一鞭子下来,却不似刚才那么准狠,只削掉了我一片衣角。
  
  陆实言却看准机会,左手掀桥,右手撞拳,一招掀波逐浪向我逼来,身后还有几个碎寒宫的弟子同时出剑!
  
  饶是央落尘的醉芳剑法再厉害,毕竟临敌经验不足,慌乱间,我只顾挡住身前袭来的剑锋,“嘶啦”一声,背后传来剧痛,能感到两把长剑硬生生捅进身体,顿时血流如注。
  
  陆实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一腿将我扫到地上,我疼得龇牙咧嘴,他向我走近了一步,我连动弹的力气也没了,索性闭上眼睛等死。
  
  “程凌玉,背叛碎寒宫的代价只有一死。天下英雄在此,你若当着他们的面认错,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这死冰山脸竟然说出这种话!我火气上涌,扬起头,怒气冲冲地吼道:“老子才没有背叛碎寒宫!!更没有做对不起成华那混蛋的事!!你们今天要杀就杀!反正老子说什么你们也不信!!”
  
  听我辱骂他们宫主,周围的碎寒宫弟子皆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个年轻气盛的立即冲上来对我拳打脚踢,我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脸上一片血肉模糊,只能躺在原地装破布。
  
  嘴里也有浓浓的血腥味,牙齿掉了一颗,我强忍着。
  
  疼,真他妈的疼!这时才想到,红落雪他每次受的伤都不比这弱,小小年纪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忍过来的?
  
  “左护法,这小子这么张狂,要不就在这里一剑杀了,以儆效尤?”
  
  “放肆!处置重犯,还轮不着你说话!”细细的女孩嗓音穿过来,一听就是罗芸芸在发火了。
  
  终于,陆实言淡淡地开口道:“先带走。”
  
  立刻有人粗暴地将我拉起。
  
  动作牵扯背后的伤口,我不由得“嘶”了一声,低头苦笑,杀就杀吧,反正我席圳本来就是个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的倒霉蛋,莫不是我上辈子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老天爷嫌我被掐死在床上太轻松了,特地再送我到这边来尝尝被凌迟处死的滋味?
  
  “左护法,这小子身手这么好,恐怕他再伤人,要不要先绑起来?”
  
  “不用,除了武器就行。”
  
  闻言,立刻有人伸手来摘我腰上的银铃,我顿时一个激灵,死命挣扎!
  
  不能让他们拿走!那是小屁孩的东西!!
  
  我还要还给他的!不管他现在怎么看我,只要有这个,我就还能再见他一面!!
  
  失去了一切,我不能再失去他!!
  
  还记得他在台下看我时的眼神是那么冰冷,几乎让我心碎。
  
  如今我真的,只剩下这个了……
  
  见我突然露出不要命的架势,周围的人惊呼,一个看上去较年长的堂主走上前来,对着我,“啪啪”就是两个锅贴。
  
  我被打得头一偏,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他不屑地道:“死到临头了,还摆什么阁主架子。”
  
  说罢探手,一把将银铃扯过去。
  
  “区区一个娈童,还真以为宫主能宠你一辈子?适逢完了这个巴结那个,连□都没你这么不要脸,贱货!!”
  
  有人大笑,台下有几个正派中德高望重的大师别过脸去。
  
  我红了眼睛,再无一丝方才倜傥的风姿,只想着怎么让他把银铃放下。
  
  陆实言走在前面,扫了一眼这边,没有说话。
  
  他便更加放肆,对我恶心地笑道:“嘿嘿,刀倒是好刀,只是这么秀气的东西,也只配程阁主这样不男不女的人使用了。如何,请问程阁主在床上侍奉了央落尘几次,才让他把这个赏给你啊?”
  
  碎寒宫是天下第一大门派,就算是如此,里面的弟子素质也是良莠不齐,偶尔出一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也实属正常……
  
  我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提起最后一丝力气道:“还给我……”
  
  轻声细语,低声下气,这已经是我最后的极限。
  
  他凑过来,用刀鞘挑起我的下巴:“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力气说话?嘿嘿……看这张嘴,大爷我就喜欢不服输的,刀子在我手里,你若是真伺候得我舒舒服服的,我可以考虑还给……”
  
  恶心的气味喷到我脸上,我再也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他仰面倒下。
  
  “啊——!!!!!!”
  
  嘶声裂肺的叫喊声传过来,我愣了,这种状态下,似乎使不了多大劲啊……
  
  立刻有人奔过去将他扶起来,我这才看清楚,有两把短剑一边一个插在他的手心上,血流如注。
  
  银铃已经不在他手上,一双嫩白嫩白的小手拾起地上的刀子,“刷啦——”一声,宝刀出鞘,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红落雪回过头来看着我,一瞬间,万籁俱静,落叶无声。
  
  “愿不愿意跟我离开这里?”
  
  漂亮的大眼睛里有破碎的情绪,声音也有些不稳。
  
  看得我一阵心痛。
  
  我怔怔地点头。
  
  他笑了,一瞬间,流丽呈光,妖冶异常,美丽异常。
  
  “嗯,真乖。”
  
  台下的人都在看他,他眼里却只有我一个。
  
  仿佛从天而降的谪仙,清丽脱俗,光芒万丈。
  
  一声怒吼打破场上的寂静。
  
  “他奶奶的——!!哪里来的奶娃娃?!!敢惹碎寒宫的人?!活腻歪了!!!”“都给我上——!!”
  
  那个堂主倒在地上撒泼般地大叫,顿时有几个人回过神来,向红落雪冲去!
  
  红落雪只轻轻一笑,轻勾的嘴角傲然,神态间睥睨天下。
  
  他开始跳舞,在上万双眼睛面前。
  
  未用任何招式,却刀刀精准,步步生花。
  
  动作舒展而又妩媚,虽无套路,却比用了醉芳剑法的我都来得游刃有余,精光划过,银铃所到之处,漫天的血花飞溅。
  
  陆实言站在一边没有动作,罗芸芸上前一步,却被他拦下。
  
  趁这个机会,他拉起我的手,飞身窜下高台。
  




劫后

  碎寒宫的中心,上万人的面前,红落雪在拉着我飞奔!
  
  微微牵动一下后背的肌肉就疼得我头皮发麻,可我还是咬着牙,死死抓着他的手,拼了命地不让自己昏过去!
  
  四面八方都有人追过来,回头一看,几乎全是佟绡麾下的人!
  
  妈的,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么~等老子有机会卷土重来,不把你折磨得你娘都认不出你来我就不姓席!
  
  只不过……我还有机会回到这里么?……
  
  脑海中闪过一个红衣翻袂的身影,我晃晃头,将他抹去。
  
  一路上半拖半拽地冲到来时的山涧处,身后的天空赫然炸出一朵烟花,是调动人马的信号!
  
  身后的追兵离我们只差百步左右,我拉拉红落雪的手:“小雪,别管我了。你自己跑还有希望。”他却干脆两耳一闭,鸟都不鸟我。
  
  前面是横拦的河水,水面宽至十米,不见船只。来时觉得此处风景秀美,如今看来,只像是拦在唯一生路上的阴森冥河。
  
  我正想着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得变通呢,这样两人都逃不掉!他却狠狠拽了我一把,我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他拉着躲进山侧一个隐秘的洞内。
  
  有追兵从外面跑过,丝毫没有发觉这里。我向外看去,层层叠叠的树蔓花藤将不大的洞口遮盖得严严实实,真不知道小屁孩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洞内的空间不大,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才勉强站下,追兵已经开始沿着山脉四处搜寻,这里也迟早会被发现!
  
  昏暗的光线中,他漂亮的凤眼特别明亮,耳畔只有两人静静的呼吸声,他的心跳通过手心传到我的手心,平稳而沉静。
  
  我捂住肚子,用特恶心的声调对他说:“亲爱的,人家正赶上每个月总有两天不舒服的日子,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实在没办法陪你浪迹天涯了啊~”
  
  “这个时候还有力气开玩笑。”
  
  我揉揉他的脑袋:“小雪呀小雪,其实说真的,我自从睁开眼到现在才不到一个月,唯一牵挂的就是你了……”
  
  他抬手捂住我的嘴:“说的跟遗言似的,不如不说。”
  
  “我是说真的。”
  
  他点头:“嗯,我信。”怔了怔,又突然覆脸上来,软软的唇贴到我的嘴上,我睁大了眼睛,感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舌尖被推过来,滑下喉咙。
  
  他转看了看外面:“所以你也信我,我不会让你死,知道么?”我感觉不对劲,刚要开口,就被他迅速出手,点了几大穴,顿时只能无力地靠在山壁上。
  
  “顺着左侧的山路向下走五百步左右,有一棵老松,树后有一条小径,知道的人不多,且直通山下的大路。”他边说边将银铃系在我腰上:“在山间走,千万注意脚底下,……若是怕有残存的追兵,就等到月上林梢的时候再走,知道么?”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了!慌忙摇头,拼命地张嘴,奈何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急得满头大汗!!
  
  他交代完了,冲我莞尔一笑,就一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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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响起嘈杂的人声,有人大喊着:“在这儿——!!”人群越聚越密,并很快渐行渐远。
  
  我静静地呆在山洞里,听着外面的情况,浑身发抖,牙齿几乎咬碎!!只能用手抠住身后的泥土,直到血流如注!
  
  直熬到月上林梢,清冷的光辉撒在我脸上,似是淡漠的嘲讽。
  
  穴道自动解开,我动了动身子,背上的血液已经停止涌出,不知是点穴的效果还是刚才那粒药丸的作用。
  
  力量像被抽空一般,步履维艰。
  
  红落雪小小年纪,就算武功再好,要同时对付那么多人胜算也是小得可怜。
  
  更何况,银铃在我身上。
  
  山间的小道上,有风卷起落叶纷飞。潺潺的流水声传来,林间树叶摇摆发出沙沙的响动。悲泣般哀凉。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嘶喊:席圳,为什么你没有被人抓住,本来该死的就是你……
  
  不会是红落雪,不会是小屁孩。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失血似乎过多,五百步的距离竟显得异常遥远,我几次摔倒,又咬着牙慢慢爬起来。
  
  因为只要到达山脚,就还有跟小屁孩重逢的可能。
  
  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步都是希望。
  
  热切渴望着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却又害怕红落雪没有等在那里。
  
  到达山脚下时,已经将近天明。
  
  黎明前的天空混沌,透着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我终于看到了广阔的大道,尽头处,有一家小小的驿站灯火摇曳,此刻看来却异常温暖。
  
  几乎是飞奔过去,值夜的小儿睁开眼,看到我满身的血污,大惊失色:“哪里来的臭要饭的!快走快走,别耽误了本店的生意!”
  
  我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这位爷,我跟我弟弟走散了!请问今天晚上您这里有没有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的男孩子来过?!!”
  
  “哈,笑话,这儿可是碎寒宫的地界!深更半夜的,谁会在这附近晃荡?!莫不是早被守卫当可疑人物杀了!”
  
  我打了个哆嗦,摇摇头:“不会的……”
  
  手上死死抓住那小二的袖子不放:“小二哥,您兴许是记错了!!您再好好想想,这么高的男孩子,很显眼的!”
  
  是啊,那么显眼的一个少年,又怎么会被遗忘?
  
  我控制不住自己,泪水不可遏止地往外涌。
  
  小屁孩,小屁孩……满脑子都是小屁孩。
  
  小儿惊道:“去去去!!竟是个疯子!!”忙不迭地将袖子从我手中抽走:“少在这儿鬼哭狼嚎的,赶紧给大爷我滚——”
  
  “有人么?”
  
  淡淡的声音传过来,宛若天籁。
  
  我怔怔地回头,熹微的晨光中,娇小的身影立在门口。
  
  红落雪的嘴角勾着,如薄薄花瓣在晨雾中绽放,右眼上方淡蓝色的花纹绮丽,白衣胜雪,银边镶嵌,额间细细的链子垂下来,如同新凝结上去的晨霜。
  
  有山间的微风自他身后涌入,带起一抹发丝飘散在空中。
  
  他看到我,凤眼弯弯:“玉,幸好你没事。”未等他说完,我饿虎扑食般窜过去,将他的头紧紧揽在怀里。然后使劲地揉啊揉,还嫌不过瘾,又拽住他嫩嫩的小脸拉来拉去:“小屁孩!!你竟然——你竟然——!!”
  
  到最后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我抹了一把鼻涕,全蹭他身上:“以后不许让我担心了好不好?!还点穴!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
  
  有多在乎你,担心你出事。
  
  他一怔,笑的分外好看,轻轻捧起我的脸:“玉为我担心?……我真的好高兴。”
  
  “不说了。”
  
  我捶了他脑袋一下,手却再也没松开。
  




逛青楼

  是年七月七日,碎寒宫天书阁阁主程凌玉于英雄大会上叛逃,实乃碎寒宫建宫以来最大的丑闻,左护法陆实言随即下令悬重赏捉拿叛逃者,消息一出,江湖哗然。
  
  程凌玉在江湖上本来就挺有名的,不过以前是作为少有的的谄媚小人而出名,到了现在,恐怕前面还得再加上“背信叛主”四个字。
  
  人人都在猜测程凌玉阁主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要暗中跟央落尘勾搭上,有人说是贪图醉芳城的权力,有人说是觊觎醉芳城的武功……更有甚者,竟然说央落尘其实是个绝世美男,程凌玉迷恋上了人家的风姿,自愿倒贴过去的。总之是三人成虎,理由还包罗万象,五花八门,令人不得不赞叹古代人的想象力之丰富。
  
  我和红落雪坐在万安郡城最大的茶馆里,适逢午休时间,二层小楼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说书的正在津津乐道地讲述着第N个版本的“程凌玉叛宫记”。只见最热闹处,台上的艺人拿着一把绫罗小扇,半挡了脸,捏着嗓子道:“唉~可叹我落花有意,奈何他央落尘无情……莫非……真的要我为他办这欺师叛门的事?……”
  
  然后一合扇子,又娇叹了一声:“罢了……哪怕是让我为了他去死,又有什么办法呢…?千错万错,都只错在一个情字上……成宫主,玉儿对你不住了~”
  
  说罢以手揩泪,活脱脱一副小媳妇样,台下哄然大笑,满堂的叫好声。
  
  我也跟着拍手,看了这么多天,演得这么声情并茂的他还是第一个。
  
  红落雪在面纱后奇怪地看着我,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喝水,咬了一角面纱进去,又呸呸吐出来。
  
  四周不时地有人看我们,一桌两个人,还都戴着面纱跟阿拉伯人似的,引人注目是正常的。可程凌玉的画像已经贴到了街角的公共茅厕墙上,奈何他天再热,我也不得不学成华戴这捂痱子的玩意。
  
  碎寒宫在江湖上的势力堪称第一,幸亏有个行事诡异的宫主在,经常摆着正道的名声干邪教的事,树敌也算不少。所以一路跑出来,商量来商量去,我们还是决定暂时到那些敌对的门派躲躲风头。
  
  若论条件,醉芳城的实力够强悍,跟碎寒宫的积怨够深厚,可我就是不愿去。也说不清是上次碧云洞里坏了人家的事还是成华讲的那个故事使然,如今的我若是见了央落尘,必定就只有四个字:尴尬无比。
  
  钰刀门的历史虽远不及四大势力悠久,在江湖上却也算得上是名声显赫的门派。自三年前成立以来,唯一的口号就是灭碎寒。门下弟子众多,分支复杂,门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弄得成华几次想对其下手,却终究是投鼠忌器,不了了之。
  
  我们决定投奔它后,红落雪三天前飞鸽传书给了钰刀门,对方很快送来回复,叫我们到万安郡城等人来接。
  
  万安郡地处三江交汇处,自古以来一直是水路的交通要道,商贾往来繁密,楼台鳞次栉比。出名的物产有两样:一是青楼,二是清酒。
  
  两样都是好东西,离这里相隔不到百步的一条街上,光闻名四海的青楼就有百余来家,名伎比街上卖胭脂的小贩还要多,整条街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更是日日燕舞,夜夜莺歌。典型单身男人的天堂。
  
  可以说来古代穿越一回,若是不逛一趟青楼,那就相当于到了伦敦不看大本钟,到了北京不看□——抱憾终生啊!特别是对我这个身心发育健全的大好男儿来说,穿越以来这一个多月一直过着被男人调戏看着美女流口水的日子,简直就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我就这么坐在凳子上思前想后,满腹的辛酸泪无处抹。终于一咬牙,冒着被小屁孩用白眼白死的危险对他说:“嘿嘿,小雪,反正钰刀门的人还没来得样子,今天晚上大哥我去逛青楼,你乖乖呆在客栈里可好?”
  
  话音还未落,就只听啪地一声,小屁孩手里的茶杯多出了道裂痕。他抬起头飞速瞪了我一眼,目光里满是哀怨。
  
  我那剽悍无比的母亲在世的时候曾说过很多次,对待小孩子,不能太惯着。
  
  所以当天晚上,我还是坐到了整条街最有名的“春笑阁”的大堂里。只可惜,带着个一脸乌云密布表情的红落雪,没有几个莺莺燕燕敢往我身边靠。
  
  没办法,身上所有的盘缠都是小屁孩管着,若是不妥协,今晚我必定连这门都进不来。
  
  老鸨出来,竟也是个妙龄女子,跟我想象的差距很大。穿着一身艳红的纱衣,素齿丹唇,眼含秋波似水,款款走过来,瞄到一旁红落雪,面露疑色。
  
  我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秋波立刻飞了出来,:“呵呵~两位公子相貌堂堂,器宇不凡,不知喜欢哪种类型的?”
  
  我环顾四周,只见满堂的天姿国色,个个雪肤花貌 香娇玉嫩。仔细看去,却又都柔媚不如成华,静美不比小屁孩。只这么一想,就觉得眼前的都是庸脂俗粉,没法看了。
  
  我笑道:“呵呵,在下慕名来到春笑阁,见到的美姬却还都不如妈妈您好看~”
  
  再厉害的女子,也禁不住男人夸她一句漂亮。
  
  老鸨果然甜甜一笑:“公子眼光不俗,可是来见芷兰的?”
  
  红落雪在一旁咳了一嗓子,我帮他顺顺背,抬头问道:“芷兰?”
  
  “公子定不是江湖中人了,竟连芷兰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我笑:“算是算是。妈妈说的可是这里的红牌?”
  
  “哎呀,都说馈钰花容月貌,可跟芷兰比起来也是不分伯仲。自古红美人配英雄,跟芷兰有着千丝万缕过去的,可是如今碎寒宫的宫主,名动天下的武林第一。”
  
  我惊讶:“成华?!”
  
  老鸨但笑不语,红落雪呛水呛得更厉害了。
  
  我立刻拍出五十两银子,老鸨收了,笑得灿烂无比:“芷兰就在西边上房,来人哪,快带公子过去~”
  
  我跟红落雪往上走,一路上听人介绍芷兰和成华以前的风流轶事。说起来,竟比馈钰和仇疏影那段精彩得多。
  
  这芷兰原本是武林名门之后,自幼受双亲宠爱,直至二八,已是貌美无双艳冠天下,才艺双绝名动江湖,可以说在那时候,江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条件还要好的女子。
  
  无数人上门提亲却都受不到她的青睐,人人都在猜测她最终会嫁给什么样的男子。随着炽天苑副苑主殷策和虎鲨帮帮主虎啸天接连被拒后,悬念越拉越大。
  
  之后有消息传出来:芷兰爱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子,竟偷偷带了家传的武功秘籍和那人私奔了,而那男子,比她足足小了两岁。
  
  江湖顿时沸腾,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寻找这对男女。可没过两天,碎寒宫就宣布了少宫主成华大婚的喜讯,新娘的名字,就唤作芷兰。
  
  众人先是一愣,进而很快转悲为喜,英雄美女的组合,向来为人所羡慕。一时间,这两个人的故事被传为佳话。
  
  成婚的日子选在七月七日,大喜。大红的绸缎挂满了碎寒宫和芷家,一派喜气洋洋。
  
  可就在新婚的前一夜,本应还在碎寒宫的新娘子却被人发现晕倒在芷家巷口,下身流血不止,连同着胎死腹中不到三个月大的孩子。
  
  次日就有碎寒宫的人冲入芷家,顷刻之间,芷家山庄几百条性命,只余芷兰一人。
  
  腥风血雨,没有人知道那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那以后,芷兰失去庇护,却不愿再嫁。名动天下的美人,即使沦为一皆歌伎,名声却还是依旧的。
  
  想起那个传说中的男人,我故作轻松地唏嘘道:“醉颜如斯,媚眼销人魂,看似有情最无情,……成华啊成华,可当真是红袖笑里刀呵……”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会考成绩下来,成重居然是三个A!!!T_T
连着之前的成绩就总共是四个A!实在是太太太太高兴了哈哈哈哈~撒花~~(扭来扭去)
生活还是有希望的啊~感谢一直以来留言支持我的亲们~~(鞠躬~~)




芷兰

  话音未落,我们已走到了一扇雕花朱门前。
  
  暗香浮动,娴雅脱俗,鹅黄色的纱帐半掩了门口,微一挪动脚步,就闻到上好清酒的醇香飘出来。
  
  小厮对我们施礼:“芷兰姑娘就在里面。不过姑娘接客从不允许旁人在场,二位公子谁去?”
  
  红落雪脸色难看得好像吃了苍蝇:“我下去坐会儿好了。”
  
  我点点头,抬脚往里迈,就听有人道:“不碍的,二位公子都请进。”声音柔柔的,醉若春风。
  
  我们走进去,屋内的摆设亦不俗。各式字画挂满了四面墙壁,正中央的红木小桌前,坐着一个淡红色的身影,纤纤楚腰,珠翠盈盈。
  
  芷兰抬起头来,我发现这真的是一个非常美的女人。不是馈钰那种清丽,她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会给人一种妖艳的感觉,若非方才听说了她的身世,我定会以为这人天生就属于这种风月之地。
  
  她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杏仁眼弯了弯:“就是公子点的奴婢么?”
  
  这人好生奇怪,开口就自称奴婢,却既没有起身,也没有施礼。
  
  屋内只有一把椅子,她坐了上去,倒弄得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十足的纨绔子弟:“鄙姓红,这位是我弟弟,仰慕芷兰姑娘已久,今日慕名前来。”
  
  她毫不羞涩地笑笑,站起身,身材也属一流,胸前锁骨凹陷,性感诱人。
  
  她轻轻走到屋子的另一边,拉起帐子,露出一架七弦古琴,然后坐下,手指轻轻拨了拨,发出“铮”地一声。
  
  “程公子说笑了,这天下,哪有哥哥随弟弟姓的道理?”
  
  “哈哈,姑娘这话好奇怪,既是兄弟,又怎么有谁随谁的姓之分……”
  
  说到一半就卡在了那儿,手上摇的扇子也停了。
  
  她叫我……程公子?
  
  我愣愣地看着她,冷汗渗了出来。
  
  她又拨了几下琴弦,看似漫不经心。
  
  落云天,黄叶处,
  
  秋色连波,波上寒宫碎。
  
  雪映斜日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昔日凌。
  
  成香魂,追情思,
  
  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华月楼高休独醉,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
  
  芷兰的歌喉惊艳,一曲本该深情的曲子,唱出来竟分外悲凉。
  
  这首词我只在碎寒宫乘船那次听到过一回,据说是成华很久以前写来赠与一个佳人的,没想到那个人就是芷兰。
  
  不难想象,他们曾经有多么相爱。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余下的那个,又只能对曲空叹。
  
  芷兰唱完,冲我们一笑,站起来把手搭在纱衣上:“曲子也听完了,程公子可是要直接开始么?”
  
  一口一个程公子,叫得我心里拔凉拔凉的。
  
  我这才想起若芷兰跟成华在一起是三年前的事,程凌玉当时已在碎寒宫,那么她认得这张脸也是必然。
  
  色字头上一把刀,撞枪口上了。
  
  芷兰见我不说话,笑道:“程公子不用那么害怕,奴婢也是奉命前来伺候两位的。”
  
  我正考虑着要不要拉了红落雪就跑,身后的小屁孩却上前一步,微微一笑拱手道:“姐姐可就是钰刀门派来的人?”
  
  “啊?”
  
  转过头看去,芷兰但笑不语。
  
  她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牌,上书一个小小的“钰“字。
  
  “小弟弟真是好眼力,本来还想吓唬你们一下的,无趣,无趣。”
  
  我大松了一口气,发觉心脏都险些跳出来。
  
  “大姐,下回说话别这么大喘气好不好?!人家还以为你是成华派来追杀我们的呢!”
  
  她走过来勾勾我的下巴,冲我飞了个媚眼:“是么,芷兰跟成华的深仇大恨程公子又不是不知道……”
  
  “深仇大恨?”我头皮发麻,哪有人会把仇人写歌唱得那么深情的?
  
  芷兰还是兀自笑着:“现在的程公子不会懂。”
  
  我晃晃脑袋,是不懂,不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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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芷兰出了春笑阁的大厅,一路畅通无阻。
  
  “整个春笑阁都是钰刀门的产业。”她道:“你们方才见到的是最普通的老鸨,而我是主事的掌柜,真正的主人是门主。”
  
  三个人一路走到后院的位置,满园芬芳,奇葩盛开。羊肠小道直通的一方小池,池中满满怒放着如火的红莲,一片接一片的墨绿荷叶下,芙蓉娇艳,菡萏欲滴。
  
  古代的水土果然滋润,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开得这么喜人的荷花。刚想要摸一摸,就听芷兰道:“别碰!这些是门主的宝贝,谁都不能动的。曾经有个丫头往这里倒了一盆脏水,门主知道后就下令划花了她的脸。”
  
  我赶忙把手缩回来,红落雪冲我安慰一笑,牵起了我的手。
  
  我一愣,没挣开,任凭他拉着我往前走。到了园子的西南角落,芷兰停下来:“到了。”
  
  空空如也,只有一尊石狮子静静伫立在那里。仔细看去才发现,以它为半径一米之内的杂草要比周围的稍矮一些,
  
  原来是道暗门。
  
  芷兰用手轻轻敲了敲那狮子的左眼,里面传来机械摩擦的声音,轰隆隆几声巨响被觥筹交错的喧哗声淹没,很快便融入了清冷的夜色中。
  
  石狮子沿着中间的一道小缝裂成四部分,露出下面两人宽的洞口。芷兰带头,红落雪也抬脚跟下去,我拉了他一把:“小雪,江湖险恶啊~别人说自己是钰刀门的你就信?就不怕她把咱们骗到有埋伏的地方,碎寒宫的人再来个瓮中捉鳖?”
  
  “……她不是成华的人。”
  
  我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小屁孩愣了一下,冲我淡淡一笑,然后拽了我一把:“有我陪着呢,别怕。”
  
  我的脸莫名的又红了。
  
  通道里很黑,四周没有灯火,曲折环绕,偶尔有水滴到后颈上,冷得刺骨。
  
  红落雪一直轻轻拉着我的手,黑暗中,我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手指姣好的形状。
  
  走了不知多久,光线越来越亮,空中传来潮湿的气味。渐渐浮现在雾气中的楼阁亭台让人眼前豁然一亮。
  
  不远处传来轰鸣的流水声,游龙般的飞瀑从山上奔腾直下。
  
  楼宇尽数依山而建,座座秀美精致,一瞬间,恍惚到了江南水乡。
  
  有女子结伴成双地在河边戏水,走了半天,却不见男丁,也没有人上来与我们打招呼。
  
  好像女儿国一样,处处透着诡异。
  
  “钰刀门里收留的大多是受了情伤的苦命女子,一般男人在这里的地位,比之猪狗还不如。”
  
  我大惊:“姐姐你莫非知道我心里所想的不成?”
  
  芷兰回头一笑:“人到了陌生的环境,只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立刻寻找自己的同类,一种是立刻寻找自己的仇人。”说罢又看了红落雪一眼:“像小弟弟这样对周遭环境毫不关心的人,奴婢只见过两个。”
  
  红落雪只是微微颔首。我问道:“那另一个是?”
  
  “成华。”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中……痛苦>_<

大家给点鼓励吧~~T_T




神医

  直走到里面一处相对独立的建筑,飞檐吊角,甚是华美。芷兰道:“两位请暂时住在这里一晚,明天会安排你们面见门主。”
  
  我嘘了一声:“好气派的猪圈狗舍,钰刀门门主果然品味非凡。”红落雪一愣,拿袖子挡了嘴轻笑。芷兰听出我话中讥讽,脸色微微变了变:“呵呵,程公子是贵客,又怎么能与寻常人相提并论。”顿了顿又道:“内里偏院还有一位客人,二位有空可以去拜访。门内机关陷阱甚多,天黑后还请不要到处闲逛。”
  
  摆明了还是不信任我们。
  
  走进小院,早有侍女迎接上来。环顾院内,小桥流水一应俱全,朱阁翠户处处精湛,果然是女人的品味。西边三个厢房空空,东侧一扇小门直通那个什么客人所处的偏院。
  
  为了晚上的安全起见,我和红落雪只要了一间房。收拾包裹时不小心踩到了小屁孩最喜欢的绣花锦缎被套,立刻被轰了出来,在不大的院子里左逛逛,实在无聊,便想起了那个偏院里的人。
  
  门没有插上,轻轻一推就开了。我走进去,才发现这个院子只有我们那边的一半大小,且采光特殊,一半阴面冷得刺骨,一半向阳暖得燥热。两边的空地上都栽满了奇花异草,大部分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空气里香得腻人,房前一片最大的花圃里,整排洁白的矮杜鹃开得如火如荼。
  
  我正准备过去好好端详,脚底下忽地窜过一个白色的影子,落地后才看清,竟是一只巴掌大的青蛙!通体洁白如玉看得渗人,背部中央一道弯弯的蓝线煞是乍眼,一见就知是有毒的品种。
  
  放它在这儿乱蹦,伤了谁岂不麻烦?
  
  这么想着,我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想要把它挑开,谁知刚要动手,门口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惊叫。
  
  “——啊!干什么呢你?!”
  
  这声音脆生生的,比普通人的起码高出一个八度,我的耳朵顿时嗡了一下。就这么一瞬,已经有个人冲过来把我一把推开,我吃痛,跌坐在地上,怒视面前的人。
  
  “喂!怎么上来就推人!你这人有没有家教的?!”
  
  那人正小心翼翼地将青蛙捧在手心,闻言回过头来。我这才发现面前的人顶多二十岁出头,生得骨骼修长,侧披了头发挡住一半面孔,剑眉星目,若不开口,定也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只是这一开口,分明就是个还未变声的小子,好像那些个青楼里的小倌娈童,怎么听怎么娘们。
  
  他怒气冲冲地对我道:“呸呸,若非你乱动我的宝贝,本大爷还懒得碰你呢!识相的就快点从别人家里滚出去!”
  
  切~神经病!竟然捧着个白不拉叽的青蛙当宝贝!白长了一副好看的五官,看来这人不禁没教养,连脑子都不正常!
  
  我站起来,拍拍衣摆,哼了一声往外走去,发誓明天就搬离这个神经病隔壁——最好再也别碰上他!
  
  回到屋里时,红落雪已经将一切收拾干净,正抽出随身携带的书打算看。见我一身泥土脏兮兮地进来,呆愣在原地,大眼睛眨啊眨的。
  
  我怒气冲冲:“倒霉倒霉,出去逛逛竟然还碰到了个神经病~”
  
  红落雪走过来帮我扑打泥土,白嫩嫩的小手碰上灰尘立刻变黑。
  
  我赶忙拉住他:“算了算了,换一件就好。”
  
  他嗯了一声,神色间有些黯淡,转过身又去翻包裹。
  
  我说:“怎么了?看你不舒服。”
  
  他抽出一件新的罩衫,又走过来帮我换,一路擎着以防拖地,没走两步又踉跄了下,险些绊倒。
  
  “不碍的,最近太累了。”他冲我笑笑,就好像特宠妻子的全职丈夫。我暗自咂舌,这小子长大了一准是个五好男人,哪个女人嫁了他绝对有福。
  
  他动作轻柔地将我的罩衫除去,然后套上新的。我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发了烧似地难受,怎么呆怎么别扭。
  
  没办法,咱标准的工农劳苦大众出身,这么奢侈的东西还是享受不来。
  
  房间里一片静谧。红落雪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站在我身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出声音里浅浅的笑意。
  
  我一愣:“什么?”
  
  “若是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我每天都帮你换衣服,你乖乖地站在原地,只有我们两个人,一直一直就这样,直到我们都老了……”
  
  “老得我都没有力气帮你换衣服的时候,还在一起。”
  
  “你看着衣服埋怨我手抖,我回你一个无奈的笑。”
  
  永远在一起。
  
  “玉……”月色下,他的声音静静的,“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我被他拉着转过去,他仰头看着我,漂亮的眼睛流丽呈光,似水流长。
  
  忽然觉得最近他额头的花纹淡了些去,露出的脸庞更加魅惑。
  
  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晚风吹过,云淡风清。
  
  他的唇贴上来,竟比我以前任何一个女朋友的都要柔软。
  
  小心翼翼地碰触,小心翼翼地辗转,仿佛要把全部的感情都融入这一吻中。
  
  我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尴尬无比,脸上越来越热。
  
  扑通,扑通。
  
  心跳得很快,满脑子胡思乱想,鼻尖萦绕着他淡淡的体香。
  
  直到有血腥味在口中弥散开来。
  
  我恍然推开他。
  
  天!莫非是太久没有碰女人,一激动连鼻血都出来了?!!
  
  “对,对不起,那个,小雪——!”
  
  下一秒我就惊呆了,红落雪整个人软软地靠在窗沿上,嘴角不住地向外流血。
  
  “没——咳咳!!”他一张嘴,那血液就像开了闸似地奔涌而出,根本捂不住,很快有沿着胸口蜿蜒而下的趋势。
  
  糟了!内出血!!而且是大出血!!
  
  我一把抱起他,狂喊:“来人呐——!!医生!!”一边向外冲去!
  
  他躺在我的怀里,轻飘飘的,气若游丝,却镇静地道:“玉,别慌,咳咳,去找白底冰纹蛙……只有那个能行……咳咳……”
  
  这荒山野岭的,哪里去给他找蛙?!我心急如焚!
  
  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在偏院中看到的怪异青蛙,想不了太多,抱着他往偏院冲去!
  
  以前曾经有一次,我陪热恋中的女友到山上玩,半夜宝贝突发高烧,我抱起她直冲到最近的医院,一个晚上足足跑了十几公里。
  
  说实话,连那次算进来,我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红落雪的身子软软地倒在我怀里,听着他越来越吃力的呼吸声,我的手都在颤抖!
  
  心如刀绞!
  
  院门尚未加锁,我一脚踹开。惊呼声顿时传来,白天见到的那人只穿了一件亵服,正蹲在地上侍弄花草。抬眼看见不速之客再次冲进来,气得破口大骂:“不是早说过叫你滚出去的——天!!你是程——?!!!”
  
  我满脸黑线,现在才认出我这张脸,这人还真是迟钝……不过只要能救小屁孩,就算他立刻把我卖给成华也无所谓了。
  
  我冲他大喊:“快!!蛙!有没有?!有没有什么白底冰纹蛙?!”
  
  他的目光还黏在小屁孩身上,很快反应过来,一改白日里轻慢的态度:“他这是旧疾复发了,快进屋子里来!”
  




钰刀门

  我刚把红落雪安置在他的床上,就又被那人往手里塞了个网子赶了出去。看门板嘭地一声在我面前合上,我急道:“不行!我得进去陪着他!”
  
  那人道:“有我在,你还磨蹭什么?!去去去,抓两只白天那种蛙来!”
  
  竟然被我歪打正着蒙对了!我大喜,赶忙去找。
  
  别看那东西长得难看,蹦得可不慢!一个个挺着大肚子从我面前气定神闲地跳过,我愣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到两只!
  
  送到门前时,已是满头大汗。正赶上那人开门,从门缝看去,小屁孩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密密麻麻插了一排银针,就差没变成刺猬了!小脸惨白惨白的,说他可以进停尸房了我都信!
  
  “慢死了!”那人一把抓过两只青蛙,看了看,递还给我:“开膛取血去,要一整碗。”
  
  我刚想问问状况,门又被关上。
  
  还好我大学里的解剖课成绩优秀,抡起随身带的匕首,没几下青蛙血放完。跑过去敲门,没有人回应。我推开门走进去,正看见那人把手搭在红落雪腕上,闭着眼静思,两鬓处都是亮津津的汗。
  
  完事,他拿过我手中的碗,撑开红落雪的嘴,直直地灌下去。
  
  我连惊呼的力气都没有了,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
  
  一想起以前老师课上说过农村地区有人盲信偏方吃香灰啃毒蛇,还经常有吃死人的情况发生,就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碗夺下来。
  
  令人惊奇的是,一碗腥汤灌下去,红落雪的气色竟然真的好了不少,气息也逐渐均匀。
  
  那人坐在床边,又把了脉,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我有点理解那些在手术室外等待的病人家属的心情了,想问又不敢开口,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那个……”
  
  他抹了一把汗:“白籍。”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连忙道:“原来是白公子,请问我弟弟他……?”
  
  他终于抬头,神色古怪地扫了我一眼:“你弟弟?”
  
  “是我义弟,我俩相依为命,情同手足。”
  
  他点点头:“他身体很不好。”
  
  我大惊,手脚发凉、
  
  “确切来说都是旧疾,我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能糟践身体的……”他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不过这次发病倒像纯是心火上涌所致,还真是稀罕事,这人练了那么一套至寒的内功心法,竟然也有激动到急火攻心的时候。”
  
  我在一旁听着,半懂不懂。
  
  “那可不可以用些消火的法子?”
  
  他哼了一声:“你道他得的是普通的病症么?看见额头上的这个纹了没有?一个蛊种下去,再好的身体也只剩下副空壳子了!能有什么办法?好好调理才是保命的上策。我跟他说了不知多少遍,可他就是不听!”
  
  我说:“是尧仙的蛊?”
  
  他摆摆手:“什么尧仙不尧仙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大夫~”
  
  我刚想问他哪里能找到那个叫尧仙的神医,就听门外有侍女唤他。白籍应了一声,走出去几步又窜回来道:“记住了,等他起来每三个时辰灌一次药,方子他身上应该有。……唉,这般身体,早晚把命搭进去,可惜了这么一个奇才。”
  
  这人医术虽高明,可说话处处透着晦气。我皱眉,坐到红落雪床前。
  
  小屁孩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么一折腾,几乎变透明的了。双眼紧闭,睫毛又长又密而且根根上翘,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这么看去,才意识到他也有脆弱的一面。印象中他从来都是不温不火的架势,身体这么难受了也不跟别人说一声。
  
  说白了,相识这么久了,我对他事情根本还是一无所知。
  
  他从哪里来的,武功为什么那么好,在江湖上又认识了哪些人……
  
  全都是谜团。
  
  并非他封存了自己,而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他。
  
  一直都是他照顾我,他帮助我,安慰我。逃跑的时候我身无分文,出来闯荡江湖这些日子的花销都是他付的。
  
  还当人家哥哥呢~
  
  我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细滑的小脸。皮肤嫩得可以吸手,女孩子似的,吹弹可破。
  
  “小屁孩呀小屁孩~瞧你现在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别到处乱跑了,以后大哥哥养你就好啦。”
  
  “……别再往身上种那个什么蛊了,对身体不好。武功再有用,也不能把命搭进去呀。你要是活得比我短,那可就太不够意思了……哥哥我没了你怎么活啊。”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找那个什么尧仙把蛊去了,我保护你。你要是不听话,哥哥我就要罚你……罚你娶不上媳妇了~哈哈~对~哥哥就不给你钱,你就娶不到媳妇!让你一辈子陪着我,两个老头子一起老死~”
  
  突然记起他方才在我身后说的话,脸上又红了,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说的也很别扭。拍拍脸,看四周没人,终于忍不住,又在他淡色的唇上偷偷亲了一下。
  
  “反正你也不知道,哈哈。……不过先告诉你,我可不是断袖啊,只不过你亲我一下,我总得还回来不是~”
  
  小屁孩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我一个人自言自语越说越凄凉。想起方才白籍说过药方子的事,伸手进他衣襟左翻翻右找找,还真掏出一张薄薄的单子。
  
  前半面是龙飞凤舞的草书一大片,全都是不认识的药名。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咱西医一个,到了这没有青霉素没有注射器更没有听诊器X光机的时代,所学的知识注定发挥不出多少。
  
  后半面是完全不同的字迹,飘逸张扬,潇洒无比。寥寥数行,我只看了一眼,就塞进了袖子。
  
  转天早上,我找外面的侍女借来熬药的锅,问过门里药铺的位置,并吩咐她们照顾好红落雪。然后又从小屁孩包袱里搜刮了几两银子,推门出去买药。
  
  后面立刻有人跟上来,我不理,反正钰刀门境内机关多,还没见到门主,她们总不能让我就这么暴尸荒野不是?
  
  推开药铺的门,老板一脸雍容的褶子,高寿得足可以站在外面当广告。看我来了,抬起眼皮找了好半天才抖着手接过方子。
  
  “客官啊~”他声音带颤,听的我牙都酸了:“您可是有什么仇人?容老朽说一句,就算再大的仇怨,这里面任意一味药下去也够了,犯不着花这么多钱……”
  
  我打断他:“您说笑了,我这是给我弟弟买药呢。”
  
  小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可就怪了!看看这方子上的,天雄,川乌头,了哥王,河豚目,藤黄……乖乖,怕是那罗芸芸喂蛊蚕用的毒药也没这么全过~一剂下去,保准七窍流血而死。”
  
  我浑身冷汗直冒,却还是掏钱叫他包了药,心里想着那白籍要是敢骗人,本大爷就把这些熬成汤天天给他灌下去。
  
  回到宅院的时候,身后那个人的气息还是阴魂不散。我推开门,果不其然看到有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芷兰换了一身鹅黄色华服,头上梳了个稍稍朴素的发髻,一支碧玉簪子斜插进去,衬得整个人温婉淑雅。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安插了这么多监视的人,果然是消息灵通呵。
  




密谈

作者有话要说:某天成重闲来无事翻看以前的留言,赫然发现《冬雪》在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经变成了悬疑推理剧……囧
事实上,大家不要把心思都花在猜谁的真实身份是谁上面,最值得关注的应当是本文的宗旨——(远目,热泪盈眶)那就是华丽丽的爱呀~!!

