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  作者:师小札

【内容简介】
范小原,一个靠卖黄碟为生的小人物,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遇到了漂亮的小提琴天才宋煦之,
两人发生的一段奇恋,
这段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的爱会何去何从?
爱是什么,在某种意义上是等待,
愿我们在那段流金的岁月里一直相爱


chapter1

  傍晚,范小原拎着一袋熟食,几听啤酒回家,打开门,屋内一片狼藉,随意将沙发上的脏衣服甩在地上,腾出位置一屁股坐下。
  
  一连喝了两听啤酒,啃了几只卤鸭爪子,心情还是很糟糕,看看墙上的钟,本来这个时候应是摆摊做买卖的时间,却被扫黄队给没收了全部的黄碟,一口怨气堵在胸口,却无法宣泄,嘻嘻哈哈说了大堆的好话,那矮肥的督警手臂一挥,将压底箱的所有黄碟查收。
  
  “妈的。”范小原嘴里咒骂,又开一听啤酒往嘴里灌。
  
  在洗手间里,范小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黝黑的脸,满下巴的胡渣,头发凌乱,打开水龙头胡乱地洗了把脸,用破了洞的毛巾擦干净后,再一看,整张脸还是皱巴巴的。
  
  范小原撇了撇嘴,随即打了个饱嗝,然后准备回到房间里睡觉。
  
  门铃响了。
  
  范小原不耐烦地去开门,门外头站着一个楚楚可怜的男孩,正是许月迪。
  
  “怎么了?”
  
  一见许月迪满脸的委屈,范小原就莫名地心急。
  
  “小原哥,我没钱交房租了。”许月迪有些怯怯地看着范小原。
  
  范小原挠挠头,将手伸进肥大的裤子口袋里使劲掏了掏,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红色,赛在许月迪的手里。
  
  “我今个就这么多,不够的话明再来找我。”
  
  许月迪捏着钱,两眼红红的。
  
  “怎么了?还没找到工作?”范小原有些心疼,语调柔和了一些。
  
  “没。”许月迪低声道,随即又说,“我饭还没吃呢。”
  
  “你不早说,傻愣愣地站着。”范小原使劲揉揉许月迪的头发,将他拉进屋内。
  
  “坐着。”范小原将许月迪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的冰箱里捣鼓,冰箱里只有一块冻硬如石的猪肉。
  
  范小原挠挠头,想起还有几包方便面搁在柜子里,便去取。
  
  不一会,一碗方便面煮好,范小原端去给许月迪吃。
  
  许月迪小脸埋得低低的,肩膀耸动,边吃边哭,最后一张脸全是泪水。
  
  “我说你哭什么啊?”范小原拿起一边的纸巾为许月迪擦泪。
  
  “他们都不要我了。。。”许月迪断断续续地说。
  
  他们是指洗浴中心的人,许月迪所在的华鑫洗浴中心是本市最豪华的洗浴休闲场所,出入的不外乎是些富商巨贾,一年前许月迪遇到了贵人,毅然辞工,但好景不长,没文化没技术的许月迪还是收拾包袱打道回府,谁料现在连洗浴中心也不要他了。
  
  范小原只觉得头疼,看着许月迪梨花带雨的模样,自己也安抚不了,只能是掏出烟,悠悠地点上,悠悠地吸着。
  
  “小原哥,我该怎么办?”许月迪哭着问。
  
  范小原挠挠头,也想不出个法子,何况自己赖以为生的黄碟摊今被查收,心情已是糟糕透顶。
  
  “行了。”范小原摸摸许月迪的头,“有哥哥在,天不会塌下来的,大不了每天多买盒饭,饿不着你。”
  
  许月迪一听,抹抹眼角边的泪水,又低头吃面。
  
  范小原眯着眼,看着许月迪光洁白皙的脖颈,有些微微的向往。
  
  范小原喜欢许月迪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了,整整喜欢了两年多。两年前,许月迪刚搬到这幢筒子楼的时候,他就喜欢上这个漂亮却不失任性的男孩。
  
  但范小原知道许月迪是打心底瞧不起自己的,原因不外乎是自己没文化,没票子,没地位。
  
  住在这幢筒子楼里的大多数是穷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出入的人总是蹙眉,穿着污渍斑斑的衣服,夹着人造皮革的包,形色匆匆,朝着那个又圆大红的大阳走去。
  
  许月迪显然是不甘一辈子住在这里,他自恃年轻,相貌好,又有些见风使舵的讨巧点,总是做着可以一劳永逸的梦,他在洗浴中心工作的时候也傍过几个大款,那些端着肥胖身子的富婆,殷红的唇,迷离的眼神,然后手拿一张张红色划过他的脸,他的胸,塞进他的裤袋里。
  
  许月迪笑得开心,两眼怔怔地看着她们从手指上取下搁在一边的钻戒。
  
  开始傍女人,后来是男人,许月迪在床上扭着自己鲜活柔软的身体换取红色的纸币。
  
  “还有吗?”许月迪问。
  
  范小原楞了楞,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许月迪消瘦的脸。
  
  “有。”
  
  范小原转身回到厨房又煮了一包方便面,还打了个蛋在里头。
  
  端着面出去,看见许月迪正俯身细细地看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子,走近一看,许月迪的脚趾头上涂着紫色的指甲油。
  
  范小原皱起眉头:“干嘛把自己搞得跟个女人一样。”
  
  许月迪嘟起嘴吧,没有理会,随即有些戏弄般地将脚搁在范小原大腿上,翘着脚趾头。
  “美不美?”
  
  范小原怔住,然后挠挠头,很实在地说:“挺好看的。”
  
  “男人都喜欢这样的。”说着,许月迪又扭了扭自己白皙光滑的脚,那缀在指甲上的一排紫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范小原想了想,还是直说:“你,还是别再做那样的事了。”
  
  “什么事?”许月迪反问。
  
  “别总想着傍有钱人,那些人都是玩玩你的,等有了新鲜的就把你踢开。”
  
  许月迪闻言立刻缩回脚,绷着脸,重重地冷哼,正欲发作,忍了忍,捧起桌上的面碗有吃了起来。
  
  范小原没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抽烟,他心里是难受的,他总在想要是自己有钱有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许月迪包养起来。
  
  那滋味,多美妙,范小原时常想着想着,直到手上的烟火星子烫着了自己的手指,才回到现实中。
  
  第二天,范小原和一帮哥们讨论以后怎么做生意的事。
  
  “要我说,黄碟还是照卖,哥们在局里有认识的人,塞点钱,稍稍打点下,以后他们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皮发笑嘻嘻地说。
  
  “成吗?”范小原疑惑地看着皮发。
  
  “准成,你说这年头禁黄,扫黄的还少吗?大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充充样子罢了,过了风头后,生意照做。”
  
  范小原挠挠头,有些头痛。
  
  “我最近手头紧,一下子拿不出什么钱,怎么孝敬他们?”
  
  “行了,你什么时候手头不紧过!”皮发起身,用力拍了拍范小原的脑袋,“你那份,我先给你垫上,等有了钱立马还我!”
  
  范小原这才释然一笑:“够铁,谢了谢了。”
  
  皮发是范小原卖黄碟后认识的,年纪比范小原大些,很重情义,常常照顾范小原,范小原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没过几天,皮发像是打通了警察局的关系,又开始摆摊子卖碟,一些兄弟见此也笑逐颜开,照旧进货,卖货。
  
  范小原又进了批货,哗啦啦地倒出来,封面上全是粉红色调,赤身裸体纠缠的男女,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拿出来卖。
  
  “我说,你咋这么笨!”皮发敲了敲范小原的头,“你不会遮掩遮掩啊?!”
  
  “什么?”范小原木讷地问。
  
  皮发立刻从自己的黑色麻袋子里掏出一碟的音乐碟,塞给范小原,“将这些摆在前面,懂不懂你?”
  
  范小原顿时明了,挠了挠头,将一叠音乐碟摆在最前头,掩盖着后面的黄碟。
  
  “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皮发笑得乐。
  
  范小原蹲下身来,点根烟,眯着眼睛,然后细细地看着那些音乐碟。
  
  其中有一张引起了范小原的注意,那张上面有个年纪很轻,却优雅英俊的男子,他拉着小提琴,垂着眸子,神色清冷。
  
  “这是谁?”范小原问。
  
  “上面不有名吗?你自己看。”皮发敷衍着他。
  
  范小原又细细看了看,黑色碟上印着“宋煦之”三个字,范小原的头由远缩到近,又由近缩到远,看了又看。
  
  “好像是一个青年音乐家。”皮发看范小原好奇心重,又解释了几句,“才二十岁,就发碟了,还真有些小姑娘争着买。”
  
  范小原又看看碟的反面,是一连串的英文,像缀着一串的苍蝇。
  
  “这碟卖多少啊?”
  
  “二十,批发是五块钱。”皮发笑笑,“兄弟,这张正版的要卖六十。”
  
  范小原切了一声,随即扔下碟,不屑地说:“有人买么?”
  
  皮发只是笑笑。
  
  没料到,一个晚上还真卖出了三张。
  
  “居然有人买。”范小原又拿起碟,细细研究。
  
  “都是女的来买。”
  
  “当然,男人谁会买这个。”范小原对皮发说,“女的也就看封面上的人皮相好,要是一个你我这个样子的捧着一把琴,谁也瞅不上。”
  
  “你也拿张回去听听,保不定还真是有实力的人。”
  
  范小原又看看那张碟,没说话。
  
  晚上,范小原倒真的带了张回去听,塞进那破旧的DVD,慢慢地发出喳喳的声音,过了一会才恢复正常。
  
  然后流泻出悠扬,沉郁的音乐。
  
  范小原双手枕着后脑勺,倒在沙发上边吃盐水花生,边听着音乐。
  
  终于,盐水花生吃完了,碟也放完了,范小原似还没回神过来,两眼盯着天花板看。
  
  他不懂音乐,但他喜欢,他觉得好听。
  
  尤其是那个准确又持久的颤音,范小原觉得很爽快,有种酣畅淋漓的味道,想着,又拿起那张碟看,封面上那个男子穿着黑色的西服,垂着眸,因为光影的缘故,他的一侧脸亮些,另一侧脸黯些,他手握着弓,拇指自然弯曲,指头平放对着中指,形成一个圆环,食指的第一第二关节触弓。
  
  他的后面是一片黑色,整张碟的背景是黑色,只有他朝着小提琴的那侧脸是亮的。
  
  他像是抱着他的情人,然后爱抚她。
  
  于是,就这样,范小原喜欢上了这张碟,每天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播放DVD,久而久之,他也会跟着音乐哼起来。
  
  这段日子,许月迪总是跑到范小原处来要吃要喝,还要钱,范小原本来就那点微薄的收入,现在要养两个人,没多久就揭不开锅了。
  
  在皮发的帮助下,范小原又找了份出租车的工作,就这样,白天开车,晚上卖碟,回到家累得直倒在床上,热汗黏答答的也不去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坑,保证超快完成,因为素中短篇,谢谢支持了




chapter2

  范小原开车已经一个月了,每天天未亮他就拿上水壶出门,在门口的摊上买只蛋饼握在手里啃。
  
  这天,与范小原交班的师傅晚上有事,抽不开身,只好拜托范小原撑一个晚上。
  
  范小原挠了挠头,猛打哈欠,开着车子悠悠地在街上转,看见有人招手也不理。
  
  错过了几趟生意,范小原将车子停在一大排档门口,摇下窗,伸出手,买了盒两荤一素的饭。
  正吃着,一人开了门,钻进了车子后面。
  
  “到尼美路。”
  
  范小原嘴里嚼着菜,转头一看,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穿着丝质的衬衣,还打着一条亮色的领带。
  
  “尼美路吗?哪个位置?”
  
  “海华酒店。”
  
  男人的声音有些混沌不清,一手费力地松着领带。
  
  细细一看,那男人长得极为年轻,皮肤白皙,看起来不会过二十五岁,两颊有些红晕,想来是喝多了。
  
  车子慢慢开起来,男人没多久就撑不住身子,倒在后座睡了过去。
  
  尼美路到了,车子停在海华大酒店的门口。
  
  “到了。”范小原说。
  
  男人酒醉得厉害,没有反应。
  
  范小原只好下车,开了后门,伸手轻轻拍拍男人。
  
  男人缓缓睁开眼,黝黑的眼珠转了两圈后锁定了面前一张粗犷的脸。
  
  “你是。。”
  
  “到了,海华到了!”范小原大声重复。
  
  “哦。”男人不紧不慢地起身,掏掏口袋,发现衣服没有口袋。
  
  范小原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十七块钱!”
  
  “我外衣落在酒吧里了,没钱。”男人蹙蹙眉,轻轻地说。
  
  这声音和他的外貌一样,轻轻柔柔的,很稚嫩。
  
  “哥们,别诳我。”范小原双臂抱胸,斜着头打量这个年轻漂亮的男人。
  
  男人笑笑,这笑在醉态里显得妩媚:“真的没钱,你看我就这么件衬衣,里面光光的,真没钱。”
  
  “那你说怎么办?”范小原忍着气。
  
  “我先进去,你在这里等着,一会下来给你。”男人说完起身,出了车门。
  
  “等等。”范小原立刻挡住他,“哇,你身上什么味道!”
  
  范小原撇过头去,他实在是受不了男人身上混杂着酒味的香水。
  
  男人悠悠地笑起来,两眼眯得极细。
  
  “小乡巴佬。”
  
  “你说什么?”范小原没听清楚。
  
  “我说我先上去,给你取钱。”男人又笑。
  
  “那不成,你要是赖账呢?”范小原拉着男人的手臂,精致的麻质衬衣在他的大掌揉搓下皱成了一团。
  
  “这个拿着。”男人脱下腕上的手表,在范小原眼睛前晃了晃,然后缓缓松手。
  
  范小原立刻双手接住。
  
  “先押在你这里,等会要还我。”男人东倒西歪地走了两步,回头朝范小原笑笑。
  
  范小原心一颤,点点头。
  
  在冷风了等了许久,那男人还没出来,范小原握着那块银质的手表,不仅手上细细摩挲,心里也在痒痒地琢磨,要不要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拿着表逃跑,想着,他立刻钻进车里,打开小盏的灯,将那块银表凑近昏黄的灯下瞅了又瞅,果然是质地致密,熠熠生辉。
  
  眯着眼照了一会,范小原叹叹气,将表轻轻丢在一边,也放弃了心中的歹念。
  
  一直过了四十五分钟,男人还是没下来,范小原只好下了车,有些紧张地走进海华酒店,门口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侍如一座雕像一样纹丝不动,只用余光瞟了眼范小原。
  
  范小原低头看看自己的球鞋,污渍斑斑。
  
  进了明亮的大堂,头上的水晶灯群照得范小原浑身不自在,像是一身泥垢都可以照出来。
  
  范小原走向前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向他礼节性地笑笑。
  
  “请问。。那个。。怎么说呢。”范小原挠挠头。
  
  也对,怎么找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人。
  
  “先生,需要帮助吗?”女人笑脸盈盈地问。
  
  “没事没事,我就想问,你们这里厕所在哪里,我想方便下。”
  
  “哦,这边走到底,向左拐,有指示牌,洗手间就在那。”
  
  “谢谢谢谢。”范小原道歉后直往洗手间走。
  
  这里的洗手间有迷迭香的味道,范小原盯着明亮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笑,这镜子的光线好,范小原觉得自己的皮肤好了许多。
  
  潇洒地撒尿后,范小原出了洗手间,吹着口哨。
  
  远处咖啡座有两个人正面对面地坐着,范小原看过去其中一个很像刚才那个男人。
  
  快步走去,只看见那个男人起身,慢慢地俯身凑到另一个男人面前,缓缓地亲吻他,接着是彼此拉扯,然后是耳光声。
  
  “你闹够了没有。”穿着西服,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人整整仪容,抚平西服上的褶皱,“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最后拂袖而去,只剩那个男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清冷的目光停留在那杯凉了的咖啡上。
  
  范小原简直是吓了一跳,这两个男人居然像小情侣一样闹别扭。
  
  慢慢走过去,轻轻拍拍男人的肩膀。
  
  “兄弟。”
  
  男人转过头来。
  
  “你是谁?”
  
  范小原没想到这个男人记性这么差,急忙甩着手里的银表:“你说上来取钱,我等你好久。”
  
  “哦。”男人应了声,“你迟了一步,人走了,我身上没钱。”
  
  范小原愣愣地看着男人落寞的脸,他脸上的酡红消褪了,酒醒了不少,代之的是苍白凝重。
  
  “哦,没事,算了,算我白送你一程。”
  
  范小原说着将手里的银表还给男人。
  
  男人笑笑,指着对面的沙发。
  
  “坐啊。”
  
  “不用了。”范小原说。
  
  “坐,那杯咖啡没动过,算我请你。”
  
  范小原挠挠头,走进去坐下,看着面前那杯中药颜色的咖啡。
  
  “喝啊。”男人说。
  
  范小原慢慢喝起来,只觉得口感丝润绵密,只是偏苦。
  
  “好喝吗?”男人靠在沙发背上,笑着打量范小原。
  
  “不错,就是苦了点。”
  
  男人笑笑,倾身取了包白糖,扯开来倒进范小原的咖啡里,然后用小银勺子搅拌。
  
  范小原这一看才发现男人的手漂亮得很,干净修长,每个指头上的指甲钝圆,不长也不短,很是柔和。
  
  “再尝尝。”
  
  范小原一喝,甜了许多,赶紧点头赞许,眼睛不经意间瞟到桌上一张价格表,上面每杯咖啡的价格都在三十元以上,心想这会倒没亏。
  
  喝完咖啡,范小原一抬头,发现男人正看着自己,立刻有些不自在。
  
  男人指指自己的嘴唇。
  
  范小原瞪大眼睛,心里不明白这是什么暗示。
  
  “擦擦,你的嘴边都是咖啡。”男人说。
  
  范小原“哦”了一声,随即举袖大力地擦自己的嘴唇。
  
  男人扑哧地笑出来,这个笑容有些俏皮,露出两颗虎牙。
  
  “小乡巴佬。”
  
  “什么?”范小原又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觉得你挺可爱的。”男人翘起腿,歪着头,看着范小原,“你叫什么。”
  
  “我姓范,名小原。”范小原心里高兴。
  
  “你的名字挺逗的。”
  
  “我也觉得缺少男人的味道。”范小原撇了撇嘴,看着男人,“你叫什么?”
  
  男人不答,只是朝桌子上价格牌后面的东西瞟了瞟。
  
  范小原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那里搁着两张票,伸手拿来看看,是音乐会的票,上面有“宋煦之”三个字。
  
  幡然醒悟,范小原又看了看男人,果然是有些面熟。
  
  “你就是宋煦之,那个拉小提琴的?”
  
  男人点点头。
  
  范小原本想说自己很喜欢他的碟,喜欢到每晚都听,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只是说:“我也卖你的碟。”
  
  “你是卖碟的?”
  
  范小原想到自己专卖的黄碟,挠挠头。
  
  “我的碟卖的还行吗?”
  
  范小原立刻点头。
  
  “你也听?觉得怎么样?”
  
  “好听。”范小原一个劲地点头。
  
  “你懂么?”男人边说边笑,头倚在沙发上,如同一只妩媚的猫。
  
  “反正好听就行。”范小原感到词穷,他一直想用什么词形容宋煦之的音乐,搜肠刮肚后却还是没有。
  
  男人对着范小原笑,有时候眨眨眼。
  
  “没想到你那么年轻。”范小原简直要喟叹了。
  
  “我才二十岁。”男人说,“四岁开始学琴,到现在十六年。”
  
  “真了不起,这么执着于艺术。”
  
  “前提是这个艺术可以换来大量的金钱。”男人说,“天知道,我已经有些厌倦了。”
  
  “啊?”
  