(席圳和红落雪从旁边过)
席:小雪你快看,那边有个神经病……
红:看着挺眼熟的,快走快走,小心被他咬。

……………………………………………………………………………………………………………………
PS:其实我已经写明小雪的真实身份了啊,就在文中,有却却实实的文字为证。对此有兴趣的亲可以自己去查。
席:……这不还是推理剧么?
  芷兰冲我一笑,吐了吐丁香小舌:“奴婢等程公子可是等得好苦。”
  
  红落雪莫名发病,我心情正不好,看了这本该算娇羞的表情之后,鸡皮疙瘩反而齐齐站立。
  
  装什么二八少女啊~连罗芸芸不用这种表情了~
  
  我硬着头皮道:“呵呵,小雪他身体不适,在下实不得已才擅离宅院,让姑娘久等了。”
  
  “呵呵,反正芷兰无事,等也就等了。奴婢专程赶来跟程公子说说话,不知程公子可有时间?”
  
  还特意把“专程”两个字咬得分外清楚,我一心想着去看红落雪的状况,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不等我开口,芷兰就盈盈走过来,吩咐侍女接过我手中的药,然后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
  
  “程公子,有话这边说。”
  
  经验告诉我,一个女人若是把你拉到没有人的地方说话,八成没有什么好事,没准就是要撕破脸了。
  
  她直直把我领到后院中,开口第一句就是:“程公子,你真的不记得芷兰了么?”
  
  我正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道旁的牡丹花,一个失手,整朵国色天香被我摧残落地。
  
  “呵呵……哪有不记得之说,我们三年前不是还见过面么~”
  
  她眼中的光彩渐渐沉下去,叹了口气:“唉~原来程公子失忆之事并非谣传。芷兰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如今也不得不信了。”
  
  我吃惊地看向她。
  
  她冲我笑笑:“怎么了?钰刀门几次躲过成华的毒手,那么碎寒宫里有几个这儿派去的眼线也不足为奇不是?”
  
  我在心中苦笑,程凌玉一觉醒来没有以前记忆的事情……只有几个阁主和陆实言知道,钰刀门这个眼线,安得还真厉害……
  
  “姐姐把这个告诉我,就不怕我再去给成华透信?”
  
  “不怕。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谁都不信的,只怕你还没告诉他,他就已经自己查出来了。”
  
  我说:“你也把成华说得太神了吧~”
  
  她笑了,扯了一朵梅花,整棵树经不住颤动,立刻簌簌地落下花雨。
  
  我问:“这园子里怎么什么季节的花都有?不受节气的控制么?”
  
  “呵呵,这是我请求门主按照碎寒宫里九华园的样子建造的。费了好大劲才模仿得有七八分像~那里的花也像这里一样,春兰冬梅夏荷秋菊,姹紫嫣红,四季常好。我还住在碎寒宫时候,就常求成华带我去,一呆就是一整天……”
  
  说道这里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半晌才回头道:“想起一些旧事,程公子见笑了。”
  
  我点点头,想起第一次误闯九华园的事,一瞬间特别想开口告诉她:她不在了之后,九华园再也无花盛开,也再不允许他人随便进入了……
  
  香气弥漫的小园中,落梅似雪,纷纷然飘到她的肩上,绝代风华。脑海里恍然闪过一幅画面,也是这般碧绿的青草地上,一对佳人缓步走来。男的高挑,记不清面容整个人却显得俊逸非凡。芷兰淑雅温丽,着一身月白色罗裙,款款立在他身侧,眉目如画,巧笑嫣然。
  
  心中一阵酸楚,感觉似曾相识。
  
  “程公子?”芷兰突然唤我,“那个……奴婢一直想向程公子请教一件事。”
  
  我抬头冲她不好意思地一笑:“呵呵,走神了,姑娘请说”
  
  “程公子认识那位姓红的小弟弟多久了?”
  
  我一愣,扳着指头算了算:“有两三个月了。”
  
  “两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呵………公子可自认了解他么?”
  
  我摇摇头,又补了一句:“……但足以相濡以沫。”
  
  “呵呵,相濡以沫……”她兀自笑笑,妩媚异常:“芷兰只想奉劝公子一句:若是毒物,那么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危险。还是离那个孩子远一点为好。”
  
  又一个劝我的人,我苦笑,摇了摇头。
  
  “倘若没有我,他恐怕两个月前就死在崇清山上了。程凌玉现在一无所有,只有红落雪一个至亲,他是毒也好,是祸也罢,都已经渗到我这骨子里,去不掉,拔不出了。”
  
  说完好一会儿,才发现芷兰静静地看着我,似是痴了。
  
  然后她才轻轻道:“呵呵,程公子果然是妙人……”伸出手来,在我脸上摸了一下:“奴婢当初喜欢上的若是程公子的话……也不会有那些个纷纷扰扰了吧……”
  
  我一愣,她又走近两步:“不过现在也不晚,公子昨日去春笑阁未果而返,今日芷兰心甘情愿,我们再续前缘可好?”
  
  软语柔香,声调立刻就转了一百八十度。黄花大闺女又恢复了妖艳的形象,一双媚眼水波流转,
  
  我后退一步,女人果然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生物!
  
  这这这,她不是喜欢成华的吗?!这又是唱的哪出?!
  
  她丰满的红唇勾出一个醉心的笑:“程公子莫怕,芷兰告诉您一件往事可好……?”
  
  一边帖上来刮了刮我的下巴,酥胸贴在我身上,我几乎把持不住。
  
  上帝呀,我对连孩子都生过的姐姐应该没兴趣才对呀~!!
  
  就在理智快要断线的时候,小屁孩的声音蓦地传入耳畔。
  
  “玉。”
  
  声音奶声奶气的,还有点哑,我一边惊讶于他竟然能够找到这里,一边迅速推开芷兰。
  
  “我的小祖宗啊,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下床?!”
  
  他小手吊到我胳膊上,整个一八爪鱼转世。
  
  “想你了。”
  
  一句话让我受宠若惊。一低头,才看见他只穿了亵服出来,脸色也还是惨白的。
  
  我说:“外面风大,我抱你回去?”
  
  他点点头,缠上我的脖子。
  
  我一边纳闷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粘人,暗自担心是不是烧糊涂了,一边惊讶于手臂上轻飘飘的体重。
  
  刚要迈步,红落雪整个脸又贴过来:“亲一个。”
  
  烧糊涂了,绝对是烧糊涂了……
  
  我那个拽拽的小屁孩,那个小大人似的红落雪,竟然在撒娇……
  
  白籍那个混蛋,到底给小屁孩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出副作用了不是?!
  
  我看了看身后的芷兰,低声道:“你想吓到别人么?哥哥我可不是断袖……”
  
  红落雪微微一笑,阴阳怪气地道:“昨天我难受,躺在床上,忽然有人凑过来偷亲我,还说什么:‘反正你也不知道,我可不是断袖啊,只不过你亲我一下,我总得还回来不是~’”
  
  好熟悉的语气……抑扬顿挫也学的恰到好处……
  
  我的脸现在一定可以用来摊鸡蛋。
  
  他又淡淡地道:“那人还说不给我钱娶媳妇,还说要养我一辈子,你说这样趁人之危,是不是很可恶?”
  
  “……”敲诈犯,这孩子绝对有当敲诈犯的潜力!!
  
  “玉,”他又抬起头来看我,大眼睛里盈光闪闪:“你不是说要还回来?我亲你那么长时间,你只亲一下,岂不亏了?现在补回来可好?”
  
  唔……更正一下,这孩子还有当诈骗犯的才能。
  
  因为我光看着他的脸,竟然就被说动了,脑袋被他拉下去,两个人的唇贴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半晌我才想起附近还有别人,余光看去,芷兰国色天香的脸煞白,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回头说了一句:“那、那个,小雪他有些不舒服,我送他回去~!”就赶忙抱着小屁孩往外走。
  
  满脸通红,丢死人了。
  
  一边狠狠捏了他嫩嫩的小腿一把,斥道:“叫你大白天的耍流氓~本大爷都被你调戏了!这下可好,白让人家看了笑话!”
  
  他兀自笑得温文尔雅,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形:“不是玉被我调戏了,而是我请玉调戏我。玉真乖,说调戏就调戏,以后还请你多多调戏我啊~”
  
  调戏调戏调戏……我一口气提不上来,早知道这混小子口才好,却没想到平日里优优雅雅的,一开口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类型!
  
  “唉……”我仰天长叹:“小屁孩啊小屁孩,你要不要脸?嗯?你要不要脸?”
  
  说罢去又去捏他,两人笑做一团。
  
  可捏到一半就不敢捏了,低头看去,小屁孩双腿中间鼓鼓的,一顶小帐篷赫然而立!
  
  轰的一声,我的脸真的烧了!
  
  这么小就有这种反应了……这个时代的小孩子……真厉害……
  




烧饼脸再现

  几乎是冲进房间,一把把他甩到床上,复而又想起他有伤在身,又慌忙低头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小屁孩衣衫凌乱,斜斜躺在床上,一双狐狸眼媚眼如丝,不开口,就已经勾人魂。
  
  “呵呵,玉真热情。”
  
  我看到他已经屹立的下面,紧张得几乎语无伦次:“你你你……赶紧收拾一下……”
  
  还没说完,就感觉嘴巴上一阵温热,连忙捂住涌流而下的鼻血,转身欲逃。
  
  他一把拽住我,扒开我的手,踮起脚来舔了舔我的唇,然后抬起头,冲我微微一笑。
  
  我顿时感到血气上涌。
  
  ……妖孽啊,这死小孩到底知不知道勾引是什么概念?!
  
  最可恨的是,他下面明明是一触即发的状态,竟然还这么气定神闲!
  
  他的手轻轻探到我的衣服下摆里,顺着腰线摸索而上。指尖微凉,程凌玉的身体顿时有了反应。
  
  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绷断了。
  
  我搂住红落雪,低下头狠狠地吻他。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涌现出狂喜的神色。
  
  “玉……”他在我耳边蛊惑道:“到床上去,乖。”
  
  我点点头,几乎没有思考他话里的深意,两人几乎是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服滚到上面的。
  
  窗户半开着,浅浅的阳光从外面透进来。
  
  花香魅影,春意横斜。
  
  我半躺在雪白的丝褥间,周身是小屁孩身上淡淡清香。红落雪半跪在我的双腿之间,衣衫半褪,绮丽无边。
  
  散落的头发从他肩上滑下来,他将它们抿到耳后,低下头亲了亲我的锁骨。
  
  我不禁呻吟了一声,他笑得特醉人:“玉,腿张开。”
  
  不知不觉间,已经顺着他的节奏在进行了,我恍惚地觉得没有办法,谁叫我对男人间做这种事没经验呢……
  
  他的手伸到我的那个上面,熟练地搓弄了几下,动作轻柔,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果然没几下,我就挺了起来。
  
  “玉……我帮你弄出来可好?……”
  
  一派桃红春色之中,红落雪的眼睛亮亮地看向我,尽是请求与期待的神色,我心中一阵感动,点点头。他欣喜地一笑,去褪我的底裤。
  
  窗外树影横斜,室内春色无边。
  
  我眯起眼:“小雪……”
  
  哐、哐、哐——
  
  三声叩门声传来,两人皆是一顿。
  
  我一口气没提上来,几乎气绝。
  
  都做到一半了……到底是谁,这么会挑时候!?
  
  外面的门又响了两声,兀自开了。
  
  白籍走了进来,还是一袭白衣,半侧头发挡住了左眼,眉宇间有疲惫的神色。
  
  我慌忙扯过被单将红落雪半裸的身子掩上,拧了他的脸一把:“死小孩!找你的!”,一边想着下次做这种事之前,一定要先把房门插得严严实实!
  
  他抬头我们,不屑地笑了:“有什么可捂的?他这副身子,我看得恐怕比你还要多。”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玛瑙瓶子,递给红落雪:“好不容易从蹑景那个老抠门手里弄来的,公子现在身子今非昔比,还是用了以防万一。”
  
  说话和声细语的,态度比跟我的时候要正经很多!
  
  红落雪脸色不善,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
  
  白籍的眼睛顿时睁大,尴尬地扫了我一眼:“公子,再考虑考虑吧,看现在这个进展……万一一个不小心有了……”
  
  红落雪说:“够了。”
  
  语气冷得连我都一颤,白籍立刻住了嘴,叹了口气,才无奈地转头对我道:“程凌玉是吧?我刚才去见门主,她让我来叫你过去。”
  
  我一愣:“这么快?”
  
  他点了点头。:“就在芙蓉阁那里,我带你去。”
  
  ………………………………………………………………………………………………………………
  
  芙蓉,即莲花。
  
  想起在玉香阁里见到的莲花池,我再次确定钰刀门的门主真的喜欢莲花到了痴迷的境界。
  
  而当我踏进芙蓉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小看了人家喜欢莲花的程度。
  
  满园满院的莲花,红得乍眼。
  
  本就不高的建筑被掩没在层层叠叠的莲叶之后,看不清楚。一条羊肠小道通过去,走在上面低头往左右看,波光粼粼的都是碧青的池水。
  
  莲香醉人。
  
  袅袅地有歌声传过来,女子的倩影在莲池中央舞动。
  
  我向那方向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白籍一把拉住我:“小心点!这是迷惑人用的!池子里的水都有剧毒,沾到身上,碰哪儿化哪儿!”
  
  我点点头,暗自摸了一把冷汗,好险,差点成花肥了!
  
  真正到了芙蓉阁的面前,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一间八角小亭。四周青纱垂帘,两个侍女站在一旁,中间一个人斜斜靠在软垫上。
  
  “程凌玉,是么?”
  
  钰刀门门主是女子,声音轻柔,听起来不过二十。
  
  可又绝对没有这么年轻——我们是第一次相见,可她的语气却平淡得好似白开水一般。只有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才会有如此沧桑的说话方式。
  
  我走近纱帐,对着那人的影子深深一揖:“门主好心,收留在下和拙弟,凌玉感激不尽。”
  
  那人“嗯。”了一声,“久闻程阁主风姿卓然,今日一见,果然妙人。”
  
  也没有让我进去,更没有让人搬把椅子出来。
  
  神神秘秘的青纱始终不曾撩开,我在心里轻笑,你不让我看到脸?本少爷今天还非看不可~
  
  果然,话音未落,就听里面一声惊叫。
  
  那人问:“伯苓?怎么回事?!”
  
  左边的侍女一边躲闪一边扑打着身体,簌簌发抖:“门、门主!好大一只青蛙啊!!”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哪怕再厉害能干,也很难克服对虫蛇蛙蚁惧怕的天性。
  
  毕竟是救过我家小雪命的东西,我一路将这玩意揣到袖子里带过来,还没嫌它恶心呢~
  
  我赶忙道:“真对不起!是在下疏忽!三位莫怕,在下这就去取出来!!”
  
  一只飞镖嗖地穿透面前的纱帐,插入我脚前半寸的地上!
  
  那人冷冷地道:“程凌玉,想要多活些日子的话,还是莫要耍小聪明的为好。碎寒宫已经没有你的位置,惹恼了我,包你死得比在碎寒宫还要惨。”
  
  我打了个哆嗦,听那人又对右侧的侍女说:“把那东西抓住,杀了!”
  
  我叹道:“唉~难得才养成的冰纹蛙,就这么浪费了。”
  
  果然,话音未落,身侧的白籍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拦,他就已经冲了进去。
  
  青纱软帐掀起一个角。
  
  里面的人怒道:“尧仙!别以为我一时让着你,就可以任你在钰刀门胡来了!”
  
  ——我刚要笑,听到这一句,愣住。
  
  等等,她方才说……尧仙?!
  
  那个闻名江湖的天下第一神医尧天仙人,是白籍?!
  
  心里一阵激动,刚要开口,就听“啪啪”几声,有个人鼓着掌从亭子后面闪出来。
  
  “……哈哈哈,钰门主说得不错,程阁主果然妙人。”
  
  我向那亭子后面瞟了一眼,整个芙蓉阁建在水中孤洲上,后面紧邻着莲池,连放块石头的地方都没有。
  
  面前的男子轻轻倚在大红的亭柱上,一袭紫红色长衫拖地,宽袍大袖。烧饼脸,金鱼眼,却笑得三分倜傥。
  
  “央城主。”
  
  里面的人站起身来,声音都软了八分。
  
  我不禁又想起了方才纱帐后看到的景象,软榻上的女子温婉秀丽,淡眉淑目。
  
  虽然少了一头青丝,只一个侧脸,却足以闭月羞花。
  
  馈钰不愧为当世罕有的美女,只一眼,就让人恨不能找相机将她好好照下来。
  
  我抬头,再看看央落尘的烧饼脸,怎么想怎么可惜。
  
  还不如仇疏影呢,女人的品味,果然是越老越独特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卡文现象严重啊……莫非天气冷脑子也僵了?=_=b




热恋

  央落尘一出现,馈钰也不装神秘了,三步两步从亭子里走出来,步步生莲。
  
  她换了身淡粉色的纱衣,顿时显得比在比武大会上的时候柔媚许多。
  
  我撇撇嘴,面前一红一粉俩人,一个看不见脖子,一个没有头发,衬着身后大红的荷花,怎么看怎么般配……才怪。
  
  看央落尘的手搭在馈钰腰上……我突然很想吐。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央落尘眼睛带笑看着我的方向:“程阁主,好久不见。”
  
  我头皮发麻,拱手一笑。
  
  馈钰这才想起我这茬,特有派头地挥了挥手,两个穿红衣的瘦高女子从旁边走出来。
  
  “把他拖下去,割了舌头。”
  
  我瞪大了眼睛。
  
  “玉女姐姐……不至于吧……不过是一只青蛙么。”
  
  她挺不耐烦地从央落尘脸上扭过头来,淡淡地道:“你看到了我的脸。”
  
  我对她的印象彻底跌过正常值。——靠!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就这么拽!看到你脸的人多了!凭什么只砍老子一个人?!
  
  我看了一旁兀自捧着青蛙热泪盈眶的白籍一眼,笑道:“姐姐言重了~这不是误会么……能不能通融这一次,没了舌头,在下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走动哈~”
  
  笑话么,老子大老远投奔来这里可不是让你虐待的!
  
  她想了下,道:“那你去把跟你来的那个少年杀了来见我,就不用砍了。”
  
  “告辞。”我转身就走。
  
  一支飞镖从我耳边擦过。
  
  我勉强闪过,抽出方才护卫身上的佩刀,“叮叮”两声,又连着打落两支。
  
  耳边听到一阵轻笑,央落尘抬手,不大的黑影闪过来,我慌忙用刀去格,“喀嚓”一声,刀身齐齐断为两截!
  
  立刻有人上来点了我的穴,我瘫软。央落尘对馈钰笑道:“割了舌头,不是一样还能写字么?要我看,干脆连手脚一并去了的好。”
  
  ……谁说最毒妇人心来着?分明是最毒央落尘!!
  
  是我不好~误认为大哥外表丑就一定心灵美来着,没想到今日一见,人家记仇比记账记得还清楚!!
  
  他迈着款款的步子走到我面前,踢了踢我的肩膀,低下头对我笑,烧饼脸逆光,高颧骨,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醉芳剑法最讲究轻灵飘逸,想要用这么粗浅的轻功配这套剑法,着实委屈了一些呵。”
  
  看着他暗紫绣金凤靴子在眼前踱来踱去,我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馈钰道:“还不拉下去!”
  
  央落尘却悠悠地开口:“且慢……钰门主卖我个人情可好?”
  
  ——一听有转机,我立刻来了精神。
  
  央落尘抽出腰间的鎏金折扇,扇面都是红的,边缘缀了一圈红毛,不紧不慢地扇了扇:“程阁主实属妙人,醉芳城里正缺这般玲珑的弟子,钰门主若是同意,就将他送到在下那里,也算两派结了缘分。”
  
  听他卖自己这么大个面子,馈钰的眼睛都是一亮,但马上为难道:“可是那个小孩……在下恐怕……”
  
  央落尘转身:“若是不肯,那也就算了。”
  
  “肯肯肯 ,哪里不肯!”
  
  央落尘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谢谢了,快抬下去,呵呵,程阁主还是暂且在钰刀门好生休养,莫要再招惹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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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当作尸体扔到了小院里,仰头看天,暗暗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红落雪听到声音披了衣服出来,看到草丛里的我,眼睛睁得老大,赶忙把我拽进屋。
  
  解开穴道,我开口就急忙道:“小雪,钰刀门的门主是馈钰!比武大会上的那个冰山玉女馈钰!!”
  
  “馈钰?她不是被罗芸芸打败了么。”
  
  “真的!我也纳闷这一点——这个女的肯定不简单!还有,那个醉芳城的央落尘也在!怎么办?!他来肯定是联合钰刀门对付碎寒宫的!”
  
  “别动。”他拿了帕子帮我擦脸上沾到的泥土,我拉住他的手:“你紧张一点好不好?”
  
  他冲我一笑,目光咄咄逼人:“为什么要紧张?碎寒宫的人那么对你,你又为何要为成华思量那么多?物竞天择,央落尘灭了碎寒,又与你有何干?”
  
  我语塞。
  
  他接着道:“这么一心一意地为人家好,还是说你爱上了那里面的谁?……这么让你念念不忘的,是佟绡,还是陆实言?”
  
  声音静静的,还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可我却听出了里面的不悦。
  
  我愣了下,一把攥住红落雪的小手,笑道:“哈哈~小屁孩!我听出来,你吃醋了!是不是?!哈哈!”
  
  这回换他愣,摇摇头,抽出手去倒水。
  
  我坐在床上搔搔脑袋:“不是我心里记挂着谁啊,只是在那边呆了这么久……还是看不得那么大个门派被人陷害啊,几千号弟子在里面,就算有个别人很混蛋……也不能因为这个见死不救吧……更何况那个央落尘跟我本来就不对盘,见一次别扭一次。”
  
  他叹了口气,坐到我身边,理了理我的乱发:“我怎么会吃你的醋……馈钰混进比武大会若是有什么目的,自然不会轻易让别人认出钰刀门主的真身,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末了又道:“碎寒宫的人几近周折都打探不来的人,光是接触她就有可能把命送进去,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么?”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知道他这么担心我,心里还是暗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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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平淡淡的一晃两天过去,馈钰那边有央落尘兜着,倒真没有见她找我麻烦。钰刀门每天照例好吃好喝供着,我又窝在屋子里不怎么出门,成天陪着小屁孩在床上看书打趣,偶尔见到尧仙从隔壁匆匆穿过,也不大说得上话。
  
  短短的两天里,我和红落雪的关系急速升温。有了那没做成的第一次,我心里的负担着实减轻了不少。话说恋爱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一个月前我还信誓旦旦地对着小屁孩发誓自己不是个断袖,只一晃眼,又跟人家滚到床上了。好在他一直没有提过那件事,否则连我都会忍不住骂自己脸皮厚~
  
  小屁孩的生活习惯良好,每天晚上吃过饭一个时辰必定洗漱上床睡觉,早上太阳初生时起床,规律得比院子里的公鸡还有报时价值。
  
  而我则是个不折不扣的熬夜狂人,白天猛打哈欠,一到晚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在一起磨合久了,弄得他也每每不能按时睡觉,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天南地北地闲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偶尔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那时候跟他在一起,常常说到口干舌燥,眼睛发酸都不愿意去睡觉,只为了多看一会儿他笑时候微微扬起的侧脸。
  
  白天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打哈欠,还以这个为默契,恨不得连呼吸都步调一致了才好。
  
  有人说,陷入情网的人都是傻瓜。我当时还不信,现在看看我特地跟红落雪梳成一样的发型,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白痴加智障。
  
  可没办法,就是心甘情愿,痛并快乐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有点慢……卡文的特有现象么,呵呵,大家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




初次

  我跟红落雪的第一次。
  
  前一天晚上已经征得了同意,大清早的,我把院子里所有的丫鬟下遣走,关上门,仔细插好,又不放心,跑回去反反复复检查了两三遍才罢休。
  
  做完这一切,我深呼吸,背靠着门板,看向床上,眼如恶狼。
  
  红落雪已经醒了,看到我,怔了怔,微微一笑。
  
  “玉……过来。”
  
  我窜过去,他勾住我的手,放到嘴边贴了贴,:“大清早的,穿这么点,不冷么?”
  
  还没到秋天,我浑身却像通了暖气一样,从脚烧到脸。
  
  并不是第一次做,可年少轻狂,上大学时跟认识不到两三个月的honey在一起,大多是为了那份新鲜的快感,对性的渴望,以及纯粹的生理需要。
  
  会为了这种事紧张到手足无措的,除了第一回就只有这次。
  
  因喜欢而想做,就会不由得更加珍惜。
  
  衣衫褪尽,温软的薄被间,两个人坦诚相对。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观察红落雪的身体,白皙而清瘦,包裹着正从少年向青年过渡的修长骨骼。四肢比例没得挑,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就隐隐可以看出日后让人赞叹的身材。
  
  他先凑过头来吻我,慢慢辗转,微微仰着头,露出他优美的颈部曲线和锁骨。
  
  两个人的舌头纠缠了好久,他松开我,唇边拖出银丝,眼里带着笑意:“……谁来?”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谁来?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啊,俩人不都得付出劳动力的么?
  
  他轻轻将我放倒在床上,柔顺的发丝也跟着滑到我胸口:“你上我,可好?”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是什么!脑海里浮现出他在自己身下辗转的模样,顿时咽了口唾沫。
  
  等手伸到他后面的时候,才发现那里竟然是超乎人意料的紧致。从小练武的人的身体异常敏感,才轻轻一碰,就引来一阵颤动。我回头看他,他半躺在被子中央,半垂着眼帘,小嘴抿成一条线,几乎变紫了。
  
  “小雪……你身体没事吧?不会是发病了?”
  
  他挤出个笑,半晌才缓缓道:“没事……你…你进来吧。”
  
  我的心顿时软了下来,抽丝似的疼。
  
  美食当前,秀色可餐,可若是我看到现在的小屁孩还能下得去手的话,就太不是男人了。
  
  他的伤才好,再这么折磨一通下来,不去半条命才怪。
  
  他见我犹豫,拉过我的手,直直送到自己下边。
  
  我吓得赶紧缩回来,看他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一时激动,说出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要、要不……你上我好了。”
  
  窗外树叶沙拉拉地响,屋内一片静谧无声。
  
  几乎能听到不远处小榭中潺潺流水划过岩石的声音。
  
  我有些忐忑,就好象言情小说里的经典内容,一直不温不火的女主角突然接受男主角的告白,男一号在听到这种意料之外的消息后,通常的反应肯定是一百个不敢相信。
  
  “真、真的……我是……那个……怕你疼么……”
  
  没去看红落雪的表情,话还没说完,却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位置对调,眼前放大的是红落雪精致的正脸。
  
  他轻声道:“玉……我喜欢你。”
  
  就算知道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十有八九不可信,但我听后心里还是一阵雀跃。
  
  这种话,我自己在床上也曾不止对一个honey说过,但此刻却真心希望它是真的。
  
  他的手探到我的那个地方,细细的手指轻轻抚弄着前端,动作娴熟。
  
  后面传来轻微的刺痛时,我努力放松,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脸上,眼睛上,从青丝到耳畔,从额头到嘴角……
  
  恍然觉得……他的蛊纹又变淡了不少……
  
  “小雪……这个纹……”
  
  我抬手去碰他的脸,尾音却消散在一阵彻骨的刺痛中!
  
  “疼——!!”
  
  真的很疼,从身体内部扶摇直上的疼,直刺神经的最中枢!!
  
  脑袋嗡的一下子,拼命张开的双腿忍不住地打颤,我咬紧牙关,脸上的汗珠顿时冒了出来。
  
  他他他……他竟然一下子进去了大半!!
  
  看我脸色不对,他吓坏了,慢慢往外抽。
  
  我倒抽一口凉气,:“——别!慢、慢点!!”
  
  低头一看才下一跳,满满的全是血。小屁孩人不大,那东西的尺寸却不输人!昂扬挺立着,跟小小的入口一对比,怎么看怎么骇人!
  
  明明白白记得学解剖的时候老师讲过,□,也就是直肠括约肌,是用来排泄人体废物的地方,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只出不进。
  
  猛然间塞进这么大块东西,不漏才怪!!
  
  后面火辣辣的,早已经没了大部分知觉。用膝盖想都知道我现在的表情有多凄惨,小屁孩已经明显想放弃了。
  
  我拉住他:“别!干就干到最后,要不算什么男人!”
  
  他特诡异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怜惜,然后抱住我,开始缓缓地退出,再进入。
  
  反正早已经痛得麻木了,我尽力感受着,反而希望他快一些。
  
  他的表情异常温柔,整个过程时刻照顾着我的感觉,绝对的标准好男人。
  
  青丝滑到绝美的脸上,他不耐烦地将它们别到耳后。
  
  每个动作都令我着迷。
  
  跟和女子H不一样,快感是很久以后才慢慢浮上来的。
  
  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润了,两个人相连的部位动作也更加一致。
  
  他不时地低下头来吻我,将倾泻出口的呻吟声弄得支离破碎。
  
  快感夹杂着痛感,心底却是莫大的满足。
  
  明明已入初秋,这一小片天地里,却仍是春色无边。
  
  只一次就完事了,他坐在我身边,伸过手来轻轻摸摸我的头,深色担忧。
  
  我挥了挥手:“哈哈,不至于啦,这么担心,真当我是娘们了~”
  
  他嗯了一声,低头去捡掉到床下的衣服。
  
  “你好生躺着,我去帮你打水洗澡。”
  
  我脸红:“不用不用,我皮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开玩笑,两个人再裸程相对一次,保不准干出什么事来,那我半个月之内干脆不要下床好了。
  
  “那总得清理……”
  
  “不远处不是有一处温泉么……我去那里泡泡好了,还解乏……”
  
  “那我陪你过去。”
  
  我连忙摆手,他一笑,按了我后面一下,我刚站直的腿立刻软了下去。
  
  这死小孩!成心揭我短不是么?!
  
  刚出门走了没几步,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
  
  几天不见,芷兰又换了身墨绿色的儒裙,唇绽樱颗,榴齿含香。
  
  我正为了她前几天的示好头疼,反射性地想躲,却听她远远就叫:“红……公子。”
  
  我一愣,拍了拍红落雪的后背:“找你的。”
  
  他有些不情不愿,我笑道:“小伙子艳福不浅呵,你在这里慢慢聊,哥哥我先不打扰了。”
  
  说罢赶紧离去,心里一阵轻松。虽然嘴上说得欢,但我凭多年在情场打拼的经验我知道,小屁孩不是会随随便便动心的那种人。
  
  让一个GAY跟一个绝世美女在一起,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霸王就好了,每看到亲们的留言,成重的写文热情就大大高涨,真的谢谢大家的支持了~




出轨

  一步三晃地到了林子里的温泉边上,却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缥缈的白雾中,央落尘坐在树枝上,红衫似血。
  
  他转头看到我,微微一怔。
  
  我仰起脖子笑道:“嗨~央城主好。”
  
  他勾起嘴角:“程阁主好风采……情丝绮丽,未语勾人醉呵~”
  
  一开口,竟然有轻微的鼻音。
  
  我是干什么的?这么明显的症状,一眼就看出来了。
  
  “央城主怎么感上风寒了?”
  
  他用手指头抵住眼角,换了个姿势靠在树干上,露出紫金色的金凤靴子晃啊晃的。
  
  “没什么,在房上多站了会儿,风大。”
  
  单手执着个精致的牛皮酒囊,冲我挥挥,仰起头,一大口灌进去。
  
  我很想问堂堂醉芳城的城主吃饱了饭没事干做什么要爬房顶,但看他一副不半醉不醒的样子,还是作罢。
  
  池子里的水汽蒸腾,直遮到两三米的高度,量他也看不到什么。我脱了外衣走到里面,脚一碰到温热的池水,全身就好像化了似的,恨不得在里面泡上他几天几夜不出来。
  
  轻轻靠在石头上,闻清风拂面。
  
  篁竹翠叶,水流珮环。
  
  我有点理解那些文人每发现一处景致就忍不住提笔作文的心情了。老子我语文要是过关的话,此刻一定要好好写他几篇来称颂这人间仙境。
  
  沾在后面滑腻腻的东西也顺着流水漂走,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探手过去清洗的时候,头顶上传来轻轻的歌声。
  
  从别时,忆相逢,
  
  几次梦中与君同。
  
  今宵且把银釭照,
  
  只恐相逢是梦中……
  
  “呵呵,原来央城主还会唱歌……而且唱得这么好……”
  
  央落尘低下头来,邪气地一笑:“会唱歌的可不止成华一个。”
  
  听这话里的火药味……怎么这么浓呢……
  
  我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唉……可惜了,可惜了……”
  
  “什么?”
  
  “若是央城主生得再好看一些的话,定会是个跟成华其名的风流俊杰。……可奈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人嘛,长得丑一点也没什么,不是么?”
  
  央落尘看都没看我一眼,笑了,语气清醒:“你在套我话么?”
  
  我心里一惊:“哪敢。”
  
  他扭过头去:“你见过的成华……生得真的那么好看么?”
  
  “……不好看,一双狐狸眼成天乱飞,一看就是个天生勾引女人的料……这种男性公敌,我怎么会觉得好看?顶多算俊美罢了~”
  
  一顿话似贬实褒,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想诋毁他,还是想夸他了。
  
  “呵呵,看来程阁主还是记恨碎寒宫里的事。”
  
  “也不是……我知道成华与那件事无关。佟绡那一派的人看我不顺眼已久,诬陷我也是他们一手操纵……成华作为一宫之主,平日里下令对弟子严加监控也没什么不对。”
  
  央落尘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程阁主这么看得开。”
  
  摇摇头,又喝了一口:“不过看来也只猜对了一半。……陆实言一直担任成华的护卫,五年以来从不曾有半点马虎,成华若是回宫又怎么会不事先告知于他?佟绡坐在那里半天,身形姿态风貌气质无一与成华相似,漏洞百出,陆实言那般人物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末了,他轻轻笑了:“聪明的程大阁主,你可清楚你和你家那小子真正的敌人……是谁?”
  
  我越听越冷……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潜意识里不敢相信这一点。
  
  如果背后真的是陆实言操纵,那就不只是单纯的宫内派系之争,陆实言觊觎的,只可能是宫主的位子。
  
  成华并不是借故不想回去,而是根本回不去碎寒宫。
  
  成华在时最信任的就是陆实言,行踪也只会透露给陆实言知道,所以宫内弟子大多对陆实言言听计从……过不了多久,陆实言只要随便捏造个缘由宣布成华死了,碎寒宫就一定会落到他的手里。
  
  ——好一个鸠占鹊巢,偷天换日的办法!
  
  “央城主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他笑笑,不说话。
  
  我不洗澡了,站起身来够衣服。
  
  得去跟小屁孩说说这件事。
  
  手抓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是一块绑在线上的细枝。
  
  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央落尘的手里拿着一只细长的竹竿,上面的线与这个相连。
  
  “央城主……你方才一直在这里干什么?”
  
  “钓鱼。”
  
  我的嘴角开始抽搐,觉得放这个醉鬼在这里早晚会出事。
  
  “这么烫的水里,怎么会有鱼?”
  
  他又是一笑:“愿者上钩么。”
  
  我明白了,原来越是厉害的人醉起来也就越糊涂。匆匆穿好衣服就向外走,却听他悠悠道:
  
  “程凌玉……空勾作饵钓鱼的并不少见,只不过有的人拿的未必是树枝,还是小心点,莫要成了这鱼,被钓了,还未自知。”
  
  我摇摇头,古人说话都太含糊,没听懂。
  
  …………………………………………………………………………………………………………
  
  回到院子里,正不知小屁孩那边谈没谈完,闲来无事在廊下溜达,听得里面有女声传出来。
  
  汗……这不是明摆着邀请人去偷听么。
  
  走过去,只将头微微凑过去点,里面的女子声音激动:“公子……你心里真的不念一丝过去的情分了么?!”
  
  小屁孩坐在靠里一点的位置,听到这句,轻哼了一声。
  
  “好歹奴婢也等了您这么多年……您现在也是一宫之主了,只要您一句话,芷兰舍弃一切也跟着您!”
  
  “住嘴。”他淡淡地道:“隔墙有耳。”
  
  我吓得几乎要跑,复才知道他不过是说说。
  
  芷兰果然不说话了,红落雪开口:“情丝难系,覆水难收,你做过的事,还希望别人原谅么?”
  
  里面有抽噎声传出来,我摇头,小屁孩就是不懂事,男子汉怎么能让美女在自己面前哭呢~
  
  “不过,即便是黄粱一梦,要重温也不难……”
  
  我竖起耳朵,房里的两个人似乎贴到一起耳语,只依稀听得到红落雪轻声道:“……对么,芷兰副门主……”
  
  然后就没了声音,我警觉,整个脑袋都贴到了墙上。
  
  “程凌玉——?!你在这里干……呜呜!”
  
  我慌忙跳起来,一把捂住白籍的嘴巴。这死人跟鬼似的,走起路来连声音都没有!叫声却比蛤蟆还大!!
  
  果然,门很快开了。芷兰出现在门口,神色尴尬发丝凌乱。
  
  我站起身来,扯出个笑容:“呃……那个……你们谈完了?”
  
  她没说话,冲我福了福,走了。
  
  我慢慢迈进屋子,每一步都跟灌了铅似的。
  
  红落雪凑上来揽住我:“洗过了?还好么?”
  
  “……跟芷兰姑娘谈过了?”
  
  他的微笑凝结:“玉……别瞎想,我们真的……没……”
  
  “嗯。”我慢慢点头,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一点
  
  “我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




脱逃

  秋风和煦,晴空万里。
  
  是个适合晒太阳的好天气。
  
  把那些郁闷的心情也一并晾出来晒晒,刚好~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嘿……”
  
  ——哐哐哐!!
  
  “……明天又是好日子……”
  
  ——哐哐哐!!
  
  小小的木板门一直不懈地抖抖抖,好像随时都会裂掉。
  
  我躺在靠窗的大床上做日光浴,翻了个身,接着唱。
  
  白籍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兀自又叹了口气,缩在角落里继续装聋子。
  
  “玉……你开门……听我解释……”
  
  红落雪的声音第三次从门外传过来:
  
  我拉过白籍房里唯一的一个枕头,堵住耳朵,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那个……”白籍忍不住了,站起身来要去拔门闩。
  
  我一枕头扔过去,气势汹汹得好像带上了醉芳剑法。
  
  这小子虽被人尊为江湖神医,却丝毫武功不会,听到声音回头,仰面,正中,倒下,一气呵成。
  
  我撇撇嘴,古代的枕头都是瓷制的,这一下子保管他睡上半天。
  
  外面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我仰躺在药味芬芳的被褥间,伸手遮住刺目的阳光,突然有点想哭。
  
  下身因为方才来来回回的颠簸又有些撕裂,轻微一动弹,都抽筋似的疼上半天。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想起以前一个honey曾指着我说,席圳,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喜新厌旧,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冷血动物,想要你们专一对一个人好比叫公鸡下蛋还困难!
  
  当时我还觉得这样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指控实在可笑,笑着回答说公鸡下蛋又不是没有,不信你去看春晚那个挺有名的小品去~
  
  现在才明白,最了解男人的往往是女人,公鸡下蛋的事情不是没有,但也绝对不会落到我身上。
  
  小屁孩喜欢谁那是他的事,没必要和我解释。就当是一夜情了,反正两个人都爽,也没有什么吃不吃亏的。
  
  躺着躺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外面一直闹哄哄的,不少侍女从我面前匆匆跑过。
  
  我坐起来,从窗口探出头去,拦住一个姐姐:“这是怎么了?”
  
  “哎呀!门里出了叛徒!竟然把主门的位置泄露给了碎寒宫!”
  
  又一个女子从旁边跑过:“快跑吧!听说那个姓陆的护法已经带着不少人杀上来了!”
  
  叛徒?姓陆的?
  
  ……陆实言?
  
  我越听越冷。
  
  施展轻功跳上最近的房檐,向下望去,满满的全是四散奔逃的人。
  
  如花似玉的女子们花容失色,头上的珠花掉到脚下,踏碎了一地。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陆实言本事了得,碎寒宫本事了得。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芷兰,只有她一直以来的行事最可疑。
  
  到了芷兰门前,朱门紧闭,暗径幽深。
  
  实在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我走进去。
  
  窗户都被纱帘遮上了,失去光源,不大的屋子里冷寂阴暗。
  
  地上洁白一片,是散落的菊花。
  
  一朵连一朵,支离破碎。
  
  心中不祥的预感骤生。
  
  内室用一扇玛瑙屏风分割开来,上面提了词,还是芷兰最先唱的那一首。
  
  一个身影躺在内室的正中央。
  
  芷兰神色惊恐,衣衫凌乱,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大学里第一次看到尸体标本时那股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
  
  我捂住嘴,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身旁。
  
  她的身上基本找不到伤痕,七窍流血,脸色发青。
  
  额头正中间,一块深青色的瘀血,勾勒出花瓣一样的图腾。
  
  只有中了蛊蚕毒的人才会有这个标志。
  
  罗芸芸下的手。
  
  正要站起身来,却突然发现芷兰的姿势很奇怪。
  
  她的右手张得很大,似乎死前在极力掩盖着什么。
  
  搬开她的手,地板上赫然亮出一排血字。
  
  孩 子 是 程 ……
  
  后面被血模糊了,已不可辨。
  
  事到如今,顾不上儿女情长的赌气了,陆实言跟罗芸芸都在这里,若是不赶快逃,下一个被杀的很可能就是我或红落雪!
  
  我急急忙忙地冲到别院,正碰上神色有些惊惶小屁孩。
  
  ——还好他没事!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听我说!陆实言那帮人杀上来了!很可能就是为了追杀我!芷兰已经被罗芸芸杀了,现在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赶紧跟我走!”
  
  他摸上我的脸:“你没事吧?!有没有碰到佟绡?!”
  
  “哎呀,这么紧急的时候你还磨蹭什么?!”
  
  他点点头,利索地拿起身侧一个包裹:“走。”
  
  ……………………………………………………………………………………………………………
  
  四处大乱。
  
  根本看不出在往哪里跑,只是被红落雪拽着踉跄前行。
  
  偶尔腾空飞起,两个人一起在屋顶上跳跃,还真有种亡命天涯的感觉。
  
  有碎寒宫的弟子拦住我们,他毫不犹豫地抽出银铃,刀光过处,血流飞溅。
  
  直跑到一处隐秘的山脚,翠林遮幕,怪石嶙峋。
  
  树上竟然拴着一黑一红两匹骏马。
  
  红落雪摘下两片树叶飞过去砍断了绳子,又一吹口哨,两匹马飞奔而来。
  
  “上去!”说罢翻身上马,动作优雅得令人咂舌。
  
  我傻傻站着,他一愣,伸手一捞,将我捞到他前面坐好。
  
  两人同乘一匹,一旁枣红马背上空空,讯问似地看着红落雪,兀自刨了刨地。
  
  身后隐隐有人声传来。
  
  “不会骑马?”
  
  我点头,就见红落雪眼中寒光一闪,手起刀落,枣红骏马的马头飞溅三尺,血如瀑布。
  
  “——驾!!”
  
  我来不及惊呼,身下的马像是受了血腥味的刺激,如箭般飞窜出去!!
  
  颠簸的程度是难以形容的,我饱受摧残的后面几乎烂了。
  
  只能尽量靠着红落雪,他的手臂将我圈在里面,身体依旧挺拔平稳。
  
  一声怒吼传来:“——是程凌玉!!”
  
  回头看去,佟绡带着几个弟子,个个手执长剑,杀气腾腾。
  
  真的好险。
  
  他们施展轻功追过来,但到底是比不上千里名驹的速度。
  
  “去!快去找马来!!追!!”
  
  “竟然砍了马——!该死的!!”
  
  声音越来越小,人影越来越远。
  
  跑了不到一里,却听得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熊熊大火窜上碧蓝的天空!!
  
  越过红落雪的肩膀,我呆呆地看着钰刀门浮华精致的亭阁楼台被猩红包围。
  
  惊鸟四起,哀嚎遍野!!
  
  热浪刺痛了我的眼睛,红落雪道:“玉……别看了。”
  
  我摇摇头。
  
  芷兰的尸体,白籍的药园和冰纹蛙,馈钰的莲花池……都会随着这场大火消弭殆尽。
  
  钰刀门,从此也不复存在。
  
  还有馈钰,央落尘,白籍,成百上千的钰刀门弟子,生死不明。
  
  只因为我。
  
  “玉……?”
  
  我靠在红落雪的怀里,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叹气)大家不要霸王就好了咩……成重追的一个文的作者,辛辛苦苦写了几万字,收藏不少,留言寥寥,一气之下于今天留了言就弃坑走人了……
看得成重心里凉凉的,真的,拍砖也好,鲜花也罢,作为一个作者,最希望的莫过于跟读者的交流,这样会觉得自己的文还有人在看,有人在关注,再累心里也是暖暖的。
今天心情不太好,说话可能有点不好听,希望大家能谅解。
最后,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占座儿亲,井1989亲,还有妈妈~(鞠躬)




分道扬镳

  其实一直很想给小屁孩讲一个故事。
  
  ……
  
  从前有一只兔子,它和自己的主人相亲相爱。
  
  后来主人生病了,兔子便偷偷溜出去给他找药。
  
  药材很特殊,生长在遥远的月亮上,它没多犹豫,千辛万苦跑到了广寒宫。
  
  采来的药材堆成了小山,兔子拿不了,便用药杵就地将药材捣好。
  
  每捣一点,就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因为怕被别人拿走,它又挖了很多坑埋药材。
  
  可它忘记了,药材埋在地下是会腐烂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兔子只是不停地捣药,存药,期待着主人好起来的样子。
  
  也因此,再没能回到主人的身边。
  
  ……
  
  睁开眼时,已是晌午时分,艳阳高照。
  
  仰躺在草地上,枝桠间透过的光斑在手上勾勒出朦胧的剪影。
  
  枣红色的骏马被拴在一旁的树干上,偶尔扫扫尾吧,扬起头发出一声嘶鸣。
  
  身上盖了一件银丝吊线的长衫,用手一摸,隐约感觉上面有干涸的血迹。
  
  红落雪不在。
  
  我站起身,不远处有飞溅奔腾的水流声传过来。
  
  循声而去,果真看到一处矮矮的飞瀑。
  
  依山顺势,在岩群间冲出层层水潭。
  
  中间一个略大,潭水碧绿微蓝,清澈见底。
  
  四周山花盛开,浓郁的芳香扑鼻。
  
  中央那个最大的池子直径大约一百来米,宛若一面镜子,平静无波。寻常的水流进去,也很快消融无踪。
  
  潭子似乎很深,看了半天,也不见有水流出来。
  
  潭边坐了一个人,侧对着我的方向,青丝如瀑而盈光,白衫似雪而微凉。
  
  身形清瘦挺拔,一只手搭在翘起的腿上,另一只手托着脑袋,双目紧闭,半睡半醒。
  
  这个姿势我看过无数遍,小屁孩每每一个人在房里看书等我归来,若是太困了,就会这样歪在椅子上小睡过去,而只要我靠近他半径五米以内,必醒。
  
  我轻轻走过去,相隔不到十步的时候,男子睁开眼,回过头来。
  
  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瞳仁乌黑,如同暗夜的星辰。
  
  鼻梁高挺,唇如薄翼。
  
  皮肤光洁,吹弹可破。
  
  一张馈钰看了都会自惭形秽的脸。一副足以使古清的宽肩窄臀沦为平庸的身材。
  
  很难想象世上竟然会有人拥有如此完美的外表,不用一刀一剑,一兵一卒,只一颦一笑,倾国倾城。
  
  而那张脸,是红落雪的。
  
  确切地说,是长大了的红落雪的脸。
  
  曾经在梦里面无数次想象过他四五年以后的风姿,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或许应该算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我慢慢地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成华。”
  
  他扬起头,静静地看着我。
  
  这双眼睛,我明明在成华的面纱上面看到过好几次,红落雪露出这样眼神的时候,我竟然一次都没有觉得熟悉。
  
  “玉。”
  
  他站起来,冲我笑,一贯的云淡风清,却比身为红落雪的时候美上不知多少倍。
  
  他比我高不少,程凌玉的身子勉强到他的颧骨。他拉起我的手,照例轻轻将嘴唇贴在上面:“好些了么?”
  
  我点点头,心如止水。
  
  “……呃……在看什么?”
  
  “看你。”
  
  “……我?”我低下头,池水清晰映出两个人紧紧相牵的手,越看越觉得怪异。“呵呵,是挺清楚的,这里的水真不错……”
  
  他笑着摇摇头,拉着我蹲下,发丝顺势滑落,他轻轻将它们别到耳后。
  
  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种风情,柔媚而优雅,含蓄而又张扬的魅惑,让人无法把眼睛移开。
  
  他指了指最大的池子:“仔细看。”
  
  我伸长了脖子向里看,里面还是两个人。水波荡漾,渐渐的,景象在面前发生了变化!
  
  两个人的身后出现了一栋小小的茅草屋,屋子前有低矮的篱笆,院子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两侧打扫得整洁,三两株菊花簇拥着盛开。
  
  小桥,流水,人家。
  
  风景如画。
  
  “哈哈……这还真是……怎么跟看电影似的……”
  
  成华淡淡一笑:“你在焦湖潭里看到的景象,我可一点也看不到。”
  
  我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焦湖潭,游仙潭,江湖传说中赫赫有名的两座神潭。游仙潭离这里很远,位于天下第一斋柳风斋的圣祠后院,能让人看到最想看到的过去和最不想看到的未来。这个正相反,你在潭水里看到的,或许是最不想看到的过去,或许是你最想看到的未来。”
  
  我说:“那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么?”
  
  “不一定,你在里面看到的过去都是真实,所以我也能看见。而未来只是虚幻,到底出现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我点头,他方才说看不到……也就是说,这里面映出来的……是我所期待的未来……?
  
  里面的美人比我矮上半头,额间的碎发被淡蓝色的链子分隔开,淡青色的蛊纹隐约可见。
  
  小屁孩冲露出最熟悉的笑容,温柔如水。
  
  我苦笑,不准啊不准~出现在里面的不应该是满山的金银珠宝绫罗美女么?~当少爷我是陶渊明呢~
  
  至少,不会是这个。
  
  “玉……”他轻轻执起我的手:“我看到了我们两个永远生活在一起……”
  
  我没说话,只缓缓将手抽出来。
  
  ……红落雪,红落雪……好一个落雪……
  
  芷兰唱的那首词里明明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确实是我愚钝,事隔多日,直到在她房外的屏风上看到书面版本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那是一首藏头词。
  
  落云天,黄叶处, 秋色连波,波上寒宫碎。
  
  雪映斜日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昔日凌。
  
  成香魂,追情思, 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华月楼高休独醉,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我慢慢抚上成华的额头,那里如今光洁如玉
  
  “……落雪成华,是么?”
  
  他闻言,低垂下眼睛,神色黯然。
  
  我先是苦笑两声,然后大笑,最后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挥过去!
  
  他竟然不躲。“——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山野。
  
  脂玉似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通红的五指山。
  
  我甩甩手,兀自吹了吹。疼~真疼~这可是本少爷我卯足了全身力气的一掌啊。
  
  立刻有脚步声响起,沙沙几声,陆实言从不远处的竹林后钻出来。
  
  “——宫主无恙?!”
  
  我胸中的怨气终于爆发,一把揪住成华的衣襟,指了指惊觉失言的陆实言,红了眼睛嘶吼道:“这就是你所说的被人追杀?!这就是你所说的不能告诉我的事实?!嗯?!我英明的成大宫主!你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拿我当幌子铲除了佟绡和钰刀门还不够?!若是我没有恰巧听到罗芸芸在钰刀门里唤你,你究竟还要瞒我多久?!”
  
  馈钰身为钰刀门的门主,却在比武大会上轻易输给了罗芸芸。我也曾一度因此怀疑罗芸芸是钰刀门安插在碎寒宫里的奸细,可随后芷兰的死轻易打消了这个判断,既然她不是钰刀门的人,那只可能是忠于碎寒宫的了。
  
  忠于碎寒宫,就是忠于成华。联系她当时的神色,没有一点杀气,再加上芷兰之前对话中透露的只言片语,答案昭然若揭。
  
  永远不要凭借外表判断江湖中人的身份……
  
  成华消失的时间与小屁孩出现的时间是那么吻合;成华使用的刀子跟小屁孩使用的名字一样;古清曾说过他的武功不再陆实言之下;尧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就连馈钰都要对他敬让三分,而对上红落雪的时候态度竟然低三下四……
  
  线索明明这么多,而我却潜意识地避免正视它们,过目不见,充耳不闻。
  
  或许心里早就有预感了,只是害怕承认。
  
  一旦承认了,温柔的红落雪,我所爱的小屁孩,就会像清晨海面上的泡沫一般,消散在我的生命里。
  
  我抬头看,面前的人有着世上最完美的一张脸,它曾经是我所日思夜想的,如今却只让我感觉分外可怖。
  
  成华只是任我拽着,咬着下嘴唇,面无表情。反倒是陆实言几次想上前,都被他抬手制止。
  
  正好,陆大护法要是动真格的,我的小命一早归西~
  
  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我才松开手,咬咬牙后退两步,一字一句地道:“成宫主,好歹我们也相识一场,……现如今您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可否高抬贵手。放在下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了~
成重绝对没有要弃文的意思啦~说的弃文是指那位作者的说。
最近学业重,又感冒了,痛苦中……
大家,都要注意身体呀~
PS:亲们有没有看过地府小犬大大的《螳螂君》的?成重知道那是一篇老文,可真的看一次笑喷一次呀~~最近重温了一下下,真是越看越经典,大家,都搜来看吧~~(举小旗:唐朗唐朗我爱你~~)




如画

作者有话要说:^_^这周可能很难更新了,原因是什么,上学的亲大概都能猜到。没错——就是那个……该天杀的期中考试呀~!!!
成重要赶进度了……导数……简易逻辑……微积分……吐……T_T,555……谁来教教我啊啊啊~~~
  话一出口,成华的眼睛倏然睁大。
  
  漂亮的眉蹙得很紧,半晌,才开口:“白聿,你退下。”
  
  我正纳闷他在跟谁说话,一旁的陆实言对着我们的方向点了下头,干脆利落地闪入身后的树丛离开了。
  
  我转身欲走,抬头就看见成华挡在身前。
  
  不愧碎寒宫的宫主,真是好轻功。
  
  “让我走。”
  
  他还是不说话,小屁孩偶尔跟我口角的时候也是这样,漂亮的狐狸眼看着你,面无表情,可就是一言不发。
  
  通常在看到这样的眼神的时候,我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去,自己先乖乖认了错再说。
  
  可如今,同样的表情摆在面前,只让我感觉更加烦躁。
  
  这死人到底想怎么样?!命我也给他卖了,诱饵我也给他当了,程凌玉的名声彻底被他搞臭了我还没找他,最后连自己都被他当女人上了——现如今我两手空空身无分文,只想图个清静,他凭什么还不放我走?!
  
  我一把甩开他:“成大宫主,碎寒宫的事务那么多,您日理万机还不够,跑来纠缠我一个小小的程凌玉,您无聊不无聊?!无聊不无聊?!”
  
  他似乎想解释,却终究没说,只轻轻道:“玉……告诉我,怎么才能留住你?”
  
  所以说,人性本贱。通常像咱这种小市民出身没见过大世面的,别人给你几分颜色你就会想要开染坊。
  
  我脑袋乱哄哄的,被他纠缠得实在烦了,随口吼道:“你假不假?!好啊,我告诉你,你堂堂大宫主真能屈尊纡贵地脱了裤子让我上,我就原谅你!——你行么?啊?!你行么?!”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显得分外空旷。
  
  成华愣了,静静地看着我。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成华是什么人物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才说两句好话我就真敢登鼻子上脸了!这下子可好,大哥生气起来我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我咽了咽唾沫,正想着要不要走为上计,却被他一把拉住。
  
  顿时感觉一切都完了,跟他打我恐怕连一招都过不了。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一拽,腰带就被解了下来,
  
  露出自己白皙的胸膛和诱人的锁骨。
  
  我又咽了咽口水,眼睛不受控制地粘了上去。
  
  那上面的肌理匀称动人,皮肤光滑得让人嫉妒,偶尔有淡粉色的抓痕分布其上,是不久前两人欢好的结果。
  
  他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好,你上我。”
  
  这回换我傻,一把甩开他的手:“……别开玩笑啊……你骗谁呢?!”
  
  他没说话,只贴上来,凑到我耳边道:“……玉、我只要你留下来。”
  
  妈的——还想留着我?留着我耍着玩?!留着我给他成宫主赴汤蹈火当禁脔呢?!
  
  让我上?!谁信啊!听声音就知道不远处的树林里全是碎寒宫的人!比我武功高的或许还能逃过我的耳朵,可那些间或透出紧张的呼吸声,怎么也隐藏不掉!
  
  他今天要真的乖乖让我上,明天名誉就彻底扫地!
  
  “——这可是你说的……”
  
  一股火气上来,也不管他会不会生气一掌劈了我,满心只想着怎么羞辱这个害我至深的骗子!
  
  扑上去粗暴地将他推到一旁的岩石上,我低下头,狠狠地咬上他的唇。
  
  上次□的时候就发现成华超级怕痛,浑身上下尤其属腰部和嘴唇最为敏感,故而接吻的时候都是他主动,偶尔情动不小心咬到,他就会立刻变换姿势,这时若是将手扶到他的腰上,都会感觉到他在轻轻颤抖。
  
  所以我这次专挑他敏感的地方下手,精瘦的腰肢被我掰到很高的角度,进入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成华的脸色变了好几变,紧紧咬着下唇,仰着头,喉咙里发出隐忍的哽咽声,也很快被他自己压制下去。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绝望地需索着彼此,成华修长的双腿紧紧地攀附着我,眼神迷离而破碎。
  
  总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坚强得超乎想象,也脆弱得超乎我的想象。
  
  水边的空气中弥漫着淫靡的气息,和着淡淡的花香水汽,萦绕周身。
  
  绮丽无边,春色无边。
  
  我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这节奏,慢慢地碎成一块块……
  
  他的后背在岩石上摩擦,很快破了皮。
  
  到底是学医出身的,看不过去,还是将他拉起来,扯了自己的外套垫在后面。
  
  绝美的狐狸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惊愕,他的眼神里几分不解,几分困惑,更多的东西我看不懂。
  
  水气蒸腾,两个人很快就都大汗淋漓。
  
  整个过程很短暂,成华被我的莽撞弄得只剩喘气的力气,靠在岩石上,看我从他身体里退出来。
  
  他的后面惨不忍睹,白浊混着血液蜿蜒而下,直淌到脚跟。
  
  我站起身来,尴尬无比地理了理衣服。
  
  “你还是要走么?”
  
  他抬头看我,手里紧紧攥着我的外套。
  
  我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他杀了芷兰,杀了佟绡,杀了很多人……
  
  这些人里或许有一部分死有余辜,但我不能忍受自己成为幕后凶手的帮凶。
  
  一刀两断的结果,是最好的。
  
  成华没说话,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
  
  岩石在他身后轰然裂成碎片,而薄薄的纱衣完好。
  
  有那么一瞬我真的很想他一掌杀了我,至少,不用看到他接下来的表情。
  
  缓缓将沾了些许血污的外套抱在怀中,成华将半个脸埋在里面,闭上了眼睛。
  
  “……知道了。……白聿……送程阁主离开……”
  
  我的心很痛,痛到几乎窒息,只知道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直到陆实言在身后拿剑鞘捅我,我才恍然回过神过来。
  
  “这边。”
  
  他冷冷地对我道。
  
  我慢慢地跟上他,短短的小径顿时仿佛增长了一倍。
  
  一步一回头。
  
  满脑子,都是缥缈的白雾仙境中,绝美男子轻闭凤目绝望的表情。
  
  ……………………………………………………………………………………………………
  
  陆实言对我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才下了山,就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去,将我一个人扔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之中自生自灭。
  
  这下可好,找不到人烟,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低下头,银铃还挂在我的腰间。
  
  不禁苦笑,这还真是……红落雪唯一留给我的回忆了么……
  
  步履蹒跚地向山下走去,野花灿烂,鸟语花香。
  
  却无心欣赏,实在走累了,就折跟树枝拄着继续前行。
  
  仿佛在逃离什么,又仿佛在寻找什么。
  
  直到夜色将至,才到达山脚。
  
  远处有点点炊烟,在落日下映出柔和的色彩。
  
  走近才发现那是一户人家,门前一汪浅浅的溪水,鸭子顺着矮矮的石桥鱼贯而过,院子里几株菊花含苞待放。
  
  女主人站在门前,神色祥和,有男子从屋里钻出来,冷不丁从背后抱住她,两人笑做一团。
  
  我伫立在原地,夕阳刺眼,视野竟有些模糊。
  
  小桥,流水,人家。
  
  风景如画。
  




祁沙虎

作者有话要说:考完试……成重彻底疯了……
来来来,大家来看我弟弟哈~~粉可爱的九个月宝宝哦~(净重44.5公斤^_^)……
[img]qsh_1.jpg[/img]
  正看着,打屋里款款走出来一个人,身形柔弱,面容儒雅。
  
  “——柳儿!”
  
  柳儿闻声抬头,见了我惊呼一声:“阁主!!”两眼噙着泪就扑了过来,端庄斯文的样子顿时破功。
  
  佟绡的野心是为了柳儿,佟绡暗中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柳儿,不论柳儿先前是否知情,事情败露了,依成华性子也断不会让他继续留在碎寒宫里,一切如我所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看来成华……还是留了情的……
  
  我哎呦了一声,笑着搂住他。他一震放开我,抱住我的手道:“阁主,受伤了?!!”
  
  ……多么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啊……
  
  院子里,女子依偎在丈夫怀里好奇地打量着我。男子冲我们笑得憨厚:“原来是柳公子的朋友,快请进来。”
  
  我嗯了一声,抬脚又想起自己现在满身血污,摆了摆手,却被男子拉了过去:“哈哈,都是江湖中人,用不着顾及那么多。”
  
  柳儿笑道:“祁大哥人很好。这些日子多亏了他和大嫂收留。”
  
  我挠挠头,只得随他们进屋。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竹桌,竹椅,竹床。
  
  墙上挂着一把宝剑,红缨红穗,未出鞘,锋芒现。
  
  我道:“祁大哥也是江湖俊杰了。”
  
  他劈了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哈哈笑道:“哪里哪里,随便玩玩罢了,武功底子不好,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倒是娶了个得意的媳妇,也算是没白活一场~”
  
  女子又搬了一把竹椅过来,放到我身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不忘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这才笑着出门张罗水茶去了。
  
  胸中一阵气闷,我别过头:“大嫂怎么称呼?”
  
  他道:“贱内姓林,你们叫她林姑娘最好了,她就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年轻。”
  
  我说:“林姑娘本就不老。”
  
  他嘿嘿一笑:“看上去吧。”
  
  我刚想开口,柳儿搬了把竹椅钻进来:“聊什么呢?”
  
  我说:“琐事罢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祁大哥叫什么呢。”
  
  男子挠了挠头,还没开口,柳儿抢先道:“双刀祁沙虎,阁主可听说过?”
  
  我尴尬地摇头。
  
  “那虎鲨帮呢?”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祁沙虎……虎鲨帮……
  
  想起比武大会上方问天的双戟狼牙大棒……我恶寒……如雷贯耳啊。
  
  “哈哈……程阁主不必这么紧张,在下几年前就跟内人隐居于此,不问江湖中事了。虎鲨帮现在都是由老二代为管理的,不知道现在还好不好……”
  
  我瀑布汗……老大……一点也不好啊……你建立起来的门派都快被方问天那群人弄成邪恶组织了好不好……
  
  柳儿道:“现在阁主找到了,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祁大哥,我们动身的日子是否得往后错错了?”
  
  祁沙虎道:“嗯……没问题,不过不能耽搁太久,晚了赶不上好位子,别说东西了,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我听得一头雾水,忙问动身去哪里。柳儿道:“阁主这一个月在哪里过的?怎么连当下江湖上最有名的事情都不知道?”
  
  我摆摆手含混过去,示意他先说给我听。
  
  听完了,才觉得无聊透顶。
  
  大致意思就是,几年前也不知道哪位江湖上有名的高人拿了两块上好的材料给琼天,叫他帮忙打造两把兵器。琼天是江湖上最有名的铸剑师,多少人手执千金都换不来一两件他打造的最平凡的武器。可这个人却很牛掰,分文不给,只对琼天说:这不是普通的材料,造好了,你若是想要酬劳的话,多少我都给。
  
  琼天听后感到奇怪,却也觉得有趣,便尝试着用那人带来的材料造剑,结果很快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整天研究者怎么铸造这两把武器,废寝忘食,足足一年半过去,耗尽了全部的心血,才盼得第一把武器出炉。
  
  那人来取东西,琼天对他说,两件东西分文不要,只求你让我用这些材料把东西做成,这是所有铸剑师的愿望。
  
  这个故事很快流传开来,很多人奈不住好奇去向琼天打探那人是谁,可琼天性格乖张,非但三缄其口,很快又闭关铸剑不出。三年过去,本来大家都淡忘了这件事的时候,琼天那边却又放出风声:第二把神兵出炉的日子快到了,请江湖上的豪杰去比试一番,谁赢了,神兵就是谁的囊中之物。
  
  听到这儿,我打了个哈欠。果不其然,武林中人向来只会对两种消息表现出非凡的热情:一、美女。二、宝物。
  
  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那个琼天不是答应了人家做两把兵器的么?怎么又把成品拿出来送人了?“
  柳儿摇摇头:“不知道……琼天向来行事诡异不拘常理,但说到做到,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当真。”
  
  “那叫琼天的这么有名?造出来的东西真的这么多人想要?为了一把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破武器大老远跑过去,不值当~”
  
  祁沙虎一拍大腿:“自是不同凡响。所谓‘医有尧仙,兵有琼天’,我四年前曾在京师里最好的一家兵器店里看到过琼天铸造的一把长剑,当时就佩服了!那光泽,那手法!啧啧,要不是我没练过那玩意,倾家荡产也得买回来……”
  
  ……唔……本来还有点期待的……医有尧仙,兵有琼天……其实尧仙的水平也不是那么高的……
  
  “那我们跑去干嘛?凑热闹?”
  
  “这么大的盛事怎么可以不去?!妄为江湖儿女么!”
  
  我看了看面前两人热血沸腾就差拿笔写上“我是豪侠”的脸,翻身,上床,躺下。面朝墙壁:“两位走好,程某不送了。回来请务必告诉在下大奖最后花落谁家了啊。”
  
  不是对那个一点也没兴趣,而是我有预感,这么大的知名度在前,武器早已经显得不重要了,很多门派根本就是冲着先前的比武去的。胜者会在江湖上声名显赫,而几大门派也定不会放弃这次名利双收机会,成华更不会。
  
  如果我去了,两个人就不可避免地会碰上,尴尬程度不言而喻。
  
  祁沙虎一愣,大笑:“哈哈,程阁主性格真是有趣!”
  
  柳儿有些着急:“阁主,为什么不去啊?”
  
  我说:“我只会使剑,武器种类那么多,谁知道是什么,跟我的关系不大,干嘛要白白颠簸劳顿一番。”
  
  “可是……有消息说程庄这次也早早报名了……程老庄主会亲自上……”
  
  “程庄什么的我又不认识,你跟我说我也没……你说什么?……”我一骨碌坐起来:“……你说程老庄主……我爹……?”
  
  柳儿点头:“还有哪个程老庄主?”
  
  OMG!我一翻身又躺回去,那就更不能去了,正牌父亲面前,我这个装失忆的假冒产品不穿帮才怪!
  




中年版郭靖

  “阁主~”柳儿拉拉我:“祁大哥是好人。”
  
  “我知道。”
  
  “祁大嫂人也不错,他们对我有恩……”
  
  我又嗯了一声,有点奇怪这跟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
  
  他终于说完:“……祁大哥跟我俩人去了,放你跟祁大嫂孤男寡女住上半年,你放心??”
  
  我僵硬……忘了这是古代……乱七八糟的鸟规矩砸也能砸死人……
  
  心里有点妥协……我闷声说:“……说好了,我不进去看那个什么鸟神兵……也不去见我爹……”
  
  他奇道:“这是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拜托大哥……要是你的儿子跑去当人家娈童后来又被当成叛徒遗臭江湖了,你愿不愿意见他啊?我这是为他好……万一老人家被我气出个心脏病来什么的,多不好啊……”
  
  他忍不住捂住嘴笑了笑:“不会不会,程庄主今年才四十未到,哪像阁主说得那么夸张?”
  
  ……程凌玉都快二十的人了……四十未到……古代人结婚真是早……
  
  ………………………………………………………………………………………………………………
  
  在祁沙虎家中简单休息了几天,三个人决定动身去琼天待的破山头凑热闹。
  
  临行的早上,祁沙虎跟老婆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滂沱地缠绵了足足一个时辰。
  
  我算是开了眼,祁沙虎那么一个豪放硬派的汉子,粘老婆的功力竟然高到一定境界了。
  
  柳儿道:“祁大嫂也是混过江湖的,怎么不一道去了?”
  
  林姑娘抚着肚子一笑,:“我也想去啊~偏不巧赶上这孩子要出来……”话还没说完,凤目一转,一巴掌拍到老公头上:“死官人~!!出去之后不许在外面找女人知不知道?!你要敢给我领人回来我就抱着孩子回……”
  
  祁沙虎连忙一把搂住她,一脸的妻奴像,:“怎么会呢~娘儿乖~我怎么敢呐~”
  
  瞧瞧,一急起来都叫娘了,男人的耻辱啊……
  
  从祁沙虎家里出来,顺着山坡走了不大一段路,柳儿忽然道:“我还有点琐事,阁主和祁大哥稍等片刻。”
  
  说罢拐进一个小径,我问祁沙虎:“这是?”
  
  祁沙虎道:“唉~都是伤心事,故人,故人。”
  
  我好奇,拉着他跟过去。
  
  只看到一座孤坟静静立在低矮的柳林里。
  
  泥土尚新,坟前空荡荡,只插了一把青锋长剑。
  
  墓碑上刻着一个飘逸的“佟”字。
  
  “可怜啊,可怜……捡到他们俩的时候,那人只剩下半边完好身子了,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终究是没救过来……”祁沙虎倚着树干感叹道:“……江湖上的事……多少恩恩怨怨……说不清。”
  
  柳儿背对着我们静静跪着,看不到表情。
  
  忽然想起在碎寒宫时罗芸芸说的话,这才发觉我们总是这样,许多东西等到失去了,才想起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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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天隐居的山就位于京郊附近,骑快马过去也要一个半月左右。
  
  不知是不是程凌玉残存的本能在起作用,只消两个星期,我骑马已经可以跟上另外两个人。
  
  越是接近目的地我就越心慌,半夜做梦总是梦到跟成华在某个客栈相遇。最后他们磨不过去我,找个地方买了个人皮面具给我戴上这才了事。
  
  ……
  
  一个月后,建康城。
  
  在茫茫官道上奔波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得到个下马的机会,三个人几乎是泪眼滂沱地滚进最大的一间客栈。
  
  谁知还没踏进门,就被小儿给赶出来:“去去~几位爷!客满了客满了!!”
  
  他这个架势我见过,看看柳儿本来翠绿的儒衫已经被烟尘糟蹋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再看看三个人鸡窝似的稻草头,我晕,果然是把我们当成要饭的了。
  
  我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小哥,我们就三个人,你们这么大的店,总得有一两间剩房吧?”
  
  见钱眼开,小二的语气果然软了不少,却还是面露难色:“您看……不是不让您几个住……这,实在是小店来了大主顾……”
  
  柳儿跟着程凌玉在碎寒宫里别的没练出来,就是一身傲骨帮帮硬,见他这般态度,脸一拉,一招下抄手漂漂亮亮地将银子夺回来:“做什么非得在他这儿住?阁主,去别家吧。”
  
  小二瞪大了眼睛,见也是个练家子不好惹,正在为难,就听楼上传来个颇威严的声音:“什么事这么吵?”
  
  我看过去,好一个标准小说里的正派大侠!而且绝对是中年版郭靖那个类型的!鼻宽额高,浓眉铄目。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一身墨青的缎子衫,腰挂宝剑。
  
  呜呜呜!!终于有个长相正常气质也正常的人出现了!!我要找大哥签名!!
  
  谁知中年大侠身后紧接着走下来个姑娘,长得还算美,至少跟罗芸芸是一个档次上的,穿着华丽,乱七八糟的珠翠挂了满身,斜斜往大侠身上一挂,娇羞一笑。
  
  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啊……多日不见又都出来活动筋骨了……
  
  刚想着人无完人……大侠的桃花债看来也不少,却听那美女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爹~二哥他又欺负霞儿了……咦?这几位是……?”
  
  一旁的祁沙虎上前一抱拳:“程老庄主,好久不见。”
  
  我彻底晕菜……程老庄主?……那不就是……程凌玉他爹?!
  
  程凌玉竟然有个这么帅的老爹?!那为什么偏偏儿子长了一张女人脸?!!
  
  遗传失误啊……孟德尔……达尔文……谁来解释一下?!
  
  程老爹略显惊讶地看了我们几眼:“敢问阁下是?”
  
  柳儿不停地拿眼神扫我,祁沙虎道:“呵呵,在下虎鲨帮帮主,这两位是舍弟。”
  
  程老爹的语气顿时冷了不止十度,客气地点了下头:“原来是祁帮主,神交已久,幸会。”
  
  虚伪到不行……虽然我喜欢大侠……但不喜欢做作的人……
  
  祁沙虎还是面色不变:“呃……敢问可是程老庄主包下这家客栈的?我们只想在此暂住一晚……”
  
  “好说。几位也是去冶剑山庄的途中吧?程庄对江湖英雄从来都会鼎力相助,小二,安排三间上房。”
  
  美女看了我们几眼,那表情是毫不掩饰的鄙视。拉了拉他的袖子:“爹~”
  
  程老爹点了点头,宠溺地拍拍她的手:“出门在外,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又冲我们略一点头,角度都不带变一变的,转身离开。
  
  我一屁股坐在在一边的凳子上,呼……装得太累了……算上成华在内,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拽的人。
  
  柳儿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苦笑了一下:“程老庄主为人其实算得上古道心肠,在江湖上的声望也一直很高,只是看这样子心情似乎不大好。”
  
  我翻了个白眼,看见小二特狗腿地跑过来:“几位爷~上房收拾好了,您里边请。”
  

作者有话要说:是隔了不少天……成重的成绩……唉……惨不忍睹……
早知道还不如天天更文呢,至少落个不卡文……
T_T




酒醉,愁人泪

  简单吃过晚饭后,我们三个人各自上楼洗洗睡了。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说实话我比较喜欢在马上奔波劳累的夜晚。自从离开成华身边,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心绪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回那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
  
  小屁孩在月光下完美的侧脸,小屁孩凝神沉思的表情,小屁孩微笑时微微勾起的嘴角……
  
  一切就像记忆长河中沉淀的宝石,历久弥新,兀自散发着璀璨的光辉。
  
  “小屁孩……”我望着天花板,中了魔般地自言自语:“下屁孩……你死哪去了……我想你了,你知不知道……?”
  
  门口传出细嗦的响动。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有小偷!”,抓起身边的银铃翻身下床,复又想起面具忘了戴,赶紧跑回去。
  
  身后的门开了,有人轻步走进来,直奔床沿。
  
  轻功比成华差远了,呼吸的声音也够重。
  
  我没有回头,待他走进了,崔不及防地侧身,嗖嗖两刀捅过去。
  
  却劈了个空,所有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僵硬在了半空中,一只胳膊横过来,揽住我的胸口。
  
  我低头,深吸了一口气。
  
  咸……猪手呀~~
  
  我吐,既然都摸到胸了,自然就知道我不是女人……妈的,又是个断袖……
  
  一个调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嘿嘿,幸亏老二有良心还记得兄弟,要不住的地方来了个大美人我都不知道,岂不白白错过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开始上下其手,热气喷到我脑后,恶心极了。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没有挣扎,或许说,我根本用不着挣扎。
  
  “嘿嘿嘿,美人……”那人将我扳过去,大嘴凑上来:“美人你身子这么漂亮……干脆跟了少爷我吧……来来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然后就石化在那儿了,我打了个哈欠,他的惊讶眼睛中倒映出来我现在的样子,高颧骨,眯缝眼,厚嘴唇。
  
  回想当初买面具时柳儿和祁沙虎万分不理解的表情,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看大哥一副中了轰顶天雷的样子,我很好心地抬手,指了指一旁柳儿的房间。
  
  “大哥走错了,美人在那间。”
  
  他似乎还未反应过来,端正的小脸抽了几抽,半晌才拉门出去。
  
  我探出头去:“别走过了,后面睡的是个大汉。”
  
  然后关门,坐回床上。满意地听到不久之后隔壁传来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声音和鬼哭狼嚎的呼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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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上,我在客栈的花园里练剑。
  
  青丝翻舞,银光如虹。
  
  道道剑气利落地带下一片片断叶,虎虎生风。
  
  有稳健的脚步声穿过来,入口那边走出一个人,手中提着剑,看到我,略微吃了一惊。
  
  我站直了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抱拳:“程老庄主。”
  
  “这么早出来练剑?现在的年轻人倒是很少有你这般刻苦的了。”
  
  我笑笑:“哪里,也是跟别人学的。”
  
  以前跟成华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奇怪为什么他的武功那么好,却不见他练功。后来一次起早了才发现,他每次都会在天还不亮的时候起床练习,静静站在一边看就会发现,认真起来的时候,他绝对是心无旁骛。
  
  现在回想起来就会觉得,眼中只有武功的成华真是美极了,这个人或许是为武而生的,灵魂都属于这片江湖,真正的天下第一。
  
  程老爹点点头:“我也有三个与你年龄相仿的儿子,个个都不成器。今天碰上即是有缘,让我来指点你一二也可以。”
  
  我笑笑,练武的最忌讳兵器混淆,我拿着成华的大刀使剑法给老爷子看,老爷子还不一掌劈了我
  给武林除害……
  
  “谢谢庄主的好意,只是在下还有事,这就回去了……”
  
  “爹!爹~~!!”话还没说完。那边眼见着又闪出来一个人,上好的缎子衫撕扯得破破烂烂,凡是□在外面的皮肤无不是一道道青紫的伤痕交错,本来上挑的眼角肿了,活像刚被拖去被一群壮男□。
  
  “爹!!昨日住进来的那几个人真的是好不识抬举!胆大包天!竟然把孩儿打成这样……!”看见我,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天!你不就是那个……!!”
  
  程老爹哪见得这么丢脸的,面色一凛:“凌天,不许无礼!”
  
  我靠在树干上,皮笑肉不笑:“不算无礼,在下也算是有幸和令公子见过面哈……昨天晚上刚在房里说过话。”
  
  程凌天开始结巴,程老爹的脸顿时变成猪肝色,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冲我尴尬地点了下头:“……犬子不懂事,对公子多有得罪……凌天!跟我回去!”
  
  程凌天似乎对他爹多有忌惮,缩着脖子乖乖地跟着程老爹走了。
  
  ………………………………………………………………………………………………………………
  
  当天晚上程老爹在楼下设宴,说是为程凌天的事情给我们赔罪。
  
  柳儿听到后一脸的愤懑,我推了他一把,笑道:“少装了,我还不知道你~那个可怜的公子哥,乖乖,被你抽得只剩半条命了吧?”
  
  他脸色这才稍霁,祁沙虎在一旁眉头紧锁,抬头对我道:“小玉,你不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我笑了笑:“有啊,程老爹这么个爱面子的人,知道自己儿子干出这么丢人的事不装作不知道就算了,还主动拿到台面上来给我们赔罪,实在太不符合他性格了,嗯……虽然他一直都很虚伪。”
  
  “喂喂,再怎么说也是你爹吧……”
  
  我哈哈一笑过去:“……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祁沙虎装聋子,我站在原地,反复琢磨了几遍:小玉,小玉……怎么这么恶心呢?
  
  大大的圆桌旁边,不到十把椅子已经近乎全满。
  
  看来程家这趟来的人已经到齐了。
  
  主席上,程老爹又换了一身玄色剑袖长衫,更衬得整个人英姿勃发,肃严庄重。
  
  见我们来了,素来抿着的嘴角才放松下来:“祁帮主,柳公子,程公子,快请坐!”
  
  我们坐下,正对面的位置,一个女子头戴面纱,端庄地坐在程老爹身侧,举起一杯酒:“养儿不肖,其母之过,犬子对各位多有得罪,小女子在此敬过各位大侠了。”
  
  我们赶忙端起酒杯,程老爹似乎对妻子特别关心,那边才喝了半杯不到,就连说不行了不行了,抢下酒杯。
  
  程碧霞打柳儿梳洗干净后一出现后,一双杏子眼就没离开过他,此刻见没人说话,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娘~小翠太重了,人家哪里抱得动~”
  
  程凌玉他娘赶紧接过她手里一个用锦被包好的东西,放在怀里掂了掂。
  
  柳儿问道:“这是?”
  
  程碧霞抢道:“是我五妹,小名唤作翠儿的,真的很可爱。”
  
  我翻了个白眼,可爱你还抱着嫌累。
  
  一旁的程凌天闷头吃菜,他身侧一个锦衣男子不时用手肘撞撞他,指着柳儿低声笑着说什么,一脸的下流。
  
  ……这一家子,真是没一个比得上程凌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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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程老爹那叫一个豪放,酒水跟不要钱似地玩命敬,到最后我一看他举杯心都打颤,恍然觉得看这样子,若论当大侠的素质,武功人品什么的都是次要,能喝才是硬指标。
  
  古代的酒不如现代喝到的精纯,更何况就算在现代我也没有喝过两回白酒。两杯下去就开始飘飘然,感受着浓烈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到胃里,再就着一股冲劲涌上脑袋,突然觉得似乎什么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夜色渐深,其他人都慢慢地离去。祁沙虎和柳儿都倒在了桌边,只剩我和程老爹还在不停地对酌,越喝越精神。
  
  越精神,许多事就不可避免地涌入脑海,平日里的自制力,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的自制力,全部消弭无踪。
  
  酒到愁时销人醉。
  
  欲断肠,催人泪。
  
  不等程老爹说话,我兀自又倒了一杯酒:“来~喝!”
  
  我是男人,眼泪都化作了酒水,流到肚子里。
  
  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在这里哭,一切都过去了,我唯一该做的就是淡忘他……
  
  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滴到杯子里,抹不掉,化不开。
  
  嘴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解放就开始胡言乱语。
  
  最后连我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直哭到没有力气,头也越来越重,慢慢倒在桌面上。
  
  依稀记得闭目前程老爹扔掉手中的酒杯,步伐矫健地向我走来。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是,他手中闪着寒光的东西,是剑吗……?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卡文还能日更,我真是佩服我自己啦~~哈哈哈(精神已经错乱)
成华已经彻底被我雪葬啦~~谁让他对我不恭敬,哼!我可是他亲妈!
成华(暴青筋):……是谁前两天才说过只有席圳是自己亲生的来着?