  男人但笑不语。
  
  又有句没句地谈了会,范小原直觉眼前这个男人看似说说笑笑,实则沉浸在一种悲痛的边缘,只能靠不停地说,不停地笑来冲击内心另一种呼之欲出的情感,过了一个多钟头,范小原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要离开。
  
  “这个你拿着,有时间的话就来看看。”男人递给范小原音乐票。
  
  范小原受宠若惊,两手迟疑着,像接金条一样接了票子。
  
  “两张,你可以带朋友来。”
  
  范小原心里兴奋,一个劲地道谢。
  
  范小原走后,宋煦之一人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肩膀慢慢耸动。
  
  终于忍不住,还是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啦




chapter3

  范小原拿着票去讨好许月迪却被拒绝,许月迪称自己没有像样的衣服,也不懂什么小提琴。
  
  范小原的兄弟,包括皮发也没这个闲情逸致,最后还是自己独个去了。
  
  晚上的剧院远远看去庄严凝重,进了大堂才显示出金碧辉煌,范小原像脚踩金钻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露过一面大镜子时稍作停留,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皮衣,一条破旧的牛仔裤,头发则是扎得老高,范小原笑笑,对今天的装扮他很满意。
  
  检票处的男侍诡异地看了看范小原,然后再笑笑。
  
  范小原进了二号厅,才发现来得人不少,个个衣冠显赫,神采飞扬,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落座后,范小原悄悄观察邻边的一个穿宝蓝色连衣裙的女人,女人一只玉腿叠在另一支玉腿上,一手轻轻地搁在膝盖上,轻叩时可以看见她食指上那只熠熠的钻戒从四面八方散出微而刺眼的光。
  
  范小原微微俯身,想看看女人裙下的风情,无奈只能是看见女人黑色高跟鞋上露出的雪白脚踝。
  
  范小原向女人吹了个口哨,女人转过头来微微蹙眉,冷妆下露出嫌恶的表情,几秒钟后立刻转过头去,不予理会。
  
  范小原像占了大便宜一样,笑得眼睛眯成线,然后咬着皮衣上的拉链扣,又向其他地方看去。
  
  等了很久,灯光一瞬间乌了,帷幕拉开,慢慢地,一束光打在中心的一个角落,宋煦之来到台上,然后开始拉琴,边上还有架钢琴,悠悠地合着曲子。
  
  宋煦之的琴拉得干干净净,无拘无束,很是流畅,他一直垂眸,时而闭眼,像置身于自己的世界中,那只昂贵的小提琴,琴尾置于他纤细的锁骨上,琴头于右方,他看他的琴时,像看自己的爱人。
  
  他没有过多的技巧,他的琴声总是干净利落,却优美流畅,那准确而持久的颤音令人欣喜。
  
  范小原不由自主地倾身,探着头,然后微微喘着气,想看清楚宋煦之的脸,但总是很朦胧。
  
  范小原不懂小提琴,但被这殿堂里高雅的气氛感染,只觉得内心汹涌澎湃,无法抑制,两眼紧紧盯着宋煦之。
  
  他觉得他像一个神,那一刻,范小原自己或许也没料到,自己对他有了种单纯直接的情感,那是爱慕。
  
  整整三个钟头,范小原几乎全神贯注地盯着宋煦之看。
  
  帷幕拉上,音乐会结束。
  
  范小原依依不舍地走出剧院,一步三回头,然后有些沮丧地坐在石阶上,抽出一支烟,没拿稳,骨碌碌地滚下去。
  
  他有些失魂落魄。
  
  在凉风中坐了一会,范小原咬了咬牙,起身折回去,快步进入大堂,然后如无头苍蝇转又转,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然后驻留在贝多芬的雕像下细细看了很久,看这个蹙着眉,表情凝重,透着忿恨的男人,看这个我行我素,双耳失聪的男人。
  
  范小原只知道贝多芬是个聋子,但这个聋子是个伟大的音乐家。
  
  也许很多事情在相悖中可以产生伟大的奇迹。
  
  鬼使神差地,范小原站了很久,直到大堂空无一人,他才还魂一样慢慢离开。
  
  夜风中,剧院门口,范小原眼睛一亮,他看到宋煦之正在石阶下,他正对着一辆黑色轿车里的人讲话。
  
  “你的表演一塌糊涂,我是不愿再陪你演戏了,你好自为之。”车里的男人摇上窗,车子缓缓开走。
  
  宋煦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范小原立刻走过去,轻轻地说:“兄弟,你还在这里啊。”
  
  宋煦之转头。
  
  错觉一般,范小原看见他脸上两行清泪。
  
  “啊。”范小原惊讶,“你怎么哭了,怎么。。怎么。。。”
  
  手足无措,眼前这个漂亮的男人脸上的眼泪简直像童话书里落了的珍珠,范小原恨不得拿个金碗去接。
  
  “你来看我表演了?”宋煦之擦擦眼泪,笑笑。
  
  “你表演得真好!下面的掌声很大,你真神。”
  
  “那的确是表演。”宋煦之有些凄凉地笑笑。
  
  范小原听不懂。
  
  宋煦之慢慢蹲下身,掏出西服里的烟,咬在嘴里,然后转头向范小原笑。
  
  范小原只觉得这个笑很动人。
  
  “借个火。”
  
  范小原拿出打火机,刷地点上。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小火星子,范小原心里飘飘的,他居然离自己那么近,就在刚才他还在远远的台上受人膜拜。
  
  此刻,居然这样近。
  
  两人静默了许久。
  
  “兄弟。”范小原开口,“你住哪?这么晚了,回去方便吗?”
  
  “我不想回去。”宋煦之淡淡地说,他白皙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清冷。
  
  “啊,那。。”
  
  “你陪陪我好吗?”宋煦之忽然转过头来,向范小原妩媚一笑。
  
  范小原的心又颤了一下。
  
  “好啊,兄弟,饿不饿,哥们请你吃小龙虾。”
  
  宋煦之笑着摇摇头。
  
  “陪我喝点酒。”
  
  “得,也成。”
  
  两人起身,宋煦之开着车,两人来到一个偏僻的酒吧。
  
  “要喝什么,随便点。”宋煦之笑笑。
  
  “我要嘉士伯。”范小原说。
  
  宋煦之自己喝威士忌加黑方。
  
  酒吧里响起电子迷幻的音乐,宋煦之松开领结,微微仰头,似笑非笑,周围有些熟客上前和他打招呼,也有美女前来搭讪。
  
  范小原静静地喝着酒,看着迷离中放纵的宋煦之,看他和一个女人调情。
  
  女人手端着雪利酒,宋煦之轻轻咬起玻璃杯沿上缀着的一颗樱桃,然后舌头灵活地将樱桃柄打成一个小结。
  
  女人尖叫。
  
  “你接吻技术一定很厉害。”
  
  宋煦之半眯着眼睛,半笑不语。
  
  直到凌晨,范小原才拖着醉醺醺的宋煦之出了酒吧,他醉成那个样子显然是不能开车,范小原只能招了辆车送他回去。
  
  车子里,宋煦之轻轻靠在范小原的肩膀上,范小原一动不动,由他靠着,偶尔转头可以瞟见他眼角湿润的一片。
  
  到了西城那幢公寓楼,范小原小心翼翼地将宋煦之背上去,宋煦之拿出一串钥匙给他。
  
  范小原开了门,只觉得屋内干净清爽又不失奢华,客厅里挂着一副帕帕尼格的画像,一角的羊绒地毯上还有一只波斯猫,正睁着碧绿的眼睛,一脸警惕地看着范小原。
  
  范小原将宋煦之送到卧室里,将他放在床上,替他脱下鞋子和外套,又细细看了看宋煦之的脸,醉后的他显得尤其妩媚,尤其是拿阖着的眼睑,睫毛纤细悠长,像把小扇子挠的范小原心痒痒的。
  
  范小原为宋煦之盖好被子后,一身是汗,便到厨房找有没有喝的,正巧桌上有大杯的冰水就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回到卧室里,看宋煦之安然地躺在那里,还是忍不住走近想再看看他。
  
  谁知宋煦之正睁着眼睛,一脸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诶,你怎么醒了?”范小原疑惑,“你刚才还醉得不成样子。”
  
  宋煦之笑笑:“那点酒会醉吗?只是我不想清醒罢了。”
  
  范小原挠挠头,说不出话来。
  
  “你一身臭汗。”宋煦之说,“去洗洗,浴室在那边。”
  
  “不用了,不用了。”范小原摇头。
  
  “去洗洗,黏答答的多难受。”宋煦之说着懒懒地起身,“我去帮你放水。”
  
  放好温热的水,范小原有些拘谨,他看着明亮镀金的花洒,白玉般的浴缸,想到自己要浸身于此心里不由地兴奋起来。
  
  “脱了的衣服放在这里。”宋煦之指指边上的一个柜子。
  
  范小原点点头,随即把衣服全拨光,露出壮实的身材。
  
  “看你傻傻的,身材还不错。”宋煦之笑笑。
  
  “哥们也算是练过的。”范小原举着自己的肱二头肌,咧嘴笑,他特喜欢别人夸他的身材。
  
  宋煦之的目光慢慢移下去,盯在范小原敏感的部位。
  
  “这地方就别细看了。”范小原有些尴尬,随即转过身去。
  
  宋煦之也收回目光,将范小原掉在地上的衣服放进柜子里。
  
  “诶,不好意思,刚才忘了注意,乱丢一地。”
  
  “这是什么?”宋煦之拿起掉在地上的皮夹,一打开便看见一张男孩的照片。
  
  “哦,一朋友的照片。”范小原说。
  
  “挺嫩的。”宋煦之看看照片上那个将眼睛睁得和铜铃大的男孩。
  
  范小原愣愣地应了声,想起自己一直喜欢却得不到的许月迪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很少有人将同性朋友的照片放在皮夹里,他,是你的相好?”宋煦之轻轻晃晃那张照片,笑笑。
  
  “哪里的事。。。不过。。。”范小原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也喜欢男人?”宋煦之问。
  
  “啊?!”范小原一惊,“哪有的事。”
  
  “我就喜欢男人。”宋煦之说,“这很平常。”
  
  范小原费力地搓着自己的后背,没有作响。
  
  “我帮你。”宋煦之走过来,拿起干净的毛经替范小原擦拭后背。
  
  “不用了。”范小原立刻弹开,“我身上又臭又脏。”
  
  宋煦之笑笑,缓缓放下毛巾,起身走出去。
  
  “不看你了,你慢慢洗。”
  
  浴室的门被关上,范小原坐在浴缸里一动不动,他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又或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
  
  记得青春期的时候,一帮兄弟总凑在一起看毛片,然后去找女人,有时候为了省麻烦边彼此抚摸使之宣泄,那时候有个个子很小长相清秀的男孩用他白白的手在范小原下身轻柔地抚摸,范小原憋红着脸,赶紧推开男孩,拉上裤子,他知道自己心里有鬼。
  
  后来,那个男孩和范小原在一起,范小原受宠若惊,为他打架,为他赚钱,什么都为他,大家都说他傻,但他甘之如饴。
  
  再后来,胆小的男孩还是离开了这个城市,离开了他,回到正常的轨迹中去。
  
  直到遇到许月迪,范小原才又有了心动的感觉,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许月迪压根就瞧不起他。
  
  范小原静静地看着浴缸里的温水,然后将头埋进水里,久久沉浸。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其实是我一直想写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chapter4

  范小原出了浴室,看见宋煦之正半倚在沙发上,他的外衣已经换下,身上穿的是一件丝薄的蓝色睡袍。
  
  范小原的心又是一颤。
  
  “洗干净了?”宋煦之朝范小原笑笑,露出晶亮的牙齿。
  
  范小原点点头:“恩,挺舒服的。”
  
  宋煦之但笑不语。
  
  范小原看看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哦,这么晚了,我该走了,兄弟,你也早点睡。”
  
  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
  
  范小原转过头来,看见宋煦之将身上的睡袍解开,露出年轻的,白皙漂亮的身体,他的下身什么也没穿。
  
  范小原顿时血脉沸腾,直感一种肉体,情 欲的芳香混杂在血里直冲脑颅。
  
  “不要走,可以吗?”宋煦之慢慢走向范小原,轻轻地抱紧他,头搁在范小原的胸膛上。
  
  范小原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久才反应过来,急忙推开宋煦之。
  
  “兄弟,你别开我玩笑。”
  
  “我是开玩笑吗?”宋煦之垂眸,“我都这样了。”
  
  “兄弟,快把衣服穿好。”范小原撇过头去,直感太阳穴在跳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胴体。
  
  宋煦之两手捧住范小原的头,让他正视自己。
  
  “你不是也喜欢男人吗?我这个样子,你不心动吗?”
  
  声音妩媚如丝,像猫尾巴一样挠着范小原的心,他直感自己快把持不住。
  
  “陪陪我,我不想一个人。”宋煦之的声音陡然苦涩了许多,他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我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轻率的。”
  
  范小原见他的面容显示出一种无言的决绝,顿生怜惜。
  
  “兄弟,你别这样,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你先把衣服穿好。”
  
  宋煦之苦笑,慢慢伸手将睡袍的腰带拉上,系紧。
  
  “真没料到,你也不要我。”
  
  “不是的,不是的。”范小原赶紧摆手,“我不是不要你。”
  
  “那为什么拒绝我?”宋煦之抬头,执着地问。
  
  范小原心里怜惜宋煦之,伸手将他领口有些敞开的睡袍拉紧,谁知,下一秒,宋煦之倾身紧紧搂着范小原,重重地吻住他的唇。
  
  范小原几乎要尖叫,直觉得一柔软无比的东西湿湿热热得闯进自己的嘴里,带着酒香,还有属于年轻人的质感。
  
  然后一阵刺痛。
  
  范小原的嘴唇被咬破。
  
  宋煦之舔舔嘴唇上的血珠,笑起来,两眼眯成月牙,像一个恶作剧的顽童。
  
  “我知道你也是想要我的,很想很想,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范小原楞在那里,擦擦自己的嘴唇,面色涨红。
  
  “没有,哪有。。”
  
  “抱我。”宋煦之又依偎在范小原的怀里,这一次再也没有放手。
  
  范小原怔怔地站在那,然后宋煦之伸出舌头舔舔他下巴上的胡渣,再是他的脖颈,再是他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慢慢用嘴解开,灵活之极。
  
  抽掉自己的腰带,睡袍落地,宋煦之一 丝 不 挂地贴着范小原灼热的胸膛。
  
  范小原的理智一瞬间塌陷,用自己笨重的手无措地触摸着这年轻诱人的胴体。
  
  这简直是瑰宝,从天上落下的,掉到了范小原的头上。
  
  长夜漫漫,绮丽缠绵,外面的天下起了大雨,却也浇不灭这最最原始的欲火。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范小原睁开眼睛,看着怀里抱着的宋煦之,他正睡得熟,白皙的面容沉静,像个孩童。
  
  他本就才二十岁。
  
  范小原胸口起伏地厉害,抱着宋煦之的手慢慢颤抖,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可望不可及的男人此刻正躺在自己怀里,而昨夜疯狂地享用了他一切的美好。
  
  像是得到了天上的月亮,范小原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
  
  从小到大,他结交的朋友不外乎是些三教九流,没有一个是宋煦之这样的优雅,高贵。
  
  此刻,他是真正地,得到了一件瑰宝。
  
  等宋煦之睁开眼,发现边上的人已经不在了,不知为何,莫名地涌上一股难受。
  
  “你醒了?”
  
  宋煦之抬头,看见已经穿好衣服的范小原正走近自己。
  
  “你。。累不累,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范小原有些紧张地问。
  
  宋煦之懒懒地摇摇头。
  
  “没有,我又不是第一次。”
  
  范小原微微一怔,随即笑笑:“我做了早餐,就放在厨房桌子上,要不要拿进来?”
  
  “你做早餐?”
  
  “是啊,我想你起来一定会饿,就在冰箱里捣鼓了一下,有速冻饺子,还有牛奶。”
  
  宋煦之笑笑,随即向范小原伸臂。
  
  范小原立刻将睡袍拿过来为宋煦之穿上。
  
  “好了,去吃早餐吧。”宋煦之说。
  
  厨房的桌子上已经放着饺子和牛奶,宋煦之坐下,慢慢吃起来。
  
  “你手艺不错么。”
  
  “还行。”范小原挠挠头。
  
  宋煦之淡淡一笑,转头看见角落里的波斯猫也埋首在盘子里吃东西。
  
  “我看它饿得慌,就拿了柜子里的猫粮给它。”范小原说。
  
  宋煦之仍旧淡淡笑笑。
  
  范小原内心复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觉得得有个交代。
  
  “我昨天晚上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范小原低头,欲言又止,“不过便宜到底还是占了,我。。”
  
  “你什么?”
  
  “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什么都为你做。”范小原顿了顿还是说出口,他没有妄想和宋煦之在一起过,他觉得宋煦之再怎么也不会选择自己这个没文化,没出息的人。
  
  而且还都是男人,也不能在一夜风流后山盟海誓之类的。
  
  “就这样?”宋煦之拿起边上的纸巾擦擦嘴。
  
  “啊?”
  
  “我以为你是有担待的人。”宋煦之自嘲地笑笑,“你倒撇得很清。”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范小原以为宋煦之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立刻摆手。
  
  宋煦之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宋煦之又笑,随即吹吹口哨,那只波斯猫立刻踮着脚过来,他俯身下去抱住爱猫。
  
  像一个孩童一样,笑容天真而满足。
  
  从那天起,宋煦之每天都会打电话给范小原,有时候深夜突然想吃宵夜了,范小原立刻会给他买来。
  
  无论多远,无论有没有下雨,宋煦之一个电话,范小原就去离家甚远的福记买馄饨,然后用棉布包好,贴在怀里,以免冷掉。
  
  宋煦之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看着一头雨水的范小原笑。
  
  “傻样。”
  
  “啊?”
  
  “你喂我。”
  
  范小原二话不说,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送到宋煦之嘴边。
  
  “你这样对我,是因为占了我便宜而愧疚?”宋煦之问。
  
  范小原点点头,又摇摇头,心里想就算没有占到宋煦之便宜,他也愿意这样宠着他。
  
  宋煦之用手撩开垂挂在范小原前额的头发:“你的头发该剪了,那么长。”
  
  范小原挠挠头。
  
  “我给你剪。”
  
  “你会吗?”
  
  “小意思。”
  
  宋煦之从房间里掏出一只大盒子,拿出和美发厅一样的工具,刷刷地为范小原修理头发,动作迅速利落。
  
  范小原只觉得头皮痒痒的,心里兴奋,这样一双拉小提琴的手,这样优美的人,现在,此刻,正为自己剪发。
  
  范小原长及肩膀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落在地上,成了一个很犀利的平头。
  
  “我觉得,你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看。”宋煦之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啃着苹果,看着范小原。
  
  “是吗?”范小原照照镜子,心里很满意,嘴上却说,“男人么,相貌有什么用,过得去就得了。”
  
  “晚上留下来。”宋煦之勾起脚,撩拨着范小原的胸膛。
  
  范小原又是血脉喷张。
  
  每次缠绵后,范小原的双臂总是微微颤抖的。
  
  “怎么?做都做了,还怕?”宋煦之依偎在范小原怀里,像一只猫。
  
  “不是,你太美好了。”范小原望着天花板愣愣地说,“我像是中了头彩,总感觉不真实。”
  
  下一秒,宋煦之在范小原手臂上一咬。
  
  “痛。”范小原说。
  
  “现在呢?还觉得是假的吗?”宋煦之舔舔落在范小原手臂上的齿印。
  
  范小原傻笑起来。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挑上我?”
  