重逢

  程老爹将我的头扳起来,七尺寒锋抵上我的脖子。
  
  我大吃一惊,酒醒了大半。
  
  脑袋却还是沉甸甸的,浑身使不上力气。
  
  好一个杀人灭口!我在心中笑,门下弟子犯了错就这般文过饰非,原来程庄天下第一庄的名声是这么得来的。
  
  正想着今命休矣的时候,一旁窜过来个人,抓住剑锋。
  
  “程庄主!请三思!”
  
  声音略有些惊惶,竟是柳儿的。
  
  程老爹微愠,沉声道:“柳芸!你护着这小子是何意?!忘了央城主的命令了么?”
  
  ——等等,我没听错吧?!这事竟然还跟央落尘有关?!
  
  柳儿沉默,程老爹继续道:“怎么,中途反悔,不想要解药了么?这小子对你就这么重要?”
  
  “程庄主……他毕竟是你儿子……”
  
  哪知道程老爹听后冷哼一声:“哼,不过是个孽种罢了。”
  
  我的心顿时沉到水底下去。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戴了面具,程庄跟春城勾结,看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既然找到了新的靠山,那这个送去碎寒宫当娈童的儿子,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我再说一遍,柳芸,不想死的话就乖乖让开!”
  
  柳儿的手都在哆嗦,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脖子上,是点点血珠。
  
  “……不行,我做不到!”他一把推开剑身,将我拥到怀里,颤抖的唇印在我的额头上:“你杀了我们两个吧!”
  
  我心里一跳,柳儿这人平时一直不温不火的,我也曾不止一次怀疑过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对我抱的竟是这番心思。
  
  他的头发垂到我的脸侧,带着清新的柳香。
  
  程老爹脸色变了好几变,怒极反笑:“呵呵,动情了?还真快呵!不愧是娈童出身,这么快就把你佟哥哥忘到脑后去了?……好,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
  
  说罢举剑劈下来,柳儿抱紧了我,我咬牙,却丝毫没有办法!
  
  “程老庄主好兴致呵。”
  
  天籁一般的的声音传过来,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个声音……汗……
  
  我顿时浑身僵硬。
  
  两三个人的脚步声传过来,为首的一个步伐轻盈而矫健,踩在实木的地板上悄然无声。
  
  只有轻功绝顶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后面一个人往空中撒了一些淡金色的粉,甜腻的香味顿时充斥四周。
  
  催眠粉……再次陷入昏迷之前,我听到成华带笑的声音:“程老庄主,我此番来取我一年前找您
  要的东西,您没忘记吧?”
  
  ………………………………………………………………………………………………………………
  
  醒来时,已经日上林梢。
  
  我躺在客栈的房间里,身上没有一丝不适,连面具也被人除去放在一边。
  
  罗芸芸调制的迷药果然非同一般,这么大的剂量下去,竟无一丝副作用。
  
  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还没放下,门开了,走进来个人。
  
  一袭清雅的淡黄色儒衫,一头斜绾着的青丝,一张完美的脸。
  
  成华走到我的床前,想伸手,愣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对我一笑。
  
  “陆实言叫楼下做了点小菜,一起吃?”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昨日他出现的时机好到令人惊讶,我还没蠢到相信这是巧合。
  
  换句话说,他派人跟踪我。
  
  “柳儿呢?”
  
  “你中了软骨散,可能暂时走不动。我叫人端到房里来?”
  
  “程——我爹呢?”
  
  “……有你最爱吃的山楂蜜饯,至少吃一点……”
  
  我怒不可遏,一挥手,床头的茶杯摔碎在地上!
  
  “成华!!你到底有完没完?!!”
  
  床前的人一滞。
  
  “……玉。”他突然开口,红落雪略带青涩的童音冷不丁又冒出来,我不禁一愣。
  
  “玉,我一直在想你。”
  
  心立刻就化成一潭水,我闭眼,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他。
  
  “玉,跟我走好不好?……你看你,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在江湖上生存,太险恶的环境不适合你,跟我回碎寒宫,好不好?”
  
  我仿若未闻,直视成华,一字一句地道:“我爹,我娘,我的兄弟,还有祁大哥和柳儿,在哪儿?”
  
  他一愣,皱眉,:“……你就那么在乎他们?”
  
  我翻身下床:“让开!我要去找他们”
  
  “那个姓柳的小子动机不纯,那么护着你,他对你抱着那种心思,你还不知道?”
  
  我大怒,一巴掌往他脸上扇去:“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他轻轻侧头躲过,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边,怒极反笑,声音也变回来了:“你怪我骗了你,他不也是一样?!身在江湖本来就是尔虞我诈的时候居多,你凭什么只要求我对你坦诚相告?!”
  
  我气急,随口顶道:“我对人不对事,柳儿骗我,我乐意;你骗我,不行!……你放开我!”
  
  其实心里的意思是,唯独你骗我我受不了……只因为我喜欢你。
  
  成华听后脸色彻底变了:“……好!好一个鹣鲽情深……程阁主委实痴情的很,才半个月不到,就另寻新欢了。”
  
  他生气起来脸上都是带笑的,长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来,说不出的狠戾,却依旧倾城。
  
  看他这样子,我心中一凛,果然听他缓缓道:“……玉,我敢保证,你再也不会见到他。”
  
  “——成华!你敢!!”
  
  “我敢?我为什么不敢?”他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拂过我的脸:“……玉,与其看着你喜欢上别人,不如让我先毁了你。”
  
  “……你若是这么做,我也没办法。”我盯了他半晌,轻呼一口气道:“顶多随后自杀,然后去地府向那些人赔罪。不过我死之前,一定会非常非常恨你。”我指了指胸口:“……而且我这里,也再不会有你成华的位置。”
  
  他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然后苦笑,眼神里暗淡无光:“……呵呵,你总是对我那么残忍,总是能找到对我来讲最严厉的惩罚……”然后一下子放开我,后退两步扶着墙,左手紧紧搭在下腹,垂眼抿唇。
  
  惨白的脸色让我意识到不对,很惊讶就算遍体鳞伤也毫不变色的他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后又想起自己不能再对他动情,只好站在原地问:“……你、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声音都有点微弱:“……实话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他?”
  
  我心中一紧,生怕他再对柳儿不利,违着心,缓缓点头。
  
  每一个动作都特别沉重,成华看后,脸色更加惨白。
  
  “……是么,好,我不会动他。……玉,我最不想你恨我。”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去楼下找陆实言……待他放了那小子,你们就一起走吧。”
  
  我点点头,听到柳儿和祁大哥无恙,如蒙大赦。
  
  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你真的没事?要不叫尧仙给你看看吧……”
  
  他蓦然打断我的话:“要走就赶紧走!罗哩罗嗦的,不怕我反悔?!”
  
  平日里优雅得不得了,一生气起来简直是蛮不讲理的孩子,这成华的脾气怎么一会儿一个样?!
  
  我赶紧往门口溜去,走到一半又跑回来,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小包裹扔到成华面前。
  
  “上次在钰刀门给你抓的药……你,你的伤还没好吧?”
  
  刚说完就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有问题,来不及细想,又赶紧跑了。
  
  只来得及看到成华怔怔地看着那还带着体温的包裹,苦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拿起来,揣到怀里。
  
  我汗……这成华也是个没常识的主儿,好好的中药材这么捂来捂去的,不馊了才怪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尽量保证两日一更,实在挤不出时间的话请大家见谅。
PS:最近有人问我是不是虐成华虐上瘾了……成重大汗一个,这才发现确实是后妈了一点,不过大家请放心,小华子外表虽然脆弱但内心绝对是粉坚强滴~~绝对不会一时想不开就咬着被角对月流泪~也绝对不会拧着小手绢对花吐血滴~嗯……不知道再翻来覆去折腾个四五章会不会有这个效果……
另外还有一点成重没有写清楚哈:小华子的脸就是成年版本的红落雪的脸,所以小圳才会一眼就认出来,跟夫妻同心爆发小宇宙或是特异功能什么的一点关系也没有~而前几章在碎寒宫里以成华身份出现的那个大美人呢,绝对不是这个成华,他的身份是谁,小圳猜没猜到还不知道,不过一定会在后面出场的~~撒花~~

席圳:天呐……还要折腾多少字呀……我有预感作者不会放我们好过的……
成华:……罢了罢了,我已麻木……




柳风

  下楼时,正看到陆实言在桌边布菜,抬头看到我,微微惊讶。
  
  “这么快。”
  
  我苦笑,大哥准是想歪了。
  
  “成华说,我可以带那两个人走。”
  
  陆实言看我的眼神要多诡异有多诡异,直起身来,双手抱胸:“程凌玉……你不后悔?”
  
  我眨眨眼:“这有什么后悔的?陆大护法该不会是打算违命吧?”
  
  他轻轻冷笑了几下,递给我一个小纸包。
  
  “宫主一早就叫我们准备好了,没想到真的会用上。外面院子里有三匹快马,东西都在上面拴着。”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尴尬地接过东西低头往外走。
  
  “程凌玉……”
  
  他在身后叫住我。
  
  今天真是好奇怪,平日里开口最少的人竟然说得最多。
  
  “……那天你走了以后,宫主他大病了三天。”
  
  我心里一颤,差点回过头去。
  
  陆实言又顿了一下:“我只是想告诉你,若是你打算放手,还是干脆一点。藕断丝连,对两个都都没好处。”
  
  金玉良言。
  
  我只能点头,快步走出去。
  
  那两个人被靠在不远处的树边,睡得正酣。
  
  我蹲下身,看到柳儿的手上有一道已经干涸的伤口,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凑过头去,轻轻吻了一下。
  
  二楼的窗边,有双漂亮的眼睛,毫不掩饰地看下来。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
  
  ………………………………………………………………………………………………………………
  
  简单将事情的经过告诉祁沙虎的时候,已经是转天早上。
  
  一整夜的奔波过后,我们在临近的驿站歇脚。
  
  马马虎虎蹭了几口饭,我冲回房间收拾东西。
  
  成华显然将我的包裹彻彻底底地看了一遍,但东西都还在,连银铃也好好地躺在最底层。
  
  昏黄的光线下,它依旧耀眼。
  
  真不明白成华为什么会把这么好的一把刀放在我这里。
  
  但我却深深为此庆幸。
  
  身后脚步声穿过来,柳儿出现在门口。
  
  徘徊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阁主……”
  
  我回过头去,正对上他闪烁的眼神。
  
  “阁主都知道了?”
  
  开门见山,连装傻的机会都没给我。
  
  我点头。
  
  他的表情又变了,手足无措:“呃……我本来也打算藏在心里的……柳儿……柳儿没打算给您添麻烦……”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冲过来找我谈,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立刻会错意:“您骂我也好,说我贱也罢……但千万别又不理我……柳儿试过,也想改,可怎么也改不了……求求您……”
  
  “……别讨厌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恳求的口吻,柳儿抓住我的手,抬起头,眼波流转。
  
  霎那间,记忆如潮水将我吞没。
  
  杨柳岸,晓风残月。
  
  一个绿衣男子站在岸边,对着我柔柔一笑,风雅柔情。
  
  他笑着对我说:“阁主……我喜欢您。”
  
  我喜欢您。
  
  知道柳儿费了多大的劲才找到您吗?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阁主,您要是不喜欢那个人该有多好……
  
  ……阁主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柳儿只求呆在阁主身边,就像这柳树一样,默默地帮助您……
  
  别讨厌我……
  
  我回过神来,轻轻抬起他的头。
  
  胸中暖暖的,全是程凌玉的记忆。
  
  柳儿,柳儿……默默无闻,润物无声,恰似春风……
  
  我搂住他,他吃了一惊,抬头看我。
  
  我赶忙松开,哈哈笑道:“好晚了,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不合适~睡了好不好?”
  
  他这才发觉失态,也尴尬一笑。
  
  “柳芸。”转身时,我叫住他。
  
  “我……真的挺喜欢你……还有,这名字不错。”话一出口,连我都脸红。
  
  柳儿微微一愣,,凑过来在我脸上轻轻一吻,颇狡黠地笑了笑。
  
  “阁主喜欢的话,就叫柳芸吧。”
  
  待他离开后,我坐在床上,向外看去。
  
  窗外一片荒凉,官道上,黄沙漫漫。
  
  奇葩异草已不见,只剩一排排新柳,随风摇曳。
  
  丝丝柔情媚骨魂,点点雅风沁人心。
  
  ………………………………………………………………………………………………………………
  
  自那一晚之后,柳儿似乎完全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每天心情好得不得了。白天跟我们一起赶路,晚上到客栈又精神抖擞地冲入厨房,早晚饭包办。
  
  那天祁沙虎和我坐在桌边,见柳儿又换了身漂亮衣服,端着两盘炒得美美的菜从厨房绕出来,眼睛都直了。
  
  菜一上桌,我就迫不及待地扒了好几口进嘴。祁沙虎在一旁要了壶烧刀子,不紧不慢地嘬了一大口下肚,才呵呵笑道:“柳兄弟最近精神焕发呵,莫非一路上有什么艳遇,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啦?”
  
  我一口米饭差点呛鼻子里,柳儿看了我一眼,笑道:“祁大哥说笑了。”
  
  祁沙虎用手肘捅了捅我,使了个眼色:“你瞧瞧,这哪是没有的样子?你祁大哥活了这么多年,就一双眼睛练得不错,哈哈。”
  
  柳儿给自己面前的杯子也倒了点酒:“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祁沙虎被他这句酸得不行,站起身来特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呀,哥哥不是教过你?男人么,遇到这种事就得拿出气魄来!有时间在这里感怀春秋还不如直接冲过去跟她表白!来!喝了这杯酒!大哥支持你!”
  
  柳儿拿起杯子:“我表白了,那人不同意怎么办?”
  
  祁沙虎道:“嗨~女人么,开始都一副模棱两可的样子,其实呢?还不是是抹不开面子!死缠烂打,多坚持几回,柳老弟这么帅,我就不信真有女的看不上他!”
  
  我跟着点头:“嗯,没错没错。”
  
  柳儿听了,立刻眉开眼笑。
  
  三个人正说着,客栈的门“砰”地被推开了。
  
  两男两女,一行四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我只扫了一眼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又是个戴面纱的。
  
  不过这位比成华还厉害,成华是白衣白纱配,走的是正统小龙女路线。而此人衣着艳丽浮夸,却偏偏在脑袋上罩了个垃圾袋似的黑面纱,活像刚从阿拉伯乡下逃难而来的。
  
  自从这人进门,客栈里的视线就都投向了那边。而他却仿佛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兀自走进来,旁若无人。
  
  他身侧站着一个身着棕衣的男子,看上去平平无奇,身后背着的一把大剑却煞是夺人眼球。
  
  后面还跟着两个女子,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另一个则佝偻着背,拄着一把盘龙拐杖,白发苍苍。
  
  戴面纱的男子率先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其他几个人陆续就坐。小儿上去招呼,那少女便麻利地点了几道菜,然后笑嘻嘻地坐回原位,伸出手拍了拍身侧老太婆的头顶,活像在照顾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蝶儿乖~一路下来累了吧?真是辛苦你了啊~”
  
  本以为那老太婆被人戏弄会不快,却不想她只是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孩,笑得皱纹都堆作一团。
  
  “姐姐才是,一直维持这样的身体,体力消耗定是不小。”
  
  干瘪的嘴唇吐露着跟外貌毫不相符的话语,弄得人背脊一阵发凉。
  
  我和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这几个人的对话……怎么越听越不懂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赖我……真的不赖我……
小电崩了真的不是我操作不当……555……
1000大洋的维修费啊……太阳了……今天才拿回来……抓紧往上发……
成重是好孩子……55




变态

  在江湖上行走,有两种人是不能惹的。
  
  一、看似柔弱的女人。
  
  二、举止异常的怪人。
  
  大家心照不宣,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两种人若是能存活下来,必定有着过人的身手。
  
  大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那一桌上了菜,戴面纱的男子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才渐渐恢复了说话声。
  
  我也放下筷子,看向那桌人。少女身着淡蓝色裙裳,未带兵刃,坐在高高的凳子上两只脚还够不到地面,在空中顽皮地晃来晃去。
  
  戴面纱的男子始终未抬头,左手执筷,似乎是胃口不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身旁的棕衣男子自始至终未动碗筷,双手抱臂坐在原位,面无表情,仿若一尊石塑。
  
  鬓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剑眉挺鼻。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么看上去。从眼神到动作神态,总有那么一丝跟陆实言相似的感觉。
  
  他们身后有一桌人在交谈,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到。
  
  “多年不见,老兄你怎么重出江湖了?”
  
  “嗨~还不是为了看琼天那把绝世神兵去的?这么难的一见的宝物,不亲自看一眼心里还真过不去~”
  
  “四大门派都派了人来,你们说东西会落到谁手里?”
  
  “岂止是那些,程庄,柳风斋,烟雨楼,钰刀门……虽然势力不及四大门派,但人才辈出,也有看头。”
  
  “你说的那些都属二流,不行不行。”
  
  “还说呢……钰刀门的事情你们没听说?嗨……冰山玉女又怎样?对上成华,还不是如同以卵击石?”
  
  我沉默,消息传的很快,成华重出并一举击溃敌对门派,想来定能给碎寒宫增光不少。
  
  “这次举办的是个人比武大会,若论个人武功,只要成华不上场,其他门派还是很有夺魁希望的。”
  
  “哈哈,只是苦了炽天苑的那些美娇娘们,没了仇疏影,枉为四大门派之一,恐怕连程庄都比不过。”
  
  这话说得有点重,炽天苑少了苑主的确实力大减,但苑里的几大护法还是能算入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特别是其中的左法鸾凤,一身用毒的功夫曾跟罗芸芸齐名天下,只是武功略逊一筹。
  
  即便如此,若是单打独斗,碎寒宫里能赢过她的人也屈指可数。
  
  许多人都在猜测成华这次会不会亲自上场,但凭我的感觉,他这个人行事看似大胆,实则计划周密谨慎,为了一把不知名的武器暴露碎寒宫大部分的实力,不像他的作风。
  
  正想着,“——嘭!!”地一声传来,再抬头,才惊讶地发现一把大剑正颤巍巍地插在方才说话那些人的桌上。
  
  整个大堂立刻又肃静了。
  
  有个人抬头看了看他,吓得声音都打颤:“你~你谁啊你~”
  
  那人不说话,一张冰山脸绷得比陆实言还酷。
  
  戴面纱的男子放下筷子,头也没回。
  
  “翠雀,住手。”
  
  男子微微一怔,毫不犹豫地拔下剑,转身坐了回去,动作轻快得仿佛刚刚的那一剑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几乎是同时,喀嚓一声,整张桌子轰然碎裂。
  
  那桌人吓得早已说不出话来。
  
  识趣的都在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一阵嘈杂后,许多人拿了随身包袱溜出大堂。
  
  虽然我很好奇那带头的男子面纱下面长得什么样,但我还是想多活一会儿的。
  
  结果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小姑娘嗲嗲的声音:“那边那个人,站住!”
  
  所有人同时回头,见说的是我,皆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我硬着头皮问:“男女素来授受不亲,姑娘这样无故和男子搭讪,不怕被人说闲话?”
  
  那女孩脸色不变,只笑了笑,一双眼睛黏在我的腰际。
  
  “武功不怎么样,却拿了一把好刀……‘银铃销.魂舞’……你和成华,是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口,连面纱男的眼神都淡淡地向我扫来。
  
  我转身欲走:“……没关系。姑娘打听这么细做什么?”
  
  眼前一晃,那女孩子已经拦在了我面前,伸手道:“拿来。”
  
  我有些不快了:“小小年纪,说话却这么没规矩。少爷我的东西,说给你就给你?”
  
  她听后嫣然一笑,一字一句地说:“腰上的刀子,还是项上的人头,你想给我哪一个?”
  
  “哪个都不给,行不行?”
  
  她嗤了一声:“哼,口气倒不小。你道姐姐我这么好糊弄呢!”一掌向我脸上袭来。
  
  我一侧头,勉强闪过去:“众目睽睽之下抢人东西,你害不害臊啊你!还大姑娘呢,小心嫁不出去!”
  
  不知这句踩到哪个痛处了,那女孩子一愣,我刚摸了把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她双目发红,
  头发都立了起来!!
  
  女人,果然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生物!
  
  哐啷几声,就见旁边一张桌子被腾空举起,怪力女眼神阴冷地扫了我一眼:“敬酒不吃吃罚酒,姐姐鸾凤我今天就在这里教教你在江湖上行走的规矩!”
  
  桌子旁边的众人见状作鸟兽散,我刚觉得不对劲,身侧蓦地闪出个人影。
  
  没有任何感觉,等回过神的时候,面纱男已经站在我们之间。
  
  微一仰头,黑发如流水淌下来,直拖到地。
  
  发尾处,条洁白的绸带松松扎起,带出漂亮的弧线。
  
  怪力女见状,愣了愣,慢慢把桌子放下。
  
  我扫了她一眼:“看看,你们老大都看不过去了……”
  
  腰间一痛,再一看,老天!银铃已经被他拿在手里观赏!
  
  我脸色变了:“还给我!”伸手要夺。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再抢!
  
  柳儿的声音颤巍巍地插出来:“阁主……”
  
  我没理他,面纱男似乎是被我惹急了,看了我一眼,微微蹙眉,伸手朝我一点。
  
  被点到的手肘顿时一阵酸麻,我顾不上这些,反手格向他执刀的手。
  
  他轻轻一侧身,我扑空,整个人被他带得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股冲力袭向小腿,
  
  整个人被他踹翻在地!
  
  柳儿惊呼一声,站起身来。
  
  我抬头瞪他,他慢悠悠地将银铃在手里抛了抛,看了我一眼。
  
  然后抬腿,一脚跺在我的左手上!!
  
  我惨叫一声,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从下方往上看去,隐约可见他形状削瘦的下颌骨,脖子侧面,两道极深的疤痕狰狞翻卷。
  
  “……你叫什么名字?”
  
  我翻了个白眼,随口胡诌道:“佟绡。”
  
  话音未落,他脚上使劲,手上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你干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笑了两声:“碎寒宫的人我还是认识两个的,程凌玉。”
  
  我靠,这不是变态是什么?!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他蹲下身,细瘦的手指轻佻地抚了抚我的脸颊。
  
  “别对我撒谎,要不,我就打断你的四肢,一只一只地给成华和央落尘送过去,知道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慢下来了,实在是学业太重了哈,赔罪了~55




碎梦

  这人真的好古怪!才刚见面就扬言要砍人家手足,成华央落尘都没有这么张狂过!
  
  更何况,敢把那两个人的名字这么随意说出来的人,整个武林也寥寥无几。
  
  我说:“你要问什么?先把脚挪开行不行?”
  
  “成华人在哪里?”
  
  “大哥,你看我像是会知道的人么?我跟他不熟。”
  
  他笑“你不是他养的男宠么?还是说,你现在又回去伺候姓央的了?”
  
  “喂!丑男!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说谁是男宠?!”
  
  他眉头一皱,狠狠捏住我的下巴:“谁告诉你我丑了?”
  
  我不满地瞪回去:“大男人出门还蒙个面纱,生怕被别人自己长什么样,不是因为长得丑是什么?”
  
  他哼了一声:“那你们成宫主成天蒙面,也是因为长得丑了?”
  
  我语塞。
  
  他又兀自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本来想问出成华的下落的,看来你也不知道。不过你的性格我很喜欢,翠雀,带走。”
  
  胳膊被方才的男子架起,我疼得头皮发麻,却还是大喊:“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你若逼我,我还不如在这里自尽。”
  
  他扫了一旁的柳儿和祁沙虎一眼,淡淡道:“你若自尽,这两个人陪你。“
  
  祁沙湖纵横江湖少说也有好几年,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当下眉头一凛,就要翻脸。
  
  刀还没拔出一半,一把长刃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那个方才还坐在桌边的老太太站在两人身后,脸上的笑容只让我看在眼里感到阵阵寒意。
  
  我闭着眼睛大喊:“好好好,我跟你们走!不是想找成华吗?!他正在去琼天那里的路上!”
  
  ……………………………………………………………………………………………………
  
  路漫漫,黄沙遮天。
  
  坐在安稳的马车里,听外面风沙呼啸,突然觉得这样比骑马赶路要舒服很多。
  
  我穴道被点,端正地坐在面纱男对面,两个人沉默了一整夜,大眼瞪小眼。
  
  “……丑男,一晚上没合眼了,你困不困啊?”
  
  “……你不也没睡。”
  
  “本少爷长得玉树临风,这样和丑男独处一室,怕一个不小心被你非礼了不是?”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是谁啊,跟成华那个闷包子在一起都能独自一人滔滔不绝一整夜的功力可不是白吹的!
  
  “旅途乏味,这样,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嗯……你有没有听过‘乌龟说没有’的故事啊?”
  
  “……没有。”
  
  “哈哈哈~~”我低头狂笑。
  
  他一愣,反应过来,对我怒目而视。
  
  “那小丑男,你有没有听过‘笨蛋说有’,‘傻瓜说不知道’,‘白痴摇头’的故事啊?”
  
  “……”
  
  路途漫漫,有个活人在自己面前表演变脸还是很有意思的。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我就被踢出了面纱男的马车。
  
  刚被推上柳儿和祁沙虎所在的马车,发现两个人皆手脚被缚,一见我,忙问我有没有被怎么样。
  
  翠雀还是面无表情,料想我没有脱逃的可能,连穴道也没点就出去了。
  
  我哈哈一笑,摆摆手,刚一开口,一口甜腥涌上来,当场吐出一大口血。
  
  我紧紧抓住前襟蹲下,血液顺着喉管逆流,从口鼻涌出,止也止不住。
  
  “凌玉!!”
  
  柳儿的声音都变了,挣扎着往我这边靠。
  
  “咳咳,没事。”
  
  我想冲他笑笑,却看到他纸一般惨白的脸色。
  
  眼前一片红,胸口似乎有千万铁蹄踏过,撕心裂肺。
  
  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醒来时,正躺在一个人腿上。第一眼看见的,是皎白的轻纱。
  
  心忽然不可控制地一滞。
  
  “……小雪……”
  
  头顶上的人听到声音,低头看下来,杏仁眼被昏黄的光线染上深邃的颜色。
  
  “呃……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赶忙爬起来,他也没阻止,沉默地坐在原地。
  
  我低头,身上清清爽爽的,衣服已经被换过。
  
  我慌了:“丑男,我原来的那件衣服呢?”
  
  他看了我一眼:“你那件都烂成破布了,还能穿么?扔了。”
  
  我慌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要出去:“不行啊,那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的!”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是这个么?”
  
  我一愣,抓过来,马上塞进前襟。
  
  “落云天,黄叶处,秋色连波,波上寒宫碎。 雪映斜日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昔日凌。 成香魂,追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华月楼高休独醉,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他笑。
  
  “你当作宝贝珍藏的,是那首词,还是反面的那八个字?”
  
  落尘碎玉,吾爱千秋。
  
  我苦笑着摇摇头,他大概不知道,这几个字对我来讲反而是最苦涩的回忆。
  
  睹物思人,虽然明知道这是成华爱着别人的证据,却还是忍不住将它一直带在身边。
  
  日日夜夜,紧贴着胸口放置,就好象那些字能够穿透程凌玉的身体,直烙在席圳的灵魂上。
  
  眼前一暗,我恍然抬头,才发现已被圈在一双修长的双臂间。
  
  面纱男挑起我的下巴:“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的样子有多诱人,我若是有心,恐怕早已把持不住了。”
  
  我不动声色地推开他。
  
  他换了个姿势重新坐回去:“你的病自发作以来,有多长时间了?”
  
  我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楚。
  
  自从离开成华之后,胸口就不时地刺痛难忍。
  
  过了不到一周,就开始咳血。
  
  慢慢地,咳血变成了吐血,痛感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汇。又因发作大多是在半夜,故而柳儿和祁沙湖也一直未曾发现。
  
  我意识到事情不对,也曾经一个人去找大夫,可一路下来,没有一人能医。
  
  伴随着病痛而来的,还有支离破碎的梦境。
  
  凌乱的大殿上,成华手握银铃站在正中央,脚下的女子的腹部,潺潺鲜血汹涌而出。
  
  秋风撩发,他站在天书阁前,将一卷泛黄的手卷交到我手里,上面尘埃重重,九华经三个大字依然可辨。
  
  皎洁的月光里,他褪下我遮身的衣物,覆在我身上,昂扬的灼热一次次将我贯穿,发丝垂在我身上,脸上的笑容讥讽而冰冷……
  
  无数个梦境,无数个过往。
  
  成华的残忍远超过我想像,成华的心机也远超过我想像。
  
  每做一次梦,醒来时,心就会冷一分。
  
  明知道不能相信这个人,再次见到时,心却又为他狂喜。
  
  最可怕的,莫过于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迈向致命的陷阱,却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呃……所以说,小圳对成华那个态度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啦~~绝对不是脑子抽风地说~~人家其实是个粉善良的好孩子啦~~
注:这个就是“翠雀”,有剧毒,很漂亮哈~[img]sm_2.jpg[/img]




代悲

  约莫一个星期以后,我们到达了京师。
  
  马车径直驶进了城中的央的一处小巷,翠雀进来通知我们下车,我动了动脚,全麻。
  
  柳儿和祁沙虎已经解了绳索站在外边,见我孕妇似地被面纱男搀扶着出来,眼睛瞪得老大。
  
  我回过头对他道:“喂,你不是说好了帮我隐瞒的么?”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松手。我自由落体,摔坐在地上,顿时眼冒金星!
  
  柳儿急忙过来搀我,鸾凤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跟着面纱男款款进去了。
  
  一座清幽的小院,朱漆红门,青砖绿瓦。
  
  青松半倚遮日,翠竹茂盛临窗。
  
  空无一人,却整洁有序。
  
  面纱男带头走在前面:“这是我在京师的别苑,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上山。”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除了那间种了杜鹃的,你们住哪儿都可以。不能出院子门,有需要的东西写张纸条放在门口,自然会有人替你们买来。”
  
  我点了点头,拿了东西进屋,又自己挑水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柳儿想要帮我,我看了看他白皙手腕上青紫的印痕,把他推回去休息。
  
  长发飘在胸前很碍事,我学着翠雀的样子草草梳了个马尾,端着木盆出去倒水。
  
  路过井边,老远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井檐上,披头散发,衣冠不整。
  
  ——大白天撞见鬼了!!这是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整盆水当啷一声扣在地上,那鬼回过头来,熟悉的杏子眼里全是不屑。
  
  “丑……小丑男……?”
  
  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面前这张脸跟丑完全沾不上边,五官俊逸深邃,优雅而不显女气,属于拿出去到外面溜一圈,回来时后面跟着的女人能顶一个加强连的那种。
  
  “不愧是四大美男……”
  
  他一怔,笑了:“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笨,知道我是谁。”
  
  说完扯过一根白绸,挑衅地冲我扬扬下巴:“怎么,见我如此俊逸,春心荡漾了?”
  
  我拼命忍住才没捡起地上的木盆朝他扔过去:“哼,没想到仇疏影苑主不但性格一如传闻般的变态,连脸皮也厚得让人望而兴叹。”
  
  还没说完,一个踉跄,他一把将我扯过去,半个身子吊在井口。
  
  他从背后揪住我,冲我耳边邪笑道:“信不信我把你这张惹火的嘴扯下来,撕成肉块扔下去喂鱼?”
  
  我不服,反手揪住他的发尾。
  
  “死丑男,你要敢这么做,我就把你头发拽下去,再编成绳子爬上来!”
  
  他吃痛,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也不知自己当时为何胆子那么大,竟然敢挑衅跟成华齐名的仇疏影。直觉告诉我,面前这个人虽然言行看似乖张暴戾,但心肠却远不如成华狠毒,反而偶尔会露出单纯的一面,就像小孩子一样。
  
  没过十秒钟,他缴械投降,将我轻松拎上来,扔到一旁的地上。
  
  “成华身边出来的人一个个都跟他一样油盐不进,无趣无趣。”
  
  我抬头道:“我的仇大苑主诶~您能不能别在小的面前提他了?”
  
  “为什么不提?照你这个身体衰败的速度来看,不到半年,光吐血也吐死了。”他凑过来,指尖挑起我的下巴:“人生苦短,就不想和他重归于好,免得空留遗憾么?”
  
  “反正我们可能,与其徒增神伤,不如不见。”
  
  “为什么没可能?就因为两个人都是男的?”
  
  我摇头:“成华一生已经做过许多错事了,凭我喜欢他的程度,我知道自己若是和他在一起,一定会陪他一错再错下去。”
  
  仇疏影笑了,却道:“你知道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是谁吗?”
  
  我摇头。
  
  他道:“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父亲是正派的一帮之主,母亲是官宦世家出身,七代忠良。”
  
  我说:“这样的背景教育出来的女子,必定知书达理,是非分明。我却不大有印象。”
  
  “没错,她的父母以除暴安良为己任,她也一直梦想着能够成为父母那样的江湖俊杰,可后来一次邂逅,她爱上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她的父亲不放心,派人去查,结果发现那男子是蛊毒教的人。”
  
  我沉默,柳儿曾跟我提起过,蛊毒教在十年前还是叱咤风云的著名邪教,后来一夜之间烟消云散,追其原因,鲜少有人知晓。
  
  “女子的父亲勒令她跟那人断绝关系,她自然不从,并打算说服那男子脱离教派,跟她从良。”
  
  “男子同意了么?”
  
  “同意了,放弃辛苦得来的一切,跟着女子跑回了她的家里,却看到了等候已久的正派人马。他们告诉她,男子的真实身份是蛊毒教的卧底,并找来了证据说明男子一直在利用她,她只不过是他前进道路上的一颗棋子。他们叫她杀了那个男的,以证自己的清白。”
  
  我沉默……这的确是最正确的选择。
  
  “女子心灰意冷,觉得爱上男子就是一场错误,遂照那些人的话做了。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后悔万分。事实上,不管那男子是否爱过她,不论那个男子的身份是什么,不论这样做是否正确,在她出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一生的情殇。”
  
  仇疏影绑好辫子,轻轻掷到脑后,垂目笑道:“人生在世,哪有不做错事的?有的事情,你明知道它是错的,做了却会轻松很多;而有的事,明知道是对的,做了之后却会遗恨一生,这样折磨人的是非观念,你还打算遵从么?。”
  
  我问:“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他用手指抵着下巴,抬头想了想:“她的父亲母亲不久死于一场纷争,后又有仇家找上门,这才匆忙将宅子兑给我。至于这天下第一毒女子罗芸芸的名字,你总该知道?”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仇疏影笑得讽刺:“所以你看,那些个名门正派的结局也好不了多少。人生在世,莫不如摒弃那些世俗礼法,只要是自己认为对的,就去做,但求逍遥一生。”
  
  我沉默,低头去看井水。仇疏影抬手拨了拨我的头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看现如今你和他那时的年纪相仿,眼神却一点也不一样。”
  
  我说:“哪个‘他’?仇疏影大爷,您的口气好像四五十岁的老头子。”
  
  他脸色一变,我才恍然想起这厮是个暴力狂,脑袋却已经被他掐的一阵刺痛!
  
  待我不住求饶,他才放开我。低下头,对着井底一挥手,一道银光射出,嗖嗖几声穿梭入水,溅起细不可辨的涟漪。
  
  他的手轻轻上提,白绸似乎缠着什么东西,待出水,我才看清那是一个石制的小碗,碗壁极薄,晶莹剔透,仿若玉石。
  
  他把那个碗掷给我:“游仙池知道么?这碗的石头跟那里的是一个材质,三分水没过碗底,便可有同样的效用。”
  
  我惊讶地看了看他:“这这这……莫非是定情信物……?”
  
  仇疏影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有些后悔了,还给我吧。”
  
  我哪里肯让,笑着将之揣在怀里。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作者有话要说:哈……赶进度……
大家都没见过这种花吗?明明很常见啊……成重所在的城市郊区有很多,平时都叫不上名字而已,蓝得的确是很诡异哈……[img]db_3.jpg[/img]
这样看会不会眼熟了一点?就是野草的一种啦~




冶剑山庄

  转天早上,我收拾好行装,站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看见仇疏影一人打着哈欠款款踱过来。我问他:“其他人呢?”他漫不经心地道:“翠雀他们押着你的同伴先行上山去了,我们走另外的路,到冶剑山庄回合。”
  
  我点了点头,他又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张面具带了,比我那个效果好不少,俊逸的面容只稍稍变得平庸了一点,一高一矮站在一起,任谁也会以为两人不过是江湖上随处可见的普通游侠。
  
  我问:“怎么不待面纱了?”他做痛苦状:“我也想就那么上山,可几个手下都说太招摇。你天天带着这么不透气的玩意,不难受么?”
  
  我沉默地摇摇头,两人骑马到了山脚,我刚要找路上山,就被仇疏影叫住,他把马拴在树上,指了指怪石嶙峋的岩壁:“从这里开始,爬上去。”
  
  我惊呆了,这山少说也有千来米高,凭我这三脚猫的轻功,绝对没戏。
  
  他没理我,纵身一跃,飞身站上十米开外的一块巨石,回头冲我笑笑:“怎么?怕了?”长长的辫子直拖到岩石下面,我突然想起天书阁藏书室外的那一幕,赶忙晃了晃脑袋。
  
  我咽了口唾沫,认命地手脚并用往上爬,他自山上跃下来,抱怨道:“你轻功这么差?带着你得
  爬到哪辈子去?把你扔这儿算了。”
  
  我没好气地道:“求之不得,我的仇大苑主,别忘了小的可是正在被您‘囚禁’中。”他白了我一眼:“本苑主屈尊纡贵抱你上去。”
  
  我一惊,赶忙躲过他,重新跳回地面。他不爽了,一手抄过来:“本苑佳丽三千,从来没有谁听我要碰她时像你这般不情愿的!”我格开他,拼命提气,飞身跃起,站到石块上对他道:“仇苑主,男男授受不亲的,您还是放过小的吧~”
  
  他仰头看我,惊讶:“你刚才使的……是炽天苑的‘游龙掌法’?”
  
  我不解:“什么掌法?”
  
  他飞身站到我身边,拽过我的胳膊,眯起眼睛:“这招全苑就只有不到五个嫡传弟子会使,你到是说,是谁教你的?!”
  
  胳膊被冷不丁地一扯,几乎断掉,我惊呼:“痛!”
  
  他一怔,放开我。我捂着胳膊咳嗽两声:“我也不知道,很多武功不知怎么的就会了,失忆这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情我哪会知道?!”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看我,猛然出手,我一个不及,被他掀翻在地,险些摔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他又将我拦入怀里,脚下的石子被撞下去,落到岩底摔得粉碎!
  
  他小心放开我,神色古怪:“你只会那游龙手里面的那一式?”我恍然,点点头。他沉默一瞬,突然开口:“程凌玉……你听没听说过‘九华经’?”
  
  名字似在哪里听说过,却一时想不起来,我摇摇头。他伸手拍掉我头发上得草屑,顺带在我脸上揉了揉。我问:“怎么?”他笑得挺宠溺:“没事。”然后转身:“你的轻功不是挺好?走吧,晚了要被翠雀他们奚落。”
  
  我跟着他在石头上蹿跃了几十米,奇道:“你是苑主,他们又怎敢逾越?”他笑得挑衅:“呵呵,我说的是你。翠雀还好,鸾凤的嘴巴可不饶人。”
  
  一路且行且跃,两人走的是偏僻的小道,却还是碰上不少上山的武林人士。山脚附近,平均一分钟两个,山腰处,二十分钟一个,过了山腰,寥寥无几。
  
  很多人体力不支,沿途随处可见大汗淋漓倒在路边的人,好一点的,丢兵弃甲,大刀长枪随手一扔,只盼着到了琼天那里能够捞得一把稀世神兵回来,好不虚此行。
  
  仇疏影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那些人,白皙的脖子上连层薄汗都没有,看山跑马累死人,看山跑人更是难上加难,等两人熬到山顶,已过黄昏。
  
  山顶是片平地,绿林葱郁,鸟鸣猿啼。不大的空地上此刻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百十来个武林人士,其中,手握兵器神色怡然的占了大多数。
  
  我抹了一把汗问道:“怎么这么点儿人,我们这是来晚了么?柳儿他们怎么还不见?”仇疏影笑道:“哪有那么快的,我们是最早的一批。这里恐怕有不少人从昨日晚上就出发来着,程阁主轻功不错。”
  
  我点点头,刚欲回话,就见翠雀一行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柳儿和祁沙虎已经松了绑,见了我,一脸的惊喜。
  
  月上林梢,还是不见有冶剑山庄的人出面。山顶的人已经比来时多了两倍,不时有人互相寒暄客套地打着招呼,我看了,想起现如今的尴尬境地,心里不舒服,却不愿表现在脸上。
  
  仇疏影一直抱着胳膊倚在树上,不动声色。我问他:“炽天苑这回就你们几个来?为什么不上去打个招呼?”他讽刺一笑:“我若是自报身份,恐怕得吓死在场的大部分人。炽天苑这次兵分两路,我令顾盈另带了一部分人马来。”
  
  我一滞,这才想起成华曾说过炽天苑曾一度沦为邪教,仇疏影在江湖上的名声想必也不好,不由抬头看向他。
  
  他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怜悯?”我摇摇头,他挑起我的下巴,凑近一笑:“你可知道害我至此境地的,正是你朝思暮想的成大宫主?”
  