  宋煦之眨眨眼睛,黑溜溜的眼珠转了两圈。
  
  “因为你好骗。”
  
  “哦。”范小原有些沮丧地应了声。
  
  宋煦之笑起来,又将头埋在范小原怀里。
  
  “你想听什么?难道说因为你帅?你有钱?那些你都没有。”
  
  范小原一听更沮丧了。
  
  “我的确是没有。”
  
  “但拥有那些的人,不会像你这样对我。”
  
  忽的,宋煦之叹起气来,目光悠悠的,若有所思。
  
  “我会对你好的。”范小原见不得宋煦之这样有些忧愁的面容,赶紧立誓。
  
  “你敢对我不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表扬我吧,我的速度




chapter5

  范小原回到家,看见筒子楼下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车门打开,出来的正是许月迪,他穿着鲜丽,笑容盈盈。
  
  范小原斜着头看了看车内的那个男人,一身膘肉,油光瓦亮。
  
  车子急速开走,许月迪手拎两大包,雀跃地上楼。
  
  范小原趿着人字鞋,撇了撇嘴,,默默地上楼。
  
  傍晚倒垃圾的时候,正巧碰上许月迪。
  
  “刚才送你回来的又是一个大佬?”范小原问。
  
  许月迪不语。
  
  “你要上多少次当才甘心啊。”范小原垂眸低语,“安安呆呆过日子不行吗?”
  
  许月迪将手中的垃圾袋重重地扔下,随即冷笑。
  
  “我怎么样是我的事情,碍着你了吗?”
  
  “我是为你好。”范小原的语气缓和了些,“你还年轻。。”
  
  “烦死了!范小原,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我看到你就烦!”许月迪不耐烦地嚷着。
  
  “你他妈的有事就找着我,没事就冲我发脾气!”范小原也有些火了,将脚下的一只啤酒罐踢飞。
  
  许月迪有些心虚,冷哼了一下。
  
  “我以后绝不会再找你!”
  
  “这是你自己说的!”范小原瞪大眼睛。
  
  “当然。”许月迪抬起自己尖尖的下巴,目光睥睨,“我不会再找你这个没钱没出息的人!”
  
  话毕,许月迪转身离去。
  
  范小原气的浑身哆嗦。
  
  没钱没出息,这几个字眼范小原不知听了多少遍了,但这一次却像是说进了范小原的心里,他想自己的确是要什么没什么,只是一个生活在底层的,靠卖黄碟为生的混混而已。
  
  范小原抬头看看天,落日的余晖,不仅心里惆怅,自己简直是个废物,什么都没有。
  
  但是宋煦之却不嫌弃自己。
  
  范小原像是从黑暗里摸到了一束光似的,莫名地咧着嘴笑,心里也渐渐变暖,随即又哼起曲子来。
  
  晚上,照例摆摊卖碟。
  
  谁知去了那里,发现自己长期摆摊卖碟的位置被人占了,几个金毛小子正抽着烟,堂而皇之地卖着碟。
  
  范小原心里正纳闷,一旁的黑仔轻轻地在他耳边说:“小原哥,咱的生意以后不能在那边做了,那边被龙头阿三的手下占了。”
  
  “什么?!”范小原惊讶,“什么屁道理,敢占我们的地盘,皮发哥呢?”
  
  “皮发哥在医院里。”黑仔小声地说,“大腿上被刺了一刀。”
  
  范小原震惊。
  
  “他在哪家医院,快带我去!”
  
  黑仔立刻带范小原到医院,皮发正躺在加号的病床上,一脸苍白。
  
  “皮发哥,你没事吧,医生怎么说?”范小原心里焦急。
  
  皮发啐了一口:“妈的,那帮金毛小崽子,下手够狠的!”
  
  范小原一听,心里的火蹭蹭上窜。
  
  “皮发哥,你等着,我去给你出口气!”
  
  “等等,小原。”皮发急着仰起头,像是扯动了大腿上的伤口,痛得蹙起眉头。
  
  “皮发哥,你当心点。”范小原赶紧将皮发挪回原位。
  
  “小原,别去。”皮发叹叹气,“算了,忍忍吧。”
  
  “为什么要忍!”范小原瞪大眼睛。
  
  “他们是龙头阿三的人,我们斗不过的。”皮发苦笑。
  
  范小原也知道龙头阿三在这一带名气很大,行踪诡异,靠贩卖毒品发家。
  
  “反正,能少一事是一事,我们出来做小生意就是为了赚钱养家,说到底是为了平平安安地过日子,犯不着为了争一口气伤了性命。”皮发说。
  
  范小原低垂着头,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但不能否认皮发说得有道理,龙头阿三的确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行了行了,小原,我肚子饿了。”皮发说。
  
  范小原立刻拿起边上的黄桃罐头,打开喂皮发吃。
  
  “嫂子呢?”
  
  “又不是好事,跟说她做什么。”皮发淡淡地说。
  
  范小原点点头,看着皮发颤巍巍地伸颈张嘴,心里只觉得凄凉。
  
  这就是一个小人物的凄凉。
  
  隔天晚上,范小原和黑仔一些人只能挪到垃圾桶边上的位置摆摊,周围是些卖羊肉串,炸鸡腿的小锅子摊,发出铁丝网滋滋的声响和浓烈的油烟味。
  
  范小原捻下一根烟,闷闷不乐,偶尔一抬头即可见到金毛小崽子坐在对面得意,心里越想越气,表面上只能忍着。
  
  范小原铁着脸,摸摸烟盒,空瘪的一包,一根也没有了。
  
  “妈的。”范小原咒骂,起身去买烟。
  
  谁知,等范小原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摊位没有了,左左右右一看,自己一大堆碟片被扔在了垃圾筒里。
  
  对面的那帮金毛崽子正嘻嘻哈哈地笑着。
  
  范小原胸口的怒气腾腾上窜,血液沸腾,只感太阳穴挑个不停。
  
  一个金毛崽子向范小原竖起中指。
  
  范小原喘着气,瞪着眼睛,正欲发作,想起皮发的话,费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向垃圾桶走去,将自己的碟一张张地捡起来,重新归置好,摆上摊。
  
  看着眼前污渍斑斑的碟片,范小原只是低头用手擦着,当看见宋煦之的那张音乐碟上被浸染了秽浊的一块,范小原心疼不已,赶紧找来一条还干净的破布细细地擦拭。
  
  正擦着,两三个金毛崽子走到范小原面前。
  
  范小原抬头看看他们嚣张的脸,冷哼了一下,然后又低头擦碟。
  
  “挺拽的么。”一个穿皮衣的金毛崽子笑着耸耸肩,一边的同伴都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范小原不语。
  
  “哥们,认识道上的阿三哥吗,想要在这里做生意是要给阿三哥孝敬孝敬的。”
  
  范小原抬头,咧开嘴:“什么阿三阿四,没听说过。”
  
  说话的金毛崽子面色一沉。
  
  “哥们,新来的吧,不懂规矩是吧。”
  
  范小原撇嘴笑笑。
  
  金毛崽子铁着脸,吸口烟,然后朝范小原掸掸烟灰。
  
  烟灰落在宋煦之的那张碟上。
  
  范小原垂眸,慢慢将碟放在身后,然后起身,死死地盯着那个金毛崽子。
  
  “哟,还不服气啊。”
  
  下一秒,范小原一拳头砸上金毛崽子的鼻子,金毛崽子连连后退,鼻子顿时溢开浓烈的血。
  
  空气里纷纷扬扬的血沫四溅,一片混乱,直到有人报了警。
  
  这回,范小原躺在皮发旁边的加号病床上,头上紧紧地裹着白绷条,整张脸的五官挤在了一起,脚上打着石膏,用牵引带高高挂起,右手挂着点滴。
  
  范小原睡了很久,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宋煦之正坐在自己身边。
  
  “你。。你怎么在这里?”范小原惊讶,左看又看,的确是宋煦之那张漂亮的脸。
  
  他穿着蓝色的运动衣,很优雅地站在自己面前。
  
  “小原。”旁边的皮发开口,“刚才你的手机响个不停,我替你接了,没想到你居然认识。。。。”
  
  范小原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好。
  
  “还痛吗?”宋煦之问。
  
  “这点痛算什么。”范小原逞强。
  
  “看你嘴还这么硬。”宋煦之笑起来,“苦头吃得还不够?”
  
  范小原咧嘴笑,比哭还难看。
  
  “我托人安排了单独间,等会就过去。”宋煦之说。
  
  “不用麻烦了,这里挺好的。”范小原说。
  
  “这里又吵又乱,好什么好。”宋煦之说。
  
  “对,小原,去吧去吧。”皮发也说。
  
  “皮发哥,我舍不得你。”范小原转头看看宋煦之,“能不能,拜托你,再去托一托,让。。”
  
  话还没说完,宋煦之笑笑,很爽快地点头。
  
  到了单独间,宋煦之在边上静静看着范小原。
  
  “我这个样子很丑吧。”
  
  “你本来就不帅。”宋煦之说。
  
  范小原傻傻地笑。
  
  宋煦之垂眸:“你怎么那么蠢,不知道分寸。”
  
  范小原微微一怔,心想宋煦之一定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也知道自己是一个卖黄碟的。
  
  “还说要照顾我呢,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宋煦之说。
  
  “我。。的确没用。”
  
  宋煦之转身,打开一瓶水果罐头,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凑近范小原嘴边。
  
  范小原微微张嘴,只感一阵甜美落口,回味甘甜。
  
  “我是看你不能动才喂你的。”宋煦之说。
  
  “哦。”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范小原沮丧地说,“我的确是个废物。”
  
  “是你自己承认的,我可没说过。”
  
  范小原不语。
  
  宋煦之俯身,在范小原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范小原激动地涨红了脸,气喘吁吁。
  
  “别,别逗弄我,我现在动不了。”
  
  宋煦之笑笑:“谁挑逗你了,不过是亲亲你,你都这样了,还有那坏心思?”
  
  范小原心里乐,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一个月后范小原出院了,头上还缠着绷带。
  
  宋煦之开车送范小原回家。
  
  “你就住这里?”宋煦之看看眼前简陋的筒子楼。
  
  “是,地方差。”范小原说。
  
  宋煦之扶着范小原上了楼,正巧遇上许月迪出门。
  
  许月迪瞪大眼睛,错觉般得看着眼前一个漂亮优雅的男人亲密地扶着范小原上楼。
  
  “你。。的头怎么了?”许月迪惊讶地问。
  
  “没事。”范小原说。
  
  许月迪愣愣地看着宋煦之,实在纳闷范小原怎么会认识这样气度不凡的人。
  
  宋煦之扶着范小原进了屋子。
  
  “那个就是你喜欢的人?”
  
  “啊?”范小原一怔。
  
  “就别否认了。”宋煦之笑笑。
  
  “没,没,现在不喜欢了,他和我没关系了。”范小原赶紧撇清。
  
  “为什么不喜欢了?”
  
  “我不是有你了么。”范小原咧开嘴笑。
  
  “我?”宋煦之挑眉,“我是你的吗?”
  
  范小原一愣,只是傻笑。
  
  “难道不是吗?我们都。。那样了。”
  
  “你真傻。”宋煦之颀长的身子倚在冰箱边上,“性和爱,大部分时候是分开的。”
  
  “什么?”范小原反问。
  
  “不懂就算了。”宋煦之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__^*) 嘻嘻……,留言嘛




chapter6

  接下来的一个月,范小原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宋煦之几乎天天都来,范小原心里乐,真觉得祸福相依,自己赚了便宜。
  
  “今天,出去逛逛?”宋煦之提议。
  
  “去哪?”范小原心里高兴,至从和宋煦之在一起后两人相处的不外乎是安安静静地在家里。
  
  “去购物中心,我要买点东西。”
  
  范小原点点头,立刻进卧室捣鼓穿的,无奈自己的衣服少,只有两件皮衣还算是凑活的。
  
  “快点,别磨蹭。”宋煦之催促。
  
  “哦,好。”范小原想了想,还是穿上了那件稍微偏亮的皮衣。
  
  “你还会打扮呢?”宋煦之倚在门口,笑笑。
  
  范小原咧开嘴笑。
  
  出门的时候,范小原眼睛瞟到了冰箱上的日历,突然想到了什么。
  
  本城最奢华的购物中心,广场的巨型玻璃罩里放着一只恐龙的骨架。
  
  一进门,范小原就被突来的冷气吹得肩膀耸了耸,跟在宋煦之后面左右观看。
  
  宋煦之购物的速度极快,他买了香水,面膜后径直来到名牌的服装柜台。
  
  范小原看着橱窗上陈列的年代已久的烟斗,绅士帽,镀金的钢笔,不仅眯起眼睛。
  
  这是个属于男人品味的天堂,品味这个东西从一定程度上讲就是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感觉的,一种气味,只有特定的人对此才有高度敏感的嗅觉。
  
  范小原感觉自己的血液沸腾,虽然不太懂,但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最好的。
  
  宋煦之垂眸,挑选衣服,指尖滑过一件件垂挂着的风衣,动作轻柔,用眼精确。
  
  范小原看着那些黑色的大衣,英挺风雅,每一件看上去都很适合宋煦之颀长优美的体型。
  
  “你觉得哪件好?”宋煦之不经意地问。
  
  “啊?”范小原挠挠头,“你穿什么都好看。”
  
  宋煦之笑笑,随即去试穿一件黑色双排扣的风衣。
  
  走出来的时候,范小原的心又颤了一下,此刻的宋煦之面容俊美又带着一些冷削,黑色的风衣像是又把他的身子拔高了些,显得更为英挺,当他左手慢慢扣着右手的袖口时,两只雪白的手腕如玉般晶润。
  
  店里的光线耀眼,强烈的视觉效果刺激着范小原,他揉揉眼睛,简直不能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只有二十岁,而且是属于自己的。
  
  尤其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可笑的皮衣,整个人又粗又壮,范小原打了个冷战,赶紧将眼睛挪开镜子。
  
  宋煦之要了风衣后又慢慢地挑着毛衣,随手拿起一件在范小原的面前比划。
  
  “别,别。”范小原连忙摆摆手。
  
  “手挡着了。”宋煦之一手挪开范小原挡在胸前的手,一手将毛衣贴在他胸膛口比划,“挺不错的。”
  
  范小原有些尴尬地笑。
  
  “你喜欢这个骆驼色还是宝蓝色?”宋煦之问。
  
  “啊?”范小原一惊,“我哪穿得了这个,别开玩笑。”
  
  “骆驼色比较适合你。”宋煦之自说自话地要了这件毛衣。
  
  价格不菲,范小原感觉前额全是冷汗。
  
  “还有什么想要的?”宋煦之问。
  
  范小原摇头:“没,我都有。”
  
  “说吧,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么?你想要什么我尽量都满足你。”
  
  范小原一听,一愣,随进心里顿生暖意,连鼻子都忍不住酸起来。
  
  “你知道我的生日,你居然知道。。。。”
  
  “身份证上不是有么,稍稍留意就知道了。”宋煦之很自然地说。
  
  范小原从未一刻如现在这么感动,或许是店内刺眼的光线作用,他眼睛酸酸胀胀的,竟然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真的不需要其他的?”宋煦之笑着问。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你自己拿着。”宋煦之将装有毛衣的硬盒子塞在范小原怀里。
  
  范小原立刻紧紧抱住,看看,嗅嗅。
  
  “陪我去那边看看。”宋煦之示意对面的柜台,快步走过去。
  
  范小原立刻跟上前去,
  
  未料,一进去就看见许月迪,他正在挑选着衣服,他的身边是一个满脸膘肥的男人。
  
  “世侄?这么巧?”膘肥的男人看见宋煦之,面色一惊。
  
  “刘伯伯,好久不见,身体可好?”宋煦之笑笑。
  
  “哈哈,近来将事务都交给小辈了,我落个轻松,人又长了不少肉。”
  
  “心宽体胖,令人歆羡。”宋煦之寒暄道。
  
  范小原惊讶地看着许月迪,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快入冬了,刘伯伯看重哪件皮草了?”宋煦之问。
  
  刘捍明有些尴尬地笑笑,肥白手上的戒指一闪一闪。
  
  “这位小兄弟是?”宋煦之看看许月迪,笑着问。
  
  “哦,朋友的儿子,刚巧遇上,就一起来看看。”刘捍明故作轻松地说。
  
  “哦,很是年轻漂亮。”宋煦之意味深长地笑笑。
  
  许月迪在那边试一件短装的皮草,看见范小原也有些惊讶,立刻将头撇过去,装作不认识。
  
  刘捍明又微微寒暄了几句后快速地带着许月迪离开。
  
  范小原不禁转过头去,看见远处的许月迪扭着身体,一手勾着刘捍东的腰。
  
  “酸不酸呢?”
  
  “啊?”范小原转头,“你说什么?”
  
  “你那老相好真是好本事,钓上了姓刘的巨贾。”宋煦之不加感情地说。
  
  “和我有什么关系,随他的便。”范小原没好气地说。
  
  宋煦之静静地看着范小原一会,然后默不作声地又看着衣服。
  
  傍晚时分,两人离开了购物中心。
  
  “想吃什么?”宋煦之问。
  
  “羊肉煲。”范小原笑着说,“再几瓶冰镇啤酒,爽得很。”
  
  宋煦之点点头。
  
  吃羊肉煲的地方环境非常简陋,一股浓稠的羊骚味,当端上盆子大小的羊肉煲,范小原立刻往里面倒辣椒酱。
  
  “我不太吃得惯辣的。”宋煦之说。
  
  “哦。”范小原立刻停了手。
  
  “这东西好吃吗?”宋煦之微微蹙眉,看着面前这锅羊肉。
  
  “又香又嫩,你尝尝。”范小原夹起肥嫩的羊肉放在宋煦之碗里。
  
  宋煦之轻轻夹起看了看,放进嘴里,慢慢咬了咬。
  
  “味道不赖吧。”
  
  “挺不错的。”宋煦之说,“就是环境不行。”
  
  范小原立刻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纸擦擦宋煦之那边的一角。
  
  “这里算干净的了,还有暖气,比露街的大排档好多了。”
  
  宋煦之笑笑。
  
  “你跟我说说,为什么喜欢那男孩?”
  
  “什么?”范小原楞了楞,随即夹了块羊肉放进嘴里,“现在不喜欢了。”
  
  “当真?”宋煦之笑笑。
  
  范小原重重地点头:“你别误会,我和他什么也没有,以前吧,也是我一厢情愿,他压根就瞧不起我。”
  
  “你是不是一直追人家?”宋煦之轻轻呷着啤酒。
  
  范小原嘴里塞满羊肉,点点头。
  
  “他有什么好的?年轻?漂亮?”宋煦之笑着说。
  
  范小原放下筷子,挠挠头。
  
  “说不清,总之第一眼看见他就有点心痒痒,总想照顾他。”
  
  宋煦之垂眸,然后冷冷一笑。
  
  “傻愣愣的,人家根本瞅不上你这穷光蛋。”
  
  范小原一听,心里沮丧。
  
  一顿饭吃到深夜,宋煦之将范小原送到家门口。
  
  “今天特高兴。”范小原兴奋地说,顺便打了个饱嗝。
  
  “你上去吧。”
  
  “你不上去吗?”范小原问。
  
  “不了。”宋煦之摇摇头。
  
  范小原挠挠头,只得下了车,刚转身要说再见,宋煦之的车已经疾速离去。
  
  范小原抱着那盒毛衣愣愣地站在筒子楼下,叹叹气。
  
  宋煦之将车开到江边,缓缓点了根烟,刚吸一口便咳嗽了几声,打开窗户,让口气流通,谁知窗外的冷风大口大口地灌进来。
  
  宋煦之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烟的手,神情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表扬我吧




chapter7

  至从金毛崽子来闹场后,范小原也不能在那摆摊卖黄碟,这着实苦恼了他,没有了这微薄的生计来源是万万不行的。
  
  皮发等几个兄弟建议范小原去租个小铺子卖盗版光碟,范小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自己总不能靠卖黄碟过一辈子,咬了咬牙后拿出这几年仅有的积蓄在东大门街后面租了个十平方的小铺子。
  
  范小原虽然穷,但平时开销不大,顶多也是喝喝啤酒,啃啃羊棒子,闲来时买些武侠小说看看,几年下来也存了一笔钱。
  
  租的铺子之前是卖水果的,范小原请几个哥们帮忙,粉刷了一下墙面,铺上地砖也就完事了。
  
  终于不必再偷偷摸摸地卖黄碟,范小原咧开嘴笑了。
  
  他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宋煦之。
  
  “你总算是有些进步了。”宋煦之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吃着由范小原剥好的新鲜荔枝。
  
  范小原怔笨重地剥着荔枝壳,他自己是从不吃这些麻烦的东西。
  
  “你也觉得行吧?”
  
  宋煦之点点头,一手掐掐范小原脸上的肉。
  
  “你的确该为自己打算,难道卖一辈子黄碟?”
  
  范小原欣喜地点点头:“你早说啊,你早说我早不干了。”
  
  宋煦之笑笑:“我不想过多地干涉你。”
  
  “我喜欢你干涉我。”范小原的眼睛亮亮的,盯着宋煦之白净的面孔,“我们总要为将来做点打算。”
  
  “我们?我们有什么将来?”宋煦之垂眸吃着白玉般的荔枝。
  
  范小原一愣,随即说:“我想积钱买套好一点的房子,然后我们可以真正住在一起。”
  
  宋煦之抬抬眼皮,目光顿时很冷,有些警示的意味。
  
  “范小原,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啊?”
  
  宋煦之起身,两手捧住范小原的脸,两人眼睛对上眼睛。
  
  “范小原,我和你说,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你适可而止。”
  
  范小原大手一颤,荔枝骨碌碌地滚下去。
  
  “别老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
  
  范小原的心陡然发凉,其实宋煦之已经好多次暗示自己和他只是镜花水月一场,时间一到也就各自散了。
  
  这道理范小原懂,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但心里还抱有微弱的希冀,自己和宋煦之可以一直这么下去。
  
  “行了,别苦着脸。”宋煦之贴近范小原的脸,轻轻啄了一口,“我又没说不喜欢你。”
  
  一句话就蛊惑了范小原,他从刚才患得患失的心情从恢复过来,随之咧嘴苦笑了一下,继续抓起盘子里的荔枝,一颗颗剥好。
  
  后来两人谁也没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每当夜晚睡觉的时候,范小原看着身边的宋煦之心里不由地涌起苦涩味,这样一个突来的幸福也许只是一场梦而已。
  
  接下来几天,范小原每天都很忙碌,忙着进碟,打扫店铺,然后四处淘海报,贴在墙壁上,墙壁上有一角坑坑洼洼,边上还有几个洞,范小原眯着眼睛看着,心里懊恼,捻下烟,又用一张苏菲玛索的海报遮盖住。
  
  傍晚回家的时候,在阶梯上遇上了许月迪,他正抱膝坐在那里。
  
  范小原视而不见,侧着身准备上楼。
  
  “小原哥。”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
  
  范小原停步,一回头就看见许月迪满面泪水,惊讶的是他的脸颊红红的,有些发肿。
  
  “你的脸怎么了?”
  
  许月迪边哭边抹眼泪:“小原哥,我被打了。”
  
  “谁打你的?”范小原问。
  
  “就是我现在打工的老板。。”许月迪泣不成声。
  
  范小原立刻明了许月迪说的就是那天在购物中心看到的那个满身膘肉的刘捍明。
  
  “就是那天给你买衣服的那个?他不是对你挺好的?怎么打你了?”范小原问。
  
  许月迪摇摇头:“不是他,是他老婆打我的。”
  
  “他老婆?他老婆发现你们的事了?”
  
  许月迪抹抹眼泪:“是刘叔叔说喜欢我所以我才跟着他的,今天早晨她老婆来公司,还带了一帮人,他们把我围起来,骂我,还打我耳光。”
  
  范小原终是不忍,走近许月迪,看着他小脸肿肿的。
  
  “你进来吧,我给你用水敷敷。”
  
  许月迪点点头,赶紧跟着范小原进屋,范小原拿了些冰块裹在毛巾里再贴在许月迪的脸上。
  
  “小迪,哥哥早就和你说过,天下没白吃的饭,那些有钱有势的大佬手段多,花言花语,玩你就像玩小鸡一样。”
  
  许月迪不语。
  
  “你打算怎么办?”
  
  许月迪可怜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刘叔叔电话也不接,他老婆说还会再来。。。给我教训的,怎么办?小原哥。”
  
  “你别再见那个姓刘的了,暂时就在家安安呆呆地,吃的喝的我给你准备。”范小原说完叹叹气。
  
  许月迪眨眨眼睛,没说什么。
  
  隔天,宋煦之来找范小原,打开门就看见许月迪盘腿坐在沙发上吃着大块的蛋糕,嘴角边都是奶油。
  
  “啊?你来了啊。”范小原正系着围裙,看见宋煦之进门有些尴尬。
  
  “你有客人?”宋煦之问。
  
  “哦,他到我这里弄点东西吃。”范小原立刻转身对许月迪说,“小迪,你先回去,等会做好了给你送去。”
  
  许月迪睁大眼睛看着宋煦之,嘴里咬着勺子。
  
  “我就在这里吃。”
  
  “快走!听到没!”范小原走近,一手拉起许月迪衣服的领子。
  
  许月迪啊地叫了声,只好不情愿地走出门,出门前还瞪了宋煦之一眼。
  
  “你现在还让他随意进出你家?”宋煦之说。
  
  “没,你别误会,他发生了点事。”
  
  “哦?什么事情?”宋煦之笑笑。
  
  “他。。他被人打了。”范小原小声地说,“怪可怜的。”
  
  “可怜?”宋煦之冷冷地一笑,“他自找的。”
  
  “话虽是这样说没错,但。。。我毕竟和他相识一场,也不太好意思看他没饭吃。”
  
  宋煦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许月迪吃剩的蛋糕,突地笑笑
  
  “他会没饭吃?他出卖皮相赚了不少吧?要你为他担心?”
  
  范小原挠挠头
  
  “我也是没办法,打他的人说还要找他算账,我也当是最后做次好人。”
  
  “下手还算轻了。”
  
  “啊?”
  
  宋煦之转头,冷冷地笑:“刘捍明的妻子找上他了?在公司众人面前打他耳光?”
  
  “你怎么会知道?”范小原一怔。
  
  “是我告诉刘捍明他老婆的。”
  
  “什么?”范小原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和她说,流年不利,当心小人。”宋煦之笑笑,“没想到她动作还挺快的,话说回来她算是给面子了,至少没当众撕烂他的脸。”
  
  范小原一听,默默地扯下身上的围裙,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宋煦之。
  
  “怎么?你要怪我?替你那老相好出气?”宋煦之倚在沙发上,看着范小原。
  
  “那个。。。你。。。不应该这么做。”范小原说,“不管怎么说,他也就是个孩子,当众被人甩耳光。。太伤人了。”
  
  宋煦之不语。
  
  “而且也不全是他的错,姓刘的也要付大部分责任。”范小原低着头说,“她老婆也太欺负人了。”
  
  宋煦之静静地看看范小原,然后起身。
  
  “你去哪里?”范小原问。
  
  宋煦之不语,只是俯身穿好球鞋,然后开门离去。
  
  范小原怔在那里,好久才默默地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接下来的几天,范小原打宋煦之电话,宋煦之也不接。
  
  没有宋煦之,范小原心里苦恼,躺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天花板发愣,只觉得后悔,许月迪的事情自己他妈的去管个屁啊。
  
  “别生气了,我错了。”
  
  范小原叼着烟,发着短信,不知道发了多少遍。
  
  白天在店铺里也是恹恹的,整日看着手机,希望得到宋煦之的回应。
  
  终于第四天,范小原正认真地发着短信。
  
  “发给谁呢?”
  
  范小原耳朵一惊,抬头一看,正是宋煦之。
  
  “老板,生意怎么样啊?”宋煦之四处打量着店铺。
  
  “你来了?”范小原憔悴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个笑容,“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没。”宋煦之淡淡地说,“我去外地参加了表演,昨天晚上才回来。”
  
  范小原心里一喜。
  
  “你一回来就来找我?”
  
  “想的美,我不过是路过。”宋煦之笑笑。
  
  “好好,路过路过。”范小原咧开嘴笑。
  
  “有没有东西?我肚子饿了。”宋煦之摸摸肚子。
  
  “你帮着看一会,我去买饭。”范小原立刻披上外衣出门。
  
  等买完饭回来时,发现一帮小女生正围着宋煦之,宋煦之细心地为他们挑着碟。
  
  几个女生拿着碟出门,小声地嘀咕:“这老板挺帅的。”
  
  范小原打开袋子拿出盒饭。
  
  “你一来,生意就好起来。”
  
  “你这店弄得太难看了,卖的碟都是旧的,生意当然冷。”
  
  “是吗?”范小原挠挠头。
  
  “去好好研究研究。”宋煦之笑笑。
  
  晚上关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范小原不忍宋煦之被淋着,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包着宋煦之的头,自己身着单薄冲在雨前面。
  
  到了家门口,范小原已经浑身湿透。
  
  “你冷不冷?别感冒了。”
  
  范小原急着问宋煦之。
  
  宋煦之笑笑,然后轻轻地将唇贴在范小原唇上。
  
  两人又热热乎乎地过了一夜。
  
  “这个给你。”宋煦之塞给范小原一串钥匙。
  
  “啊?”
  
  “你前几天不是来找过我吗?隔壁邻居说了你傻傻地按了半天门铃。”
  
  范小原笑着挠挠头,慢慢摩挲手心里这把珍贵的钥匙。

作者有话要说:多多留言




chapter8

  这一天,范小原买了福记的烧鹅兴冲冲地跑到宋煦之公寓下,摸摸怀里捧着的烧鹅,幸好还是热的。
  
  窸窸窣窣地摸出钥匙,开了门,只见门槛边上有一双锃亮的皮鞋,看起来不像是宋煦之的。
  
  范小原换下鞋子,有些急地走向宋煦之的房间,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门是虚掩的,范小原直觉里面不止是宋煦之一人,便悄悄地朝门缝里看去。
  
  只见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背着身,双手插袋,然后一双纤细的手紧紧地箍住男人的腰。
  
  范小原怔住,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双纤细的手,修长白皙,那分明就是宋煦之的手。
  
  宋煦之紧紧地抱着那个男人,用力之大以至于指关节微微发青。
  
  “世垣,你别离开我。”
  
  范小原清楚地听到宋煦之几乎是哽咽的声音,心头一紧。
  
  那男人慢慢地松开宋煦之的手,用很低沉的声音说:“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不!我不离开你!”宋煦之很执着地看着那个男人,“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范小原愣住,他从未看见宋煦之这样的表情,还有这样执着真挚的表白,此刻的宋煦之才像一个符合他年龄的自己,如火般炽热的情感几乎是爆发出来。
  
  “煦之,你又不懂事了。”男人说,“我快要结婚了,你也有自己的前程,我们这样下去没什么好结果的。”
  
  宋煦之摇摇头。
  
  “你不小了,不能再任自己的性子行事。”男人说。
  
  “我不需要什么前程,我也不要练什么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宋煦之仰着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多大了?还说这样的话?”男人冷冰冰地拉开粘在他身上的宋煦之,“我们好聚好散,我也不想瞧不起你。”
  
  “我就是这样,自取其辱。”宋煦之笑笑,然后慢慢俯身下去,双手抱着膝,将头埋在膝头上,成一个自卫的样子。
  
  范小原心猛地一抽,本能地倾身进来。
  
  男人一惊,转过头来,上下打量范小原。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范小原抱着烧鹅,没有说话。
  
  宋煦之抬头看见范小原,勉强地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吸吸鼻子。
  
  “他是我朋友。”
  
  男人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一身皮衣的范小原,范小原知道那眼神里有种不可抑制的嫌恶感。
  
  “行了,你有客人,我先走了。”
  
  男人不知道范小原具体的身份,只怕自己和宋煦之的关系过多暴露,微微扯了扯领带便快步出去。
  
  范小原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宋煦之。
  
  “有纸吗?”宋煦之吸吸鼻子,垂头问范小原。
  
  范小原默默地走过去,然后俯下身,伸出大掌慢慢地将宋煦之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宋煦之靠在范小原怀里,让后拿起他的袖子擦着自己的鼻涕和眼泪。
  
  “要吃烧鹅吗?还是热的。”
  
  宋煦之点点头。
  
  范小原将他抱起来,走出房间,来到厨房。
  
  “给。”范小原扯下一直烧鹅腿放在宋煦之面前。
  
  “挺香的。”宋煦之笑笑。
  
  范小原看着他微微发肿的眼睛,心里泛疼,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问我什么吗?”
  
  “啊?”范小原张大嘴,然后本能地问,“刚才那个男人是。。”
  
  “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宋煦之淡淡地说,一手轻轻地扯下烧鹅油腻的皮,扔在一遍。
  
  范小原没料到宋煦之会回答得这样直白,以至于自己惊愕得接不上话。
  
  宋煦之这样的回答完全过滤了范小原的全部情感,甚至是范小原本身的存在。
  
  也是这一刻,范小原才明白,自己在宋煦之的生命中是完全没有分量的。
  
  “你不高兴?”宋煦之抬头看见范小原惊愕的脸,“我和你说过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范小原哑口无言,他本性老实,但最厌恶甩滑头的人,要是换成别人这样地玩弄他,他一定会勃然大怒甚至是拳脚相待。
  
  可是,面前的男人是宋煦之,是他一直珍视,爱惜,呵护的男人,他视他如瑰宝,如璞玉,有时候也怕自己粗鄙的手会浸染了他。
  
  一种无力感突袭了范小原,范小原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眩晕,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面前是一脸平静的宋煦之,还有他手边的那只烧鹅,的确是自己一小时前在福记排长队买来的。
  
  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那个男人已经不要你了。”范小原喘着气,“他还让你哭。”
  
  宋煦之没说话。
  
  范小原立刻走近宋煦之,想了想用几乎哀恳的声音说:“咱们不要他了,好不好,别傻了。”
  
  宋煦之看着范小原焦急的面容,淡淡地笑了。
  
  “我都爱他八年了,我不可能变了。”
  
  范小原愣住,他清楚地看见了宋煦之眼睛里的决绝,这样的眼神是从未落在他身上的。
  
  八年?原来在宋煦之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出现了,这份情感太强悍了,不是范小原可以挪动分毫的。
  
  “他是我的经济人。”宋煦之说,“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范小原又是被震惊住。
  
  “我是养子。”宋煦之说,“我很小就被收养了,虽然是小孩子但我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谁是真心谁不是真心,我的养父养母不过是利用我罢了,只有他是真心待我的。”
  
  范小原只觉得面前的一切越来越迷糊,他几乎不能消化宋煦之所说的话。
  
  “当然。”宋煦之转头看范小原,“我知道你也是真心待我的,但我们不合适。”
  
  范小原慢慢垂下头,双手捂住脸,狠狠地搓着自己的鼻子眼睛嘴巴,几乎是要将自己全部五官揉搓在一起。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范小原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立刻离开。
  
  走出公寓,外面的天气依旧很好,明晃晃的太阳挂在高空,和来的时候一样,但范小原只觉得整个人滞重,一个心慢慢往下沉。
  
  好不容易回到家,范小原立刻倒在沙发上,他很累却睡不着,虽然很疲乏但神经却绷得很紧。
  
  是错觉吗?他竟然想哭,嚎啕大哭,他皱了皱自己的脸,露出一个非常难看,扭曲的表情,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之后的一个月范小原没有再见到宋煦之,他每天迫使自己很忙碌,打理自己的店铺,笑嘻嘻地介绍各种碟片给前来的少男少女。
  
  没生意的时候,范小原就默默地抽烟,一边的破DVD里放着迪克牛仔的歌。
  
  直到第二个月初,范小原才又看见了宋煦之,他正坐在自己的家门口。
  
  范小原看见他的时候心一惊,一个月不见,宋煦之还是那样漂亮,穿着天蓝色的运动套衫,静静地坐在那里。
  
  “你下班了?”宋煦之看看范小原手里拎的一袋饭盒。
  
  范小原有些无措地点点头。
  
  “你。。怎么不进去?不是有钥匙吗?”
  
  “我怕你不欢迎我啊。”宋煦之笑笑。
  
  范小原打开门,然后将门敞开。
  
  宋煦之默默地跟进去。
  
  “你吃过饭没有?”范小原问。
  
  宋煦之摇摇头。
  
  “吃盒饭吧。”范小原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宋煦之。
  
  “只有一盒。”宋煦之打开袋子。
  
  “你吃吧,我不饿。”范小原说,随即打开冰箱,取了一听啤酒。
  
  “最近还好吗?”宋煦之吃着盒饭,挑拣着里面的细瘦肉。
  
  范小原咕噜咕噜地喝了啤酒,然后应了一声。
  
  “有想我吗?”宋煦之又问。
  
  范小原呛了一口,转头看看宋煦之,他正一脸认证地挑拣着盒饭里的菜,眼睛睁得很大,微微撅起嘴。
  
  “想我吗?”宋煦之转头看范小原。
  
  “想。。想有什么用?”范小原搁下啤酒,面色沮丧,“我不再幻想了。”
  
  宋煦之放下筷子,默默走到范小原身边。
  
  “我倒是很想你。”
  
  不争气似的,一句话又把范小原的希望之火点燃,他的心里顿时暖暖的。
  
  “真的,我想你。”宋煦之慢慢地将头靠在范小原的肩膀上,“你也不打电话给我。”
  
  太久没有触碰宋煦之,现在又闻到一阵阵属于这个年轻人的芳香,范小原心跳加速,立刻撇过头去。
  
  宋煦之伸出手捧住范小原的脸。
  
  “干什么?”范小原有些紧张地问。
  
  宋煦之的头凑过去,一张柔软的唇即将贴近,却被范小原制止。
  
  “别。。”范小原吞吞吐吐,随即低垂头苦笑,“兄弟,你别玩弄我了。”
  
  “我没有玩弄你。”宋煦之语气认真,“我是真的想你,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必要骗你。”
  
  静默了一会。
  
  “你回去吧。”范小原说,“天色不早了。”
  
  宋煦之睁大眼睛,随即一脚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微微喘着气。
  
  “你回去吧。”范小原又说,声音极轻。
  
  宋煦之起身,径直走向门口,然后重重地摔上门。
  
  范小原坐在客厅里,心里涌起一阵阵复杂的感受,有些恼怒,有些懊悔,还有不可否认的是竟然有些开心。
  
  至少自己又见到了宋煦之。
  
  时钟转了两圈,外面下起雨,范小原还愣愣地坐着,等雨声大了,雨点拍得窗户砰砰作响他才回过神来,转动脖子只觉得很酸,他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该干嘛就干嘛。
  
  想了想后,将厨房里囤积的垃圾搬进大的垃圾袋里,然后出门。
  
  走到筒子楼下,才看见一个身影正坐在那里,他的衣服上有闪闪的水珠。
  
  正是宋煦之,他还没走。
  
  “你怎么还没走?”范小原心一惊,走过去拍拍他的背。
  
  宋煦之抬起头,两眼凝视着范小原。
  
  “你没带伞吗?我上去拿一把。”
  
  范小原说完转身上楼。
  
  “不用麻烦了!”宋煦之大喊一声,然后起身直冲进雨幕。
  
  范小原立刻追出去。
  
  两人一个再前跑,一个再后追。
  
  “滚!你别跟着我!”宋煦之回头朝范小原大喊。
  
  “你要淋出病的!”范小原说。
  
  “不用你管!”宋煦之怒气冲冲地瞪大眼睛,满面雨水。
  
  “等等,别跑那么快。。”范小原心里焦急,自己穿着破拖鞋怎么也赶不上宋煦之。
  
  地很滑,宋煦之跌倒在地上。
  
  范小原的心一紧,赶紧冲上去,欲扶起他。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别碰我!”宋煦之甩开范小原的手。
  
  “你先起来。。”
  
  “我说了你别碰我!”宋煦之恶狠狠地朝范小原喊。
  
  范小原又焦急又无奈,一把抱起宋煦之,往回走。
  
  “你不要碰我!”宋煦之双手乱舞,捶打在范小原身上。
  
  “你别乱动!”范小原一手按住宋煦之。
  
  下一秒,宋煦之张嘴狠狠地朝范小原的手臂上一咬。
  
  范小原闷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了




chapter9

  回到屋子,范小原将宋煦之放在沙发上,然后到洗手间去拿浴巾。
  
  “我帮你擦擦。”范小原拿起浴巾细细地擦着宋煦之身上的雨水。
  
  宋煦之没说话,只是低垂头,微微耸动着肩膀。
  
  “你冷吗?”范小原问,“要不要喝点热的姜汤?”
  