  柳儿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我沉默。他放开我,指了指不远处一群手执双刀的人道:“灵山岛的人,擅长刀法,轻功却普遍偏弱。岛主名叫孙没离,武功平平。他们后面的是柳风庄的人,素与碎寒宫为敌,庄主不明,在钰刀门被铲除之前曾与其并驾齐驱。”
  
  我点点头,想叫他多给介绍一点,刚一转过视线,却看到了熟人。
  
  程老爹带着二十来个弟子,缓缓走过来,身侧跟着两个儿子意气风发,程碧霞走在队伍中间,腰挂了一把雕花细剑,一扭腰,小碎步踩着,三分英气,十分娇羞。
  
  他们一出现,立刻有不少人围上去。看程老爹绷着脸,一脸正义君子的样子一一回理,我直想呕吐。
  
  一行人还没站定,我便拉着仇疏影走人。刚一转身,却又瞟见程老爹的队伍身后跟过来几个人,为首的红衣长衫,身材顷长挺拔,烧饼脸在月夜里显眼异常。
  
  紧接着,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荡:
  
  “难得央城主大驾光临,冶剑山庄蓬荜生辉呵。”
  




红袖

  声音并不是用了内力传出来的,回荡在空旷的山顶,却显得异常嘹亮。
  
  所有人向身后看去,紧连着山崖的小路上凭空出现了个人影。待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面带笑容,白发苍苍。
  
  仇疏影道:“他就是琼天。”我惊讶地看向那人的手,虽然收在袖子里,却还是掩盖不住瘦小枯干的曲线。很难让人将其和传闻中那个力能扛鼎的铸剑师联系在一起。
  
  很多老江湖纷纷抱拳施礼,身侧的新人慌忙效仿。习武之人爱惜自己的兵器犹如爱惜自己的生命,江湖各派齐聚的场面,尧仙琼天的面子竟然比央落尘还大几分。
  
  琼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英雄豪杰,蹒跚着走向他。路过我们时,微微一顿,笑眯眯地低声道:“没想到仇苑主也屈尊来这山野之地了,老朽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担待呵。”
  
  几个人闻言,皆是惊出一身冷汗。翠雀猛地将手伸到背后去抽刀,却被仇疏影制止。
  
  仇疏影上下打量了琼天几眼,咧嘴一笑:“呵呵,老头~这么多年了,眼睛还是那么好。”
  
  两个人的口吻皆是十分熟稔的,一听便知是旧识。
  
  未等我开口询问,琼天慢慢笑了笑,走了开去。
  
  “央城主,请挪开些吧。”摇摇晃晃地站到中央的空地上,他探手进宽大的袖子,抽出一根木制小棍。
  
  所有人屏息看着他,那棍子却变戏法般的越变越长,待末端的杖节露出来时,才看出那拐杖竟有一人多高!
  
  我看了看他那两尺长不到的袖子,眨眨眼睛,又使劲揉了揉。仇疏影捏住我的手腕:“脏~知不知道?”
  
  我拍开他的手,指了指琼天,他哼了一声:“障眼法罢了,死性不改的老头,还是那么爱出风头。”
  
  琼天环视四周,慢慢地道:“老夫有幸,见到诸位英雄豪杰来到冶剑山庄。各位请随我到山庄内休息数日,待本月十五,召开比武大会,胜者得神兵,败者亦无憾,可好?”
  
  说罢,举起拐仗轻轻敲了敲脚下的地面,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得轰隆隆几声巨响,瞬时间,地动山摇!!
  
  惊鸟离巢,走兽四散,草木惊颤,乱石崩走!!
  
  整座山都在咆哮!!
  
  仇疏影一把揽过我,四周有许多人措手不及,惊呼响彻耳畔!!
  
  待震动过去,我奋力从仇疏影怀里露出脑袋。不禁哑然!
  
  琼天已不见人影,适才他站的位置已经裂开一个十来米见方的大洞!幽深黑暗,一窥不可见底!!
  
  央落尘面无表情,一群人站在那洞旁边,只见程老爹脸色微变,执剑勉强站立。身侧的程凌天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洞底传来琼天带笑的声音:“呵呵,莫要客气,老朽在下面备了茶饭恭候各位。”
  
  笑声带着回音一层层回荡在山壁中,宛若地狱勾魂的轻吟。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恍然发现自己还被圈在仇疏影怀里,赶忙往后缩。
  
  仇疏影不松手:“跑什么?你轻功不好,待会儿本苑主抱你下去。”
  
  我一拳打过去,却如同蚊子叮牛皮,四周已经有目光投过来,翠雀咳了一声,柳儿的目光凄楚。再回头,看见央落尘带着春城下属已经飞身下洞。程凌天一人兀自扒着洞口,哇哇大叫:“爹~!!哇!孩儿惧高啊!!”
  
  丢人现眼到家。
  
  仇疏影揽着我走到洞口处,本还想逞强的我只看了一眼里面完全垂直的洞壁就放弃了,两手一缠,干脆赖在他身上当树袋熊。
  
  仇疏影轻笑了几声:“小阁主,勒这么紧做什么?不怕附近有你成宫主的眼线么?”我哼了一声,声音带颤:“少~少废话,本少爷恐高~”
  
  洞穴看着不大,里面的通道却着实宽敞。一见就知是经年的产物,四周潮湿,点了火把。仇疏影的轻功果然和我不是一个档次的,一路上平平稳稳,好似做电梯。
  
  电梯还没做够,就感觉双脚踏上了地面。仇疏影在岩壁上擦了擦左手,才小心放开我。翠雀他们随后赶到。
  
  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处小径直通不远处的建筑,众人且行且看,神色间多少有些提防。我抬头看看,见仇疏影气定神闲,忍不住问道:“仇大苑主可曾来过这里?”他点点头:“旧事莫提。”我刚想再问,一眼瞟到他抬起来捋发的左手,惊呼一声:“哪里来的这么多血?!”
  
  他漫不经心:“刚才在山洞里弄的,穷山恶水,岩壁都粗得紧。”我从包袱里撕了个布条给他包上:“好好的,摸那岩壁干什么?!”他看了我一眼:“要不撑着,我晃那么厉害,早把你甩下去了。你看看来这里那么多对结伴夫妻,哪有男的抱着女的下来的?”
  
  我一愣,他凑过来笑得好不正经:“怎么样,有没有被本苑主感动啊?”我用力在伤口上一按,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说话了。
  
  冶剑山庄跟我想象的差距甚远,面积看上去不小,所有建筑却皆是由翠竹搭建。北方的山林里突然出现南国风光,着实叫人眼前一亮。
  
  越往里走,建筑的材质也慢慢发生变化,修竹变成绿瓦,再到坚实的石墙,等看到山庄的主建筑时,众人感叹:好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我脸色不善,擦了擦额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比外面热了不少?”仇疏影面无表情:“这后面就是冶剑山庄的铸剑池,那把破兵器应该也在里面,老狐狸先带众人来这里,无非是想给他们一剂定心丸。”
  
  “破兵器?你对那把神兵不感兴趣么还来这里干什么?”
  
  他扯了扯假面皮:“报仇。”然后看了看我:“你阻止也没用。”我一滞,没说话。
  
  央落尘一行人早已在门前站定,琼天探出拐杖,在两人高的石门上敲了敲,吱啦几声机械滚动的声音传来,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遥遥一望,只见得里面一片火红,热气喷涌而出,燃烧了本来湿凉的空气,宛若地狱业火。
  
  程碧霞“哎呀”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到父亲背后。
  
  大门完全打开,众人惊叹。呈现在眼前的,是数十个炽热通红的石窑!火舌通红耀眼,疯狂舔舐着燥热的空气,叮叮当当的捶打声传来,每个窑前都蹲着一个人,手执铁锤钢钳,埋首打造着兵器,神色无不痴迷沉沦,恍若在注视着自己挚爱的女人。
  
  琼天转过身来,银发在热风中微微飘荡,神色倨傲:“冶剑山庄的人眼里,只有铸剑。生为此,死亦为此。铸剑师们为了打造一把一把好兵器,废寝忘食在正常不过,舍身投炉也并不罕见,却也正因如此,每一把从冶剑山庄出来的兵器都足以称得上是闻名天下,流传千古的神兵利器。”
  
  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心里却又都更加期待!
  
  究竟是何等神兵,能凌驾于这些心血之作之上?!又究竟是何等利器,能让琼天视作珍宝?!
  
  步入殿堂,所经之处无一人抬首。直到一处通天的窑炉面前停下, “就快了,就快了……”琼天先是细细围着那窑炉打量了好几遍,才微微让开一点,让我们看清楚。
  
  那窑炉通体暗黑,不知使用了多少年岁,一眼扫去,里面的炉膛容积要比其他的大上数十倍,火焰也与别处不同,竟泛着淡淡的紫红色。
  
  “诸位英雄,这里面,就是老夫平生最得意的心血,红袖。”
  




摊牌

  碎寒宫的人马到达冶剑山庄,是在转天的接风宴会上。
  
  “当醉酒,笑天长,男儿豪气,仗剑走四方~!”
  
  “哈哈,程庄主,在下对您那可是仰慕已久啊,来来来,咱俩~喝!!”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吵吵嚷嚷,喧闹无比。我举起酒杯麻木地敬着来来往往的人,认识不认识的,拉住就喝。江湖中人奔波了一路,稍稍一休息,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热情豪气就跑了出来。瓜果珍馐摆了十来桌,琼天还找来了不少美女伴舞助兴,我坐在祁沙虎身边,匆匆扒了两口饭,实在不想再喝趴下一次,站起身来往外走。
  
  仇疏影已经回房休息,我打着酒嗝转了半天,倒碰上站在不远处就着人群看热闹的柳儿。
  
  “是烟雨楼和春城的人,”他拉我过去:“烟雨楼在江湖上以用毒出名,春城擅长的暗杀术也涉及不少用毒的方法,两边的人正在比试谁养出来的毒物更厉害。”
  
  我看了看空地上趴着的蓝蝎子和绿蜈蚣,彻底沉默。看来的确是酒壮人胆,四周闹哄哄围了一帮看热闹的人,两个烟雨楼和春城的下等弟子站在中央,大眼瞪小眼,一脸傲气。
  
  有坐不住的人干脆拿了钱开盘下注,我摇摇头,抬腿欲走,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嗤笑。
  
  我随众人回头看去,心里咯噔一声。
  
  罗芸芸一身红衣黄裙,穿得好似二八少女,配上玲珑的身躯,在一群大汉里更显得娇小可爱。
  
  她不慌不忙地走过众人,小脚刚一踏上中心的空地,就有人忍不住高呼:“当心剧毒!”那蝎子和蜈蚣显然受过调教,骤然弹起,袭向罗芸芸。一阵黑影闪过,本欲遮目的众人却惊愕地看到地上已多了两具毒虫的尸体,死去的蝎子和蜈蚣通体呈现诡异的深青色斑纹,形如飞花,绮丽异常。
  
  两个彩色的蚕茧掉到地上,迅速干枯褪色。一双精致的滚边牛皮小靴踏过它们,身材顷长的的男子身披淡青色长衫,脸带面纱款款走过众人面前,身后跟着一脸冷峻的陆实言和十几个腰缠长鞭的灰衣弟子。
  
  一行人走到大厅门口,罗芸芸上前一步,冲着正席上的琼天一拱手,笑的颇矜持:“碎寒宫来晚了,琼老见谅。”
  
  整个大堂顿时安静了,上百双眼睛看过来,百分之八十的目光扎在成华身上。
  
  央落尘兀自在位子上喝了口酒,程老爹往后缩了缩,手搭在剑上,神色有些惶恐。
  
  看着那双熟悉到极致的狐狸眼,我心里一阵不舒服,没跟柳儿打招呼,就转身回房间。
  
  ………………………………………………………………………………………………………………
  
  床前清风皓月,窗外树影婆娑。
  
  已入深秋,却还是有清淡的花香飘浮在山间清冷的空气中。我又一次从梦魇中惊醒,坐起身,汗水濡湿了额发,胸中气闷,拿手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再一看,满手是血。
  
  我叹了口气,想起明天大概又要被仇疏影逼着吃血豆腐,伸手往床头的柜子上去够药瓶,却摸了个空。
  
  略微有些惊讶,记得每天仇疏影都会事先帮我把药备好,今天大概是忘了。晃着脑袋勉强下地找药,路过窗台时瞟到仇疏影给我的那个石碗,心里一动,拿着它走到院子里的井边,倒入三分水。
  
  干完后,擦了把汗,还没坐下,就听里面冒出声音。把脑袋凑过去,碗里面水波粼粼,那画质,还真跟游仙潭里的一模一样。
  
  首先出现的是一座小小的院子,低墙木门年久失修。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身着破烂布衾,疯了似地拼命捶门,小手上道道血印。
  
  “爹!!我错了!!再也不敢碰凌天的东西了,求求您!!放我出去!!求求您!!”
  
  直哭到小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来。小孩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地滑下,背靠着木门抽噎。
  
  咯吱一声,门却自外面打开了,小孩连滚带爬站起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比自己大几岁锦衣少年。五官柔美,漂亮的狐狸眼细细长长,只扫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对诚惶诚恐站在后面的程老爹淡淡道:“从今天起程庄归入碎寒宫门下,程凌玉送入碎寒宫成为普通弟子。这件事,只会有这里的三个活人知道,明白了么?”
  
  我眨了眨眼睛,看碗里呆呆望着成华的小孩竟是分外眼熟,那眉眼,虽然少了几分英气,但绝对是程凌玉。
  
  画面一转,长大版的程凌玉站在河边,对着柳儿冷冷道:“柳芸!再说一句宫主的坏话,你就给我滚,我再也不愿看到你!”
  
  柳儿一滞,大眼睛就要滚出泪珠,程凌玉咬牙转身:“宫主不是那么冷血的人,他亲自教我武功,对我那么温柔,难道也会是假的?!跟宫主一比,你长那么丑,也好意思来跟我说你喜欢我?!真是笑死人了!”
  
  说罢施展轻功离开,独剩柳儿呆呆愣在原地,江风凛冽,杨柳破碎的叶子飘摇。
  
  我抬头望了柳儿的房间一眼,心中一阵抽痛,画面再一转,程凌玉已经站在一处精致的宫阁门前,手中紧握着银铃,面色苍白。
  
  屋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成华先是轻笑了几声,然后低声道:“陆实言,莫不是最近为仇疏影的事情忙昏了头,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可能会在乎程凌玉那个废物?”
  
  陆实言似乎在里面低低说了几句,含混不清,成华道:“他的身子的确挺不错,可脸长得一般。除却那一身上好的血之外还能有什么价值?……也就是冲着那些喝一碗平添一年功力的宝物,本宫才会花这些心思去哄他。”
  
  “咣当”一声,银铃落地。没想到对柳儿说过的话这么快就还到了自己身上,程凌玉一口皓齿几乎咬碎,正欲转身,面前的门开了,见是他,陆实言向来冰山一般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许怜悯的表情。
  
  成华似乎在里面说了些什么,没听清楚,画面又是一转。
  
  鲜红色的帷帐被掀开,还未来得及遮掩,春色乍现。程凌玉呆愣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屋子里站了一圈碎寒宫弟子,成华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面无表情:“芷兰与程凌玉通奸,证据确凿。即日逐出碎寒宫,陆实言,明日带上五百个弟子,踏平芷家山庄。”芷兰闻言,睁大了眼睛,顾不上遮羞,冲上去抱住成华的腿,泪如雨下:“宫主!冤枉啊!昨日分明有人下了迷药,芷兰什么也不知道啊!宫主!!宫主!!”
  
  声音撕心裂肺,听得周围人都不由得侧目,成华却只是低头看了女子一眼,微微一笑:“脏死了。”
  
  芷兰一哆嗦,松了手,程凌玉坐在床上凄凉一笑:“销魂散都用上了,好一个李代桃僵。呵呵,成宫主,你好狠的心……”
  
  水波荡漾,画面再转,昏暗的斗室里,成华将程凌玉压在墙上,下身狠狠地侵犯着他。
  
  卡住身下人的下巴,强迫他注视着自己,成华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愤怒:“程凌玉,才几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嗯?”
  
  “你永远是碎寒宫的人,若是被央落尘知道你是我派去的奸细,他还会在乎你?”
  
  “为什么要偷着修练《九华经》?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不是?就那么想杀死我么?”
  
  “……我不会让你死的,至少现在,你还有用。”
  
  肉体撞击的声音不停传来,程凌玉仰起头,痛苦得已经说不出话来。目光透过厚重的屋顶,形状姣好的唇半开半闭,兀自一遍遍地轻唤:
  
  落尘,落尘。
  
  面前的水波荡漾,我坐在旁边看着,却是心如死水。
  
  梦里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三更月夜冷,晚风刺骨寒。
  
  天上的星光似乎被遮住了,夜幕深沉得令人窒息。
  
  “你是什么时候记起这些的?”
  
  优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慢慢回头,正对上成华低垂着的眼。
  
  熟悉的脸,小屁孩的脸,成宫主的脸。
  
  此时看去,却分外陌生,令人心底生出阵阵寒意。
  
  “从钰刀门逃出来的那天,我在马上,就做了个梦。”我笑笑,站起身来:“这般主动过来将一切挑明,成宫主,不打算装好人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了,馊不鸟咧~~作业好多啊啊啊~~~(让我发泄一下吧,又要会考啦~~T_T)




决意

  
  成华微微侧过头去,右侧的额发滑落几绺,在脸上投下淡淡的暗影,给整张脸平添三分妖冶,七分魅惑。
  
  总觉得他的漂亮与古清仇疏影那种男子的俊逸不同,无关性别,甚至带有些侵略性,就好象瞬间盛放的昙花,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静静站在我面前,削瘦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被夜色吞没。晚风从我和他之间悄然拂过,两人却好象隔了一光年那么遥远。
  
  相处了这么久,却无从了解对方所期待的未来,只有惨不忍睹的过去,构成了彼此记忆之中的交集,点点滴滴横亘在心里,一如游仙池里浮现的幻影,硬生生地将一份爱恋撕成了碎片。
  
  血肉模糊。
  
  我冷笑着质问他:“成宫主,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碰巧看到这一切,你是不是还要跑来跟我说几遍你爱我?”
  
  秋风乍起,寒蝉鸣泣。
  
  “我早就想到你知道一切之后,会是这种结果。”
  
  成华倚在身后的树干上,抱着胳膊,眼睛里少了那些伪装出来的痴恋,沉寂得好似最浓最深的夜色。
  
  “程凌玉,你不能将《九华经》继续修练下去。”
  
  我冷冷地看向他,亦不带一丝感情:“成大宫主,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他抬头:“你……看过《九华经》的真正内容了么?”
  
  “我应该说过,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他笑得讽刺:“《九华经》是碎寒宫至宝,你当初偷学它的目的是为了杀我,你倒是说说,与我有没有关系?”
  
  我一滞,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扬手抛给我。我接住,虎口被震得生疼,低头看了看,里面几张碎纸被糊得七扭八歪,略微一抖,便簌簌地落下纸屑来。
  
  “我不擅长做这种事,见笑。”
  
  “成宫主深夜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我站起身:“恕在下告辞了。”
  
  “为什么要来冶剑山庄?”他突然开口。
  
  我头也没回:“反正不会是为了你。”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竟有几丝嗔怪撒娇的意味。
  
  身后的成华还是淡淡道:“此番一行,红袖我志在必得。若你也是为了这个而来,还是放弃吧。”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就算是加上仇疏影,结果也是一样。”
  
  我惊愕回头,他竟然知道我跟仇疏影在一起。
  
  “加上仇疏影?他会帮我?笑话,你以为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微微一笑:“不过是个娈童,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我作甚麽要关心。”
  
  我胸口再次一滞,咬牙道:“你说放弃就放弃,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我这小小的娈童还偏要将红袖弄到手不可,成大宫主,你请回吧。”说罢转身往屋里走,胸口象在灼烧一般,兀自冒着怒火。
  
  想不到,自己在他眼里竟是这般下贱。
  
  成华的声音变得阴冷:“程凌玉,我是念着你在碎寒宫救过我才来提醒。你若阻碍我,我一样会杀了你。”
  
  语气冰凉刺骨,我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成宫主,我有一事想请教。”
  
  他没说话,我抬头,拼命深呼吸,不让声音带颤:“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你究竟有没有真的喜欢过程凌玉?”
  
  月撒清辉,万籁寂静无声。
  
  似是过了许久,才听到成华轻轻哧笑了一声。
  
  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咬牙,刚抬腿欲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过去,刚一回头,成华的唇就堵过来,双手牢牢将我圈固!
  
  我一愣,微微张开嘴,灵巧的舌头立刻钻进来,攻城掠地。
  
  月迷风影,绮丽无边!
  
  欲望就像三月的春意,暗自滋长,此时更是迫不及待地裂土碎冰,喷薄而出。
  
  春梦里的景象变成了现实,我注视着面前朝思暮想的面孔,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去够他,本能地加深这个吻。
  
  成华却还是一派游刃有余,优雅地半垂眼帘,低低嗤笑了一声,满脸嘲讽。
  
  只这一瞬,我顿时清醒,恍然发觉自己正在做什么,赶忙伸手欲推开他。
  
  成华却纹丝不动,又强迫我与他辗转了好一阵,才松开手,挑起我的下巴,冲我一笑,分外讽刺。
  
  “你看你,还是动情了。”
  
  我怔松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掌推开他跑了。
  
  后半夜,屋外再无成华的动静。我呆愣地坐在桌子前,对着镜子擦了一整晚的嘴唇。
  
  直到破晓才撑不住,迷迷糊糊地倒在桌子上,梦到有人冲我笑道:“呵呵,玉,勉强自己不喜欢一个人可是很累的,你说说你,怎么能这么傻?”
  
  虽然是很荒诞的梦境,醒来时,却分外温暖。
  
  我睁开眼,身上已经披了一件厚实的外罩,桌上一杯清茶冒着氤氲的雾气,旁边放着一个雕花小瓶。仇疏影从外面晃进来,我拿着瓶子,对他说:“谢谢。”
  
  他挑挑眉,表情颇感慨:“不是我放的。唉~~难得程大公子跟人道谢,却不是说给我听的,你倒是看看我,像是起那么早的人么?”
  
  我疑惑,他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我连打哈欠:“做什么?”他低头仔细将我胸前外罩的带子系好:“随便逛逛不行么。”
  
  我哭笑不得:“我可还是被你囚禁中啊,仇大苑主。这算什么?放风?”他眉头一皱:“你就不能不提这事么?扫兴。”
  
  我奇道:“你原本不就是想靠我威胁成华的么?怎么放弃了?”他别过头去:“改主意了。”然后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你们两人说的话……我都听得到。”
  
  我一愣,强装的元气表情立刻垮塌。呵呵笑了两声:“你倒是沉得住气,怎么不立刻提剑出去砍了他?”
  
  他拉着我出去:“……不要再笑了,我看你这样笑就难受。”
  
  两个人沉默地沿着山间的小道慢慢向外走,气氛尴尬。清晨的空气潮湿,所经之处,草木都仿佛覆上了一层薄沙。隐约能够听到武器挥动时呼呼的风声,树影翻动间,往往有清晨练武的身影跃动其间。
  
  我叹道:“起得早的人竟然这么多!”仇疏影道:“你见过哪种武功练来不需要花费力气的?”
  
  我笑得挤眉弄眼,摆了个大鹏展翅的架势:“有啊,不是经常有传闻说那些绝世神功能够让人武功飞升,一步登天什么的……至少我就没见过你练武,武功不是照样比这里的人都好?”仇疏影笑的更厉害了,伸手拍了我的头一下:“我十五岁出师,十七岁就已经在江湖上闯出声誉,你又怎么会见过我练功。但本质上还是殊途同归,出师之前的那些日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样没比他们少。”
  
  我沉思了一下,抬头问他:“那有没有速成的武功?只要修炼的时间短,我不在乎要花多大力气。”
  
  他低头看看我,神色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喂,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你该不会……真的想打赢成华吧?”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有些章节的点击比前面的还要高呢……?怪事耶……莫非最近流行倒着看文章么?=_=;




九华经

作者有话要说:席圳:(郁闷地蹲在墙角画圈圈)不是说现如今已经不流行悲情吐血弱受了么……为什么我一个原本身心健全的好男儿穿到古代变成个小白脸还不够,沦为千人骂万人弃的娈童不算完,最近还要坚持每天吐血三升流泪四两来取悦大众啊?!啊?!(死掐住作者脖子摇晃)照这样发展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该写我被人轮X了强X了然后上演一帮小攻英雄救美了是不是?!少爷我非得被你培养成腰比杨柳细人比黄花瘦的黛玉型弱受才算完是不是?!嗯?!!嗯?!!

成重:(一脸镇定地)因为我是你爹,我乐意……再有异议我直接给你把小攻换成碎寒宫门口的看门大爷,不信你试试……(注:八科考试轮番轰炸下来,此人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我点头,仇疏影立刻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摇头晃脑:“啧啧,不发烧啊,是不是太累了?”我挥开他的手:“少跟少爷我嬉皮笑脸,我认真的。”
  
  仇疏影笑着将我的手抓住:“我若是真有把握打赢成华,他昨天还有命跑去跟你说话么?”
  
  “你这人,怎么长别人志气!”
  
  “你没见过成华施展武功,当然会这么说。”
  
  我脸色一黯:“怎么没见过,他手持银铃,每一个动作过后,便会有一颗人头落地。”
  
  “你说的那些对成华来讲跟玩似的。”仇疏影叼了根草叶到嘴里,噗地一吹,那草便直直钉入一旁的树干里:“他若是用上《千霜诀》,每一招过后,死的人数起码得翻两倍。柳风斋的斋主曾经带领三百个弟子围攻独自在外的成华,结果惹得大宫主认真,不到一天时间,全灭。”
  
  “我不信用上《九华经》也没有办法。”
  
  仇疏影看了看我: “《千霜诀》是至阴的武功,九九八十一式,无一不需要在至冰至寒的环境下练得。《九华经》的心法走的则是少有的至阳路线,阴阳相克,无论成华再怎么厉害,对上《九华经》多少也会受一点影响。”
  
  “那你不早告诉我!”我欣喜若狂,仇疏影却面无表情地道:“万物阴阳相生相调,即便是人也不例外。至阴至阳的武功无一不异常伤身,严重时更会危及性命,我若是这么说,你还是要练么?”
  
  我咬牙,怔松地点了点头。
  
  “是么……随便你。”仇疏影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转身。
  
  “仇大苑主,怎的不高兴了?”我拦住他,他站住,叹了口气:“生亦成华,死亦成华是么?……你还是忘不了他。”见我愣住,他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低头在我额上飞速印下一吻。
  
  “只是有一丝羡慕呵……疏影若是有此造化,定不负卿。”
  
  晨雾初阳,苦涩的笑容仿若梦境。
  
  他的嘴唇微凉,却烫伤了我。
  
  …………………………………………………………………………………………………………
  
  回到房里,我立刻从枕头底下掏出成华给的小册子,翻开灰黄的封皮,内页果然写有“九华经”三个大字。下书几行蝇头小楷: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风雨飘摇,人心易老。
  
  聊有绝世功力,酒醒晨暮,却羡年少轻狂时,仗剑天涯,游赏九华。
  
  遂著此至阳经法,聊以□。
  
  修此经者,每进一层,自伤三分。
  
  半年之内,内力飞升,性格转变,回归至纯。
  
  一年之内,穴脉自通,各路武功,过目不忘。
  
  两年之内,登峰造极,扭转乾坤,睥睨天下。
  
  时至三年,五脏俱毁,筋脉尽断,灰飞湮灭。
  
  但求人生在世,仗义恩仇,如白驹过隙,昙花一现,绚若烟华。
  
  ……
  
  翻到背面,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画像,长发披散的男子左手支额斜倚在石桌旁,四周开满了九华花。再看那男子的面容,三分桀骜,七分清高,凤眼微挑了,虽少了三分精致,却还是与那人有着八分相似。
  
  看那纸质,至少是几十年之前的东西,不知是碎寒宫哪代宫主所著。我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尽是些招式的图谱。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几行字上,大概明白了自己为何总能使出没学过的武功,现在回想起来,醉芳剑法也好,小屁孩的轻功也好,全都是曾经见过一次的招式。
  
  我到这里已经有半年多,能够做到过目不忘,就说明程凌玉修炼《九华经》已经时至一年,这样算来,我最多还有两年好活。
  
  世事难料,昨天我还拥有可供恣意挥霍的青春,漫长的生命里,有太多东西等待我去尝试。
  
  而如今眨眼之间,短短七百多天稍纵即逝的时光,却成了我生命所余的全部。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你看着自己一步步迈向它,身边却没有任何人陪伴。
  
  我将书册捧在胸口,仰倒在床上,低声笑了笑。
  
  既然没有人来陪,那就做一件让他刻骨铭心的事情,刻骨铭心到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不管愿不愿意,永远记着我好了。
  
  ………………………………………………………………………………………………………………
  
  日落斜阳,一个人猫在在房里将《九华经》研究了好几遍,大体找到了程凌玉停下的地方。我刚摩拳擦掌打算动手一试,就见柳儿推门进来,面带喜色。
  
  我赶忙将册子藏到枕头底下,拽他过来:“小柳儿啊,好久没见你施展鞭法了,露两手给我看看好不好?”
  
  柳儿却打断我:“先不说这个,阁主倒是猜猜,我方才出去时听外面的人说谁来了?”
  
  我眨了眨眼睛,他微微一笑:“秋楼。”我又眨了眨眼睛,想不出古清的到来除了能让我得到红袖的机会变小之外,究竟还有什么意义,竟能让柳儿如此高兴。
  
  “哎呀,阁主怎么想不起来了。古清那么在意季贤弟,秋楼势力遍布武林,如今我们想知道季贤弟的下落,找他问是最有希望。”
  
  我这才想起自从碎寒宫一别,就再没有季小粽子的消息,两三个月过去,自然是想念得紧,连柳儿提及他的时候都将“姓季的小子”改成了“季贤弟”。
  
  我笑道:“好,那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拜访古清他们。”
  
  正说着,却听得窗外一阵嘈杂的声音,推门出去,正看到一群人围在不远的墙角处,闹闹哄哄。
  
  两个人走近了扒开人群,才看到正中央的空地上蹲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相貌平平,身着略显发旧的灰布长衫,披头散发以草为簪,脸上还挂了两团黑泥当胭脂,一手捧着酒坛子,半个身子歪在墙上哼哼唧唧。
  
  我原以为是这些人闲来无事,寻了哪里的乞丐来取乐,正打算开口赶人。却听“噗通”一声,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跪在地上,抱住那乞丐的大腿就开始哭,那声势,那眼泪汹涌而出的速度,职业演员见了都得羞愧而死。
  
  “救苦救难的朝升大神仙啊!!求求您老给我指条活路吧!!我一家十三口,上有老下有小,您这什么事都只说一半,这不是要我的小命嘛?!!”
  
  那背影瑟缩着,却还是越看越眼熟,壮汉说到激动处,抬眼一抹脸,我的下巴立刻就掉了下来。
  
  这这这,这不是祁沙虎帮里那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副帮主,在碎寒宫擂台上使八戟狼牙棒的方问天吗?!!
  
  话音未落,周围围的一圈人齐齐跪倒在地,齐声道:“请活神仙指点迷津!”
  
  原来这些竟都是虎鲨帮的弟子。
  
  四周空空,只剩我和柳儿呆愣在原地鹤立鸡群。那朝升大神仙抱着酒坛子,抬起浑浊的醉眼看了我们这边一眼,顿时像发现了宝贝一样,小眼睛爆出精光来,冲我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何其猥琐。
  
  我拉着柳儿后退一步,却听他嘿嘿一乐,操着生硬的汉话悠悠道:“程凌玉程大阁主,见了我就跑,是不想你那小命多留两年了么?”
  




寂寥

  我心中一惊,却道这年头江湖骗子不少,脚下没停。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席圳是么……不见棺材不掉泪。”
  
  轰隆隆……轰隆隆……
  
  我被雷劈了似地僵硬在原地:“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活神仙啊。”老乞丐抹抹嘴,变戏法似地从袖子里掏出个泛油的鸡腿,擦擦灰,咬了一口:“上知天命,下知人情,百事包办,童叟无欺。”
  
  我晕,还坐地起价呢。
  
  柳儿拉拉我:“阁主……是故人?”
  
  我刚要摇头,朝升在身后扯着嗓子喊:“嘿嘿,想不想知道你那亲亲成大宫主的事情啊,六十文钱就告诉你,再加一斗酒……”
  
  我毅然转身:“走了,别理这个疯子。”
  
  “唉唉!!别走啊!!……”他迅速爬起来,弹弹脏兮兮的下摆:“走开,别抓我衣服……唉唉!前面那个!!算了怕了你,三十文就说……你好歹请我喝杯酒吧……”
  
  我彻底明白了,敢情这跟买东西还价是一个道理。
  
  “二十文……白送……哎呀,我就不信你真的没兴趣……”
  
  几分钟后,卧房里,我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嗯……真名的?”
  
  他笑得特痞子:“神仙啊,日日在天宫当值,怎么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嘿嘿一乐:“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来找你要点东西,作为报答,告诉你一点你想知道的事情也无妨。”
  
  “要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我身上,我立刻捂紧银铃,他颇不耐烦地摆摆手:“谁要这些俗物?……我说的是你的血。”
  
  我这才想起成华似乎也说过这血有提高功力的作用:“你也想增加功力?不像啊。”
  
  他嗤了一声:“谁说练武才要用到它?起死人肉白骨,疗伤圣药才是它本来的用处……嗨,跟你们这些凡人说了也白说。总之小子,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我点点头,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痛快!……问吧,你想知道些什么?三个问题,不过先说好,有关天命,人心,生死的事儿我可不能说,说了是要遭天罚的~”
  
  我半信半疑:“我还能回去原来的世界么?”他几乎立刻道:“不可能,你原来的壳子早就烂光了。”
  
  “那原本的程凌玉……现在在哪里?”
  
  “生死随天,早就轮回去了。”他喝了杯中的酒,扯过我的袖子来抹嘴:“还剩最后一个……你就不想知道有关成华的事么?”
  
  我怔了怔“不想。……我没有想问的了,你等等,我这就去放血。”
  
  他听了,反倒一愣。
  
  刀子很快,猩红的血液淌下,满满一杯。我从内室出来,将杯子递给朝升。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原本佝偻的身躯顿时显得挺拔不少,指了指我放在窗边的游仙石碗,冲我眨了眨眼睛:“是个好东西,有时间看看。不管是不是你想要的,现实都无法改变,莫不如去接受它,两个人都轻松。”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转离开,速度快得诡异。我走到门口去看,却正碰上站在门口的柳儿。
  
  他的目光告诉我,他听到的不少。
  
  我故作轻松:“……嘿嘿,这下明白了吧?我不是你程阁主。你呢……叫我席公子好了。”
  
  柳儿看我的眼神绝对是七分惊惧,三分复杂:“适才那人说……程凌玉……死了?”
  
  我尴尬地点点头,他的脸上立刻露出恨意来:“那你……又是哪里的孤魂野鬼?!若不是你占了阁主的身体……他会死么?!”
  
  事情有点歪……柳儿喜欢程凌玉我知道,却没想这喜欢已经执着到了令人是非不分的地步……
  
  “喂……先说好,生死由天,你程大阁主早就死了,跟我一点关系可都没有……”
  
  柳儿向我走近两步,“嗖”地抽出腰间的银鞭,在地上甩出“啪”地一声,苦笑着轻轻道:“阁主……您刚才说的不过是玩笑,您不过是失了忆……什么席圳……什么移魂……不过是诓他的……对不对?”
  
  我沉默,暗道不好,伸手去摸银铃,却被他一鞭子抽在手上!银铃脱手而出,“当啷”掉得老远。
  
  下一瞬,银鞭如狂风骤雨一般自头顶落下,柳儿眼神阴冷,带着浓浓的杀意:“我明白了,……是你逼我的……席公子,柳芸得罪了……你今天死在这里,兴许阁主就会回来……”
  
  鞭子带上了十成功力,平日看上去温婉舒雅的面孔也状若扭曲,我闪身,堪堪躲过迎头而来的鞭雨,手上一凉,衣角还是被削掉一块。
  
  他又是一扬手,长鞭立刻化为游龙,在空中旋了旋,剑锋般刺向我这边。我抬脚踢开,飞身借力袭到他身前,一掌劈向他脑后,他大惊,回手勾着鞭子缠向我的腰际,我只得跳开几尺闪过,银鞭直直撞上身后的大树,嵌入半个树身。
  
  柳儿狼狈地擦了擦脸,眼中闪出惊异之色:“你、你练了什么邪功?!”
  
  我捡起银铃,沉默地将它系回腰间。柳儿咬牙,飞身上房:“姓席的,柳芸今夜甘拜下风,但为了程阁主,有朝一日我必要回来取你性命!”
  
  我心里一阵悲哀,张口欲留,他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秋风萧瑟,卷起落叶纷飞。我站在院子里,心凉了一片。
  
  初入这个世界时,一直是柳儿在旁边陪伴着自己,想起他耐心教导我各种生活常识时的点滴,两个人在一起温馨的过往,就觉得此刻更是异常悲凉。
  
  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就算装得再像,席圳永远成不了程凌玉,程凌玉的东西也永远不会是席圳的,就算他死了,所有人的心里,也不会有席圳的位置,所有的爱恋,也不会有席圳的那一份。
  
  我转过身去,放血时划出的伤口在刚才的打斗中撕裂了,在青灰色的布料上晕出好大一片,深紫靛蓝,好像蝴蝶破碎的翅膀。
  
  想起包扎的东西一直都是放在仇疏影房里的,我走到他门前,刚想抬手敲门,却听得里面传出声音。
  
  濡湿的,诱人□的声音,伴随着肉体的拍打声,和着令人熟悉的旋律。
  
  我沉默一瞬,转身离开。
  
  ……疏影若是有此造化……定不负卿。
  
  记忆中那是他跟我说话时,唯一一次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
  
  可笑我,竟然会当真。
  
  仇疏影没有错,他对我的暗示已经不少,我却只是沉浸在对成华的奢望中,暧昧着,贪恋着他给我的温柔,却从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
  
  并非没有一点点喜欢他,只不过太过自信,总以为他会耐心地等着我,他的势力跟成华不相上下,他会是我最后的避风港。
  
  现在想来,真是太傻了,也太过自私了。
  
  月亮如玉盘,空荡荡地挂在天际,一如被遗弃的孩子。
  
  我拿着银铃,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又将它抽出来,挥了两下,转身,突刺,一招一式都一丝不苟。
  
  影子在树叶上投出舒展的形态,我闭眼想像着,那是红落雪,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们终于一起在半夜爬起来练武,手心连着手心,动作重复着动作,他与我同在。
  
  程凌玉不在了,柳儿却永远将他记在心里。红落雪没有存在过,我的心里却永远有一个小屁孩。
  
  程凌玉或许会死,席圳或许也会死……但我记忆中的小屁孩,却会永远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悲剧……放心啦……只不过最近心情阴得厉害……写出文也如此……真是不好意思啦……




又见粽子

  比武那天早上,燥热异常。我起了个大早,换上劲袖长衫,将头发盘起来,拿过银铃系在腰间。
  
  临出门时,将戴了一个多月的人皮面具摘下放好,住在同院的人出来看到我,眼神无不惊愕。
  
  翠雀一行人已经先行离开,仇疏影独自站在门口,身着少见的无袖外衣,露出修长结实的手臂。见我来了,眯起眼睛扬扬下巴:“怎样,好看么?”
  
  我道:“怎么有点儿像外面的贩夫走卒?”他哼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情趣。”伸手过来拉起我就要往前走,我轻轻挣开。
  
  他一愣:“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我摇摇头,他抓住我的手,放在手心摩挲了几下,再次被我一把甩开。
  
  “那这是怎么回事?……我前两天对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为什么最近除了练武的时候都躲着我?”
  
  我被他问得一滞,叹了口气:“仇大苑主,有一次我半夜去你房里取药,听到你梦中唤人名字,凑过去听,才知道你在一遍遍地叫‘玉’。”他笑:“那说明本苑主对你一往情深。”我接着道:“不是凌玉的玉,而是白聿的聿。”
  
  仇疏影玩世不恭的脸色终于一变,我叹息,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他跟陆实言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了解。
  
  两个人有些沉默地行至半山腰的比武处,赫然发现原本是成片竹林的空地已经被开辟出来,搭建了不少擂台。小型约十米见方的五个,足球场大小的一个,一眼望去,鳞次栉比,颇为壮观。
  有不少人穿梭其中,正在整理最后的阶梯部分,根根翠竹就地取材,用了割开的牛皮捆好,再绑在一起搭紧,系实。
  
  有人从身侧经过,我慌忙让道,只见那个身高不到我肩膀的女孩子冲我微微一笑,纤细的小胳膊扛着十来根三四米的粗竹,迈着婀娜的步子翩翩离去。
  
  看我几乎晕厥的模样,仇疏影道:“这里的人以冶剑为生,天天抡着各式铁器来回敲打,自然个个力气非凡。”
  
  我道:“哪有这么夸张的?随便逮个黄毛丫头都比我强,我还是不要在这里班门弄斧,下山好了。”
  
  “程阁主此言差矣,武功的优劣可不是光凭力量大小说了算的。”
  
  好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们回头,正看见央落尘摇着鎏金红扇,一身红衣款款而至。
  
  “呵呵,好的武器天赋灵气,多有雌雄成双。红袖乃是采这幽谷至阴之气而成的紫焰雌剑,不知程阁主带着一身至阳心法来这里,凑的又是哪门子热闹?”
  
  我沉默,总不能告诉他,我只想带着红袖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成华既然想得到它,那就让他找我一辈子。
  
  只是为了让他忘不了我。
  
  仇疏影见我窘迫,冷笑两声,插话道:“自己喜欢就来一求,有何不可。要说这世上没道理的事情,也不只这一件。”停顿了一下,又看看我:“倒是央城主,不管是痴迷美色还是妄自风流,总归还是戒掉半夜爬别人屋顶的习惯为好,省得再染风寒。”
  
  他两个人在一旁电光火石,我夹在中间似懂非懂。
  
  有春城的人过来寻他,央落尘这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笑走了。仇疏影又趁我不注意拐起我的胳膊:“走,报名去。”
  
  我道:“我不以炽天苑弟子的名义参赛。”他点点头:“嗯,凭你的武功,怎么也算个护法级别的。”我捅他一下:“以我个人名义!”他低头看看我,微微皱眉:“个人参赛的容易被欺负,你那么笨,还是跟着我们。”我作势甩开他的手,他终于投降:“好好好,不过有的人卑鄙无耻,对你这种无门无派的人下手最无忌惮,要是会受伤,说什么你也得给我下来。……就算你输了,红袖我也会帮你夺下来,知道么?”
  
  我愣了愣,点点头。他捏捏我的脸,叹了口气。
  
  初赛的几场我们被分到不同的擂台,仇疏影却特地带着几大护法,丢下独自站在擂台上可怜兮兮的弟子凑到我这边坐着,先前到达的人马已经跟他们会合,上百号背负大刀的妙龄女子往周围一坐,万红丛中一点绿,更显得我们几个分外扎眼。
  
  除去先前在碎寒宫的那一次,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武林上的盛事。少了几分不安和心虚,开场之后我一直静静坐在台下,仔细观察在场人的动作和神态。
  
  “你这组厉害的人不多,需要小心的却是不少。”仇疏影在一旁不停地叮嘱,显得比我还紧张:
  “ 坐在左手边戴斗笠的那些全是烟雨楼的人,他们用毒的本事仅次于灵山岛和醉芳城,仔细看那些个翠绿的指甲,别让他们近你的身。身穿绛紫单衣独自站在不远处的那个是人称‘帝王扇’的昊长风,武功平平,轻功不错,他的父亲是当今九王爷,算是个皇亲国戚,一会儿上去,记得给他留条命。”
  
  我晕,帝王扇的名头我听柳儿提起过数次,怎么也算是江湖排名比较靠前的人物了,这家伙说得竟然满脸不屑。刚想回他两句,台上“呯呯嗙嗙”几声传来,一个黑衣男子从上面滚下,正落到脚边。
  
  仇疏影笑笑,拂拂垂下来的额发:“还忘了嘱咐程公子一句,在这里坐着,一定得注意头顶上,别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砸着了才是。”
  
  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低头看看嘴角蜿蜒出血迹的大汉,有些反胃。仇疏影做了个手势:“抬出去抬出去~”
  
  我看向台上,空空荡荡,一个蓝衣少年傲然而立,长发黑亮黑亮,眼神冰冷冰冷。手执双刀,刀锋上的鲜血直滴下来。
  
  仇疏影扫了他一眼,嘘了一声:“这个倒是第一次见,武功底子不错,就是身法招式间透着邪性,提防点为妙。”
  
  我坐在旁边,只听进去半句不到,眼珠子几乎瞪出来。待他飞身下台,看清其面容之后,更加确信。
  
  Oh My God!!——虽然眼神变了,气势变了,可那人,不是几个月不见的季空欢季小粽子又是谁?!!!
  




粽子的奸夫

  我刚想追上去,就听台上叫我的名字。仇疏影笑道:“烟雨楼的韩清?没意思。”
  
  我飞身上台,对面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斗笠躺在他的脚下,他冲我一抱拳,翠绿色的指甲盈盈发光。
  
  我没有去抽银铃,而是摆了个掌法的架势,那人微微一笑,取下身后的长杖。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连击了四五杖,招招刁钻狠毒。我从容后退,却不料那迎至身前的杖端眼看着暴涨三寸,定睛一看,竟是一条毒蛇顺其蜿蜒而出,嘶嘶吐着信子。
  
  “——我靠,带宠物也行!”
  
  堪堪躲过颈边狰狞的利牙,我一个先客逐浪袭到他身后,使出炽天苑《逆日夺魂掌》第三式,手还未至其身,就见又一条三角蝮蛇从内弹出,张牙舞爪!
  
  我不死心,再变掌为指,猛戳他的檀中命脉,嘶拉一声,又是一条翠蛇钻出!那人索性不动,站在原地任我打向他浑身上下,一番下来,我狼狈不堪,几十条毒蛇将他浑身上下保护得严严实实,竟再无一丝破绽!
  
  我晕……本少爷这时候再伸手过去,恐怕要变筛子了吧……
  
  仇疏影在下面轻笑一声:“我的程公子呀,对上用毒的不可用近身战法,这道理你都忘了么?”
  
  我的脸顿时通红,那人见我这般窘相,倨傲地哈哈大笑:“我这一身猛蛇阵乃是跟据苗疆毒阵而来,威力无比,对上使拳脚的对手更是战无不克!哈哈哈,小子,没辄了——啊!!!”
  
  “砰”地一声闷响,我看着那人咕咚倒地,冷冷一笑,将鞘都未出的银铃插回腰间:“神经病,为了藏几条破蛇弄得衣不遮体,身上都保护好了,却唯独忘了脑袋。”
  
  底下一阵沉默,有人看了韩清衣衫褴褛的样子低声轻笑,几个烟雨楼的弟子飞速上来将他拖走,我摇摇头,从容下台。
  
  后面的几场异常顺利,比赛的规定是每个擂台出三人,我跟季小粽子并没有对上。倒是仇疏影那边的翠雀中途被叫走了一次,回来时候衣服上都带了点血迹。我问:“碰上谁了?竟如此厉害。”
  
  仇疏影道:“碎寒宫的那个千斤斧齐天鹤,看上去是个莽汉,使出的招式竟然如此灵活。”我心中一惊,仇疏影凑到我身边漫不经心地笑道:“闯进下一级,我们跟碎寒宫对上的机会一定不少,你希望谁赢?”
  
  我沉默了一下,说:“碎寒宫的实力不可小觑,我希望谁赢,管用么?”他哼了一声,拨拨长长地辫子:“成华到现在都没有来,碎寒宫里不免人心涣散,陆实言一人主持着,必然破绽百出。”
  
  我听后,忍不住往那边看去,却被仇疏影捧住脑袋:“人还没来,就坐不住了?”我说:“嗯?你说什么?”他凑过来:“让我亲一个吧。”我马上躲得离他老远:“找你白弟去!”他脸色一黯,却又笑了,伸手过来:“我就要你。……乖,你是不是吃醋了?”我刚想说你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耳边破空声音响起,一把熟悉的鎏金红扇硬生生插在了两人之间的扶手上,颤巍巍地直摇晃,我的心也跟着,上颤颤,下颤颤,冷汗直冒。
  
  有春城弟子打扮的人低头跑过来,对我们拱手道:“城主适才手滑了一下,实在对不住两位了。”我看了看百步开外的春城擂台,仇疏影往椅背上一靠,眯着眼睛笑道:“原来是手滑了一下……”
  
  约莫半天过去,每个擂台都选出优胜的三人。帝王扇在跟季小粽子打的时候输了一场,但还是跟着晋级。烟雨楼落选,算是最大的冷门,不过他们中两个副门主都被季小粽子打成重伤,想不退出都难。
  
  回想起这孩子打架时的场面,我心里就一阵不舒服。大刀往人身上不要命似地招呼,鲜血直冒,脑浆迸裂,好像人人都跟他有血海深仇,在这种攻击下,不死那是逃得快的。
  
  我跟着仇疏影他们移到主擂台边上坐着,刚想抬头找找季小粽子,却被仇疏影拉到一旁,他叉腰,指了指满桌的丰盛佳肴:“吃饭。”
  
  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午饭的时辰,许多人都拿出自备的食物开始享用,夏苑这边已由鸾凤那个怪力女搭起一个三四米长的简易桌子,再由一个个貌美的女弟子端上珍馐玉盘,奢华至极,足足引人眼球。
  
  我叹了口气:“大哥,你当春游呢。”他道:“要不呢?难道像那些人一样买路边的小笼包来吃?夏苑的脸还不丢尽了。”
  
  我正欲回话,就听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正见央落尘手摇红扇站在一个卖小笼包的小贩身前,一脸鄙夷:“这么烂的包子还要十文钱?太贵,太贵。”
  
  身后的人皆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那小贩也是满脸黑线。在一群春城弟子胃肠蠕动的背景音下,我僵硬地把头转向仇疏影:“嘿嘿……其实……我有时觉得,跟着你也挺好的。”
  
  下午的比赛规则跟先前不同,没有分组,没有安排。台下的人随时可以上去挑战,无论是谁,最后站在上面的就是胜者。
  
  先上去的总是那些年轻气盛的,这种情况往往也输得最快。刚开场的一个时辰,台上人更换的频率基本是五分钟一个,快得根本来不及听仇疏影介绍。
  
  优胜劣汰一番过后,速度慢了下来,我困得直打哈欠,一眼看去,那些能撑住两三个回合的,浑身上下也尽是破绽。
  
  我叹道:“着实无聊,就没个能看的么?”前排一个紧张得直哆嗦的小伙子立刻回头来看我,仇疏影把我拉过去,笑道:“程公子眼光高了不少,现在上去这些,可都是小门派掌门级别的了。”
  
  我道:“那些大门派怎么不见上去?”仇疏影道:“谁先沉不住气,岂不暴露弱点给人看么?”
  
  我又叹了口气:“这么打下去,不得耗到下个月去。”仇疏影看看我,沉默了一下,拍拍手,身后立刻站出个锦衣女弟子:“苏玥,你上去玩玩。”
  
  我立刻来了精神,却还忍不住调笑他两句:“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仇疏影抬手捏了我的脸一下:“还不是见你实在无聊。”
  
  那个女弟子似乎并不算很厉害,飞身上台,神色间还带着些许紧张。站直了,开口不卑不亢:“炽天苑第九弟子,苏玥。”台下顿时肃静了几分。
  
  待她一出手,才让我大吃一惊,炽天苑的武功以拳掌见长,本以为由偏柔的女子使出,威力会大打折扣。可此时见她,一招一式无不到位,刚柔并济,变化灵活,几个来回下去,对手乖乖认输下台。
  
  仇疏影展眉一笑:“不错。”话音未落,已有一个身影飘上擂台,我定睛一看,下巴差点掉下来。
  
  “……不至于吧……没想到有比你还着急的……”
  
  仇疏影的脸色也难看异常,台上的人白衣翩翩,一张俊逸的侧脸带笑,一派儒雅公子样。
  
  “西风断月楼,古清,不才请姑娘指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场解答时间:
关于小影的攻受关系,请参照外传《如火如荼》。。
如果亲实在没时间,询问左边一脸冷意的陆实言大哥可,询问右边一脸扭曲的尧仙小弟弟可,询问那边一脸茫然状玩弄辫子的仇疏影小朋友不可……
席圳:小朋友??他不是已经二十八了么?……貌似是《冬雪》主角里年纪最大的了吧……
成重:……嗯。(寒……)




再见粽子

  我道:“古清绝对是吃错药了,这么上来欺负后辈,不是白白给江湖人耻笑么。”仇疏影笑笑:“苏玥跟古清同年,何来后辈之说?”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他道:“古清此番上台,必有蹊跷,你看他那身杀气,苏玥恐怕回不来。”
  
  我大惊:“那你还不上去帮忙?!”他耸肩:“生死由天,况且……古清看起来有些古怪。”我摇头,这家伙骨子里跟成华他们完全一个样。
  
  苏玥看着古清,也是一脸的戒备。比赛开始,古清却丝毫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手起针出,瞬间到达对方眼前!苏玥勉强躲过,脸上却被擦出了一道血痕,还没来得及看见古清是怎么动的,就见他闪到了苏玥面前,抬起一脚,直直踢到她胸口上!
  
  苏玥滚到擂台边上,咳出一口血,古清面色平静地走道她跟前,抬手,掌心泛起一丝红光。
  
  我叹气,实在是没有悬念的一场比赛。纤弱的人影滚下高台,古清微微一笑:“知道自己下去,真是聪明的姑娘。”
  
  仇疏影令几个手下照顾苏玥,而后凑过来问我:“倘若是你跟他打,有几分胜算?”我蹙眉:“两、两分吧……”仇疏影哦了一声,盯着台上古清的背影,陷入沉思。
  
  台下众人寂静,却听翠雀在一旁低声对仇疏影道:“苑主?”仇疏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去吧,别让人以为炽天苑被秋楼欺负了。”
  
  古清负手站在台上,垂目微笑,神色自如。
  
  我蹙眉,诚如仇疏影所说,确实有哪里不对劲。
  
  翠雀拔剑,刚要上台,却被一个灰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过身侧,那人身轻如燕,足尖轻点过众人的头顶,骤然在古清面前站定。
  
  见此番上去的又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众人哗然,开始在地下交头接耳。季小粽子的耳朵仿佛聋了,也不发话,只怔怔地站在古清背后。
  
  “是……是欢儿么?”古清闻声抬头,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直直伸出一只手去,茫然地摸索着:“我听到你的脚步声……呵呵,……好欢儿,你的轻功果然长进不少,我都快听不出来你在哪儿了……”
  
  不只是我,台下大半人的下巴已经掉了下来。仇疏影神色严肃了不少,我转向他:“古清的眼睛……”他点点头,轻叹一声。季小粽子毫不惊讶地抬起头,山风卷起他的额发,曾经清澈的双眼如今平静如秋水,我却恍然发现,那是千帆过尽的苍老。
  
  “欢儿此番前来,是为杀我的吧?”古清转过身来,笑道:“东西我已经帮你拿到了,在这里杀了我,西风断月楼从江湖上消失,你大仇得报,岂不完美?”
  
  他伸手探向腰际,抽出一个用白布裹好的物体,短刀般长短,比银铃稍粗些。他手上微微使力,布片就整个被内力震碎,露出深红色的弯刀。阳光照耀下,刀鞘通体光泽无华,如同凝结的鲜血,刀柄纯黑,握在白皙的手里,黑曜石一般摄人心魄。
  
  “……!”季小粽子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那不是红袖?!……你把琼天他们……”
  
  此言一出,惊爆四座!翠雀他们立刻闻声而起,却被仇疏影制止住:“静观其变。琼天曾说谁最后站在台上红袖就是谁的,古清若是一会儿不济,红袖自然会落到别人手里。”
  
  古清抽出红袖,微微侧立,如水的刀面竟浮现出淡红色的光泽:“欢儿……你可还记得,小时我教你的第一套刀法?”
  
  季小粽子脸色阴沉地冷冷道:“怎么不记得,你为折磨我,教了我半生不熟的刀法便拉着我陪你练武,将我踢下九尺高台害我险些丧命……可笑我那时天真,竟还一心想着怎样不惹你生气。”
  
  古清笑笑:“人总是如此,等东西失去后才懂得珍惜……长大后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你却早已对我满心戒备……”季小粽子打断他:“所以我要感谢你,幸亏如此,我才没有喜欢上弑我父母兄弟的仇人。”古清微微一愣,季小粽子已经从背后抽出那把长刀,这次我坐得离擂台最近,待看清了才惊呼一声:“那不是纯钧?!”
  
  破石名刀纯钧!只在碎寒宫见过一次的宝物,怎么会落到季空欢手里?!!
  
  古清轻轻道:“季大侠,请。”季小粽子一个闪身跃到他身前,高举纯钧直直劈下去,下手狠戾毫不留情,古清毫不费力地抬手一格,四根长针挡住刀刃,他将红袖往地下一掷,红袖便插入石板三分之一,季小粽子的目光刚往下面一转,古清就立即抬起空出来的一只手,往季小粽子的手腕戳去。季小粽子大惊后退,古清抛出一打银针,针针直逼对手要害!还未等季小粽子落地站稳,他便又抬脚踢起嵌入台面的红袖,一个闪身站到季小粽子面前。
  
  仇疏影摇摇头:“差距这么悬殊,怎么打?倒是你,看仔细些,一会儿上台总算多点能用的招数。”我扭头看他:“你说什么?”他扬扬下巴,只手撑腮:“看上面。”
  
  古清抢了先手,却没有逼上去,反而持刀站在原地。季小粽子手里捏了个剑诀,闭眼。古清笑道:“欢儿变聪明了,总算懂得闭息。”季小粽子脸色不善,嘴唇抿得发白,紧紧锁着眉头从右臂上拔出一跟银针,似是被戳到什么穴位,血流不止。他咬咬牙,将针握在手里,纵身跃至古清背后,古清面色不变,回身一脚踢到他的右手上,受伤的手本就持刀不住,“当啷”一声,纯钧飞出几尺,古清没再去管对手,丝毫不拖泥带水,手起刀落间,开山碎石的长刀被生生削成两半!
  
  “啧啧……”不远处传来叹息声,我扭头,央落尘轻轻摇着头。
  
  本以为尘埃落定,谁成想季小粽子这厢刚一落地,却又是一扬手,银针笔直地向古清手腕刺去!破空的声音极小,古清这才微微色变,红袖滑出几寸,季小粽子没放过这个机会,一个手刃上去,电光火石之间,红袖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呵呵……”古清的脖子贴着冰冷的刀刃,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欢儿,真厉害。”语气轻柔得好像在夸奖自己的孩子:“玩了这么久,我也累了……不知怎的……失明以后,我总是会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情……眼睛看不见了,脑海里的情景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时我才明白,人心都是有承受限度的,就算是在喜欢一个人,心被伤得痛到极致,也会选择离开……”
  
  “……我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在那时候,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不对你好一点?”
  
  刀刃缓缓离开皮肤,季小粽子眼睛里的悲哀那么深那么重,只可惜对面的人看不见。
  
  “秋楼已经完了……你以后一个人在江湖上,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季小粽子沉默地看着古清,举起红袖的手臂颤抖却坚定。
  
  刀子划破肉体的声音传来。
  
  我怔怔看着台上,在场所有人怔怔看着台上。
  
  古清微微笑着兀自道:“……你朋友不多,交友的时候要慎重,人心险恶,小心被骗……”
  
  血,刺目的鲜血很久之后才顺着刃锋缓缓淌下,季空欢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般,欲开口,却被汹涌而出的血液呛得咳嗽几声。
  
  红袖稳稳插在他的胸口,他微微一松手,便掉落在地。季小粽子颤抖着举起染血的手,轻轻揽上古清的肩膀,古清一愣,神色微变:“欢儿?!”急忙抬起手去抓他的手,季小粽子将半个身体都放在古清身上,喘了好几口气才轻轻道:“真奇怪……那人让我杀过很多人,我都下得去手,唯独对着你……咳咳……你明明是我的仇人呵……咳咳……”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十年前吧……十年一轮回,十年一痴念……你说说我……是不是还忘不了你……?”
  
  “……不要忘了我……”
  
  失力的身体慢慢滑下,在男子白色的长衫上划出繁花似的图案。古清呆愣在原地,空洞的眼睛里流出猩红色的液体,那是带血的泪。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好累啊……放假都被腰砍……

好了,现在答疑解惑:有同学问为什么最近《冬雪》里面总是有人死或是有人离开呢?这样下去很有悲剧嫌疑耶……

成重正解:咳……因为最近剧组演员过多,这么折腾下去剧组经费不够是肯定的,想想看,演员多发的工资就多,中午吃的盒饭就多,再赶上有些演员个人生活习惯奢侈过于讲究(成华&仇疏影:什么意思?!!)……减员也是势在必行的啦……囧

席圳(爆青筋):老实说吧死作者,明明就是你自己驾驭情节能力不行写不下去么!!




千霜诀

  仇疏影突然探过头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回去么?”我勉强抬起头:“不打算要红袖了?”他道:“这种情况下,你舍得找古清抢他爱人的遗物么?”我沉默地摇头:“看不出来,台下这些人还挺仗义。”他笑:“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一般心思,你看看古清那身戾气,就算想趁人之危,又有哪个无名小卒敢上去?”
  
  我向周围看去,事已至此,果真再无人有心思争夺红袖。央落尘摇着扇子懒懒带着人马往外走,我点点头,刚随仇疏影站起身,却听翠雀在一旁低声道“苑主!”
  
  蹬、蹬、噔,脚步踩上竹梯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扭头看去,半晌,对侧台边才隐隐冒出个人影,头戴面纱,青丝如云,待两只脚都踏上台面了,一双狐狸眼才缓缓扫了四周一眼,看到我们,微微眯了眯。双手拢在袖子里,鹅黄色的长衫清逸脱俗,腰挂弯刀,柄上金丝坠线拴着一块透明琉璃佩,跟碎寒宫弟子每人都有的令牌无甚区别,却是在场所有人都认识的。
  
  “成某对名刀‘红袖’也颇有兴趣,来这里请古楼主讨教了。”
  
  “成华……!”我握紧了拳头:“这时候上来——他还有没有人性?!”
  
  “成宫主。”古清闻声抬起头来:“红袖取材特殊,在锻造过程中掺入了天山药玉,更是治疗失明的绝好宝物,这件事,是你告诉欢儿的吧。”
  
  成华的眼睛似乎微微弯了弯:“正是。”随即又看了看地上的季小粽子一眼:“一个娈童罢了,古楼主何必认真……若是喜欢,碎寒宫里多得是,成某赔古楼主两三个也好。”
  
  我气得险些冲到台上去扇他耳光,被仇疏影拉住了。
  
  古清站在原地,白袖里的拳头握了又松开,气势陡然暴涨了好几倍,一向儒雅的脸上闪现出了蚀骨的恨意:“都说练就《千爽诀》的人无血无欲无心,如今看来,成宫主怕是早已经练至顶重了——就让古清今天在此会会天下第一的武功!!”话音未落,人已出招,袖里银针夹着风声扫过成华耳畔,成华闪过古清的攻击,嘴里却悠然道:“呵呵,情易死,心徒壮,岁将零。古楼主如此看重这人,可是将整颗心系出去了?”
  
  古清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踢起染血的红袖,“咣”“咣”两刀直逼对手面门,被成华咬牙硬生生接下,两刀相抗,白刃泛着冷光,摩擦声声声入耳,成华似是不便闪躲,蹙眉将另一只手搭上刀柄,扬起嘴角贴着古清的脸道:“‘痴’‘嗔’‘欲’‘情’,练武之大忌也,身居我等之位,若将心思放在这些儿女情长之上,又如何保住江湖基业?”
  
  仇疏影蹙眉对我道:“看成华使的似乎是普通的刀子,能和红袖对峙这么久,想必是动了内力,可他腿上明明没有伤,又为何不躲?”我没有回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清逸绝美的身影,感觉心中最后的憧憬都被成华那几句话碾得粉粉碎碎。
  
  他的语气并不郑重,只有淡淡的嘲讽和不屑,他知道古清和季小粽子之间的感情,他只觉得那种东西很恶心。
  
  无血无欲无心,用来形容这个人一点都没有错。
  
  刀子在两人之间上下僵持了好一会儿,成华才一使力将古清弹开,抬头时脸上却也有了微微狼狈之色。古清却是杀红了眼,还未站稳便又是一排长针袭来,同时刀剑拳脚齐出,成华挡住他本人的攻势,却被银针扫到了衣角,鲜血迸出,台下哗然。
  
  不对劲……就算古清的功夫今非昔比,成华的动作也比先前慢了太多,倒像是在顾忌什么。
  
  高手过招,动作快得令台下人瞠目结舌。又是一个回合过后,古清的空洞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嗖嗖嗖几只银针甩出去,同时手上发力,竟是使出了西风断月楼终极《断魂刀法》的最后一式,短刀霎时化作游蛇向对手划去,如孤鹤长鸣,卸去周身护劲,只求杀伤!
  
  再看那走向,竟是避开了对手的心口要害,直直冲着下腹而去!!
  
  我暗自叹息,古清这是恨到极致,手下竟失了准头——本以为成华必然会轻易闪过,却万万没料到刀剑当前,成华连动都没动!!
  
  “噗嗤”一声轻响,短刀没入成华左臂,几乎是同时,成华的右足踏上了季空欢尸体的左手,轻微的碎裂声传来,饶是眼睛早已失明,古清也禁不住分神低头。
  
  ——胜负却在此一瞬。
  
  只这么愣神的刹那间,成华凤眼眯起,丝毫不顾左臂的伤势,手起刀落,三尺寒刃顿时化作细雨银针,劈头盖脸地落下!!
  
  在场所有江湖中人,就算没亲眼见过《千霜诀》,也总听说过其中的第五式“红梅落雪”。施展的时候,战场上顿时血雨腥风,鲜血和着对手的皮肉飞溅,片片梅花瓣一样大小,于清风之中转落,是最血腥也是最动人心魄的景色。
  
  落雪成华,成就一代风华,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成华曾经化名红落雪,也因为他是将这招使得最好看的人。
  
  没有人能够在成华使出这招后还活着,就算他是西风断月楼的楼主,就算他是名满江湖的古清。
  
  西风断月,水中月,镜中花,一代英雄豪杰,终是逃不了灰飞湮灭。
  
  失去劲力的躯体倒下,溅起一片细碎的血花。
  
  台下寂静无声,看着血泊中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只那么一瞬间,我竟有些羡慕,即使最后终是错过,但至少他们曾经拥有彼此。
  
  鲜血染红了石板,蜿蜒而下,成华于秋风之中倨傲侧立。伸手拔下红袖,他微微蹙眉,衬着身上的鲜血,竟有种妖娆的风致。眼角一抹红褐色的斑驳折射出清冷的色泽,仿若当初繁复的蛊纹,又如同一颗未来得及流下的泪。
  
  突然想起以前一位诗人形容菊花,秋风乍起,万物凋零衰败,它却于死亡之中独立,傲然盛开。
  
  看着此刻的成华,我突然很想冲上去拉住他。他就仿佛一枝盛放的秋菊,花蕾中孕育着什么,花瓣中燃烧着什么,越来越狂放,越来越夺目。四周的死亡衬托出他的美丽,却也似乎随时会把他带入无边的黑暗。
  
  “喂……怎么傻了?”仇疏影晃晃我的肩膀,我恍然回神。他冲我笑道:“怎么,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了?真打算看碎寒宫把红袖带走?”
  
  我站起身:“我去。”他却又匆匆拽住我:“小玉儿,你这是去送死不成。你真想要红袖,我替你上去,你乖乖呆这里,看我揍成华满地找牙。”
  
  我道:“不行,我要上去。”他杏眼带笑看向我,锐利如刃:“你真道他不会杀了你?”我一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甩开他的手,飞身上台。
  
  成华闻声抬起头看我,眼神却是冰冷的,如今想起红落雪永远柔情似水的狐狸眼,就觉得恍若隔世。
  
  近处看才发现成华又瘦了不少,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身上宽松款式的长袍将原本健美的曲线遮去了不少,尽管如此,顷长的双腿和白皙的肌肤依旧让不少女子心动。
  
  再次见到他,古清和季小粽子就躺在脚下,我想我现在的眼睛一定红得骇人,成华淡淡道:“玉……原来是程阁主来了。”
  
  台下人的反应我已无力去管,握紧腰间的银铃,我刚想开口,却听“当啷”一声响,暗红色的短刀已经落到脚下,一眼看去,竟似是由台上鲜血凝结而成。我堤防地看向对面的男子,成华已转身准备离去,我叫住他,他连头都没有回,只淡淡地道:
  
  “这场比试,我认输。”
  




天山药玉

  成华有一句话在江湖上流传甚广。
  
  胜者王,败者寇。若为寇,吾宁死。
  
  他是这般好胜的人,我根本想不通他为什么要主动认输给我。
  
  台下一片寂静,众人还在懵懂之中,我手中紧紧握着红袖,只知道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站住!!”
  
  我冲成华喊道:“给我理由!”
  
  他回头扫了我一眼:“算是补偿吧。”我语塞,他紧接着又接了一句:“本宫主不是薄情之人,两个月的男宠总不能让程公子白当了。”
  
  我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台下人看我的眼神变得要多古怪有多古怪,有人嗤嗤笑了几声,猥琐的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扫了几圈,一脸的轻蔑。
  
  成华有意将红袖给我,大部分人敢怒不敢言,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来比试,却听得央落尘在下面轻笑一声:“名刀红袖花落程公子之手,可喜可贺,醉芳城不便再出手了,走吧。”
  
  一句话看似无意,却是用了内力传遍全场,众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果然等了一会儿,再无人敢与我挑战。
  
  尘埃落定,成华似无心久留,带着众人往外走去,我从台上跃下来欲追,却被不知哪里冲出来的祁沙虎拦住去路。
  
  只见他一脸兴奋,勾着我的肩直嚷嚷:“好你小子,什么时候练了这么一身漂亮功夫都不跟我说!下了擂台也不说找找大哥我,你知不知道,大哥好不容易才被那姓仇的放出来,就有人跟我说老子的门派居然有人叛变篡权,忙得我这叫一个焦头烂额,连你们俩都没顾得上!来来来,跟大哥说说,那姓仇的有没有为难你跟柳儿?”
  
  他有意忽略了方才成华在台上说的话,让我心里一阵温暖,想起柳儿的事儿,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来说,只好匆忙找了个借口挣脱他,待跑到山门口,哪里还有成华他们的影子?
  
  我咬牙,方才那种被人轻视的屈辱感一如附骨之蛆,弄得心里一阵不舒服。
  
  “妈的!”恨恨地捶了身侧的老树一拳,树干微微颤动, “——当啷!”一声,一个硬物砸上脑袋,顿时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缭绕!
  
  我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用脚拨了拨,才看到草窠里躺着的一块玉佩,淡淡的墨绿色,通体光洁无瑕无纹,只由一条小小的红绳拴着,温润可人。
  
  我抬头看看树上,并无人影,想到无缘无故的,一块玉石都跟自己过不去,顿时气上心来,一扬手,将其丢入不远处的小水洼里。
  
  “……我的大宫主哎,您这样子下去怎么行啊。”
  
  身后蓦地传来听过的声音,我硬生生地停住脚步,扭头看看,空无一人。
  
  汗……遇到鬼了?
  
  “你且用药,能撑几日是几日。”
  
  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响起,吓得我几乎惊跳起来。
  
  “成华?!”
  
  没有人回答,我这才发现发声的是不远处的水洼,玉片沉在水底,发出淡金色的光芒,水面跟着它泛起一阵阵波纹,影像浮现,两个人影正面对面坐在冶剑山庄的客房里。
  
  尧仙将银针插入成华的手臂,摇头叹道:“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就算是铁打的也够呛了,您撑得住,肚子里的孩子也未必撑得住。”
  
  ……肚子里的孩子?
  
  成华用手轻轻抚了抚平坦的小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千叮咛万嘱咐了您多少次,用蛊的那段日子千万要小心,雌雄同体是好玩的么?现在怀上了幼胎,就等于生生去了半条命。唉……以您的武功,又怎么会……”
  
  “白籍,你的话太多,该跟你哥好好学学。”
  
  尧仙闻言立刻闭了嘴。
  
  成华垂目,半晌才轻声道:“这孩子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所以,我要他健康地出生。”
  
  尧仙叹了口气:“孽缘啊……恕我问一句,您为何非得拖着这样的身子千里迢迢到这山上来?是因为红袖,还是仇疏影的复出?”
  
  “仇疏影?他还不够格。……尧天大仙人,你可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能镇住《九华经》所导致的内伤?”
  
  “雪凤草,天山药玉。”
  
  “这就是了,”成华闭目揉了揉眉心:“琼天为了那把刀耗尽心血,就连珍藏的天山药玉都拿出来铸在刀身里了。当初知道玉在偷练《九华经》的时候,我费尽心思都没从他那儿弄到手,如今看来,那两块上好的材料总算没白拿给他。”
  
  “铸造红袖和银铃的材料就是您给琼天的?!”尧仙瞪大了眼睛:“那铸成之后为何不取回来亲自送给姓程的小子?!”
  
  “呵呵……他如今恨我入骨,以那性子,一定不肯接受我的东西。莫不如来个激将之法,若是我说我想要,他必定要来跟我抢,不是么?”
  
  “竟费了如此心思……”尧仙摇头轻叹,又给成华施了一针,我这才注意到他白皙的肌肤上已经银针密布,手腕露出来,显得比所见之时还要消瘦,简直是皮包骨头。
  
  “不管如何,待这件事了结之后您切不可再这样奔波下去,离预产的日子还差不到一个月,这段时间静养才是根本。”
  
  成华嗯了一声,伸手拿起一旁桌上的衣服贴在脸侧,我这才发觉那是游仙潭边我扔给他的那件罩衫,此刻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在里面,轻轻呢喃:“……玉……”
  
  ……
  
  波纹越涌越大,声音和影响渐渐变得模糊,我蹲在水洼边,两条腿早已没有知觉。
  
  一颗心,却仿佛已经被千军万马碾踏而过,再剐上几千刀,痛得鲜血淋漓。
  
  红袖在我怀里,被人血染成妖娆的红色。
  
  这里面,是否有他垂泪的一抹?是否有他咳血的一滴?
  
  我终于意识到这玉片是什么东西了。
  
  炽天苑和柳风斋的两大秘宝,游仙石碗,焦湖玉佩。
  
  遇水则显像,效果与石潭里看到的无二。游仙潭可以让人看到最想看到的未来和最不想看到的过去,焦湖潭则可以让人看到最希望看到的过去和最不想看到的未来。
  
  我一心想知道成华所想,可真正看到了,却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他闭目安详又无助的神情。
  
  我们之间有太多尴尬的过去。
  
  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人,多到恐怕他自己都数不清,他的下属,敌手,无辜的人……
  
  那里面,甚至有我的朋友。
  
  仇疏影跟我说过,人生在世,莫不如摒弃那些世俗礼法,只要是自己认为对的,就去做,但求逍遥一生……
  
  小屁孩曾跟我说要两个人永远在一起,老到分也分不开……
  
  成华曾跟我说过,他想我,一直很想我……
  
  离开他以后,我曾经无数次做着同一个梦。那里面有小桥,流水,还有盛开的菊花和绝美的男子。那个梦境单调,我却无论做多少次都不会腻……
  
  我叹了口气,轻轻捞起水中的玉佩放在唇边,闭上眼睛。
  
  人生易逝,如白驹过隙。
  
  如今我认为唯一值得去做的,就是和他在一起。
  




连枝

  我终究一夜没回仇疏影那里,熹微破晓,百鸟鸣啼,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身后的小院门开了。
  
  “呵呵……早……”
  
  “——!程阁……程公子?!!”
  
  罗芸芸的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着我的表情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神色间隐隐有些疲惫。我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成华……成宫主在里面么?”
  
  “在……呃,不,不在……”她结结巴巴险些咬了舌头,半晌才道:“……程公子找我们宫主有什么事?”
  
  我冲她尴尬地一笑,施展轻功冲了进去。
  
  冶剑山庄的客房布局都差不多,很快让我找到了正屋的位置,脚刚刚落到院子里,就听到毫无高低起伏的声音:“办完这件事,宫主也该放心了。尧仙曾嘱咐过下属,过了今天您若是还不动身,绑也要把您绑过去。”
  
  陆大哥果然牛人一个,全碎寒宫上下也就他一个人敢这么跟成华说话。
  
  “……古清为夺红袖杀了琼天,冶剑山庄现在群龙无首,玉带着红袖一个人,你让我怎么放心……咳咳……”
  
  成华低低的声音传出来,我的背立刻挺得老直。陆实言道:“春城的人也在这里么,宫主过于担心了,您现在的样子多在江湖上呆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万一让外人知道了这状况,碎寒宫危矣。”
  
  成华说了句什么,又咳嗽了几声,陆实言答道:“说是还有不到一个月,但尧仙也说过,这种事自古以来还是第一次,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途生变故。”
  
  一个月……
  
  我的手搭在窗沿上,顿时变得沉重无比。
  
  晨风透骨,红梅满地。
  
  花朵自枝头旋转而下,含苞的骨朵带笑,摇摇欲坠,繁花累累。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总有生命要失去,总有生命要诞生。
  
  短短的一个月,我可以掉头离开,在江湖飘荡游历中度过,可以在炽天苑跟仇疏影逍遥玩笑中度过,或者,留在他身边,看着我的孩子诞生……
  
  就像沾了糖的蜘蛛网,我清楚地知道,若是选择第三条路,恐怕我这辈子再也离不开这个人。
  
  成华,成华,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的良心还在,所以不可能在看过他苍白的病颜后还平静地转身离开,更没有办法将他隐忍的笑容从心底抹去。
  
  这个总是淡淡笑着睥睨天下的男人,究竟是浸了蜜的毒,还是淬了毒的蜜,连我也不知道。
  
  刚抬起手,就听成华在里面道:“罗芸芸,这么快就买药回来了么?”
  
  还未等我来得及后退,眼前的门开了,透出陆实言略微惊讶的脸。
  
  成华坐在里面的椅子上头也没抬:“外面风吹得紧,怎么还不进来……玉?!”
  
  他一愣,慌手慌脚地扯了件罩衫盖在身上,却还是慢了一步,我三两步走过去揭开,低头只看了一眼,顿时连话也说不出来。
  
  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微微隆了起来,比之女子要平坦很多,但衬着成华消瘦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腕和下巴,还是让人心里一阵酸楚。
  
  陆实言吓傻了,竟然也不来拉开我。成华怔怔看了我半晌,然后不带感情地笑道:“程公子找在下有事么?”
  
  我的舌头打结了,这才发觉自己连个合理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说什么?说亲爱的原来是人家一直误会你了,如今良心突然发现所以一大早跑过来给你道歉并且跟你表白发誓说我此生爱你不渝?
  
  要是搁二十四小时以前有人说这话,成华信,本少爷都不信。
  
  可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如今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颗颗钉子讽刺地扎在我那颗前不久还写满了“成华老子恨不得拔你皮撕你脸”的心上,再生生拼成一个鲜血淋漓的“我爱你”,疼得我呲牙咧嘴,却丝毫忽视不得。
  
  而眼前这个手执铁锤的家伙,还是毫无感觉,抬起一张平静无波的绝美面孔,看着我的眼神冷漠而平静。
  
  成华你小子狠,就装吧,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去。
  
  我咬咬牙,笑得别提多别扭:“成宫主好记性,这就忘了擂台上的事了?不明不白地得了红袖,江湖上英雄对在下可是非议颇多。”
  
  “呵呵,原来程公子是兴师问罪来了。”成华的笑意未达眼底:“真不巧,成某近日身体不适,不能陪公子一决高下。”
  
  我点点头:“我可以等。”他道:“也好。”我说:“我要在这里等。”他一愣:“成某最近有要事在身,程公子可以去碎寒宫小住一段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依旧死缠烂打:“让我跟着你们……不行么……”成华这才反应过来,眯起一双凤眼缓缓道:“程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扭过头,饶是脸皮够厚也几乎红到耳根:“我是说……我听到你们刚才说的话……”成华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惨白,站起身冷冷道:“你这是对我有愧,还是在可怜我?”我赶忙说:“不是的!我以前误会了很多事,所以……”
  
  成华转过身,眉头蹙得很紧:“误会了很多事?程公子,你把成华想得太好了,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那些事情终究还是我做的。古清是我杀的,季空欢是我设计害死的,就连仇疏影在江湖上身败名裂不得不诈死躲藏三年多,也是成某一手指使的。你为了原谅我,可以说先前那些事情我都是为了你,那么我当年为夺纯钧铲平一个山庄,为了包庇罗芸芸一人杀死三百多个虎鲨帮弟子,手染鲜血无数,这些你都知道么?你都可以说服自己接受么?你跟我这个无恶不作的魔头在一起,不会心惊胆战哪天再独自离去么?“
  
  “程公子,”他转过身往外走:“我们已经没有可能在一起了,作为红落雪共处的那两个月时光是成某心底最宝贵的回忆,但与其哪天再分分合合徒添神伤,莫不如不见。”
  
  我扑过去拽住他的袖子:“不会的!!不会再有那种事了!!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好好地在一起……”
  
  他甩开我:“程凌玉!!我承认我还忘不了你,但你不觉得你自己说的话很假么?!”
  
  假?的确很假。先前明明那么大义凛然地说恨他,一脸白道万岁的架势谴责他干那些泯灭人性的事,现在却为了区区一个孩子就态度大变,转过头来抛弃自尊地谄媚讨好,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假。
  
  可人就是这么贱,非要等人家对你心灰了意冷了,一颗心被伤得刀砍不入雷打不动比防盗门还难敞开了,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爱他。
  
  “放开。”成华还是那么在意形象,扫了一眼被我揉成麻花的袖子,对陆实言道:“愣着做什么?把他给我弄开。”
  
  陆实言没有动,我得寸进尺,身子几乎贴到他的后背上,一边搂一边颤声道:“……别走,别走……我真的喜欢你……雪,小雪……对不起……”
  
  本来只是想装哭造造声势,却不料眼泪一开闸就拦都拦不住地往下掉,成华全身僵直着,但同为男人,我清楚地知道他那里已经有感觉了。
  
  “走!再不走你会后悔!!”
  
  “不走!!我不走!!”我颤抖地把他转过来,闭着眼睛捧起他绝美的脸,踮起脚去吻他的眼睛,然后是鼻尖,嘴角……
  
  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一厘米,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复杂的神色,我轻轻道:“我不会后悔……就算你现在强上我都不会后悔……雪……小雪,我一直在想你,每次半夜难受地醒过来时,对着黑暗的空气,眼前浮现的都是你……”
  
  由夏至秋,八十多个日日夜夜,我一直在不停地想他。
  
  这份复杂到极点的思念,除了上天又有谁知道?但此刻,我却迫切地想让这个男人知道,让他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成华的嘴唇在抖,一双凤眼静静地注视着我,里面承载着最深最浓的情绪,半晌,才终于迅速地低下头,狠命堵住我的唇,或深或浅地嗜咬着,我先是惊慌,很快伸手拦住他的肩。带着淡淡甜味的舌勾上我的,成华动作粗鲁得好像在开荤。
  
  心里一阵悸动,那是只有跟红落雪在一起才有过的,久违了的满足。
  
  他抱着我,微闭了眼睛,美得好像堕落凡尘的谪仙。
  
  脑子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我在沉沦,为一个人沉沦。
  
  总觉得心里痒痒的,少了些什么,又添了些什么。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甩在床上。陆实言不知什么时候离开,连门都带好了,四周帘帐放下,朦胧的轻纱将我们与外界隔离,如梦似幻。
  
  成华伸手将外衫和头带一一除去,冲我微微一笑,舔舔嘴角:“玉……可别忘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甜一章……这俩也不容易……




H……

  我刚抬头,就被他低头吻下来。
  
  从表情绝对看不出来成华有多激动,吻法却一如方才般蚀骨,舌头狠狠在口腔里肆虐,刮过我的牙齿,几乎深到喉咙。
  
  我伸手拦住他,却被他抓住手腕固定在身后,衣带被轻松解开,胸前的皮肤刚一接触到空气,又被他一口咬住。
  
  饶是我席少爷情场经验再丰富,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老天呀,碎寒宫集体改吃素了不成,成华这架势简直就是好几年没吃到肉的灾民见到东坡大肘子,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两个男人在床上无声地争夺者主导权。
  
  我伸手摩挲着他的脸侧,成华的脸上一片温柔,半垂着眼睑,掩盖了下面最美的柔光。
  
  情 欲弥漫在空气中,沾上了初秋的空气,带出一丝清冷,三分旖旎。
  
  霜叶似火,流华千里。
  
  欲火,欲火,欲火。
  
  连对视都带上了情 色的味道,我跨在成华的身上,忍不住扑过去亲吻他上挑的眼角,他手上终于一泄力,半靠在床头抬眼看着我微笑:“玉……轻一点……”
  
  欲火,欲火……我在燃烧……
  
  我在底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勉强管住几次要伸过去的的狼爪,对他笑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那个不是……不方便么。……还是我在……下面吧……”
  
  他的脸色有些黯淡:“都是我自愿的……你真的不用这么在乎。”
  
  我急急抓过他的手:“小雪!我是真的在乎你!”
  