  宋煦之还是没说话。
  
  范小原径直走向厨房,然后拿出柜子里的红糖,生姜,在锅里放热水煮着,不一会,就用大碗盛起一热腾腾的姜汤。
  
  范小原急急地将碗端到客厅去,放在宋煦之面前。
  
  “烫死了”范小原说着拿起双手搓搓自己的耳朵。
  
  抬头一看,宋煦之的脸上刚擦完的雨水又不经意地冒出来,范小原赶紧又拿起浴巾在宋煦之的脸颊上慢慢擦拭。
  
  擦了又擦,眼角边的雨水越来越多。
  
  “你。。哭了?”范小原有些慌张地问。
  
  宋煦之撇过头哼了一声。
  
  范小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拿着勺子慢慢舀着碗里红彤彤的姜汤。
  
  “我喂你。”
  
  宋煦之仍旧是撇着头,没有理睬范小原。
  
  “喝吧。”范小原小心地舀起一勺贴近宋煦之。
  
  宋煦之慢慢转回头,两眼睛直直看着范小原,缓缓张开嘴舔了舔。
  
  “很烫。”
  
  范小原应了一声,随即轻轻吹着勺子里的姜汤,再贴近宋煦之的嘴,宋煦之又是舔了舔然后喝下去。
  
  范小原觉得宋煦之这样的动作很诱人。
  
  “范小原。”
  
  “啊?”
  
  “你是不是不想再这样了?不想再对我好了?” 宋煦之问得直接。
  
  范小原一愣。
  
  “你还是觉得我烦了。”宋煦之声音轻轻的,满面的沮丧。
  
  “不,不。”范小原立刻摆手,“我没有那样想。”
  
  “那你怎么想的?”
  
  “我。。。”范小原看着宋煦之明亮的大眼睛正凝视着自己,心一颤一颤,不自觉地开口,“我会一直对你好的,除非你不要我了。”
  
  “真的?”
  
  范小原点点头。
  
  宋煦之眨眨眼睛,又仰起头,一手揉揉。
  
  “好痛,眼睛好痛。”
  
  “怎么了?”范小原立刻伸臂举起宋煦之的脸,细细看他的眼睛。
  
  宋煦之扯动嘴唇,露出晶亮白皙的牙齿,一头扎进范小原的怀里。
  
  范小原只觉得最温暖最宝贵的东西正贴在自己的胸口,想了想后伸手抱住宋煦之。
  
  也许爱本身就不是公平的,范小原心想,窝囊就窝囊吧,至少这一刻自己是真正拥抱着宋煦之,幸福感是从内心深处溢出来的。
  
  两人又度过了一夜,范小原赤 裸着身子坐在床沿边,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猛抽。
  
  宋煦之咳嗽起来。
  
  “哦。”范小原立刻捻下烟,转头看宋煦之,“被呛到了?”
  
  “还好。”宋煦之说。
  
  范小原咧开嘴笑笑。
  
  宋煦之立刻像一条泥鳅一样滑倒范小原的怀里。
  
  “范小原。”
  
  “什么?”范小原慢慢抚摸着宋煦之的头发。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宋煦之伸出舌头舔舔范小原的胸口。
  
  范小原一阵颤栗。
  
  “你不愿意吗?”宋煦之又问。
  
  “不是,但。。你怎么。。”范小原只觉得疑惑,“你不是爱别人吗?”
  
  “范小原,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范小原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宋煦之笑了,趴在范小原胸上伸舌头慢慢舔舐他的皮肤。
  
  “好咸,你怎么汗津津的。”
  
  范小原笑笑。
  
  “我这人汗多。”
  
  “去洗洗吧。”宋煦之说,“我和你一块。”
  
  “哦,好。”
  
  “你抱我,我下不了床。”宋煦之懒懒地仰头倒在床上,露出很暧昧的笑容。
  
  范小原赶紧抱起宋煦之,两人进了小浴室。
  
  热气氤氲,范小原为宋煦之擦背,宋煦之背部的线条很优美,皮肤白皙,简直像一披柔韧的绸缎,看得范小原又有些眩晕。
  
  “范小原。”
  
  “什么?”
  
  “你刚才不是问我吗?”宋煦之顿了顿说,“如果我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和你在一起,你信吗?”
  
  范小原睁大眼睛,这是和宋煦之在一起后他第一次说喜欢自己。
  
  “你不信?”宋煦之问。
  
  “我信。”范小原声音粗噶,“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宋煦之猛然转过头来,将浴池里的水泼在范小原脸上,顽皮地笑起来。
  
  范小原从未看见宋煦之这样天真无邪的孩子面容,又是在热气氤氲下,更显得粉嫩,心里一阵激动,将宋煦之楼在怀里,亲吻他的脸蛋。
  
  “你。。真的要和我在一起了?”范小原喘着气声音粗重,眼睛凝视着宋煦之。
  
  宋煦之点点头。
  
  “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一个穷光蛋,一个大老粗,你看清楚了。”范小原捧住宋煦之的脸,粗糙的指腹慢慢摩挲着宋煦之光洁的脸蛋。
  
  “我看得非常清楚。”
  
  出乎意料般,宋煦之回答得非常郑重,像一个承诺。
  
  范小原心里感动,抿着嘴,皱起脸,露出一个要哭的表情。
  
  宋煦之笑笑,然后将唇贴近范小原。
  
  范小原的回应非常大,似乎将身和心的力气都付诸于这个吻。
  
  是自己的,是自己的,终于全部是自己的了,这句话如一个回应般响彻范小原的体内,范小原全身沸腾,如置云端,他相信此刻的自己终于到了幸福的最高点。
  
  清晨,宋煦之起床的时候,范小原已经将一份早餐送到床边。
  
  宋煦之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到范小原时又赶紧闭上。
  
  “别装了,快起来吃饭。”范小原笑笑。
  
  宋煦之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声音混沌。
  
  “我不要起床,我要一直睡下去。”
  
  “太阳都照到屁股了。”范小原说,“起来吃早餐。”
  
  “不要,我不要。”宋煦之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像条小鱼一样扭来扭去。
  
  范小原只是咧着嘴笑。
  
  宋煦之扭了一回,见没动静,立刻从被子里探出两只眼睛。
  
  范小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我以为你走了。”
  
  “怎么会?”范小原笑笑,“快去刷牙,然后吃早餐。”
  
  宋煦之摇摇头:“我不要刷牙,我现在就要吃。”
  
  范小原无奈地挠挠头,端起盛放白粥的碗喂宋煦之吃。
  
  宋煦之眨眨眼睛。
  
  “后天来看我表演。”
  
  “哪里?”
  
  “日光剧院,晚上八点整,我给你票。”宋煦之说。
  
  “好,我穿什么好呢?”范小原问。
  
  “随便,怎么舒服怎么穿。”宋煦之笑笑。
  
  后天的音乐会,日光剧院门口贴着宋煦之的大海报,他微微垂头,然后侧脸优雅,月光打在他脸上,很有光影层次感觉。
  
  范小原六点就到门口了,他一直看着门口的大海报,心里不由升起一阵满足,这样一个天才小提琴手,这样一个漂亮高贵的男孩,是属于自己的。
  
  想着想着,范小原又咧嘴笑起来。
  
  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也稍稍驻留在海报面前。
  
  “挺帅吧。”范小原乐呵呵地朝他们笑。
  
  几个男女瞟了一眼范小原,然后彼此莫名一笑,手挽手便进了剧院。
  
  范小原整整衣服,两手慢慢从鬓角抚向头顶,确保万无一失后进了剧院。
  
  音乐会照样很成功,宋煦之拉了不少名曲,主要以中国民乐为主,边上还有古筝,长笛伴奏,更是有一番不同的韵味。
  
  每每一曲奏罢,范小原总是大力鼓掌,又撇头向边上的老外竖起大拇指说:“very good!”
  
  前后排的宾客轻轻蹙眉,转头用眼神警示这个不协调的嘈杂口音。
  
  范小原挠挠头,等下一曲奏罢他又是情不自禁地鼓掌,大声叫好。
  
  最后一曲的时候,宋煦之从台中心走到了台左后角,范小原探出脖子想瞪出眼睛,急于看清楚宋煦之,一不小心,手勾到了前排一位女士的发髻上,那女士的发夹掉了下去。
  
  “啊。”
  
  中年女士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范小原,那眼神里充满着对范小原的不理解,这个有点像流氓的男人怎么会进来的?整场大呼小叫?他穿的是什么衣服?
  
  “哦,对不起。”范小原赶紧道歉。
  
  中年女士用戴着翡翠戒指的手轻轻拉了拉自己的白狐皮草,蹙眉直看着范小原。
  
  范小原俯身将女士的发夹捡起来。
  
  “我帮你。”
  
  范小原说着手拿发夹欲给女人戴上。
  
  “不用了!”女人夺过发夹,脸上横生怒气,转头继续看表演。
  
  范小原怔了一会,随即又笑了。
  
  开心的事情太多,现在的范小原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一些生活中不愉快的小插曲根本影响不了他。
  
  音乐会结束,范小原双手插袋,在大厅里转来转去,吹着口哨,乘工作人员不注意便偷偷溜进了后台。
  
  宋煦之正在卸妆,边上有化妆师和助理,大家商量晚上去哪里庆祝。
  
  范小原躲在一个圆柱后面,看着宋煦之不自禁地笑。
  
  突然,身后有人用手拍了拍范小原的肩膀。
  
  范小原一回头,便看见一个西装革履,带着金框眼镜的男人正面目严肃地看着自己。
  
  这个男人很面熟,正是那天在宋煦之家遇到的那个,也是宋煦之口中的那个自己爱了八年的男人。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男人语气冰冷。
  
  范小原一时语塞,心里莫名来气,伸出手指指远处的宋煦之。
  
  “是他请我来的,怎么?不行啊?”
  
  男人笑笑,抬头高声地说:“煦之,你朋友来了。”
  
  宋煦之一转头便看见了范小原。
  
  范小原立刻挺着胸膛走到宋煦之身边。
  
  “你怎么来后台了?”宋煦之轻轻地问。
  
  “我。。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后台是什么样的。”
  
  “哦”宋煦之默默点头。
  
  “煦之,他是你朋友?”男人走到宋煦之身边,一手不着痕迹地搭在宋煦之肩膀手,并轻轻撩拨他的耳垂。
  
  “你的手往哪放呢?”
  
  范小原突然大嚷,伸手拍掉男人那只蠢蠢欲动的手。




chapter10

  一时间气氛很僵硬。
  
  男人面色铁青,拿出口袋里的方巾擦擦自己的手。
  
  “煦之,这个人是谁?”
  
  范小原心头一紧,等待着宋煦之的回答。
  
  “他是我男朋友。”宋煦之抬头看着男人,面色苍白,双手有些微微发颤。
  
  “什么?”男人反问。
  
  “我和他住在一起。”宋煦之转头,两眼凝视着范小原。
  
  错觉一般,范小原觉得宋煦之的双唇在微微发抖,声音也轻飘飘的似棉絮,像是鼓足很大勇气才说出口。
  
  男人冷笑:“是吗?和他?”
  
  范小原挺起胸膛,瞪大眼睛。
  
  “不行吗?”宋煦之看着男人,淡淡地笑,“我就是喜欢他。”
  
  “煦之,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胡闹,你已经不小了,不要意气用事。”男人声音低沉,充满警戒。
  
  宋煦之面色苍白,一手紧紧握着化妆台上的梳子,抿着唇。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的和这个人住在一起?”男人又轻蔑地看了一眼范小原。
  
  宋煦之闭上眼睛点点头。
  
  整个化妆室空气凝固,像一面被冻结的玻璃,随时可以裂开。
  
  大家面面相觑,又将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范小原。
  
  这么一个男人?一脸流氓相,居然是宋煦之的男朋友?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在心里发出惊讶的疑问。
  
  “好吧,随你便。”男人冷哼一下,便拂袖离开。
  
  宋煦之睁开眼睛,看着男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化妆间门口,怅然若失。
  
  范小原怔在那里,宋煦之刚才的话向所有人肯定了自己,按理说自己应该是欣喜若狂,但是没有,范小原再傻也知道哪里不对劲。
  
  “煦之!”
  
  走进来一个中年女士,范小原转头一看,正是刚才音乐会上坐在自己前排,头上的发夹被自己不小心摘下来的那位贵妇人。
  
  贵妇人慢慢走到宋煦之面色,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拉住白色皮草的扣子,一手摸摸宋煦之的脸。
  
  “累了吧?待会要不要和世垣,方芝他们出去轻松一下?”
  
  宋煦之笑笑:“我想回去休息。”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围上来,贵妇人笑着向他们道谢。
  
  范小原分明听到他们叫她“宋夫人”
  
  宋夫人和工作人员一一握手,满面笑容却在看见范小原的时候收敛了。
  
  “煦之,他是?”
  
  “范小原,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宋煦之看看范小原,语气平静。
  
  范小原微微楞了一下后点点头,转身离去,他感觉那位宋夫人犀利的眼神正盯着自己,背脊不由地爬满冷汗。
  
  走出剧院,范小原抬头看黑色的天空,没有一丝星点,强大的落寞袭击了他,他突然感觉宋煦之离自己很远很远,而他们那所谓的未来像那片黑色的天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范小原低头苦笑。
  
  刚才众人的眼神,有质疑,有鄙夷,有嘲讽,像一把把小刀子一样刺入范小原的心,而那些眼神也像是融合成一片,阻挡在自己和宋煦之的中间。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范小原的脚前,车里的男人微微探头,向范小原扯起嘴角。
  
  “有时间吗?”
  
  “有事吗?”范小原没好气地反问。
  
  “想和你谈谈煦之的事。”
  
  听到这个男人语调亲昵地说着宋煦之的名字范小原心里本能地一酸。
  
  “说吧。”
  
  “你上车。”
  
  范小原想了想,打开车门进了车。
  
  “我姓陈,名世垣。”男人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又薄又香的名片。
  
  范小原接过名片,上下打量着陈世垣,此人相貌俊朗,嘴角时刻上扬,一脸自信,穿着打扮不凡,声音也充满磁性。
  
  范小原沮丧地发现这个男人拥有自己绝不可能拥有的一切。
  
  “我叫范小原。”
  
  “哦。”男人细细琢磨了一下,随即笑笑,“范先生,你和煦之是什么关系?”
  
  范小原一愣。
  
  “刚才他不是说了吗?我们住在一起。”
  
  “真的?”陈世垣的眼神从金色镜片下透射出来,十分犀利,带着明显的质疑。
  
  “骗你做什么?”范小原提声。
  
  陈世垣笑笑:“范先生在哪里高就?”
  
  范小原本能地身子一缩,将皮衣拉紧。
  
  “开音像店的。”
  
  陈世垣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应该知道我们煦之职业特殊,他是一个小提琴家,他是天才。”
  
  范小原静静地听,心里却莫名地紧张。
  
  “我们都不应该毁了他。”陈世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要说什么?说我会毁了他?”范小原心里焦躁。
  
  “不是吗?煦之需要最好的环境,最高雅的艺术殿堂,而你,你能帮他什么呢?”
  
  “我爱他,我会照顾他!”范小原瞪大眼睛。
  
  “你的爱?”陈世垣轻蔑地笑笑,“很多人爱他,我们要相比谁的爱更有价值,范先生,你是知道的,这个世界最不乏的就是爱这个本身的字。”
  
  “别拐弯抹角!”范小原大嚷,“你凭什么和我说这些?你自己做了什么好的了?你抛弃了他!”
  
  “但我可以给他你所不能给的。”陈世垣静静地说。
  
  “你能和他在一起?你都要结婚了还在这里说胡话!”范小原气急,狠狠地瞪着陈世垣。
  
  “那你能和他在一起?”陈世垣笑着反问。
  
  “他说过要和我一起生活的。”范小原立刻反驳。
  
  陈世垣闲适地笑起来。
  
  “煦之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范先生你应该知道,你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范小原语塞。
  
  “首先,你们是不对等的,恕我直言,你和煦之的生活背景,成长环境,所受的教育差太多了,然后请你直面一些实际的问题,譬如说生活条件,你知道的,艺术不是人人玩得起的,要用钱供着的,最后是名誉问题,现在是煦之蒸蒸日上的时候,你的出现只会造成他的阻碍。”
  
  范小原瞪大眼睛,几乎说不出话来。
  
  “煦之是养子,他的父母是绝对不允许你和他这样的事情。”陈世垣说,“即使是和男人,也是要挑拣过的。”
  
  范小原的心一下子凉了,一阵恐惧泛上,恐惧的是他无法辩驳,陈世垣说的句句在理,自己和宋煦之之间的障碍不是一般的大。
  
  “范先生。”陈世垣诡异地笑笑,看着面前这个衣着粗鄙的男人,“有一句不好听的我还是要说,你觉得煦之会真心喜欢你吗?他不过是孩子气,对很多事情都有猎奇的欲望,你切莫太当真。”
  
  要是前面的话是真正为宋煦之着想,那最后一句是陈世垣发自内心深处的妒意,他自己也未料到居然对范小原充满了妒意,一个男人最直接最本能的妒意。
  
  是的,宋煦之一直是自己的,对自己的爱慕,对自己的依赖,这些陈世垣都很自信,但现在却莫名出现了一个范小原,而宋煦之居然在众人面前承认了范小原,这是陈世垣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范围内。
  
  两人对峙般静默了很久。
  
  “范先生?”陈世垣笑着提醒范小原。
  
  范小原转头,露出苍白却无赖的笑容。
  
  “我不管你说什么,也许你说得都对,但我不会离开他的,至少他现在是我的。”
  
  陈世垣微微惊愕,面色阴鸷。
  
  “你说他是你的?”
  
  范小原扬起下巴,重重地点头。
  
  “你的?你确定?”陈世垣露出残忍的笑容,“我和他十二岁就认识了,十六岁他就已经真正属于我了,这些你知道吗?”
  
  范小原只觉得血液上冲。
  
  原来宋煦之,他一直珍视为宝贝的宋煦之十六岁就已经是陈世垣的人。
  
  “他可以为我做一切的,那个傻孩子,可以为我苦苦练琴,放弃自己的娱乐时间,放弃自己的情绪,这一些,他能为你做吗?”陈世垣骄傲地挑眉,“恐怕是不行吧。”
  
  范小原紧紧握住拳头,他在极力克制情绪,克制体内翻腾的妒意。
  
  这两个男人彼此充满了妒意。
  
  “识相的话,你自己离开。”陈世垣最后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
  
  “你做梦!”范小原咬牙切齿,“你自己不要他了,还看不惯我和他在一起?!”
  
  “做梦的永远是你。”陈世垣一手抬了抬镜框,重重地冷哼,“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真印证一句老话,癞蛤蟆。。
  
  话音未落,范小原已经一拳打在陈世垣的鼻子上。
  
  陈世垣目露凶光,立刻向范小原反击,
  
  范小原迅猛地扑在陈世垣身上,一拳又一拳的砸在陈世垣脸上。
  
  “有钱了不起?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狗眼看人低!”
  
  陈世垣咬着牙,伸出一腿击中范小原的下身。
  
  范小原闷哼一下。
  
  陈世垣立刻反扑,撑起身子,双手死死得掐在范小原的脖子上。
  
  范小原满面通红,伸手用力去掰陈世垣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未料,陈世垣面色凶狠,一副要置范小原死地的阴鸷,双手更是收紧。
  
  “刚才不是很拽吗?怎么?现在说不出话了?”陈世垣阴冷地笑,英俊的面容扭曲成一个魔鬼,“给我听着,乡巴佬,煦之是我的,永远是爱我的,永远是我一个人的,你想都别想。”
  
  范小原面色涨红,死死睁着眼睛。
  
  “怎么?不服?”陈世垣声音轻飘飘,“你和我比?你拿什么和我比?!”
  