  他一个轻盈的翻身从上方压制住我,黑发顺着肩头滑落,铺满了一床。
  
  “你又叫我雪了……”
  
  纤长的手指沾了不知哪来的药膏,轻松挤进后面,我倒吸一口冷气,抓住身下的床单。
  
  “每次听你这么叫我的时候,都会让我很不安……”成华的声音轻柔,动作轻柔,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过头来亲吻我的脖颈,在上面留下或轻或重的吻痕:“好像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爱人喜欢另一个男人,却无能为力……”
  
  两根手指在里面或轻或重地抽 插着,熟稔地打着旋让我放松。成华的手指有些冰凉,自己的身体里面很热,热到几乎将我的理智烧化……
  
  “雪……”
  
  成华还是淡淡勾着嘴角,抽出手指,抬起我的腰。
  
  昂扬的欲望抵着小小的入口,开始缓缓地挤进去。
  
  背部不由得弓起,我张大了口,十指陷入被单,只能仰着头拼命地呼吸,拼命去吻身上的人。
  
  身体被侵入,被撕裂,被占有。
  
  灵魂被吸引,被浸染,被俘获。
  
  试探的撞击在体内蔓延,成华小心地托着我的腰,小心地抽动,在我的脸上印下小心的吻。
  
  他很体贴,很温柔,所以一如第一次一样,并不是很痛。但肌肉依然不适地痉挛,快感少得可怜,身体被迫敞开的不安和着肉体的拍打声充斥脑海,令我几乎昏死过去。
  
  疼痛越清晰,心里的愧疚就越甚。
  
  比这更甚一百一千倍的痛苦,当初小屁孩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成华的表情很投入,很恬静,很温柔。
  
  他是那么漂亮,好像一只正在交 配的雄孔雀,恣意绽放着,耀眼着,一个深深地眼神,足以令任何人为他沉沦。
  
  男人都是有护食心理的,我开始庆幸他一直戴着面纱在江湖上行走。
  
  呻吟从嘴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雪……雪……”
  
  每说一次,成华就会低下头来吻我一次。菊花甘爽而微微苦涩的香气和着雄性散发出来的麝香弥漫在室内,身下抽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我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哼出声来。成华半眯着眼睛,纤长的双手从我的腰侧渐渐攀到胸口,再到脖子。
  
  “玉……成为我的东西好不好……留在这里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控,也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眼神,男人在床上所说的一切甜言蜜语都不可信,我干脆闭上眼睛不去回答。
  
  两人交 合的地方热得惊人,不停地有液体滴落在床上,发出阵阵水泽声。
  
  成华深深地看着我,腰部狠狠抽 插着,再狠狠撞入我的最深处,在我体内释放出来,同时手指卡在我的喉咙上,缓缓加重力道。
  
  “咳咳……”
  
  兴奋到极点却不得释放的痛苦跟窒息濒死的痛苦一起袭来,我涨红了脸,拼命睁大眼睛去看他。
  
  有那么一瞬真的希望他就这样把我掐死在床上,一了百了,不用再去面对患得患失的不安和现实中痛苦的过往。
  
  刚一接触到我的眼睛,成华的手指却忽然一颤,松开了。
  
  我捂着脖子咳嗽了半天,欲望得不到舒解还兀自擎在空中,成华怔怔坐着看向我,软掉的欲望还插在我身体里,整个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咳咳……怎么……反悔了……?”
  
  我冲他嬉皮笑脸佯装愤怒,眼睛却比什么时候都酸。他静静看了我半晌,猛地将我抱起来,发疯似地吻我:“玉……玉……”
  
  “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好。”
  
  “不要去想过去的事情……”
  
  “……嗯。”
  
  他抱着我,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玉……别走……”
  
  “好……”他的下腹碰到我的腹部,一瞬间喉咙几乎紧得说不出话来,我揽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吻他,唇瓣交换着呼吸,两颗心贴得很近,我的拴在他那里,他的系在我身上,咫尺之间,仿佛是约定了的天荒地老。
  
  ………………………………………………………………………………………………………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睁开眼,伸手探向身边,空荡荡冷寂寂,顿时睡意全无,一下子坐起来,正对上从门口走进来的成华。
  
  他手里端着一碗稀饭,将瓷碗放在床头,走过来轻轻将我扶起,又在腰后垫上一层薄被:“热水准备好了,一会儿我帮你清理,先吃饭。”
  
  在被子里稍稍动了动腿,感觉大腿根部黏黏的一片,我的脸顿时通红。成华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本来打算昨晚帮你弄干净的,可玉完事就睡死过去了。《九华经》在本人无意识的时候都会自动出招,我刚一伸手碰你,就挨了好几下。”
  
  说罢微微侧脸,白玉般的皮肤上果然有两个轻微的掌印,我有些心疼地伸手过去摸摸,却被他躲开,舀了一勺粥送到跟前:“先吃饭。”
  
  我说:“宝贝,疼不疼啊,让为夫看看。”
  
  他微微一笑:“本来想带你出去的,再这么挑逗我,今天我们就在床上过。”
  
  我将手缩回来:“去哪儿?”
  
  他将勺子递到我嘴前,嗯嗯了两声,我一口吞下,米香清醇,温润可口。他又舀了一勺,低头晃了晃,递过来道:“去山上玩。”
  
  我睁大了眼睛,他问:“怎么了?”我喃喃道:“成华竟然想出去玩,我还以为宫主必定是每天日理万机分 身乏术呢……”他浅浅一笑:“嗯,成宫主日理万机,但红落雪总有功夫陪程哥哥。……还是说你不喜欢?”
  
  我被他那句“程哥哥”恶心到了,接过粥碗三下五除二倒嘴里,笑道:“怎么不喜欢?!赶紧赶紧,收拾收拾穿衣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甜一章……这俩以后活得不会很容易……=_=嘿嘿嘿(狞笑)

席圳:说实话,我已经能凭借文章情节的走向推测作者是不是要考试了……OTZ……爸爸,老实说,你是不是又要考试了……=_=??

成重:……




孕夫心海底针囧

  成华说到做到,放下碗叫人打来水放到屋里,我厚着脸皮让他帮我搓了两下背,险些把鼻血搓出来,赶忙轰他出去。看着成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一阵不爽,靠,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他的忍耐力那么好!
  
  床上整齐摞着衣服,看手法就知道是成华叠的。我拿起来,亵服,上衣,胫衣,帷裳,华胜,腰佩……何其繁琐,何其铺张,看得我一阵阵肉痛。好不容易套好,感觉身上都沉了不少,成华掐着时间推门进来,看看我,笑得颇自豪。
  
  我赶忙制止他:“不许说好看!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女人!”
  
  成华过来拉起我的手往外走,一路上有不少人对我们行注目礼。红袖的事情告一段落,大部分人背着行李踏上回程。成华没有戴面纱,一般人反倒认不出来,倒是我这张脸,昨天刚在擂台上出尽了风头,如今想不被人看都难。
  
  这么走了没几步,人群里不知谁先低低说了一句:“哼,娈童一个……”我抬头,四周顿时一片哄笑。很多人用鄙视的眼光看着我,越骂越难听,我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拽住成华,成华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周围,几个站在前排的人顿时哀号倒地。
  
  “奶奶的——谁干的?!!”
  
  上帝原谅我,成华这死人的手真不是一般的快……
  
  成华站在原地一脸淡然,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我却急得恨不得立刻拖他离开这是非之地。如今他的身子非比寻常,万一这些地痞无赖一拥而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呵呵,输都输了,跑这儿说人家坏话,还要不要脸了?”
  
  人群分开一条小道,红衣红扇,央落尘闲闲晃出来,看到我们,笑得格外灿烂:“程阁主,春城门下管教不严,还请多见谅,呵呵。”
  
  这人几次三番给我解围,忽敌忽友让我摸不到底,我见状,只得苦笑着点头:“好说好说。”他的目光缓缓扫到成华身上,我心怕他此刻冒出一句:“这不是成大宫主么!”,赶忙托词还有要事在身,拉着成华往外走。
  
  转头时,正看见仇疏影倚在道旁的树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们,眼神跟我对上,笑得有些苦涩。我想回头跟他说几句话,成华那边却反过来拉着我走得飞快。
  
  冶剑山庄面积不大,走了没一会儿就渐渐看到茂密的竹林,四周已经不见人烟,我甩开他的手,双腿直颤,成华反应过来,赶紧揽着我的腰:“疼?”我特委屈地扫他一眼:“好端端的,跑那么快干什么?!”他回答得理直气壮:“玉不知道自己今天多好看,我不愿意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你。”
  
  我一口气提不起来差点把自己噎死,那帮人看我什么眼神?看娈童垃圾的眼神?……看来成华理解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一时间特想给他脑袋上来两锤子,为自己惨不忍睹的后面哀悼一下。
  
  看我一脸怨愤,成华笑笑,拦起我的腰,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将我打横抱起,轻轻一跃便越到一处较高的山石上。我吓得哇哇直叫,刚想埋怨他,回头看了看下面的景色,愣了。
  
  成片碧绿的山峦起伏,绵延千里。
  
  烟波浩远,美景如画。
  
  修竹映目,鸾鸟祥鸣。
  
  竹叶迎着微风轻盈抖动,露水溅落到地上,晕开浅浅的色晕。
  
  恍若人间仙境。
  
  我住在这里这么久,却从不知还有这等美色。成华将我抱在他腿上靠着,绝美的脸颊贴在我耳畔:“漂不漂亮?”
  
  我说:“呃……漂亮是漂亮……”他弯弯眼睛:“再漂亮,也没有我的玉漂亮。”
  
  我彻底汗了,大哥的思维真跳跃,这两句话有联系么?
  
  他的心情似乎非常好,奖励似地亲亲我,又道:“玉,知道不知道铸造武器,最需要的是什么?”我想了想:“……上好的铁矿,造窑的土质,还有烧火的木材?”他道:“琼天当年选的这片山谷条件得天独厚,前两个都有了,至于最后,你可看到这里有很多树木?”我看了看,满目的竹林:“嗯,是没有,那岂不是要大老远跑出去运?”
  
  成华笑笑:“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你看这些玉竹,外表跟普通的竹子无二,实则沾火就着,不仅如此,点燃后热度极高,且火苗能够保持很长时间不灭。铸造一把好武器,窑火和水的温度都很重要,冶剑山庄的铸剑水准闻名四海,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这些玉竹。”
  
  他这样平静地跟我说话,却让我想起了钰刀门里那场通天大火,心里一阵不舒服,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抱怨:“东西倒是好东西……就是这名字怎么……”
  
  成华道:“玉竹玉竹,自然是根据你起的。”
  
  我差点呛死:“大哥……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他将头靠在我的肩窝:“我先发现的,自然我起什么就是什么……我就叫他玉竹,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一到晚上却热情得很……”我彻底沉默,一拳头捶到他头顶制止了这没营养的话题。总觉得成华怀孕以来,浑身上下的戾气见小,稚气倒是见长,看他甜甜勾着的嘴角,我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恋童的人会越来越多。
  
  真正让人无力的还在后头,成华挨了我一下,松开我跳到旁边山侧的一片峭壁上。峭壁极窄,孤零零地只长了两颗竹子,他冲我一笑,掏出随身的小刀在上面刻了几笔,然后拍拍手,将我抱过去炫耀。
  
  我只看了一眼,就不由得笑了。同一高度的位置,左边的竹节上一个小小的“华”字,右边一个小小的“玉”字,各牵出个尾巴来,直直缠绕而下,练到竹根。
  
  我笑着拍拍他的头:“成大宫主,你真的很恶心!”心里却感到一阵幸福,我明白他的意思,只寥寥数笔,两个人的名字便被牵到了一起,最后在地底下缠成了根系,永远不分开。
  
  ………………………………………………………………………………………………
  
  从山上下来,去了趟夏苑的住处,空无一人。到处打听,肯理我的人本来就少,知道仇疏影行踪的更不多,只能推测他们提前回去了。我无奈跟成华回到客房,成华招呼我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我说:“着什么急,陆实言他们还不知道,碎寒宫弟子多,至少得拖到明天才能出发。”成华却道:“我原本就没打算回碎寒宫,人多嘴杂,难保不出差错。我已经安排好了暂时的住处,你要是不愿意跟过来,回碎寒宫等我。”
  
  我一愣:“我走了,谁照顾你?再说,我为什么要走?”成华道:“有尧仙照顾我,你真的不用勉强跟我在一起。”我扯住他的手:“成华……你到底什么意思?”他别过头:“……今天我过得很高兴,就像一场梦一样,谢谢,……你对我心里有愧疚,我都知道。所以就算想走,我也能理解……”
  
  我有些怒了:“你还是不相信我喜欢你是不是?”他一愣:“没有人会喜欢上那样对待过自己的人……”我啪地一下捧住他的脸:“我不是人?!我喜欢你!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他看了看我,眼睛里光华流转:“……玉……”
  
  我开始怀疑成华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以前曾听过一个说法,女人最敏感的时期就是怀孕的那几个月,无论身体还是心理上都会变得十分脆弱。如今看来,男人这个时候也一样。
  
  试问这样的情况下,又叫我怎么可能离得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累累累累累……看来还是写虐文轻松点……


席圳:T_T……爹……我求您让我们也多轻松些日子吧……555……我要跟季小粽子换……我不要当主角……
季空欢:(大惊失色)我我我我已经死了啊……别打扰我……

PS:成重换Q了……最近盗号的真的好猖獗……新号:260229024 还是那句老话,志同道合的耽美狼门~来聊天吧~哇咔咔……




成圳

  一方恬静的小院。
  
  参天的古木枝叶繁茂,荫蔽四隅。空气中隐隐飘动着甜香,站在房前,甚至能听见隔壁童子嬉戏的笑声。
  
  我从马车上下来,对着里面的成华伸手,他冲我一笑,把手放在我掌心,施施然走下来,垂头给我一吻,我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张口,脑后遭到一记重击。
  
  尧仙手里拿着一个捣药用的木杵,上面还沾着些许红红绿绿的汁液,站在门口插腰皱眉:“四周还有人,程凌玉你小子恶不恶心?”
  
  我撇撇嘴:“才几天没见,这就不叫程阁主了?”他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这般叫过你?天书阁早就易了主,这都不知道?”我问:“新的阁主?叫什么名字?”他冷笑一声:“柳芸柳大阁主,都是熟人了。”我愣了愣,抬头看向成华,他还是微微笑了笑:“我自有安排,别担心。”
  
  尧仙看看他,咂着嘴摇了摇头,将我们引到屋里去。房子就建在山道边,后面是一片山林,清风拂过,绿林翠木,鸟语花香。
  
  临走时他对我说,离预产的日子还有不到半个月,不要让成华做过于剧烈的运动,不要让他过于疼痛。
  
  我开始只是点头,待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红了一张老脸。
  
  尧仙说话的声音挺大,成华坐在里屋的竹椅上看我,狐狸眼弯弯,笑得一脸玩味。我三两步走过去,举手欲捶,他抬头冲我看过来,露出白皙的脖子和锁骨,我的一双眼睛立刻粘上去,这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活色生香。硬生生地吞了口口水,猛地想起尧仙才说过的话,美色当前,只能看不能动,心里一阵抽痛。揽住成华小心地亲了一口,他格格笑了几声,一手环过我的腰,将我抱到他腿上:“玉,想要了?”
  
  他是成心的……这死人是成心的……
  
  我触电似地跳起来往门外跑,被他自身后拽住,浑身的血液都往下身涌,我闭着眼睛摇头道:“你你你……别过来啊……你也听到大夫说这两天不能行房事的!”
  
  他笑着在我耳边吹了口气,媚眼如丝:“白籍只叫我注意身体,在床上时不可在下,并不曾说这段日子不可行房……”我抬眼看他,结巴道:“你不在下……那岂不是要我、我、我……”他笑得绝美,在我胸口蹭了蹭:“还有半个月……叫我怎么忍……”
  
  我推着他的手一软,他立刻凑上来吻我,手指探到衣服里,或轻或重地轻揉着胸前的两点,我仰起头,禁不住地直喘气。成华显然也已经情动,纤长的手一勾,就要去解自己的衣服,却蓦地一顿,停了,紧接着双手捂上自己的嘴,脸色煞白。我吓得慌忙从他身上跳下来,揪住他的衣襟:“疼?!很疼是不是?!要不要紧?!!”
  
  成华摆摆手,歪在椅背上紧蹙着眉,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急得猴子似地在一旁乱窜。那边好不容易咳完了,又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干呕,待呕完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好半天缓不过劲来。
  
  我的衣摆被我攥在手里几乎搅烂,光速捧了一杯水递过去,看看成华因汗水黏在颈侧的头发,心如刀绞。他抬眼看看我,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不抖的地方,却还一脸平静:“玉……”我板着脸:“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嗯?”他垂下眼睛,我逼他喝下一点水,怒道:“一直跟我分房睡,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是么?成大宫主诶,你知不知道你每天晚上强忍着的咳嗽和干呕声躺在隔壁的人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抬眼看我:“你怎么知道……?”我拍拍他的脸,小心将他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我吐血,你干呕,各忙各的。”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很奇怪:“红袖放在你身边不起作用么?”我冲他哈哈笑笑,他眯了眯眼睛:“玉……把红袖拿过来让我看看。”
  
  我支吾,他的眉慢慢拧了起来,我这才叹了口气,慢慢道:“我去查书,偶然间看到上面记载将药玉磨成粉服用,可以保胎……”
  
  成华的脸立刻就绿了。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什么得不偿失,对我来说,只要能让你活下来的几率增高,我什么都愿意去做。”他怔了怔,半晌才轻轻道:“……好端端的,怎么净想这些不吉利的事?”
  
  怎么会这么想?凭尝试,凭直觉。古代女子难产尚且九死一生,男子生子更是前无古人,纵是尧仙有通天医术,成功几率也必定少得可怜。
  
  成华一定不知道,每当我半夜醒来时,眼前总会浮现出他横死在血泊中的景象。他更不会知道,我有多少次疯狂地冲到他房门口,再靠在那里注视着他的睡脸直到天明。
  
  纷纷合合,几番情动沉浮,恍然惊醒时才发觉,成华已经成了我生命中的全部……
  
  ………………………………………………………………………………………………
  
  短短的半个月,我们在一起疯狂地感受着每一秒时光。
  
  暂时推去碎寒宫的事务,成华会坐在院子里安静地听我讲故事,会轻声唱一些婉转悠扬的歌,会看着林间的翠鸟微笑。隔壁的孩童跑过来玩,他会将他们抱到自己腿上,用树枝在地上勾画着叫他们识字,绝美的面孔和轻柔的微笑男女老幼通杀,小院的门口总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家里没米没面的时候拉着他到村里转上一圈,半年不愁。
  
  两个人在一起,默契好得惊人,刻意忽略了过往,抛却江湖恩怨,小山村里的日子简单而幸福,闲暇时一起侍弄花草,小桥流水人家,如画的风景,仿若最甜美的梦。
  
  直到有一日,我从屋里搬出几盆新载的菊花,成华过来帮忙,在我额上印下一吻。
  
  总觉得成华这几日愈发的温柔,可我却高兴不起来,他愈是温柔,我就越心慌。火红的烟霞将远方的天空点燃,落日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浅影,他垂目看了看我,漆黑的瞳仁宛若星彩,恍然之间,流转千年。
  
  风托起他浅黄色的衣衫,我被眼前的景色弄得一愣,好半天才笑着问他:“……呃,什么事?”
  
  他柔声道:“玉,孩子出生了,叫什么名字好?”我想了想,老实地摇头。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笔:还是轻轻道:“……叫‘圳’,好不好?”我看了看地上的字,再看看他,傻了。刚想说话,门口传来尧仙的抱怨声:“这太阳还没下山呢,敞着院门,两位肉麻不肉麻?!”
  
  我这才发觉两个人贴得极近,刚退开一步,又被成华拉过去抚了抚额发。尧仙重重放下背上的大包袱,冲天翻白眼,翻够了,才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个单子:“去去去,我来时匆忙,忘了带这几位药,从这里下山,走二十里就能看见镇子,你去取来给我。”
  
  我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成华站在旁边对我温柔一笑:“去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我这才点点头往外走,走出大约两三里,天已渐黑。道旁不甚显眼处,停着辆牛车,车上翘腿儿坐着个老农,嘴里叼着自制的旱烟杆,见了我,摇头笑道:“小伙子,一个人走夜路也不带兵刃,不安全呀。”
  
  我道:“呃,在下赶时间,这条路很危险么?”他哈哈笑道:“看你这样就是有娘子在家盼着的,奉劝你一句,还是回去看一眼的好,免生后悔。”
  
  我似懂非懂,想到银铃确实还放在房里,谢过那人便折返回去。路过百步相隔的邻居家,头梳羊角辫的小丫头正扯着她娘亲的裙子叫嚷:“娘~方才我路过漂亮的大哥哥家,听到大哥哥房里传出好大的呻吟声,院子里还有一滩血!”
  
  顿时有一阵寒意自心底升起,想起离开时成华看我的眼神,还有遗言似的对话,我跌跌撞撞地往院子里赶!
  
  心底在不停地咒骂自己,日子都算得好好的,怎么就没看出来成华是在勉强硬撑着,尧仙都到了,怎么就没看出来他俩是故意支自己离开的,成华最困难的时候自己却正哼着小曲往山下赶,等回来时呢?人去楼空,连尸体都找不到?——简直是头猪!
  
  跑得上气不接下去,脑袋里嗡声一片,恍然间记起红落雪在我面前微笑,他说他想和我在一起到老。又记起冶剑山庄的翠竹,成华在身后轻笑着,皱起漂亮的眉,玉竹上面刻着熟悉的名字,两个人在山峦间亲吻相拥。
  
  恍然想起以前看过对菊花的描写,灿烂一世,自死亡之中超脱而出,却终有归于尘土的时候。浮华一生,严冬到来时,待留下子孙后代,淡然凋谢……
  
  …………………………………………………………………………………………………………
  
  一声声呻吟自亮着灯的房里溢出,我怔怔地站在院门口,再没有力气迈进去一步。
  
  灯火摇曳,似不安的心绪,抽丝剥茧般消散。
  
  渐渐归于无声。
  
  月光洒在屋顶,银霜肃冷。
  
  一片死寂,再无一丝动静传出来。
  
  我的腿已经渐渐麻木,“吱呀”一声轻响,房门打开,尧仙自里面走出来,看到我,微微一怔。
  
  “回来了?臭小子跑得还真快,愣着干什么,快快快,进去看你老婆儿子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赶出来,成重是一边发烧输液一边写完这章的,有语言不通表意不明的地方请不要见怪,等我清醒了会来修改的……我……要去睡一下……不行了……(鞠躬)




央落尘

  尧仙用一条帕子擦擦手,抬头见我愣在原地,不耐烦地踢了我的小腿一脚:“傻了?!”我怔怔地看看他:“看……看人还是……看尸……?”他嘴角一抽,额上蹦出一条青筋:“看你妈的尸!我尧仙医术高超声名在外,你就不能信我一回?!”我的眼睛已经开始湿润:“那……那你们做什么把我支走?!”他一愣,看着屋子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目不忍睹,惨不忍言,你还是别问了。”
  
  我一步三颤地跑到屋子里,灯火如豆,难怪在外面看不出来。成华闭了眼睛躺在床上,枕边放了个襁褓,露出拳头大的一张小脸,红红白白的看不真切。
  
  我心中那种名为父爱本能的小宇宙,“轰”地一声就炸了!
  
  嘴角不自觉地裂到一个诡异的弧度,我抱起还在兀自啜泣的小肉球。肉球的分量不大,一层胎皮显得整个脸红红皱皱,眼睛闭着,上挑的眼角看不出到底像成华还是像我。
  
  “……回来了?”
  
  成华被我吵醒,抬起眼来安然地看着我笑,脸上毫无血色,精神却不错。
  
  我把怀里的肉球递给他,他接过,手指抚过襁褓上的锦绣,垂目轻声笑道:“圳儿……圳儿……”我听着心里一阵凉意,刚想开口,就见成华低头在圳儿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死小孩随他爹,色狼本性,立刻就不哭了。
  
  成华接着又抬头,对我勾勾手指,我一愣,乖乖凑过去,他挑起我的下巴又在我唇上印上一吻,对着我的耳朵吹了口气:“玉……我渴了。”
  
  这成华简直是个妖精,轻轻看你一眼,就风月无边,绮丽无边。
  
  我脸色通红,赶紧拿了桌上的壶转身出去。
  
  树影横斜,月上梢头。尧仙已经拿了包袱闪人,留下一封怒火中烧的书信斥责我没有给他买好药材。
  
  我用手掂了掂墙角包袱里的碎银子,少了三分之一,觉得此人着实有趣。心里其实清楚,这些银子用来请个寻常大夫出诊倒是绰绰有余,但江湖上许多人千金都难求尧仙赏一味药,他半夜千里迢迢跑过来忙活半天,却只拿了这些银子走,还真是小孩子般的随性。
  
  天气已经转凉,我燃了炉子烧水。柴火在火里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温暖异常,我摸摸被亲过的嘴唇,同样炽热,不由得又傻笑了起来,手触到下身,果然已经硬了起来。想到成华的身体状况还不能行房,又撅着嘴自己解决一次,这才带着笑端了温热的茶水往回走。
  
  刚推开门,我就觉得不对劲。
  
  如豆的灯火也已经灭了,月撒银霜,透过掀起的帷帐照亮了窗前。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屋里摆陈设完好,恍若一切只是一场春梦无痕。
  
  唯独少了两个人,成华不见了,圳儿不见了。
  
  我的手一滑,玉壶摔到地上粉碎。
  
  俗话说关心则乱,我的心已然是一团乱麻!
  
  我疯狂地冲到床前寻找线索,地上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包袱还好好的在原处,银铃孤单立在床脚,我一把抄起它。
  
  头顶上隐约有细微的瓦片挪动声传来,冶剑山庄一役之后,我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此刻又是斗志全开,身形未动,人已经站到了屋顶上。
  
  屋顶上确实站了个人,那人迅速回过头来,我的脑袋顿时嗡地一声响。
  
  “玉……程凌玉……?!!”央落尘显然没想到我的轻功好到这种地步,还未来得及说话,绣袍已被我削掉一角。
  
  “是春城干的么?!”我双目发红地盯着他,这才发现他的烧饼脸十分不对劲,微微歪向一边,右下颌的部分还有些不自然的褶皱。
  
  “程凌玉,你听我说……”央落尘显得十分尴尬,扇子摇得飞快,我必须确定这个央落尘是不是真的,没等他说话,又一刀砍过去,他闪过,拿扇子的手轻轻一格,“当啷”一声银铃被弹出去,滚下屋顶。
  
  我的心凉了半截,真的是春城的央落尘!我的武功竟然跟他相差这么多!醉芳城跟碎寒宫几代宿仇,交恶已久,成华如今落到央落尘的手里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我想都不敢去想!
  
  我有些急了,下手越发的狠戾。央落尘开始还算游刃有余,但我熟谙醉芳剑法,两个人对上,十招里面有八招根本使不出来。以清逸见长的剑法最忌刚猛的拳路,我一招炽天苑那里学来的追云弄月使出,央落尘终于显现出狼狈之色,一脚踢向我的胸口。
  
  他这一脚用的力道不小,速度却不快,想来也只是想把我逼开,却不料我根本没躲,反而就着他这一瞬的停滞欺身向前!胸口的肋骨在巨大的脚劲下几乎裂开,央落尘眼睛睁得老大,脱口惊呼:“玉——!!!”
  
  他察觉到了欲躲,可是晚了一步,我的手已经够到了他的脸侧,精致的人皮面具软软挂在我指尖,随着夜风晃来晃去。
  
  一个最有名的刺客最害怕的是什么?那就是被人认出自己真正的相貌,从此再无法用本来面目在江湖上走动!我本想靠这个威胁他放了成华,抬眼看过去,却只能愣在原地。
  
  我这才明白自己为何几次觉得他的声音耳熟。
  
  我这才明白季小粽子为何对他死心塌地。
  
  我这才明白,为何程凌玉在喜欢过成华之后,还能够爱上他。
  
  红衣罗袖,泡桐清香……竟然是他……
  
  “碎寒宫一别,我们竟然还能再见面……我那时把你认作成华……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真相……”
  
  央落尘闻言,轻轻拢了拢两鬓的发丝,侧过头去,一向邪魅带笑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的表情,眼角的泪痣熠熠生辉。
  
  “即使不知道彼此真正的身份,你还是选择了他,不是么?”
  
  我这才意识到他跟程凌玉是爱人,而我的所作所为无异于最明显的背叛,尴尬地张了张嘴,只缓缓问道:“成华究竟在不在你那里?”
  
  央落尘却仿佛没听见,站在原地笑了笑道:“成华……成华……玉,你可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故事么?”
  
  ……狼爱上兔子,兔子喜欢的却还是狐狸……
  
  有些人渴望的,只是一点点真心的爱,却永远也得不到。即便得到了,稍一不注意,也会被它悄然溜走……
  
  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
  
  “成华成华……七岁那年喜欢上他,十七岁时心死,他足足耗费了我十年光阴……后来我终于能够爱上别人,却又是他派来的奸细……几经生死才互通了心意,好不容易才让玉也爱上我,到头来……你却又失了忆,我迫不及待地去找你,可你再度选择的……却还是他……”
  
  “十年一轮回,十年一痴恋……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你喜欢的,还是成华……”
  
  我咬着嘴唇蹙眉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心里竟有一丝酸楚。
  
  央落尘冲我一拱手,再抬眼时笑得云淡风轻:“程公子,在下前来只是想为令公子的出生道喜。如今成宫主下落不明,为证醉芳城清白,搜寻之事在下也会倾力相助。”
  
  “央……谢谢央城主了……”
  
  “不谢。”他淡淡地转身仰头:“这么多年下来……央某也是累了。此事了解之后,只愿你二人琴瑟百年,逍遥一世,执手拈花,仗剑天涯……”
  
  有水滴到他脚下的瓦片上,晕开昏暗的痕迹,央落尘的声音微微颤抖,却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程公子,央某只求此生与你们,再无瓜葛……”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快要完结啦~撒花~~哈哈哈哈哈~~成重最近要考试,更新慢点要见谅哦~~(飞走)




……

  我慢慢走回屋去,焦湖佩就放在桌上,我看了看它,突然感觉身心疲惫。
  
  自己的情人将自己完全忘记,还跟别人成天混在一起,当初的海誓山盟都化为泡影,换作是我,别说整夜整夜地蹲房顶守着他,直接提把刀下去砍了这对奸夫淫夫还比较有可能。
  
  我跟成华的幸福建立在央落尘的悲哀之上,烛光暖暖,晚风萧瑟,他坐在屋顶上听着我们的笑声,是否也曾有心被撕裂的感觉?
  
  心底有个声音在问自己,我这样跟成华在一起,究竟对不对?
  
  ………………………………………………………………………………………………………
  
  作为江湖上最大的暗杀机构,醉芳城的情报网闻名天下。
  
  央落尘每天都会亲自将所得消息带来给我,一改往日在碎寒宫的邪魅轻浮,每次都是彬彬有礼,说完就走,连口茶都未喝过。
  
  我曾感谢他对此事如此上心,他却苦涩地笑道:“央某也是为自己。”我不解,他道:“办完此事,央某也终于解放了不是么?”
  
  成华做事一向缜密,如果是被人绑走的,对方的本事一定更加吓人。我本以为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才会有进展,没想到,第六天早上,圳儿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确切地说,是圳儿的尸体。
  
  小小的孩子,闭着眼睛躺在襁褓里,脑袋可怜兮兮地地垂在外面,脸上毫无血色。我推开门,吓了一大跳,慌忙冲过去抱起他,脑袋嗡一下就炸了。
  
  到了晚上,央落尘带了个人来给我。我捧着圳儿的尸体,呆楞楞坐在床上,只抬头扫了一眼,眼泪就止不住地汹涌而出。
  
  成华安静地被牵着走进来,一双眼睛毫无神采,眼睛红得好似盈满了血,失魂落魄。
  
  我手里的圳儿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成华的眼神缓缓地,缓缓地落到上面,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
  
  痛彻心扉的嚎叫在静夜里回响,央落尘眼疾手快抓住成华,成华不住地挣扎,状若疯狂。两个人的身高相差不多,央落尘只得将他死死按到地上,成华的手被地板磨出几条血道子,他却似是未觉,还拼命地伸出手去够。
  
  我呆愣在一旁看着这荒唐至极的一幕,浑身禁不住地颤抖。
  
  屋子里昏暗,有人在挣扎,悲鸣,寒入骨髓。
  
  我流着泪,他流着血。
  
  我的泪落在地上,他的血滴在我心里。如硝酸,伴着如梦般短暂美好的时光,化成一片血肉模糊。
  
  ………………………………………………………………………………………………
  
  将圳儿草草葬在后山,我彻底变得忙碌了起来。尧仙不见踪影,我只得一边照顾成华,一边到附近寻名医来给他诊治。
  
  成华自从回来后就一直神智不清,大多时候躺在床上昏睡,有时醒过来,却怎么也问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圳儿更是不能提的禁忌词汇,稍一触及,整个人便跟疯了一样,连哭带闹。论身材,我比他矮上不少,又不忍心对他动用武功,撕咬滚打,每每弄得两个人都狼狈不堪,非要央落尘出面才能勉强镇住。
  
  心病还需心药医,每个大夫看诊后都这么说。我在医院也曾学过不少关于产后抑郁症的病例,一想到那些令人辛酸的情形终将发生在成华身上,心里就一阵阵抽痛。
  
  叠衣服洗杯子,做饭哄他吃还得哄他睡,琐碎的事情累积起来,再加上精神上的抑郁,不到几天下来,我整个人都仿佛老了十岁。
  
  央落尘来看我,吓了一大跳,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晾好衣服,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他笑着问我可有后悔过,我看看屋里床上坐着的成华,漂亮的狐狸眼正一眨一眨地看着我这边,淡淡地叹了口气:“……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过,你若是没有把他给我带回来,又有多好……”
  
  见央落尘脸上的笑容不再玩味,我又笑了笑:“可后来看着他一天天这个样子活着,心里一天天痛着,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他。……你知道么,以前就算是圳儿出生之前,我除了端茶递水之外就再没干过什么活。开始我以为那些都是碎寒宫的下人干好的,可后来才发现,成华他为了不让人打扰这里的二人世界,根本就没让陆实言以外的属下来过这里。他贵为一宫之主,却大小家务事包办,还死撑面子为了不让我知道,半夜偷着起来全部干好。”
  
  “我这才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曾经有多重要。”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事,我也可以办得到。”
  
  我抬头,正对上央落尘的目光,他立刻转过头去故作轻松地笑笑:“呵呵,我说笑的。还不去看看你家大宫主?叫你呢。”
  
  我扭头,果然看到成华骑着窗栏往外爬,惊呼一声奔过去。他半个身子倚在我肩上,伸手拦住我的脖子,整一八爪鱼转世。
  
  好不容易半哄半劝将成华安置到床上,我回头,央落尘已经不见了踪影。
  
  ………………………………………………………………………………………………………
  
  精细的调养之下,成华恢复了不少。
  
  渐渐地,他能够跟我说些话,也能够披着衣服到院子里走走。
  
  见到央落尘时,他明显吃惊不少。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几句话打发了央落尘,成华拉着我到屋里,我本以为他又要发作,却没想他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个不大的琉璃挂坠来,不由分说戴到我的脖子上。
  
  我看了看那琉璃,状如花瓣,通体洁白如寒冰脆玉,中间隐隐有一丝鲜红的色彩,仿若凝血,成色甚好。我心道他如今神智不明,莫不是拿了碎寒宫的什么宝贝当玩具胡闹,慌忙解下来塞还给他。成华却不接,说什么也要给我戴上,两人一推一拒闹了大半天,最后我眼看着他脸色一沉,又要发病,只得妥协了。
  
  他坐在床上嫣然一笑,靠来给我细细绑好带子,低垂了凤目,摇曳生香。
  
  眼里的温柔熟悉得令人心痛,有一瞬我几乎以为他痊愈了,抓了他的手轻轻唤道:“雪……”
  
  他一愣,挣开我,又翻回床上。那一天晚上,他又大哭大闹了两个时辰才勉强睡去,我给他盖好被子,精疲力竭地翻到屋顶上想找央落尘发牢骚,却意外地看到央落尘蜷缩了一团,抱着胳膊睡得正香,旁边一坛清酒还未开封,两个玉杯隔坛而置,无限寂凉。
  
  我心里一动,脱了身上的大氅给他盖上,他霍地睁开眼,我一惊,顿时尴尬无比,还未开口,被他一把捂住嘴。
  
  他用了口型对我道:“下、面、有、外、人。”
  
  我听了,心里不寒而栗,会是绑走成华的人吗?我对此竟毫无察觉,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武功竟高我这么多?!我拿了刀要下去,又被央落尘拦住,万籁俱静之间,熟悉的声音传来,顷刻将我震住!
  
  陆实言的声音里略带惊讶:“宫主,您怎的自己回来了?”然后又道:“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事情办好了,就是有关于小公子的部分,要不要再掩饰一下?”
  
  半晌恐怖的沉默过去,松懒而清澈的声音缓缓传过来:“纸里包不住火,玉他早晚会知道。生之于吾,用之于吾……什么小公子,不过是个费事点的药材罢了。”稍稍顿了顿,成华低低笑了道:
  
  “圳儿一身上好的血能够为我所用,也算是他的造化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俩人奶孩子的样子……囧,所以……




第二次了分手囧

  一句话,五雷轰顶。
  
  虎毒尚且不食子,成华成华,他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眼前全是圳儿躺在我怀里的样子,心里痛得几乎不能呼吸,央落尘一把把我抓在怀里,抬手在我嘴角一抹,一手的血。
  
  我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咬了牙对他说:“走!”
  
  央落尘一怔,不舍地看了我一眼:“好,我走,你……保重……”
  
  我拽住他,抹了一把血迹,苦笑:“带着我一起走。”
  
  心……真的累了……
  
  谁都行,只要能带我离开这个令我恐惧的人……成华成华……我席圳只愿从未与你相识过……
  
  央落尘闻言看了我半晌,轻轻抱起我:“好……我带你走……玉,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拒绝你……”
  
  两人逃命般地下了山,天色已经见亮,我腿脚酸痛,疲惫不堪。央落尘看看山上:“他们似乎还没发现人不见了,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我坐在石头上擦擦汗:“你堂堂的央大城主,害怕成华他们不成?”他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在我脸上摸了一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成华会让我带着醉芳城的人在附近转悠么?他不安排人把我剿杀在这个山头就算不错了。”
  
  我低下头:“对不起,我没想到……”央落尘呵呵坏笑:“小玉儿呀小玉儿,你可知道我现在有种嫁女儿的感觉?”我问:“什么嫁女儿?”他道:“女儿有了相公,就跟作爹的生分了,你以前跟我说过对不起么?”
  
  我心里堵得慌,摇头:“……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他看我看得分外仔细:“行了,你跟我说谎话有意思么?”我说:“是真的!你又不是没听见?!那种人根本就没有心!!——”
  
  央落尘伸出一根手指覆到我的嘴上,我停下看着他,他神色不变地冲我笑:“玉,别说了,这会让我对你再产生妄想。你说你恨他,我信;你说你想忘了他,我也信……可是玉,你怎么可以违着心说你……不爱他……?”
  
  “你可以为了他放弃我,如今你若是这么轻易就抹消了了这份爱,那又将置我于何地……我央落尘又算什么……?”
  
  “玉……你有时真的很残忍……但我还是喜欢你……”
  
  “玉啊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看着他,哑口无言。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这是我曾经对成华的感情,如今却自另一个人口中听到。
  
  是怎样的感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必定是爱到极致,爱到不能自拔,忍不住又患得患失,才会生得这般三分期愿,七分不安。明知不能朝暮却还想得到,明知不属于自己却还小心守在一边,只盼得对方回眸一笑。
  
  我跟成华之间曾有真爱,程凌玉和央落尘之间又何尝不是情真意切的海誓山盟?
  
  突然想起柳儿临走时怨恨的眼神,还有仇疏影倚树时黯淡的眼神,恍然觉得自己一直在利用别人的温柔,贪恋着自私着,却又吝于给他们任何回应……
  
  柳儿喜欢的程凌玉,仇疏影心里还有一个陆实言,央落尘亦正亦邪与己似敌非友——
  
  全是藉口。
  
  我亏欠这些人的,倾尽一生也还不完。
  
  我注视着面前的央落尘,慢慢地,慢慢地拉住他的手。他一惊,垂下眼睛看我:“你这是干什么?”
  