  下一秒,范小原迅猛地拿起车子上的古龙水瓶,重重地向陈世垣砸去。
  
  陈世垣惨叫一声,随即松开了手,范小原喘着气,随即笑得狂野。
  
  “我没你混蛋!没你人渣!我可以为他去死,你行吗?你行吗!”
  
  陈世垣眼睛前出现一抹血迹,他看见面前这个粗壮的男人正在笑,笑得用力,笑得如同一头猛兽。
  

作者有话要说:[img]chapter9_1.jpg[/img]我要留言嘛




chapter11

  陈世垣奋力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拿出西服口袋里的方巾按住头皮被擦伤的地方。
  
  “妈的,我要报警。”陈世垣咒骂。
  
  正拨着电话,远处穿着奢华的宋夫人正和宋煦之一起走来。
  
  “世垣!你的头怎么了?”宋夫人惊讶道。
  
  “被一个流氓缠上了。”陈世垣冷冷地说。
  
  范小原慢慢地从车子里出来,站在他们对面,满面通红,眼睛充满血丝,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他就那样像一头孤独的,战败的兽站在宋煦之对面,然后慢慢挪开眼睛。
  
  “就是他!”陈世垣立刻伸出手指着,“别让他跑了,我要报警!”
  
  宋夫人看了范小原一眼,眼神充满嫌恶。
  
  “等等。”宋煦之上前阻止,“不要报警,他是我朋友。”
  
  宋夫人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养子。
  
  “是我请他来听音乐会的,他是我的朋友,不要报警。”
  
  陈世垣持手机的手微微一僵,面色阴沉。
  
  “煦之,别胡闹,你看你交了什么样的朋友,将世垣打成那样!”宋夫人微微训斥道,“我同意世垣报警。”
  
  陈世垣的手指迅速地按在手机上。
  
  “不行!”宋煦之上前夺下手机。
  
  宋夫人惊愕。
  
  “不要报警,他是我朋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宋煦之急急地向宋夫人解释。
  
  “没有误会!这个流氓勾引了煦之,我让他离开,他居然下此毒手!”陈世垣瞟了一眼范小原。
  
  “什么?什么勾引?煦之,你和他什么关系?”宋夫人质问道。
  
  宋煦之手里紧紧地握着电话,抿着嘴。
  
  “他们住在一起。”陈世垣冷冷地笑。
  
  宋夫人的面色一下子铁青,两颊肌肉微微抽搐后勉强镇定自己。
  
  “我们先回去!至于这个流氓,必须报警!”
  
  “不!”宋煦之睁大眼睛,“您要是报警,我就不回去,永远不!”
  
  宋夫人隐忍怒气,又见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便一手用力合拢白色皮草,眯起眼睛打量着范小原。
  
  “行了,这次依你,你现在马上跟我回去!”
  
  宋煦之松了口气,慢慢地跟着宋夫人离去。
  
  陈世垣咬牙,狠狠地瞪着范小原。
  
  范小原站在冷风中,两眼紧紧地粘在宋煦之身上,看着他跟着那群衣香鬓影的人走了。
  
  直觉似的,宋煦之回头,看见衣服皱巴巴,满面狼狈的范小原站在冷风中,两眼猩红地看着自己。
  
  “回去吧。”
  
  宋煦之做了一个口型。
  
  范小原怔怔地看着。
  
  接下来的几日,范小原闭门不出,只是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吃。
  
  皮发上门的时候,看见满面胡渣的范小原只觉得惊讶。
  
  “小原,咱别这样了,宋煦之根本不是和我们一道的。”皮发坐在床沿,语重心长地说。
  
  范小原两眼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就算他跟了你,你供得起他吗?或者要他供你?”皮发又说,“小原,有些梦稍微做做就好,总是要醒的。”
  
  范小原还是不说话,两眼只看着天花板。
  
  “男人和男人不过是玩玩,你又玩得那么大。。。。”皮发想了想,还是直说,“说句难听的,小原,咱们哪配得上他。。。”
  
  “我爱他,我要养他。”
  
  范小原机械般地说着,重复着。
  
  皮发一惊,本能地伸手在范小原额头上一摸,幸好没有热度,但此刻的范小原神情混沌,两只眼睛肿得像条死鱼,痴人说梦般重复着。
  
  皮发无奈地摇摇头,只是叹气,因为放心不下范小原,自己每天和几个兄弟轮流守着他。
  
  “病的不轻啊。。。”“估计是相思病。。。”“小原哥平时挺爽快一人,怎么成了这样?”“碰到真情了。。”“真情?一男的?”“话说宋煦之长得还真漂亮。”“再漂亮也是一男的,怎么和香香软软的女人比?”“小原哥真是傻。。。。”
  
  兄弟间窃窃私语,皮发只是坐在沙发上抽烟,想着事情该怎么办,范小原固执得很,不肯吃东西,不肯去医院。
  
  第四天,门铃响了,皮发打开门,只见宋煦之站在门口,他穿着白色的大衣,手上拎着一个箱子。
  
  “啊!”皮发惊讶地叫起来,“宋。。宋先生,你来了啊!”
  
  宋煦之笑笑。
  
  “小原!你看谁来了!小原。。。”皮发立刻跑进里屋告诉范小原。
  
  宋煦之换下鞋子,快步走进里屋,只见范小原躺在床上,两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小原,这傻子,你看谁来了?”皮发用手推推范小原。
  
  范小原仍是像没听到似的。
  
  宋煦之慢慢走到床头,两眼凝视着范小原。
  
  范小原轻轻挪动眼珠,看见了一身白衣的宋煦之正站在自己面前,漂亮白皙的脸,明亮的大眼睛。
  
  瞬间,范小原像是活过来一样,猛得弹起身子。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了。”宋煦之轻轻握住范小原的手,笑笑,“几天没见,你怎么傻成这样?”
  
  “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你了。”范小原嗫嚅。
  
  “现在呢?我不是在了吗?”宋煦之握起范小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说过要和你在一起的。”
  
  范小原手掌发颤,触摸着宋煦之光洁的皮肤,属于这个年轻人的质感,真实感。
  
  宋煦之扑到范小原怀里。
  
  “我不离开你。”
  
  范小原紧紧地楼着宋煦之。
  
  皮发很识相地推出去,轻轻掩上门。
  
  夜晚,浴室里,范小原正为宋煦之擦背。
  
  “你。。真的要住过来?”范小原小心翼翼地问。
  
  “难道还是假的?”宋煦之笑笑,“我和他们说了,你是我男朋友。”
  
  “他们?”范小原问。
  
  “就是宋家的人。”宋煦之淡淡地说。
  
  范小原惊愕。
  
  “你。。。。那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宋煦之摇摇头:“我以后不回宋家了。”
  
  “什么?”又如晴天霹雳般,范小原瞪大眼睛。
  
  “他们。。本来就是利用我赚钱的。”宋煦之语调有些艰涩,但还是继续说道,“我过够了那种生活,我想真正有人关心我,有人爱我。”
  
  范小原心头一紧,赶紧搂住宋煦之瘦弱的肩头。
  
  “你为了我居然。。。。”
  
  宋煦之笑笑:“所以,我什么也没有了,你必须对我好。”
  
  范小原激动得举起三指要立誓。
  
  “不用了,我不相信什么诺言。”宋煦之淡淡地说,“也不想听。”
  
  范小原只好悻悻地垂下手。
  
  “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宋煦之笑笑,软如无骨的身子倒进了范小原的怀里。
  
  这个夜凉凉的,没有月亮,范小原心里滚烫烫的,从开始到现在,宋煦之终于是属于自己的了,为了自己居然和家庭分裂,这样的事情范小原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见过,现在的他更多的是感动,他一直以为自己活了近三十年,上天也捉弄了他三十年,而这一刻,他觉得以往一切的悲哀都弥补过来了。
  
  之后的日子里宋煦之一直和范小原在一起,他们过着和普通夫妻一样的生活,白天一起去音像店,晚上一起回家。
  
  范小原知道宋煦之是不快乐的,从他偶尔眉目间的忧愁,凝滞的神情,微垂的双眸可以知道宋煦之是不快乐的。
  
  但宋煦之从未抱怨,相反他像是很安逸于这样的日子似的,帮着范小原打理店铺,每周去帮忙进货,将光碟一张张摆好,将新到的海报贴在墙上,认真地抚平每一个小皱褶。
  
  在宋煦之的建议下,范小原还设了一个小柜子专卖一些日韩漫画,吸引了不少少男少女,宋煦之有时候也会慢慢地翻看这些漫画打发时间,但更多的时候他则是双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门外的景象,那形形色色的人。
  
  每每这个时候范小原总是有些难受,看着宋煦之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他总想这么一双手是不该局限于忙碌生活的琐事。
  
  “你。。和我一起开心吗?”范小原鼓足勇气问。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啊,我脸上写着不开心三个字吗?”宋煦之笑笑。
  
  范小原挠挠头。
  
  “这样也不错。”宋煦之垂眸,“真的,挺好的。”
  
  音像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宋煦之建议趁热打铁,在店铺里设一两张小木桌子,供应客人咖啡和热狗。
  
  范小原直夸宋煦之聪明,马上就着手做起来,并将整个音箱店重新粉刷了一下,挂上一些漂亮的风景人物插画。
  
  宋煦之自己也会画画,他画了一副类似童话的插画给范小原看,画中是一个小天使坐在屋顶上看着人间烟火,他的周围是一片柔软的云,他的脚下是高楼,是森林,是人间。
  
  范小原很喜欢这张插画,将之裱在木框里,然后挂在墙上。
  
  “多漂亮。”
  
  宋煦之只是淡淡地笑。
  
  渐渐地,附近的学生,甚至是白领阶层也会来这里小坐一会,看会杂志,喝点咖啡。
  
  音像店的名气也大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2更就是2更




chapter12

  音像店的名气大了,随之来找麻烦的人也多起来。
  
  这日,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小混混进了店,霸着角落里的桌子吃吃喝喝,烟雾缭绕,满地烟蒂。
  
  范小原过去给了警告,几个小混混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这帮崽子!”范小原咒骂,随手拿起抹布擦着桌子。
  
  宋煦之拿来扫帚和畚箕清理地上的烟蒂。
  
  “你去休息,我来处理。”范小原立刻抢过宋煦之手里的清洁工具,挥挥手。
  
  宋煦之笑笑,又回到柜台上翻看着一本成人童话。
  
  范小原眯着眼睛看宋煦之,门外的阳光洒进来。
  
  在宋煦之的头上形成一片金色的,朦胧胧的光辉。
  
  此刻非常静谧,没有一个客人,范小原扫着地,心里感到很满足,外面的世界很大,人很多,而这里,这间午后的小店铺却只有他和宋煦之两个人。
  
  有一瞬间,范小原想到书上说的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也许就是这一刻的感觉。
  
  平静的生活未过几天,便有了麻烦。
  
  那日那几个混混被范小原警告过后几日未来捣乱,本以为这事平息了,却万万没想到一周后几个小混混又是人模狗样地进了店,这次来的人不少。
  
  几个金发的崽子很是眼熟,看见范小原时,狠狠地从上到下打量着。
  
  “挺面熟的。”一个金毛崽子嘴里嘀咕着,眼睛转了转便从记忆里挖出了范小原。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范小原走到门口,欲阻止他们进入。
  
  “买碟呗,还能干啥!”
  
  几个小混混笑起来。
  
  范小原被他们推开,一帮人大摇大摆地进了点,着手捣鼓起架子上的碟片。
  
  “哟,怎么尽是这些玩意啊?没精彩的?”一个金毛崽子乱发着货架上的碟,嘴里嬉笑着。
  
  “别乱翻!”范小原大嚷。
  
  哗的一下,货架上一排碟片倒地,塑料壳声,铁质盒子声嘈杂,让人听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范小原只感血液往头上冲。
  
  “哟,改行了?不卖黄碟了?”金毛崽子斜着眼睛笑笑。
  
  “你们是来捣乱的?”范小原勉强镇定自己。
  
  “来者是客,这道理不懂啊?”一个小混混在金毛崽子背后瞪了一眼范小原。
  
  “你们要买什么?”范小原问。
  
  “黄碟呗,越刺激越好,别拿那些三流小明星的来打发!”金毛崽子边笑边露出黄黄的牙齿,“哥们几个要消消火。”
  
  “没有!我不卖那些,你们到别的地方去!”范小原说。
  
  “什么?我没听错吧?没有?”金毛崽子掏掏耳朵,“你小子不就是卖黄碟的,现在生意做大了,就忘本家了?”
  
  范小原咬着牙。
  
  “给我看看,有没有!”金毛崽子一声令下,几个手下立刻兴奋起来,窜上窜下,动手乱翻货架上一排又一排的碟,又扔又摔,还发出奇怪的嚎叫声。
  
  范小原镇定地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机准备报警,
  
  下一秒,一个带着火星子的滚烫的烟蒂飞了过来,砸在范小原的头上,迅速擦过他的脸颊。
  
  范小原只感一阵灼痛,刚回头,几个拳头便落了下来。
  
  一群人围住范小原拳打脚踢。
  
  “服不服!”
  
  范小原瞪住他们。
  
  “服不服!”
  
  金毛崽子的皮鞋重重地踩着范小原的脸上,用力揉搓。
  
  范小原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一句“孙子”
  
  迎来的是暴雨般的拳打脚踢,范小原感觉腹部一阵阵钝痛,大肠小肠几乎要绕在一起,喉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几乎要晕死过去。
  
  “干什么!你们再干什么!”
  
  店铺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小混混冲到门口大叫:“看什么看!不想死的马上滚!”
  
  随即门重重地关上。
  
  范小原心生绝望,渐渐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范小原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白色的担架上,几个医护人员正欲将他送往救护车,周围几个刑警正在做着记录。
  
  “我。。”范小原叫了一声,“我不去医院。”
  
  几个医护人员立刻围到范小原身边,问他感觉如何。
  
  范小原勉强撑起身子,费力地摇头。
  
  “我不去医院,没事,我没事。”
  
  “还没事呐,再迟点人就没命了!”一个警察呵斥。
  
  “真没事,没事,我不去医院。”范小原抱着头,只感头痛欲裂。
  
  无奈拗不过医护人员和警察,范小原还是被乖乖地送至医院,但他强烈拒绝住院,只是做了简单的检查,给伤口清创缝合包扎后便急急逃回了家。
  
  宋煦之正坐在客厅看书,眼看快八点了范小原还没回来,他不仅有些担心,正准备下楼去店铺找范小原,一个衣着狼狈的人慢慢爬上了楼梯。
  
  “你怎么了?”宋煦之震惊地看着范小原的手臂上抱着大绷带。
  
  “没事,没事。”范小原笑笑。
  
  “到底怎么了?你和人打架了?”宋煦之看着嘴角有淤血的范小原,心生恐惧。
  
  “进屋再说吧。”范小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煦之听着范小原将一天的事情说完。
  
  “就是那些金毛崽子,他们是人渣!”范小原狠狠地咒骂。
  
  “你怎么样?伤口还痛不痛?怎么不听医生的,该住院治疗就得住院治疗。”
  
  “没事,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用住院。”范小原垂头。
  
  “那些人以后还会去店了吗?”宋煦之不安地问。
  
  范小原想了想后点点头。
  
  “估计还会来,我在医院做了口供,向警察说明了情况,不知道有用没用。”
  
  宋煦之伸手摸摸范小原的脸,然后轻轻靠在他身上。
  
  “你以后别去店里了,搞不好会没命的。”
  
  范小原一惊,随即摇摇头。
  
  “不行,不做生意怎么行?我不能怕他们。”
  
  “我让你别去了!现在都成这样了,你还惦记什么做生意!”宋煦之急了,口气冲起来。
  
  范小原不语,他心里明白要放弃音像店的生意是万万不能的,那是他唯一的生计来源,也是他的一个希望,他想赚钱,他不能饿着宋煦之。
  
  “你别担心,这事街坊四邻都知道了,还惊动了警察,我想那帮崽子不会再来了。”范小原见不得宋煦之担忧的模样,急忙改口安慰道。
  
  宋煦之不语。
  
  “真的,那帮崽子就为了出出气,现在我被打成这样,估计他们也就算了。”范小原继续柔声说着。
  
  “真的?你可别骗我。”宋煦之垂头,声音很轻。
  
  “骗你做什么?嗯?”范小原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抬起宋煦之的脸,“别怕,我命很大,以前也没少挨过打,这不也过来了吗?”
  
  宋煦之抬起头,两眼湿润润的。
  
  “你怎么还掉眼泪了?”范小原心里急,用手擦着宋煦之的眼泪,“我又不是傻瓜,我会保护自己,他们打我的时候我用力抱住头,幸好头没受伤。”
  
  “你还开玩笑?”宋煦之撇过头去。
  
  范小原笑起来:“不瞒你说,小时候我去城隍庙算过命,那瞎子说我命硬,只要过了啥关口,以后不愁吃喝。”
  
  “算命的你都信。”宋煦之轻轻地说。
  
  “算的可准了,他还说我命中会遇一贵人,你看,多准,我现在不是遇到你了么?”
  
  “我是吗?”宋煦之苦笑。
  
  “你不是谁是?至从遇到你,那啥。”范小原想了想,组织了语言,“我感觉以前的日子真是白活了。”
  
  宋煦之忍不住笑笑。
  
  晚上范小原提出分床睡。
  
  “我现在不能洗澡,身上臭得很,怕你熏着。”
  
  “没事。”宋煦之淡淡地说,“一起睡吧,你有什么热的痛的我马上就知道。”
  
  范小原感到心里一股暖流涌过,
  
  夜晚,外面的世界静悄悄的。
  
  “痛吗?”宋煦之探过头,看见范小原满额头的大汗。
  
  范小原点点头。
  
  “我去拿药。”宋煦之赶紧跑到客厅端了一杯热水,从柜子里拿出消炎药。
  
  范小原将药吞下去,不经意间看见宋煦之眼睛下微微泛青的两块,心里顿生怜惜。
  
  “你快睡吧,可别累着了。”
  
  宋煦之躺到范小原的身边。
  
  “你。。”
  
  “什么?”宋煦之问。
  
  “跟着我会不会太累?”
  
  “没有。”
  
  “说实话,我想听实话。”范小原喘着气。
  
  “没有,真的没有。”宋煦之又说,“我觉得挺好的。”
  
  “我觉得对不起你。”范小原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有病。”宋煦之笑笑,“难道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是。”范小原声音沮丧,“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宋煦之微微一怔,没说什么。
  
  范小原心里一阵阵发痛,合着伤口的痛,更觉得天昏地暗地难受,没挺清楚宋煦之说了什么便昏睡过去。
  
  隔天清晨,范小原睁开眼,宋煦之已经将早餐端在他的床边。
  
  “我喂你吧。”宋煦之说。
  
  “不用,我自己来。”范小原赶紧拒绝,伸出一手笨拙地拿起汤匙舀着粥,一口没对准,粥洒在裤子上。
  
  “还是我来吧。”宋煦之拿过碗和汤匙,慢慢地喂范小原。
  
  范小原咧开嘴笑。
  
  “傻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范小原嘴里含着热乎乎的粥,还是忍不住咧开嘴。
  

作者有话要说:偶准备明天将此文完结,所以大家要多留言。(这是有因果关系的!)




chapter13

  在家休息了半个多月,宋煦之一直没有提起音像店的事情,范小原心里着急,他觉得自己是万万不能没有那份工作。
  
  “我想明天回店里去。”范小原小声地说。
  
  宋煦之抬头看看范小原。
  
  “你别生气,我。。还是舍不下那份工作,你知道我除了卖碟,其他的什么也不会。”范小原手里夹着烟,一抖一抖的。
  
  “别抽了。”宋煦之伸手夺下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那帮崽子不会再来了,你别担心。”范小原看着宋煦之,一脸认真,“我们也不能没有生计来源,而且店里的生意比开始的时候火多了。”
  
  宋煦之低头想了想,没说什么。
  
  “让我去吧。”范小原用哀恳的语气。
  
  “好吧。”宋煦之抬头看范小原,“有什么事你不能一个人抗着,你当我透明的?”
  