  我放柔了声音对他道:“落尘……你还喜不喜欢我?”他的神色立刻变得认真:“玉……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尽量放松地对他笑笑:“我可能有点喜欢你了……如今我离了成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就这么狠心不要我?”央落尘打断我道:“你喜欢我?喜欢跟同情是一回事么?”我语塞,他叹了口气,换上一贯的笑容:“不着急,我会等你喜欢上我。就算天下所有人都不要小玉儿了,我还是会要你。”
  
  我几乎扒到他身上:“好人啊,央大城主。”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加了一句:“哎哎……谁让我生了你这么个货……女儿不懂事,为父的好担心啊……”
  
  我呵呵笑了两声去捶他,心里却说不出的舒畅了些许。两个人刚贴到一起,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插过来:
  
  “这荒山野岭的,两位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一听这声音,我便感觉有一股热血冲上脑海。成华站在不远处的山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嘴角含笑面若秋霜,身侧跟了陆实言和几个碎寒宫的弟子,个个手握兵刃厉色毕现。
  
  成华对我笑笑,傲气凛然,除了脸色稍白哪还有半分病弱痴呆的模样?
  
  “玉,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怒目瞪视着他,他脸上的表情一滞,轻轻道:“我早知道……你知道真相以后,会是这种反应……你究竟听到了多少?”
  
  我冷冷道:“该听见的全听见了。”他顿了顿,这才缓缓道:“你恨透了我是不是?”我气得一张脸几乎扭曲:“成华,我恨不得啖你肉,饮你血!——我恨不得你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我的圳儿换给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恨不得你死!!”
  
  成华站在原地,脸色已近惨白,青丝未系,顺着削瘦的肩膀流泻而下,朦朦胧胧真真假假。陆实言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扬手,一支飞镖便冲着我飞来,央落尘上前将其打落,冲着成华一拱手:
  “成宫主,央某要把人带回去了。”
  
  成华似是这才看到他,凤眼半垂了掩住暴戾的情绪:“……央城主?你以为,你能带着我的人跑到哪里去?”
  
  央落尘笑得邪魅桀骜:“让玉开心的地方,没有成宫主的地方。”我抓住央落尘的手咬牙道:“成华,我们已经恩断义绝了,我意已决,今天一定要跟落尘离开这里!!”
  
  一句话出口,四周寂静无声。成华的眼睛扫过我们的手,慢慢眯了起来:“呵呵,还真是伉俪情深,只羡鸳鸯不羡仙……既然如此,就请两位去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成华:(看剧本,皱眉)……当初请演员的时候可没有说让我演变态的啊……爹,别害怕……你老实说……是不是又写文写得得腻歪,想换男主角了?……

席圳:(一把跳起来挥手)把我换下去吧把我换下去吧~!!!让央落尘和成华两个人happy ending去吧~555!求您了~!!!T_T

央落尘:(摇着扇子嘴角抽筋)只要不跟姓成的演对手戏,怎么都成……

PS
成重:(抹泪)……各位亲,真的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变态,……555,我这五好四美三热爱的正直向上文章里怎么可能出现那么阴暗的东西呢?……555你们的心思都太不纯洁了(拧着小手帕泪奔而去)

众:(爆青筋)你个#¥%%@!!!还不是你丫先写成那样的?!!!回来解释清楚啊啊啊!!!




结尾就是要狗血

  他说让我死。
  
  成华,这个半天前还跟我情浓似海的人,微笑着说让我去死。
  
  碎寒宫的人马果然训练有素,成华的话音未落,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滞后,就让我见识到了不亚于先秦战场上的箭雨!
  
  央落尘一把将我揽到怀里,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在这飞天箭雨中,就算他一代绝顶高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羽箭划破皮肉的声音传过来,些许鲜血飞溅到我眼前,央落尘笑容不变,我的眼眶发红,想要挣开他,恨不得扑上去杀了成华,却被他拽着飞奔起来。
  
  “走,我安排了人马接应!——呜!!”
  
  最后的尾音被生生咽下,一尾羽箭竟直直穿透他的右胸,没入过半!我扭头看去,成华手持弯弓站在高石上,衣如飞花,发似黑缎,眼若冰霜。
  
  “——成华!!!你真要逼人至此么?!!!”
  
  “哈哈哈哈!”
  
  身侧的央落尘却仰首大笑,硬生生地回身,我赶紧扶住他。
  
  “成宫主,你好糊涂,你可知道,今日伤了我,玉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成华脸色苍白,站在原地,好似连魂都丢了。又一片连天箭雨飞来,我慌忙扶着央落尘施展轻功而去。清楚听得成华在身后道:“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成华曾告诉过我,当初他选中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山头,就是看中了山北面的一处断崖,崖下面激流湍湍,高有百丈,和相邻山壁最近的距离也有二三百米,只由一条铁索相连,易守难攻。
  
  当我们站在那崖边的时候,才发觉成华此举绝对是自找麻烦。对面此刻已经有了上百个春城下属阵列整齐,个个手执兵刃蓄势待发,央落尘的喘气声渐粗,抬头冲我一笑,黑瞳熠熠生辉,我也同样雀跃不已,心里明白,但过此劫,则海阔鱼跃,天高任鸟飞!!
  
  碎寒宫的大部分人被我们甩在了后头,央落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我往桥边一推,高声对对面的人道:“央某若是死于今日,城主之位归于程凌玉公子!”我惊呼一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央落尘冲我邪邪一笑:“玉,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音未落,三个参差不齐的身影闪过他身前,竟是陆实言带着罗芸芸和齐天鹤先攻而至!罗芸芸一扬手,央落尘脸色就微微一变:“成华派了你们三个来,未免太小看央某了。”
  
  三个人摆出囚隼阵法,威力不及上次在碎寒宫看到的三成,效果却陡增了好几倍,罗芸芸咬牙:
  “央城主,当初你甘心受药的时候罗芸芸就告诉过你,只可远远看着,若是敢跟我们宫主抢人,我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央落尘疼得连眉头都锁了起来,却轻轻笑道:“那时候央某只想在一旁守着他就好,可如今成华不懂得珍惜,央某便只有亲手将玉抢回来。”央落尘嘴上说得轻松,可身重剧毒,以一敌三本就有些费力,略一分神,外围的齐天鹤便逮到了先机,手起斧落,疾如闪电骤雷!“当啷——”一声,短兵相接,我单手握着银铃格住巨斧,怒目瞪视着齐天鹤,一字一句地道:“你——就是祁沙虎?!!”
  
  齐天鹤惊讶地往后一跃,我飞身上去,嗖嗖两刀劈得他措手不及。
  
  就算人脸能易容得再精妙,可武器上的杀气是隐藏不了的,那把斧子在我们旅行的过程中被我端详过无数遍,又怎么人不出来?
  
  “柳儿是你们先找到的,那对夫妇也是你们假扮的,这几个月来,我从来没有逃出过成华的监视,——是不是?!!”
  
  什么喜欢,什么信任,什么相依相守,都是假的!!
  
  一转头,正看到成华站在不远处,央落尘那边已经越来越支持不住,春城的人在对面,远水救不了近火,若是拖到碎寒宫的人马赶来,则插翅难飞!!
  
  我皱眉,一跃跃至央落尘身边,央落尘面带惊讶地低头看我:“怎么还没走?我的小玉儿……你怎么能这么傻?!”
  
  我的小玉儿呀……你怎么能这么傻?
  
  冶剑山庄最难过的那个晚上,他是不是也曾这样叹息着,将温软的外罩披在我身上?醒来时桌上摆着的药瓶,已经胜过了成华充满爱意的千言万语。
  
  我冲他露出最幸福的笑容,伸手拽下他的头,发自真心地深深吻上他的唇。
  
  此生有人待我如此,夫复何求?!虽愿与你同生共死,但我还是要你活下去!!
  
  余光瞟到成华的脸色阴冷,弯弓搭箭,羽箭带着十二分的力道堪堪擦过耳畔,机会只有一次,我反手将央落尘推到桥上,腾身跃起!
  
  ——生死在此一赌!此刻连我都佩服自己的勇气!!
  
  短弓的射程只有一百米,已在我的攻击范围之内。成华从方才起一直小心着没有给我突袭的机会,却终究还是禁不住这般简单撩拨。衣衫翻袂之间,我已经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身子僵硬,果然是有内伤在身,在勉强支撑。垂目看了我一眼,轻扬嘴角:“玉,你如何看出我身子不适的?”
  
  我冷哼一声,若是你曾日夜把全部心思放在一个人身上,别说是他身子不适,就是他此刻想些什么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陆实言那边已经停了下来,我对成华道:“叫你的手下撤退,放我们走!”成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真当自己狠得下心杀我?恐怕这话我信了,你都不信。”
  
  手上轻轻一使力,他白皙的脖子上浮现一条血痕,我缓缓地道:“为了央落尘,我狠得下心杀你。”成华的脸终于垮了下来,打了个响指,陆实言他们三人缓缓后退。
  
  央落尘一脚踏到桥上,对我伸出一只手:“呵呵,看不出小玉儿变得这么能干,快,跟我走。”我想了下,摇头:“你先过去,我怕一松手,这人就使诈。”头顶传来一声哼笑,成华美目含笑斜了我一眼:“玉,你真是天真,我对付你,还用得找使诈么?”
  
  不详的预感骤生,我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动作,手腕剧痛,刀转眼到了成华手里:“千霜诀内功精深,森罗万象,哪里是一点小小的不适就能压制的?”
  
  一刀划过,我的右手顿时没了知觉,成华挑起我的下巴:“刀,是要这样用的,懂了么?再给你一次机会,跟不跟我回去?”
  
  我咬牙:“除、非、你、杀、了、我!”
  
  成华脸上几乎阴得可以挤出水来,杀意盈满了眼睛:“你跟我在一起朝三暮四拈花惹草,跟了他不到一天倒是忠心得很……既然你意已决,那就陪他一起去死吧!”
  
  寒光闪过,银铃毫不留情地向我头顶挥下!尺寸之间,央落尘的惊呼响彻天际:“——玉!!”
  风云变色,地动山摇!!
  
  我回头看去,只见得灌入了央落尘内力的刀刃嵌入地面三尺,裂缝如腾龙潜蛟蜿蜒至脚底,整个山崖被撼动,土石崩塌!!
  
  “当啷!”,铁桥被震断,掉落山涧,泥牛入海,后路不再。
  
  成华也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脚刚踏上,土地碎裂,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三个人一起坠落!!
  
  下面就是湍流的河谷,央落尘碎崖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解除了我的危机,却也着实冒险!
  
  奈何绝顶轻功在身也无法施展,春城那面抛过来一条绳索,央落尘一把握住,又反过来堪堪抓住我,肩上胸口的伤口被挣裂,血流如注。
  
  “啊——成华还……!”我惊呼,身侧有个人影擦着耳畔坠下,我伸手过去,被他一把推开!
  
  “对不起……”
  
  叹息般的低语消散在风中,成华衣衫绽开,盛放成夺目白莲。青丝飞舞,宛若谪仙。
  
  他冲我轻轻一笑,眉眼弯弯,倾国倾城。
  
  “……让我再说一次,我喜欢你……”
  
  “虽然你也不会相信……”
  
  “……对不起……”
  
  ……
  
  成香魂,追情思, 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华月楼高休独醉,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
  熟悉的歌声响彻山谷,成华的声音清澈,引觞曲水,响遏行云。
  
  落雪成华……
  
  冬雪落,菊花谢,万物凋零失色。
  
  成华的笑容绝美,倾国倾城。
  
  我怔怔地看着,泪水自己汹涌而出。
  
  犹记当初钰刀门一行,短短半个多月,两人执手相伴,乘骏马,虽是亡命天涯,却能够笑看飞花,过眼云霞。
  
  江湖初定,四大门派明争暗斗已久,鲜血横流。
  
  心累了,徒有绝世武功,到头来,却什么也得不到。
  
  如今我只想找个山中小院,种上几盆花草,静静地度过余生。
  
  隔壁的孩童跑过来玩,我会将他们抱到腿上,教他们识字。
  
  闲暇时坐在院子里,月明中天,轻吟词曲。
  
  不求睥睨天下,只愿有小桥,流水,人家,幽赏九华。
  
  ……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的一章哈,结尾嘛~~没办法拉~~最近雷文看多了,不狗血他一次简直不过瘾~~>_<

话说,不跳一次崖的小受怎么可以算小受呢~~

成华:……可明明跳崖的是我……




尾声

  断崖一役,碎寒宫和醉芳城的宿仇全面升级。
  
  成华果然不会死在小小的悬崖下,第二天就被人救起,送回碎寒宫静养。
  
  我们回到城后,央落尘立刻被四五个大夫按倒,针灸夹板固定包扎,足足被捆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被允许下地走动,当然,这一个月内,少爷我床前床后服侍得心甘情愿。
  
  两大门派皆受重创,消息霎时间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一直被冬宫春城压制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夏苑的仇疏影招兵买马,武林动荡更甚以往。
  
  我跟央落尘的生活却趋于平静,少了心理上的包袱,两人之间与其说是情人,倒不如说是相互依存信赖的关系。在春城里,他一如既往地抠门,执着地叫我:“小玉儿”,有事没事拉着我去钓鱼,等坐到池边,睡过去的次数却比我还多。
  
  半年后的一次钓鱼途中,我们捡到一个在襁褓里放声大哭的婴儿,小小的狐狸眼半眯着,煞是可爱。眼角一颗淡红色的小痣,像极了央落尘,程大少爷感怀之心骤起,便将他带回去好生养着,起名“程川”。
  
  央落尘当时正翘着椅子喝水,闻言,一口水直直喷到我脸上,眉头紧的能夹住只苍蝇。我这才知道一代枭雄堂堂央大城主居然怕小孩儿,眼疾手快地将川儿塞到他手里,小川儿讨好人的功夫一顶一,立刻就咯咯笑着,口水抹了央落尘一身。央落尘嘴角抽筋,哆嗦着看了他一眼,颤声道:“果然命中犯水,这名儿起得真~真不错~”
  
  闲暇时,我仍是改不了侍弄花草的习惯,偶尔看央落尘练武,自己却是绝不会动手。本以为没了红袖镇着,身子会越来越差,却意外地发现每晚吐血的次数渐渐减少,不出两个月,气色也好了很多。央落尘知道了激动万分,两人高兴之余,也只能猜测是《九华经》效力慢慢消退的结果。
  
  一晃四年过去,我出任醉芳城左护法已久,想当年的恩怨种种,再没有骨鲠在喉之感,徒留下感慨万千。
  
  又是一个秋季,我站在醉芳城的秋菊园中,单手执瓢笑意盈盈,川儿从外面跳进来,冷不丁地扑到我怀里,一双小脏手随便蹭了蹭就开始往上爬。
  
  “爹~爹~央叔叔叫我们去吃饭了!”
  
  我笑着抱起他,往外走去。
  
  “央叔叔有没有说今天吃什么?”
  
  “小笼包。”
  
  “……怎么又是小笼包?”
  
  “嗯……央叔叔说了,春城里小笼包减价,趁着便宜我们要多吃几回。”
  
  “……”
  
  “还有还有……川儿今天出去玩,碰到一个好漂亮的大哥哥……”
  
  “嗯?还有这么好玩的事,跟爹爹说说……”
  
  秋风乍起,卷落叶纷飞,九华灿烂。
  
  俯仰间,看千帆过尽,遗世苍远。
  
  成华,你知道么,有央落尘和川儿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幸福。
  
  现如今,我已经足够坚强。坚强到能够面对着你,淡然微笑。
  
  ……
  
  ——《冬雪菊花开》完——
  
  …………………………………………………………………………………………………………
如火如荼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江南白家有两个公子。
  
  一个是白老爷子心里的宝儿,捧在手里怕碰了皮儿;另一个是地上的泥,踩在脚下怕脏了鞋底。
  
  白聿的哥哥就是那块不受待见的泥,出走已有五年。半年前才传来消息说他早已投靠了炽天苑。
  
  炽天苑的苑主曾亲手杀了白老爷子的两个亲弟弟,得知此事后,白老爷子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大呼子孙不肖,将白籍彻底从家谱除名,断绝一切来往。
  
  白聿比白籍晚出生一个时辰,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剑,剑柄断了,他只摇摇头,示意吓坏了的家仆去换把新的。
  
  从此宝贝变成了独苗,愈发被整个家里疼爱。白聿自幼对琴棋书画皆不感兴趣,唯一的爱好便是练武。不到十七岁被送出去闯荡江湖,一年过后小有名气,人送外号“小成华”。
  
  成华是天下第一宫碎寒宫的少主,那年同样十七岁,却已经练成了千霜诀,名震武林。
  
  白聿得了这个称号,不喜,也不愠。人人都说这孩子性格沉稳,将来必能成大事。
  
  没有人听到白聿不屑的哼声,再能成大事,区区一个名号也要借用别人的名头,前面冠个“小”字还要引以为荣。富贵贫贱,生来就已注定,他生在白家。看得太多。
  
  后来白聿辗转投入了几个大门派,皆是程庄落云教之流,碎寒宫和炽天苑等四大门派却是一个都没进过,原因为何,自己也不甚清楚。
  
  因受落云教教主抬爱,十九岁那年,他出任落云教右法。当年,教主被天下第一毒女子罗芸芸的蛊蚕所伤,于是他被派去请尧仙。
  
  尧仙是江湖上唯一能治所有毒的医生,医术精湛却终日隐居山中,见过其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
  
  白聿接到命令,却在三天之内敲开了尧仙家的门,里面有两个人正相拥而卧,白衣的少年跨坐在一个绝美男子的身上,神色糜乱却诱人。
  
  那个绝美的男子抬起头来,瀑布般的青丝从肩上垂下,散落在地上。
  
  仇疏影的表情是少有的惊讶,眼神里的复杂他看不懂。
  
  而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个面带泪痕少年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淡淡说明了来意,随即转身离开。很快,身后的房门骤响,白籍跌跌撞撞地追出来,他回头,看到他身下有蜿蜒的白浊,空气在一瞬间冻结,两人相视无言。
  
  他们是兄弟,他们是双胞胎,他们是这样了解彼此。
  
  所以当初白聿听说尧仙之名时,只一瞬就猜到了那个人是白籍。一如白籍知道白聿是多么厌恶他这个□又懦弱的哥哥。
  
  尧仙尧仙,尧天仙人,那是那把断剑的名字。白籍出走之前,也曾对尧天爱不释手。
  
  而现在,白聿看向面前衣衫半褪的哥哥,筋脉尽断,纵使有再高超的医术,于练武之人来说,也不过是废人一个。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房前兀自开得刺目的杜鹃,未发一言。他听到了身后白籍强忍的哽咽声,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注定了分道扬镳。不远处,有仇疏影的轻笑声传来。
  
  ×××××××××××××××××××××××××××××
  
  两年后,惊人的消息传出,炽天苑主仇疏影暴毙,江湖中人闻之,皆哗然变色。
  
  那年白聿二十一岁,年少得志,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有人说仇疏影死在碎寒宫境内,也曾有人为此发难于碎寒宫,终被成华镇压下去。
  
  传闻仇疏影死前被最亲近的手下背叛,事发之后,白籍也于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一群人前去收拾仇疏影的遗物时,只得一张装裱精美的帛画,飘逸的淡墨勾勒出白衣少年略显消瘦的背影,四周有杜鹃花成片,喧嚣张扬的风格却又透出静谧悲凉得气氛。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草草将它变卖。
  
  买主是一个寡言俊秀的青年,身着白衣,星目里透着沉稳的神情。
  
  后来那幅画被挂到碎寒宫的墙上,闲暇时白聿偶尔看向它,会发出细不可闻的叹息。
  
  尧仙已死,和那把断剑合葬在碎寒宫左护法的后院里。
  
  他们是兄弟,他们是双胞胎,他们是那么了解彼此。
  
  打从母体中耳鬓厮磨带来的默契,却终不能心意相通。
  
  他只道他喜爱练武,却不知道他练武,只是想保护没有什么武学才能而被父母唾弃的他。
  
  他只道他平素寡言少语却一向光明磊落,定会唾弃自己这种堕入魔教之人,却不知他为了他,早已成了碎寒宫的左护法。
  
  他只道他心无杂念,清心寡欲,却不知他这么多年来,梦中欢好的对象也从来只有这一个哥哥……
  
  白公子从来就只有一个,无关受宠与冷落,光彩与堕落,有为与懦弱……
  
  他们是双生,爱的是彼此,只不过,年少轻浮都不敢明说,年华易老,等发现时,早已物是人非。
  
  多年以后,成华曾笑着问陆实言,倘若当初碎寒宫没有借给你的力量,你是不是也会放手一搏,将那个人抢回来?
  
  名满天下的陆大护法只是不易察觉地笑了笑,抬眼向窗外望去,一片片洁白的杜鹃花如同炽天的业火。
  
  他们是双生,相似的灵魂下,血脉连着血脉,尾指上的羁绊几生几世也解不开。
  
  实言,实言……若是当初停下脚步,坦诚相对,实言以告,是不是就会少几分遗憾?
  
  相似却又其妙的矛盾,一个如烈火,兀自燃烧着,如这杜鹃的花朵。一个如荼草,默默无闻这,如同沉睡的花蕾。
  
  杜鹃花开,
  
  同根同栖,如火如荼。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冬雪》的外传,小陆的故事哈~~




  
  PS:现在是解答问题时间^0^(大家请把砖头棍棒准备好~)
  
  Q1:文中好多问题都没有解释,《冬雪》到底完结没完结?
  
  答:正确地来说,没有。(诸位……别,别激动,刀子放下)本来这文一开始就是订好了30万字左右的,在初稿中,现在的情节也只算是中间部分。但人写多了会产生审美疲劳,再加上前些日子考试的时候时间实在是紧张,成重便萌生了把文章从中间断开写成上下两部的想法。所以说,亲看到的完结章,只能算是上半部的完结章——别担心,所有的疑问都会在以后的剧情里面给出解释,上部出现的许多跑龙套人物,在下一部里也都会有相应的戏份。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我,鞠躬~~
  
  Q2:那么下半部预计什么时候发出来?
  
  答:因为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考试,考试,永无止境的考试……所以应该是在7月份中旬左右,考试结束了的时候发出来。到那时候连载也能保证日更,读者读起来也会顺畅很多。
  
  Q3:不觉得《冬雪菊花开》这个名字很滥俗……很小白……很……么?
  
  答:囧。因为好多人跟我说过这个问题,所以成重也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成重写文的时候是不设标题的,但发新文的时候人家又会强迫你填标题(废话!)……所以成重当时只是抱着“随便吧……”“交给命运吧……”“打出哪个是哪个”的心情瞎填的。如果因为题目雷到了各位,成重在此说句对不起了=_=b
  
  Q4:为什么文章前后半段的风格相差了这么多?
  
  答:是这样,本来《冬雪》是一篇搞笑风格很强的文,里面的搞笑场面也很多,所以文章风格我才给选成了“轻松”。但后来修改定稿的时候,又觉得这样会影响文章的紧凑性,再加上文章字数越多人家打的字也就势必越多,所以只好偷懒省掉啦……囧
  
  Q5:为什么《冬雪》里面的人物性格怎么看怎么又有纸大《花容》的影子?
  
  答:……其实原本设定的成华是按照东方不败式美攻的形象写的,但连载初开的时候,有人说跟《花容》有一点点像,成重便耐不住好奇跑去看了,结果一陷不可自拔。就好像迷网王的时候写什么文里都会有腹黑,迷黑执事的时候恨不得个个都写成恶魔一样,成华的性格被我越写越像重莲,到后来发现的时候虽然也有想改回来,但似乎不是很有效。在此,对喜欢莲大和花容的朋友道个歉,555,人家会改的,555……不要扔斧子就好……而弥陀佛……
  
  Q6:《冬雪》的下半部跟上半部的风格会有什么不同么?
  
  答:亲们应该看出来了,《冬雪》其实算是篇披着武侠外皮的爱情文,但既然分开写了,成重打算在下半部里加重武侠和江湖纷争的元素,毕竟对一个作者来说,构建自己故事中的世界观才是最吸引人的。
  
  Q7:除了《冬雪》,作者你的其他文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填坑?
  
  答:(抬头望天ing)……
  
  Q8:咳咳……嗯,关于《冬雪》的结局,到底是不是HE?是不是NP??
  
  答:(肯定地)是HE……至于NP,成重打算写两个结局,会有NP的。
  
  以上,是态度暧昧拖拉的成重对亲们的交代,有什么不清楚地方欢迎各位亲留言问我,鞠躬~~谢谢啦~~
  




夫妻相性100问(补完版)

作者有话要说:到此……《冬雪》的上半部分就结束了~~撒花~~
成重真的十二分的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考试以后成重也会重新回来好好写文,希望大家捧场~

~~~~鞠躬~~
  以下是例行的夫妻相性100问^0^!!采访人:成重,以下用“重”代替。
  注:时间是在上半部结尾的时候,俩人刚分开左右~
  
  1
  重:请问您的名字?
  成华:……
  席圳:不都写着呢么?
  重:坏的开端预示着失败的一半……哎……
  2
  重:年龄是?
  成华:22
  席圳:你是说穿越前的还是穿越后的?
  重:我怎么知道,题目又不是我定的。
  席圳:(摊手)那我怎么知道,年龄又不是我定的,爹,你说我多大了?
  重:……
  3
  重:你的性别是?
  成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席圳:!!神啊~踩地雷了!!爹你还是快跑吧!!
  成华:(缓缓地)……有蛊纹的时候是双的,恢复正常后是男的。
  重:……我真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生气。
  4
  重:你的性格是怎样的?
  席圳:挺正常,有些优柔寡断,爱心软。
  成华:阳光的,狂野的,奔放的,嫉恶如仇的,正直的……还有心直口快。
  重:……
  席圳:=_=b他生气了。
  5
  重:那么对方的性格呢?
  成华:有些优柔寡断,爱心软……有的时候迷迷糊糊的。
  席圳:我哪里迷糊了?!
  成华: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愧疚,还不迷糊?
  席圳:(语塞)……你你你
  重:那小圳你的回答呢?
  席圳:阳光的,狂野的,奔放的,正直的,嫉恶如仇的!
  重:……囧
  6
  重: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席圳:我知道的是碎寒宫成华殿的外面,不过答案肯定不是这个……应该是在程家山庄的小院子里吧……
  成华:不,不是那儿,要更早一点。
  席圳:??
  7
  重: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呢?
  席圳:小屁孩,乱可爱的,很漂亮,还很拽。
  成华:光溜溜……皮肤好……
  席圳:=_=b……你第一次见程凌玉到底是在哪里啊??
  8
  重: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席圳:温柔吧,另外霸气的时候也让人移不开眼。
  重:……你真是天生被骗的料。
  成华:都喜欢。
  席圳:我不信。
  成华:(垂眼睛)……玉,你要相信我对你的爱。
  重:……这句连我都不信了。
  9
  重:那么,讨厌对方哪一点呢?
  席圳:讲话讲到一半就不说了,闷骚。
  重:小华你过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为别人付出这么多,别人不知道,还老是伤别人的心,爹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坦率一点的嘛~~
  成华:(爆青筋)还不是你把我写成这样的?(一掌飞出)
  10
  重:累最得子给略对伤行哼好目?(你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555,小华华下手太重了)
  席圳:(摇头)不好,没听说过还有谁谈个恋爱要这么累的。
  成华:(搂住)我觉得很好,跟玉在一起的几个月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重:豪干龙豪干龙(好感动好感动)!
  11
  重:你是怎么称呼对方的?
  成华:玉
  席圳:小雪。
  成华:玉,每次你叫我这个名字我都很不习惯,好像在叫别的男人。
  席圳:我不更是如此!?忍了吧!!
  重:家庭纠纷啊。
  12
  重:那么你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成华:华。
  席圳:圳……不对,现在就好!
  重:行了,知道你心虚。
  13
  重: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你觉得对方是?
  成华:兔子。
  席圳:央落尘是不是也给你讲过那个故事?=_=+
  成华:……不是,那个故事其实是我编的。
  席圳:……
  14
  重: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你会送?
  成华:红袖,雪凤草,天山药玉,断魂刀,琥珀盆,冰魄琉璃……
  席圳:没想过。大概会给他讲两个故事吧。
  重:看见了么,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反差啊……
  15
  重:那么你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成华:玉陪着我,跟我聊天。
  重:我的大宫主哎……不要一副小媳妇样子好不好?
  席圳:(闷闷不乐地)圳儿。
  重:(瞄到成华变脸)哈哈哈,下一题!!
  16
  重: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席圳:说过了,他闷骚。
  成华:说过了,名字的事。
  17
  重:那么,你的毛病是?
  成华/席圳:……
  重: =_=b……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还真自信!
  18
  重:对方的毛病是?
  成华/席圳:这个问题问三遍了,无不无聊?
  19
  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成华:同上。
  席圳:太多了,基本没满意过。
  重:不是有时候也挺幸福的么?
  席圳:那是为下一次不幸所做的铺垫。
  20
  重: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席圳:……名字。
  成华:……所有。
  重:这俩孩子……哎……
  21
  重: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席圳:……就是,那个……呃……
  成华:该做的都做了。
  重:=_=……你也就这种时候心直口快。
  22
  重: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席圳:冶剑山庄后面的竹林里。
  成华:嗯。
  23
  重:那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样?
  席圳:好。
  成华:嗯。
  24
  重: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成华:早都做完了,还何种程度?
  席圳:我们先上车,后买票。
  25
  重: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成华:基本都在院子里。
  席圳:嗯。
  26
  重:你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席圳:给他讲故事。
  成华:嗯……很多很多。
  重:涉及剧情,跳。
  27
  重: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成华:我。
  席圳:(点头)
  28
  重: 你有多喜欢对方?
  席圳:……(缓缓地)不知道。
  成华(低头轻吻):很爱很爱……
  重:……
  29
  重:那么,您爱对方么?
  席圳:……我更不知道了。
  成华:(刚开口)——
  重/席圳:停,说了也没人信。
  30
  重: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席圳:充满柔情时说的,都没辙。
  成华:……
  31
  重: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席圳:(脸色阴沉)主动放弃。
  重:……你真是给我长脸了,那小华呢?
  成华:杀!两个人一起!
  32
  重: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席圳:不可以。
  成华:(温柔地笑)其实,我的做法也算是一种原谅了不是么?
  重:=_=b……人都死了你不原谅也没差啊。
  33
  重: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席圳/成华:没试过。
  35
  重:那么对方最性感的表情是什么呢?
  席圳:温柔的。
  成华:一直都很诱人。
  36
  重: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成华:没试过,不过都很满足就是了。
  席圳:讲话的时候。
  重:讲话?
  席圳:嗯,在碎寒宫,他说他不喜欢我了,还有知道他一直在骗我的时候。
  重:=_=b……你那是被气的好不好?
  38
  重: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成华:只要在一起,都很幸福。
  席圳:只要他不骗我,都很幸福。
  39
  重:曾经吵架么?
  成华/席圳:……。
  40
  重: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成华/席圳:……
  重:跳~跳~
  41
  重:之后如何和好?
  重:囧 ……再跳……
  42
  重: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成华:希望。
  席圳:嗯。
  43
  重: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成华:一直觉得。
  席圳:没这么觉得过。
  重:?
  席圳:没这么觉得超过一个月过。
  44
  重:你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成华:保护他,呵护他。
  席圳:……
  重:小华又在说反话?=_=b
  45
  重: 什么时候会让你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成华:他说他要跟央落尘走,说能为了央落尘杀了我的时候。
  重:所以你那时候是真生气了?
  成华:……算是吧。
  重:小圳你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什么呢?
  席圳:我在数有这种感觉的次数,计算器有没有,借我用一个。
  46
  重:你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成华:鸢尾。
  席圳:菊花。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席圳:(斜眼看成华)
  成华:(搂住,深吻)
  重:跳~跳吧……
  48
  重 :你的自卑感来自?
  成华:从没有过。
  席圳:我也不知道,没有过吧。
  49
  重: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席圳:经这么来来回回折腾几次,还有人不知道么?
  成华:嗯,公开。
  50
  重: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成华:会。
  席圳:不会。
  重:……哎。=_=采访你俩真累。
  
  …………………………………………以下50问有H…………………………………………
  
  51
  重:请问你是攻方,还是受方?
  席圳:我是受……
  成华:嗯
  52
  重:……意料之外的干脆啊,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成华:因为我在上面的次数比较多。
  席圳:(咬牙切齿)因为我心软。
  重:……我看出来你后悔了。
  53
  重:你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席圳:不满意!!
  成华:(搂住)我不怕疼,圳儿要是想在上面,我不会拒绝。
  席圳:真的?!!
  成华:嗯,等你打得过我的时候。
  重:=_=等于没说。
  54
  重:初次H的地点?
  席圳:钰刀门的房里。
  成华:成华殿大殿上。
  席圳:……?!!!
  重:涉及剧情,跳~
  55
  重:当时的感觉?
  席圳:……好像在猥亵男童,不对,逼着男童猥亵自己=_=b
  成华:挺不屑的,只想狠狠折磨他。
  席圳:……你跟程凌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_=|||
  重:我跳~
  56
  重:当时对方的样子?
  席圳:很奇怪,但是美到不可方物。
  成华:……哭着求我的样子很诱惑。
  席圳: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能不能单挑我们俩的第一次回答?!!
  成华:……好。
  57
  重:初夜的早晨你的第一句话是?
  席圳:没有初夜,我们是在白天H的。
  重:那总有第一句话吧~??肯定很羞人>_<
  席圳:(两眼看天)我忘了。
  重:(失望……)那小华咧?
  成华:“你好生躺着,我去帮你打水洗澡。”
  重:……这句对了。
  58
  重:每星期H的次数?
  席圳:两个人住一起的时候?
  重:对呀。
  成华:三次。
  重:这么少?!
  成华:每天三次。
  席圳:……你就不能少说一句。=_=+
  59
  重: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席圳:从医学角度来讲每周四五次就好。
  成华:嗯,四五次。
  重:……我知道你是在说每天=_=b
  60
  重: 那么,是怎样的H呢?
  席圳:……他的技术很好。
  成华:(微笑)回味无穷的。
  61
  重: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席圳:……这问题越来越露骨了哈?谁好意思说啊!
  成华:(坦然地)耳后,脖子,手指,鼠跷……
  席圳:……你……你不是人
  62
  重: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成华:(依旧坦然地):眼睑,嘴唇,前胸,大腿内侧……
  席圳:(一把捂住)你闭嘴!!
  重:小华……你还真是心直口快……=_=b
  63
  重: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席圳:倾国倾城。
  成华:……
  重:小圳,你再捂下去小华要给你憋死了。
  64
  重:坦白的说,你喜欢H么?
  席圳:(啪啪几巴掌上去)你到底知不知道廉耻!?今天哥哥我好好教训你,看你丫的再废话!死小孩!
  成华:……
  重:小圳,我知道你忍很久了,但小华还在笑,你那点折磨明显没有用么。
  65
  重: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席圳:(颓然坐下)床上。
  成华:(微笑)玉,消气了么?
  66
  重:你想尝试的H地点?
  席圳:……只要我在上面,哪儿都想尝试一次。
  重:看不出你还挺色的>_<,像你爹的好儿子。
  成华:擂台上。
  重:擂台?
  成华:比武大会的擂台上。
  重……囧,儿子,比变态,你真是青出于蓝的典范。
  67
  重: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席圳:有条件的话,最好前后各一次。
  成华:嗯。
  68
  重:H时有什么约定么?
  席圳:没有,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可信。(拍案而起)特别是这混蛋!连平时都满嘴瞎话,别说是在床上了!!
  重:……小华,你们是不是到七年之痒了?小圳怎么火气这么大?
  成华:(侧头,亲)没事,这是玉爱的表现。
  69
  重:你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席圳:有过,几个。
  成华:有过,很多。
  重:=_,=
  成华:看我做什么?古代的风气么。
  70
  重: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你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成华:赞成。
  席圳:哼哼,我举双手赞成。
  重:=_=|||……小圳被气疯了吧。
  71
  重:如果对方被暴徒强 奸了,你会怎麽做?
  成华:(轻轻一笑)一刀刀剐了那个人,在伤口上抹盐水,炮烙,喂蛊蚕……
  席圳:成华被□?……嗯……救人吧。
  重:嘿嘿,小圳,老是跟爹说,其实你心里还是关心小华的对不对?
  席圳:=_=……我是去救那个暴徒的命。
  72
  重:你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席圳/成华:没有过。
  73
  重:如果好朋友对你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你会?
  席圳:朋友?什么朋友会说这种话啊?我的朋友都是男的哎!
  重 :那季小粽子不行么?
  季空欢:死作者!你丫乱说什么?!!(一脚踢飞,成重化作天边的浮云)
  成华:……我没有敢说这种话的朋友。
  重:小华,有时我真的觉得你冷静过头了。
  74
  重:你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成华:……不知道。
  席圳:还可以。
  重:老是喊痛,还叫可以?
  席圳:我那是才能没有发挥的机会。
  重:你直接说你想要作攻不就好了?
  成华:……
  75
  重:那麽对方呢
  席圳:还不错,但我还是想要作攻……
  成华:(侧头,吻下)
  重:唉……。
  76
  重:在H时你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席圳:“累了,到此为止吧。”
  成华:“我不累,再来一次吧。”
  重:你俩还真配……
  77
  重:你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席圳:对我微笑的时候,狐狸眼眯起来很漂亮。
  成华:都喜欢,尤其是闭着眼睛喊疼却还努力让我舒服的时候,让人感觉很幸福。
  重:=_=b你这从小缺乏亲情的孩子啊……
  78
  重:你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席圳/成华:(点头)
  重:(拍桌子)你们俩!都有没有点操守观念的!!爹平时都怎么教你们的!!太给我丢脸了!!
  席圳:(挖耳朵)我以前女朋友半年一换,做都做过了,难道要我为了清白自杀一回以谢天下?
  成华:都过去的事儿了,还讲什么操守不操守的,有意思么?我真心爱的只有玉一个就够了。
  重:=_=b……我真怀疑你俩是直接从美国,不,直接从外星飞过来的……
  79
  重:这个问题比较有意思哦,你对S M有兴趣吗?
  席圳:如果我在上面的话,有。
  成华:偶尔玩玩不伤身体的话,还可以,不过得玉能接受。
  重:小华是虐心派……
  80
  重: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你的身体了,你会?
  席圳:还能怎么办?难道我自己倒贴过去?太贱格!
  成华:(揽过身侧人,微笑)不会有那种情况的。
  重:嫌弃对方的话貌似就属你说的次数最多。
  成华:(云淡风轻地瞟过来,掌心泛起一抹红光)
  重:咳咳~跳~跳……
  81
  重:你对强 奸怎麽看?
  席圳:……(低头)
  成华:……没事,我并不是很疼。
  重:糟糕,说到痛处鸟!跳~
  82
  重: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成华:有些体位做不到。
  重:哦?!比如说?
  成华:……呜呜。
  席圳:过~过!!
  83
  重: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你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成华:成华殿上。
  席圳:都说了不提你俩之前的烂事!
  成华:嗯,那就游仙池边上那次,反正兴奋的原因都是一样的。
  席圳:??
  成华:有很多人看着,所以很兴奋。
  席圳:……=_=+你跟程凌玉俩人在大殿上,众目睽睽之下,那个……?
  重:小圳~冷静点!!哇啊!!别拔刀啊啊啊!!跳,跳~
  84
  重: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成华:有。
  席圳:我哪有~?!
  成华:在钰刀门第一次的时候,不算么?
  重/圳:……(回想第一次 )关门,望向床上,眼如饿狼……汗,主动诱惑?
  成华:(微笑着点头)
  85
  重:那时攻方的表情?
  席圳:那我带他回答,一副刚睡醒任人蹂躏的小受样。
  成华:玉儿,你喜欢那样子的话,我现在给你做一个,直接回房了好不好?
  席圳:我我我我我错了……
  重:……哎……
  86
  重:攻方有过强 暴的行为吗?……这道题我代他们回答,攻没有,受到是有过类似的。
  席圳:那是他自愿的,顶多算是和 奸好不好!!
  87
  重:当时受方的反应是?我晕,这道题跳了好不好?
  88
  重:对你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成华:玉。
  席圳:……小雪。
  重:你的意思是,是小雪,而不是成华?
  席圳:……因为小雪的那个……也会小一点……(脸红)
  重:我喷……
  89
  重:现在的对方符合你的理想吗?
  席圳:嗯。
  成华:(微笑,点头)
  90
  重: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席圳:什么是小道具?
  重:就是那种那种……增加情趣的……
  成华:冰块,鹅卵石,玉柱都算么?
  重:算。
  成华:那就用过。
  席圳:=_=|||……我要是程凌玉,一定千刀万剐了你。
  91
  重:你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席圳:十八岁左右,跟当时的女朋友。
  成华:(垂目沉思)
  重:囧,算了,我知道你想不起来了……
  92
  重: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席圳/成华:不是。
  93
  重: 你最喜欢被吻到哪裏呢?
  席圳:嘴唇。
  成华:嘴唇。
  94
  你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席圳:同上。
  成华:嘴唇。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席圳:抱着他,亲他。
  成华:少做几次。
  重:原来你也知道……
  成华:嗯,但我一般不会去做。
  96
  重:H时你会想些什麽呢?
  席圳:各种各样,比如明天晚上吃什么菜,是不是该给他买药了之类的……
  成华:什么也不想,专心投入。
  重:小圳,H的时候走神可是很不礼貌的哟~
  席圳:妈的——那么痛,你过来仔细感受感受试试呀!!
  重:=_=,忍了这么久,小圳终于骂出三字经了。
  97
  重:一晚H的次数是?
  成华:说过了,三次左右。
  重:是左还是右?
  成华:(微笑)有区别么?
  席圳:……右的时候比较多。
  98
  重:H的时候,衣服是你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成华:自己脱。
  席圳:基本一上来就都给他刮干净了,谁让我不熟悉古代的衣服。
  重:小圳,小华那速度,就是专门做衣服的都没他手快,你就认了吧。
  99
  重:对你而言H是?
  席圳:生理需要。
  成华: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挺幸福的。
  重:小圳,我该怎么说你好……
  100
  重:撒花~终于到最后一题了,那么,请对你的恋人说一句话吧!!
  席圳:……没什么好说的……呜呜!
  重:他们俩打kiss鸟~撤退,收工喽!^0^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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