  “好好,绝对不瞒你。”范小原信誓旦旦。
  
  店里至从被金毛崽子闹过后,满箱的碟被砸坏,所有的海报全部被扯烂,范小原看着一堆似废墟的破碟,心里堵得难受。
  
  隔天,范小原就联系了以前进货的兄弟,亲自去了一趟广州,进了一些最新的日韩光碟,还有漫画和流行小说集。
  
  风尘仆仆地赶到店里,发现宋煦之正在那里慢慢地刷着墙,边上是一桶淡蓝色的油漆。
  
  “你怎么。。在做这个?快下来,我来我来。”范小原赶紧过去。
  
  宋煦之慢慢从踩着的板凳下下来,笑笑:“这不是小事吗?什么事情都你这个老板亲力亲为,要做到什么时候?”
  
  范小原挠挠头,他看着宋煦之笑容顽皮,脸颊上还沾了一点油漆,头顶一个报纸做成的纸帽。
  
  “进了什么好东西?”宋煦之问。
  
  “哦,最新的碟。”
  
  “这么多?”宋煦之惊讶地看看范小原身后的几大箱子。
  
  “开店总不能没有货吧?”
  
  之前的货都被那帮崽子给毁了,这是范小原心里的一道伤口,时不时牵扯着他。
  
  宋煦之淡淡地笑:“没事,从头再来好了,反正客源比刚开始要多好几倍。”
  
  “那还不是你的功劳,那些小女生,都来瞅你的。”范小原笑着打趣。
  
  “这算什么。。”宋煦之顿了顿,随即神色认真,“我其实没怎么出过力。”
  
  “啊?”
  
  “范小原。”宋煦之轻轻地走到他背后,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你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辛苦,对不起。”
  
  “什么?”范小原惊讶,他万万没料到宋煦之会说这样软绵绵的温情话。
  
  “我想帮你,帮你刷刷墙也好,总之让我出点力,不能总让你一人累着。”
  
  “我不累,不累,这算什么。。。”范小原急急地说,“我皮厚肉糙,小时候就在田里跑,你不一样,你怎么能累着。。。”
  
  “范小原。”宋煦之打断了范小原的话,“你不把我当自己人?既然我说要和你一起生活,那我就有吃苦的准备。”
  
  话毕,宋煦之收回抱着范小原的手,静静地回到角落里,一脚踩在板凳上,又刷起墙来。
  
  范小原心里顿时如海水翻腾,各种情绪夹杂,有愧疚,有自责,还有感动。
  
  刚才宋煦之的神情不是假的,那份认真,那份决绝彻底印在了范小原的心里,看着宋煦之纤细的手握着刷子慢慢地涂在墙上,看着他纸帽下额头上冒出的微微汗渍,范小原鼻子一酸。
  
  晚上范小原买了红烧鱼块,清蒸狮子头,肉片炒蘑菇,糖醋排骨等熟食,还特地到甜品店买了两只焦糖蛋糕。
  
  “来吃来吃。”范小原赶紧将袋子里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
  
  “怎么买这么多?”宋煦之笑笑,“一顿饭而已,要这么多菜?”
  
  “难得的,你今天不是累吗?”范小原笑笑。
  
  “累?做这么点事就累?”宋煦之撇撇嘴,“范小原你也太小看我了。”
  
  范小原挠挠头。
  
  宋煦之又瞟了一眼两只包装精美的焦糖蛋糕,轻轻地说:“以后别乱买东西。”
  
  范小原一愣,心里热乎乎的,他不是没注意到宋煦之对他们的生活是越来越克制,甚至学会了精打细算。
  
  也许宋煦之本身就是个适应力强的人,他几乎没有对范小原抱怨过,他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简单,每天早晨起床看看电视,画会画,然后中午买盒饭到店里和范小原一起吃,下午就留在店里帮忙做生意,晚上不到八点,范小原就关了门和宋煦之一起回去。
  
  两人有时会在夜风轻拂的城市里散散步,但更多的时候,宋煦之愿意呆在家里,话也不多说,就坐在沙发上盘起腿画画,或看电视。
  
  宋煦之喜欢看动物世界,喜欢看探索奥秘,也喜欢看动画片,无论片子里放的是什么,无论喜怒哀乐,他总是一个表情,很平静,很专注地看着。
  
  范小原则坐在他边上,看着宋煦之漂亮安静的侧脸,直到最后关上电视,最后一束光从宋煦之脸上消失。
  
  “啊。”范小原小声嘀咕了一声。
  
  “怎么了?”宋煦之问,“放完了,去睡吧。”
  
  “哦。”范小原愣愣的。
  
  “你到底有没有看?”宋煦之笑笑。
  
  “我在看你。”范小原很老实地说。
  
  “傻子,天天看你不厌啊?”
  
  “不厌。”范小原摇摇头,“永远看不厌。”
  
  宋煦之在黑暗中静静了看了一会范小原,没有说什么话,便走进了里屋。
  
  范小原站在原地,他在回味宋煦之刚才的眼神,如果不是错觉,那眼神里全是落寞和孤独。
  
  就像刚才那束光从宋煦之脸上消失,范小原心里本能地一慌,他感觉宋煦之没有了,消失在黑暗尽头,离开了自己的视野范围。
  
  范小原呆呆地站着,他感到无能为力,他始终无法进入宋煦之的内心世界,那个世界离他太远太远。
  
  上次在广州进的碟卖的很好,音像店生意越来越红火,这是出乎范小原意料的。
  
  “瞧,要是努力,还是可以做得很好的。”宋煦之赞许道。
  
  范小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在宋煦之的鼓励下,范小原决定再去广州进一次货。
  
  月底,范小原到了广州,这次他在广州逗留了比较久,他在闹市区的一家精品店铺买了一个天使模样的瓷器,准备送给宋煦之。
  
  坐上火车,范小原喜滋滋地回来,将天使瓷器悄悄地放在床边,然后直接到店里去找宋煦之。
  
  这天有些奇怪,音像店的门虚掩着,里面像是没开灯,从门缝里看去一切都是暗的。
  
  范小原推开门,心里只感一种漩涡般的激流冲刺着自己,像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双阴鸷的眼睛齐齐地盯住范小原。
  
  范小原只感全身血液充斥在脑子里,顿时一阵眩晕。
  
  一个小混混正手持一把铮亮的刀子贴在宋煦之的脸上。
  
  “你们放开他!”
  
  范小原怒吼。
  
  “哥们,你总算来了?”带头的金毛崽子悠悠地走到范小原面前,“等你很长时间了。”
  
  “你们要干什么!”范小原恐惧地看着宋煦之的脸上贴着的那把锋利的刀,那锐利的暗光。
  
  “没想到啊。”金毛崽子面露淫靡的表情,“哥们你有个这么漂亮的相好?”
  
  范小原怔住。
  
  “他和我没关系!他只是在店里帮忙的,你们有什么就冲着我来,别碰他!”
  
  金毛崽子阴阴地笑。
  
  那个小混混一手持刀在宋煦之的脸上摩挲,另一手毛毛躁躁地向宋煦之的胸口探去。
  
  范小原瞬间暴怒,上前一拳砸在金毛崽子的脸上。
  
  下一秒,一群人立刻扑过来,狠狠地制住范小原,双手,双脚,脖子,范小原感觉自己被无数双手制住。
  
  宋煦之睁大眼睛,咬着自己的双唇,直到鲜血溢出来。
  
  金毛崽子俯身,左右开弓甩了范小原几个耳光,然后示意手下放开范小原。
  
  范小原正要撑起身子。
  
  “别动!给我老实跪着,否则你的小相好。。。”金毛崽子瞟了一眼宋煦之。
  
  范小原看着角落里的宋煦之正被一个满面油光的混混上下其手,顿时心如刀绞。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冲我来吧,怎么着我都行。”
  
  不知觉的,范小原的语气慢慢变成了哀恳,他强烈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恐惧。
  
  “叫声大爷。”金毛崽子翘起脚,用皮鞋尖顶起范小原的下巴。
  
  未等范小原迟疑,身边一个小混混立刻一拳砸在范小原头上。
  
  “叫啊!耳朵聋了?!”
  
  范小原缓缓地开口。
  
  “听不见。”金毛崽子悠悠地说。
  
  “大爷!”范小原睁大眼睛,狠狠地说。
  
  金毛崽子满意地笑了,几个小混混吹起口哨。
  
  宋煦之只感眼前一片模糊,他看见佝着背,跪在地上的范小原,看他大声地叫出大爷二字,看他的尊严被一帮人践踏。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他绝不会这样。宋煦之那一瞬间有了一种冲动,真正去拥抱范小原的冲动,这是以前从未有的。
  
  那个小混混的毛手正准备拉开宋煦之的裤子,喘着气探入里面寻求更大的刺激,宋煦之忍住,忍住浑身泛起的恶心,任由那个混混的手急躁地玩弄自己最隐蔽的地方。
  
  小混混呻吟起来,宋煦之趁他意乱情迷的时刻,举手狠狠地抓住贴在自己脸上的刀子,那小混混一惊,立刻去夺刀,未料宋煦之用力地握住那把刀,任由那个混混去抽刀,他始终不放手。
  
  瞬间血从宋煦之的手里爆炸似得溅射,小混混万万没料到这个漂亮的男孩这样固执,心生恼怒,一脚踢在宋煦之的腹部,宋煦之蹙眉,反应敏捷地伸出左脚狠狠地回击,重重地落在男人的□。
  
  男人悲愤地惨叫,用尽全身力气抽出宋煦之手里握着的那把刀,然后重重地刺入宋煦之的手腕,刀锋锐利,就那样插在宋煦之的手腕上。
  
  那个小混混也似没料到一般,甚至不敢去拔宋煦之手上的刀。
  
  宋煦之面色苍白,倒了下去。
  
  那一瞬间,范小原感觉心里有部分死了,他看见那把刀刺穿宋煦之的手腕,就那样插在上面,像生根一样。
  
  范小原大声暴吼,然后猛扑倒金毛崽子身上,像是同归于尽一般,用自己的头狠狠地砸金毛崽子的头。
  
  一片混血,警车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范小原奔到宋煦之面前,睁大猩红的,充满绝望的眼神大吼:“快救救他!救救他!”
  
  声音响彻整个店铺。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完,不要霸王




chapter14

  宋煦之躺在病床上,周围有许多人,宋夫人,陈世垣都在。
  
  范小原蹲在病房门口的角落里。
  
  然后,宋夫人走了出来。
  
  范小原立刻起身。
  
  宋夫人身边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保镖模样的人很轻快地上前,然后很快很准又恨轻快地打了范小原几个耳光。
  
  范小原不顾脸上的剧痛,缓缓开口:“宋煦之怎么样?”
  
  “以后不准这个流氓接近我儿子!”
  
  宋夫人几个字说得铿锵有力,眼神怨毒,死死地看着范小原,说完,转身离开。
  
  “求你告诉我,宋煦之怎么样了?!”范小原在背后嚎叫。
  
  宋夫人微微停步,慢慢转过头来,嘴角扯出一抹残忍诡异的笑。
  
  “他的手废了,因为他不懂事,这是他自找的。”
  
  范小原如雷轰顶,然后整个人无力地滑落至地上。
  
  宋夫人重重冷哼一下,然后踩着高跟鞋离开。
  
  “先生,你的脸上在流血,需要包扎一下。”一位护士上前,有些担忧地看着范小原脸上淌着的血丝。
  
  范小原无力地摇摇头。
  
  “可是先生。。”
  
  “求你,让我呆一会行吗?”范小原伸手用力擦去脸上的血,随即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
  
  护士怯怯地走开。
  
  过了一会,一双意大利小牛皮鞋出现在范小原的眼前。
  
  范小原抬头,正是陈世垣。
  
  “因为你,他的手废了。”陈世垣的眼镜片闪着寒光。
  
  范小原面色苍白,双唇颤动。
  
  “他不会和你在一起,我会带他离开。”陈世垣慢慢地说,像一把钝刀凌迟着范小原。
  
  陈世垣阴冷地笑:“你的梦该醒了。”
  
  范小原低下头,蜷缩在角落里,面前全是黑的,他陷入了一个泥沼,宋煦之在病房里,他进不去,也不敢进去。
  
  范小原只是看着光滑的瓷砖地上自己彷徨无措的脸,从未一刻他这般恐惧,他知道他能做的只能是离开医院,离开这里。
  
  转眼过去三个月,淫雨霏霏,范小原从店里回到家里,打开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宋煦之。
  
  “你回来了?”宋煦之笑笑。
  
  范小原一时不知是喜是悲,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我买了饭,一起吃吧。”
  
  两人坐在桌子前,宋煦之打开一只一只的小盒子,里面盛放的是各种精致的菜肴,想来是高级饭店里外带的。
  
  “尝尝看,味道很好。”宋煦之拣了一块蟹粉豆腐放在范小原的碗里。
  
  范小原吃了一口,点点头。
  
  “好吃。”
  
  “多吃点。”宋煦之笑笑。
  
  范小原点头应着,眼睛却不时地看着宋煦之的右手,那只手被长长的毛衣袖子遮住,直直地垂在腰侧,没有举到桌子上。
  
  “最近怎么样?”宋煦之问。
  
  “还行吧。”
  
  “又回店里去了?”
  
  “嗯。”
  
  “放心吧,他们不会再找麻烦了。”
  
  范小原惊讶地看看宋煦之。
  
  “妈妈。。已经派人去教训过他们了。”宋煦之淡淡地说,“以后放心做生意吧,不用再怕了。”
  
  “哦。”范小原木木地应着,来到最后还是要靠他保护自己。
  
  宋煦之慢慢抬起右手,放在桌子上,然后轻轻捧住饭碗。
  
  范小原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宋煦之的右手,但毛衣袖子下宋煦之的右手只露出五根细长玉白的手指。
  
  “不太能动了。”宋煦之笑笑,看看自己的右手,“什么力气活也不能做,等于废掉了。”
  
  范小原放下筷子,双手捂脸,一种悲痛袭击了他,他立刻想到宋煦之将再也不能拉琴。
  
  这等于是活生生地扯破了美好的事物,像贝多芬的耳朵聋了,像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全身瘫痪了,这个世界最残忍的就是亲眼见证这些美好的事物被毁灭。
  
  “怎么了?”宋煦之用左手去摸范小原的脸,“又不是你造成的。”
  
  “是我,是我造成的。”范小原声音哽咽。
  
  宋煦之表情平静。
  
  “让我照顾你一辈子。”范小原立刻作出承诺。
  
  宋煦之只是笑笑,又将鸡块夹到范小原碗里。
  
  晚上,宋煦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依旧是猫和老鼠,当屏幕上那只笨猫被小老鼠耍得团团转的时候,宋煦之轻轻地笑了。
  
  范小原静静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对着电视笑。
  
  动画片结束,宋煦之用遥控关了电视。
  
  屏幕一黑,范小原握烟的手一颤。
  
  “范小原。”
  
  “啊?”
  
  “你过来。”
  
  范小原起身坐到宋煦之身边。
  
  黑暗中宋煦之的眼睛尤其闪亮,润泽的一片。
  
  “谢谢你。”
  
  “什么?”
  
  宋煦之吻上范小原的唇,轻轻的,柔柔的,像是鹅毛拂过自己□的身体。
  
  范小原睁着眼睛,他感觉到这个吻和往常的不一样,像是珍视,像是怀念,像是离别。
  
  “谢谢你一直爱我。”宋煦之说,“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最爱我的人,我很荣幸拥有你这份爱。”
  
  范小原不语。
  
  “但我也许不能陪你倒最后了。”宋煦之的眼睛凝视着范小原,“我要走了。”
  
  “什么。。。你说什么。。。。”
  
  “世垣他的公司破产了,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宋煦之静静地说,“我会和他一起去美国。”
  
  范小原只看见面前宋煦之真实的眼睛,没有谎言,没有浑浊。
  
  “我十二岁就认识世垣了,他是我的亲人,也是我的爱人,他一直陪伴我成长,我曾经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宋煦之苦笑,“我为这份爱欣喜过,悲痛过,嫉妒过,所有的都感受过了,现在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和他一起,去哪里都一样。”
  
  “美国吗?”范小原机械地重复,他记得美国好像在地图上的另一个半球,也许记错了,为什么感觉那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也许你觉得我一直在骗你,但范小原,不论你信不信,有一刻,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宋煦之的手慢慢摸着范小原的脸,“你善良,单纯,老实,最可爱的是对我一直很好。”
  
  范小原感觉眼睛湿润。
  
  “那段时间,其实我连死的心都有了,幸好有你,我还是挺过来了。”宋煦之继续说,“真的,没有你,或许我已经没有勇气在这个世上了,在世垣说要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就认定这个世界本是肮脏丑陋的,我憎恨它,却不能摆脱它。”
  
  范小原听着宋煦之清冷的声音,有一种错觉,他像是从未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是你,你那么爱我以至于让我觉得我没有那么糟糕,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宋煦之一手摸摸范小原的唇。
  
  “你。。。要走了吗?美国?非去不可吗?”范小原含着眼泪问。
  
  他已经十多年未掉眼泪了,这次却哭得像个孩子。
  
  “别哭,范小原,我无法拿出和你一样真挚透明的情感对你,我配不上你。”宋煦之慢慢地擦拭范小原脸上的眼泪,“不要想我了,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也别投入太多,多爱自己一点。”
  
  范小原眼前一片模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煦之离他越来越远。
  
  十日后的天空,碧蓝一片,一道白线擦过,飞机走了。
  
  范小原穿着皮衣,站在筒子楼下,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空,然后慢慢地看那条白线消失。
  
  他转身回了家。
  
  他必须继续生活。
  
  他开始变得沉默,他开始忙碌于工作,他每周都去进碟,他将自己的店铺打理得干干净,他开始不那么邋遢,他开始学会刮胡子,学会定期理发,他开始戒烟戒酒,他的饭量变大,常常可以两大碗,他开始莫名消瘦,他开始不像以前那样壮实,他开始养猫,甚至是细心地养一盆吊兰。
  
  皮发和一些兄弟都发现范小原变了,虽然还是原来的范小原,但是他的确变了,现在的他可以默默地坐在阳台前看着天空,然后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
  
  时来运转一般,音像店的生意真正地火了,每天的客人络绎不绝,很多年轻人都会坐在角落里的木桌前,喝喝咖啡,吃份特大三明治,然后慢慢翻看杂志。
  
  有人来采访,想报道这家慢慢崛起的,充满特色的个性音像店,却被范小原轻轻拒绝了。
  
  渐渐地,手上有了些小钱,范小原又租了隔壁的一家不到十平房的小铺子,将两家铺子打通,扩大面积后又重修装修了一下,淡蓝色的墙壁,镂空的壁灯,红木的地板,崭新的光碟,崭新的杂志,透明的落地玻璃窗,还有墙上的各色黑白海报。
  
  范小原请了两个小年轻帮忙打理店,这对小年轻是情侣,他们手很巧,会烹饪很香很脆的比萨饼,会制作纯正的爱尔兰咖啡,奶油泡沫在咖啡杯里形成一个爱心形,很受客人的喜欢。
  
  来的客人都说这家店有个怀旧的老板,他的墙上是《卡萨布兰卡》《罗马假日》《魂断蓝桥》的黑白海报,店的萨克斯也是。
  
  “老板,这是什么?”一个女孩问。
  
  范小原转过头,看看淡蓝色的墙上那幅有些泛黄的插画,上面是一个天使坐在屋顶上,俯视人间。
  
  “这副画有名字吗?叫什么?”
  
  范小原眯了眯眼,然后说:“叫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完,不要霸王




chapter15

  很多人都说四年是个不长不短的时光,而这段不短不长的时光是的确会让人改变。
  
  四年前的范小原和四年后的范小原,在很多人眼里不是同一个人。
  
  人们会发现这家有名的音像店整年风雨无阻地营业,这个老板每早都来店铺里亲自打扫卫生,亲自用绒布擦拭光碟,亲自将破了角的海报重新粘好。
  
  人们都说这个老板很善良,他对街坊四邻很义气,有谁家急着用钱问他借准行,谁有困难请他帮忙他绝不会拒绝。
  
  这是个寡言,沉默却善良的老板。
  
  要说范小原这四年的情感,并不是一张白纸,人们会看见他的身后常常跟着一个可爱漂亮的男孩。
  
  没错,就是许月迪,事事难料,原来压根瞧不起范小原的许月迪却整整缠了他三年余。
  
  “小原哥。”许月迪又扑倒范小原的背上。
  
  范小原正蹲着修理摩托车。
  
  “别闹,我在忙。”
  
  许月迪瞪大眼睛,撅起嘴。
  
  “为什么不买辆车,为什么还要这辆破摩托车?”
  
  “买车做什么?我又不去什么远的地方。”
  
  “真无聊。”许月迪双手绕着范小原的脖子,“不要总是待在家里,你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范小原不语,继续拿着工具修理摩托车。
  
  “小原哥,陪我去逛逛。”
  
  “你自己去吧。”
  
  “我要你陪我去嘛!”许月迪又开始撒娇,双手紧紧地搂着范小原的脖子。
  
  “你又要去哪里?不能在家里老实待一天吗?”范小原抱怨。
  
  “我要买衣服啊,上周看上一条很漂亮的牛仔裤。”许月迪转着眼睛。
  
  “你自己去买吧。”
  
  “不行。。。”
  
  未等许月迪说完,范小原便拿出口袋的钱包扔给许月迪。
  
  许月迪捧着钱包,转转眼睛,一溜烟地跑了。
  
  回来的时候,许月迪照样拎着大包小包,嘴里还叼着一根冰棍。
  
  范小原正在看电视,《动物世界》
  
  “快看,漂不漂亮?”许月迪兴奋地拿出牛仔裤给范小原看,“还有这件衬衣,是今年最流行的。”
  
  范小原置若罔闻,继续看着电视。
  
  “死人!”许月迪快步走过去,一屁股落在范小原的大腿上,“就知道看电视。”
  
  啪嗒,电视机被许月迪关上。
  
  “你干什么?”范小原蹙眉。
  
  许月迪咬着冰棍,两眼溜溜地看着范小原。
  
  “下去,别粘着我,热。”范小原推下坐在自己大腿上的许月迪。
  
  许月迪哼了一下,将手里的冰棍戳在范小原的脖子上。
  
  “啊。”范小原叫了一声。
  
  许月迪笑起来。
  
  “你不是热吗?”
  
  范小原起身,转身回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许月迪一人留在原地,闷闷不乐的,他不是不知道范小原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是冷漠的,但他不甘心,想想几年前,自己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范小原一个劲地对自己献殷勤,自己压根不瞅他,没料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死皮赖脸地贴着范小原了。
  
  许月迪撅起嘴巴生闷气,这几年无论自己怎么讨好,撒娇,耍无赖,范小原总是对自己冷冰冰的。
  
  “范小原!”许月迪咒骂着,但转念想想自己已经不年轻了,赖以生存的容颜也会逐渐衰老,到时候自己怎么保障衣食无忧呢?想想那些包养自己的大款哪个不是图一时的新鲜劲?像范小原这样老实的人自己倒是有把握可以吃倒他,况且现在的范小原和以前是不一样了,好歹也是个口袋鼓鼓的小老板。
  
  想着想着,许月迪又笑了,咬着冰棍卡擦卡擦的。
  
  晚上,许月迪又赖在范小原家不肯走。
  
  “你要睡客厅就随便你。”
  
  范小原洗完澡赤 裸着身子进了里屋。
  
  正睡着,许月迪像条小蛇一样钻了进来。
  
  范小原立刻警惕地起身。
  
  “许月迪!你做什么!”
  
  “你说我做什么?”许月迪笑得妩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衣。
  
  “别开玩笑,快走开!”
  
  “你装什么呀!”许月迪起身,双手搂住范小原的脖子,“你不想要吗?”
  
  “我看你脑子糊涂了!走!立刻走!”范小原一脸严肃。
  
  “范小原!你就这一次机会了!错过别后悔!”许月迪涨红着脸。
  
  “滚!立刻滚!”
  
  许月迪咬着牙,两眼湿润地跑出里屋,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委屈地哭起来,他想不通以前对自己百依百顺,千般讨好的范小原现在怎么成了木头人?
  
  清晨,范小原从里屋出来,看见许月迪倒在沙发上,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醒醒。”范小原推推许月迪。
  
  许月迪揉揉眼睛,看见范小原,立刻撇过头不予理睬。
  
  范小原走到冰箱边,拿出两只鸡蛋:“要吃糖炖蛋吗?”
  
  许月迪哼了一下。
  
  范小原打了两个蛋,在锅子里放入桂圆莲子,不一会两碗热烫的糖炖蛋就出锅了。
  
  “吃吧,不然要饿的。”范小原过来拉许月迪。
  
  许月迪气呼呼地坐在桌子前,看着一脸平静的范小原。
  
  “楞什么?快吃。”
  
  许月迪低头吃东西,不时地伸出筷子在范小原的碗里夹着桂圆。
  
  “你要吃是吗?都给你。”范小原将自己面前的碗推过去给许月迪,自己则起身坐到沙发上看报纸。
  
  许月迪立刻跟过去,伸手抽掉报纸。
  
  “又干什么?”范小原蹙眉。
  
  “小原哥。”许月迪声音软绵绵的,“我们。。就这样生活不好吗?”
  
  “报纸拿过来。”
  
  “不给,你答应我,我要跟着你。”许月迪将报纸藏在身后,两眼瞪得老大。
  
  范小原起身,拿起钥匙
  
  “我去上班了,你自己呆着吧,冰箱里有吃的。”
  
  然后,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中午,许月迪买了盒饭送到店里
  
  “怎么就你一个人?”
  
  “阿葵他们去买东西了。”范小原说。
  
  “我来陪你,我买了饭菜。”
  
  “你自己吃吧,我还不饿。”
  
  许月迪又撅起嘴巴。
  
  过了一个钟头,许月迪有些无聊地打哈欠。
  
  “你帮忙看一下店,我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情?”许月迪揉揉眼睛。
  
  “新来了一批货,我去看看。”
  
  许月迪点点头。
  
  “好好看店,不能偷懒。”范小原叮嘱。
  
  “知道了。”许月迪又打了一个哈欠。
  
  等范小原大汗淋漓地回来,却发现许月迪正倒在柜台上睡觉。
  
  “小迪,怎么回事?”范小原正想指责,发现许月迪的头下压着一张东西
  
  近看一下,范小原大吼:“给我起来!许月迪,你给我起来!”
  
  许月迪睁开眼睛便看见范小原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怎么了?发什么脾气?”
  
  范小原立刻拿起桌子上那张插画,看了又看,上面糊里糊涂加了很多东西。
  
  “谁让你动这画的!”
  
  “什么啊!不就是一张破画吗?我没事做,就随便看看。”
  
  “看看?你在上面乱涂乱画什么?!”范小原看着那张小天使的画被涂得乱七八糟,心里怒海翻腾,恨不得奏许月迪一顿。
  
  许月迪没料到范小原会发这么大脾气,不由地退后了一些。
  
  “一副破画而已!你有必要朝我大呼小叫吗!”
  
  “我说过!谁都不能动这画!你是聋子?!还是故意的!”范小原大骂。
  
  许月迪不语。
  
  范小原立刻将那幅插画装回画框里,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宝贝着。”许月迪冷冷地笑,“你不就是忘不了那个拉小提琴的吗?”
  
  “你说什么?”范小原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许月迪。
  
  “你知道我说什么的!范小原,你窝囊不窝囊,还在做白日梦?人家早就不要你了!就你还天天惦记着。”
  
  范小原不说话。
  
  “被我说中了吧?他有什么好的?你干嘛老念念不忘!”许月迪像发泄般伸手指着范小原。
  
  范小原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幅画,然后走到门口,将箱子搬进来,端出里面的货,慢慢地看。
  
  许月迪抿着嘴唇,又是恶狠狠地看着墙上那幅插画。
  
  周末,范小原被皮发等一些兄弟叫去喝酒。
  
  “皮发哥,给我啤酒就行,我已经不太喝了。”
  
  “你小子,年纪轻轻怎么成老头子了?整日闷骚地关在家里,无不无聊?”
  
  “我都快四十,还年轻啊?”
  
  “你也知道?”皮发笑笑,“小原,最近你嫂子有些不错的小姐妹,要不要介绍介绍?”
  
  “别开玩笑了,皮发哥,你知道我又不喜欢女人。”
  
  皮发剥着花生壳,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范小原。
  
  “好吧,男人就男人,但也没看你有啥动静。”
  
  “没感觉。”范小原笑笑。
  
  “你不会是还在想那个吧?”
  
  “哪个?”
  
  “都自己人,装什么装。”皮发呷一口啤酒,“告诉哥哥,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姓宋的?”
  
  范小原一愣,吞下苦涩的液体,不由地皱起眉头。
  
  “这啤酒怎么这么苦?”
  
  “是你的心苦。”皮发笑笑,“小原,我还不了了解你吗?你这人就是太死,太固执了,屁大的事情都放不下。”
  
  “我再要两盘羊肉。”范小原朝着那新疆人喊。
  
  皮发终于不说话了。
  
  吃完已经是十一点。
  
  “皮发哥,早点回家,省的嫂子担心。”
  
  醉醺醺的皮发点点头。
  
  范小原为皮发打了一辆车,自己则走在大街上。
  
  天气越来越热,范小原只感浑身汗淋淋,左边的小路上有家饮料店,范小原摸摸自己的口袋,幸好有零钱。
  
  买了一瓶冰水,范小原站在小店的树下喝水,夜风闷热,蝉噪个不停。
  
  范小原不经意间看见小弄堂深处有个颀长的人影,他像是正端着一个马桶走到一棵大树下。
  
  人影瘦瘦长长倒很是漂亮。
  
  或许是冰水的原因,范小原感觉心里一凉。
  
  那人影转过身来,瞬间,范小原有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像一直扎根在自己内心深处,怎么也拔不掉的。
  
  范小原本能地朝弄堂里跑过去,但那人却不见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两只野猫上蹿下跳。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完,不要霸王




chapter16

  像一场梦一般,清晨,范小原躺在床上一直在想昨夜那个飘飘忽忽的人影。
  
  直到门被啪啪地拍响。
  
  范小原起身去开门。
  
  果然是许月迪。
  
  “小原哥!带我去吃宝鳝面!”许月迪今日穿了一件苹果绿的T恤,很是清凉。
  
  “我不想吃,你自己去吧。”
  
  “别老闷在家里,快和我去。”许月迪说着拉起范小原的手。
  
  “小迪。”范小原叹叹气,“我都快四十岁了,你别缠着我了。”
  
  “什么?”许月迪瞪大眼睛。
  
  “你也别整日吃喝玩乐,年纪那么轻,去认认真真地找份工作吧。”
  
  “你什么意思?”许月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说清楚!是不是嫌我烦了?!”
  
  范小原摇摇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许月迪紧追不放。
  
  “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小迪,真的不必了,你要是生活困难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范小原认真地说,“就算你直接问我要钱,我也会给你,你不必那样。”
  
  “我哪样了?”许月迪急得跳起来。
  
  范小原不语。
  
  “你说清楚!我哪样了?!”
  
  “我和你是不可能的。”范小原想了想还是直说。
  
  许月迪一愣,随即咬着唇,像受了莫大的侮辱一般冲出了屋子。
  
  范小原拿起报纸慢慢地看,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到报纸上,想了想还是出了门。
  
  鬼使神差般,范小原来到昨夜路过的那条小弄堂。
  
  这是一条极其安静的弄堂,低矮的平方,到处是纵横交错的晾衣杆子,上面挂着男人女人的内衣,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范小原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慢慢看着周围,这一带的野猫很多,发出有些凄哀的叫声。
  
  一直蹲了好久,范小原才开始苦笑。
  
  自己是怎么了?他不会在这里,就算他回来了也不会在这个狭小简陋的小弄堂里。
  
  想着想着,范小原起身,慢慢往回走,一只小野猫窜上窜下,然后慢慢多起来,黑的,白的,花的,全飞一样涌过来,从范小原的鞋子边轻巧地跃过。
  
  范小原疑惑,本能的回头。
  
  他看见了许多猫,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的T恤,浅色的牛仔裤,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只脸盆。然后俯身放在地上,所有的小猫都奔过去抢着食物。
  
  “宋煦之?”
  
  范小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个熟悉的侧脸不是宋煦之又是谁?
  
  男人闻声抬头,他的眼睛对上了范小原的。
  
  范小原快步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所有的野猫,它们纷纷逃开,那只盛放食物的脸盆倒在地上。
  
  “你是宋煦之!”范小原立刻拉住男人的手臂,像是怕他逃跑。
  
  男人一怔,随即点点头。
  
  “范小原,好久不见了。”
  
  范小原激动地盯着宋煦之看,四年了,他更瘦了,显得憔悴,还有皮肤黑了许多,没有之前那般白皙有光泽。
  
  “你。。。好吗?”范小原感觉自己语调艰涩。
  
  “还行,你呢?”
  
  范小原点点头。
  
  一时间,两人几乎是静默的。
  
  “能找个地方坐坐吗?”范小原说。
  
  宋煦之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来到一家西餐厅。
  
  “想吃什么?”范小原问。
  
  “随便吧,我要一块柠檬蛋糕就好。”
  
  “再来两份牛排好了。”范小原说。
  
  服务员退下。
  
  “你常来这里吗?”宋煦之笑笑。
  
  范小原心莫名一动,这么多年未见,宋煦之的笑容没有变,还是这样纯真和漂亮。
  
  “哦,我也是近些年才习惯吃西餐的,套餐么,你知道比较方便。”
  
  宋煦之点点头。
  
  主食上来。
  
  范小原看见宋煦之的右手颤巍巍地握着叉子,有些艰涩地切着牛肉。
  
  “你怎么不吃?”
  
  范小原这才回过神来,他一直看宋煦之看呆了。
  
  “哦,我吃。”
  
  又静默了一会。
  
  “你怎么会在那里?”范小原问,“你在住在那里吗?”
  
  宋煦之点点头。
  
  “怎么会住在那里呢?”范小原惊讶,“你不是在美国吗?”
  
  宋煦之放下刀叉,用手巾擦擦嘴角。
  
  “我已经回来大半年了,一直住在那里。”
  
  范小原震惊,忍不住问:“陈世垣呢?你和他住在一起?”
  
  宋煦之笑笑:“没有,他没和我住在一起。”
  
  范小原愣住。
  
  “他。。他还在美国,没有和我一起回来。”
  
  “你一个人?他怎么这样?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再孤零零地住在那里。”范小原本能地愤怒,提高声音,甚至忘了这是餐厅。
  
  “你呢?你现在生活怎么样?还在开音像店吗?”宋煦之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话题。
  
  “嗯,还是那家音像店,不过后半年会在城西开一家分店。”
  
  宋煦之笑起来:“真的?那么了不起?”
  
  “哪里?不就是混饭吃吗?”
  
  “你瘦了很多。”宋煦之静静地凝视着范小原。
  
  “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一把骨头。”
  
  宋煦之笑笑。
  
  “是不是吃得不好?”范小原有些心疼地问。
  
  “还行吧。”
  
  不一会,服务员端上了柠檬蛋糕。
  
  宋煦之拿起勺子轻轻地挖下一块,谁料一个不稳,勺子从手上滑到了地上,他本能地俯身。
  
  “不要去捡。”范小原立刻叫来服务员让她送个新的来。
  
  “不好意思。”宋煦之笑笑。
  
  “什么关系?”范小原说,“没事,慢慢吃。”
  
  宋煦之慢慢地挖着面前的这块柠檬蛋糕,右手依旧是颤巍巍的。
  
  范小原看着体内莫名地涌上一阵心酸。
  
  他清楚地看见宋煦之的手腕上有条暗紫色的刀疤,而他的手一直是微微颤抖的。
  
  “你怎么老看着我呢?”
  
  “哦。”范小原立刻端起桌子上的冰水慢慢地喝,他本能地觉得宋煦之不愿自己多去注意他的手。
  
  用餐完毕,范小原又吩咐服务员大打包了几个柠檬蛋糕,让宋煦之拿回家里吃。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这里坐车,很快就到了。”宋煦之笑笑,“谢谢你的蛋糕。”
  
  范小原挠挠头,说了声再见,站在不远的树下,眼睛一直看着宋煦之,直到他上了公车。
  
  隔天中午,范小原让阿葵他们帮忙看店,自己骑着摩托车又赶到宋煦之住的弄堂里,刚下车便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和宋煦之说着什么。
  
  范小原走过去,依稀听见他们在说房租之类的事情。
  
  中年妇女皱着眉头离开。
  
  “你怎么来了?”宋煦之笑笑。
  
  “我路过。”
  
  “哦。”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宋煦之稍稍迟疑后请范小原进去。
  
  里屋很小,只有最基础的摆设,桌子,床,柜子和一些零星的小工具。
  
  范小原惊讶。
  
  “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又小又脏。”
  
  “不脏啊,哪脏了?”范小原看看周围的摆设,虽然东西都是旧的,但依然很整洁。
  
  “想喝水自己到倒好了。”宋煦之说。
  
  范小原点点头,眼睛瞟到桌子上那精致的盒子,是昨日自己为他买的柠檬蛋糕。
  
  “怎么不吃啊?放久了会坏的。”
  
  “哦,是准备今天吃的。”宋煦之笑笑。
  
  范小原四处看看,天花板上的那盏灯摇摇欲坠,整个屋子显示一排颓败,真的有够简陋破旧的。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宋煦之问。
  
  “要的,中午休息所以来看看你。”范小原脱口而出。
  
  “你不是路过吗?”
  
  “啊?”范小原脸一红,挠挠头,随即还是说了实话,“就是来看你的,哪有人在这里路过的?”
  “我生活得还行,不用担心我。”
  
  范小原莫名一窘,没想到自己的内心世界被宋煦之看得这么清楚。
  
  坐了一小会,范小原看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回店里去吧,老板也不能擅自离开那么长时间。”宋煦之说。
  
  范小原点点头,起身出了门。
  
  正准备骑摩托车离开,发现刚才那个中年女士正拿着马桶去粪坑里倒。
  
  范小原立刻追上去,问她了一下宋煦之的情况,一问才知道宋煦之搬来这里大半年,拖欠了六个月的房租。
  
  “你是他什么人?”中年妇女皱起脸警惕地问。
  
  “啊?我是他朋友。”
  
  “他也有朋友?我当你是来讨债的。”
  
  “什么?”
  
  “很多人动不动上门讨债,我们都快被吵死了。”中年妇女抱怨完后转身离开。
  
  范小原站在原地,几乎不能消化女人口中所说的一切。
  
  正想着,身后一阵声音,范小原转身一看,宋煦之正抱着马桶出来。
  
  宋煦之看见范小原也一愣,他没想到范小原还没走。
  
  两人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还没走?”
  
  “你生活有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范小原问。
  
  “谁说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连我也要瞒着吗?”范小原逼问。
  
  “你去上班吧。”宋煦之抱着马桶慢慢走向粪坑。
  
  范小原上前,默默夺过马桶,默默打开,默默倒向粪池,转身一看,宋煦之低垂着头,右手依旧微微颤抖。
  
  “我。。。”范小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上前抱住他。
  
  宋煦之本能一躲。
  
  范小原拉过宋煦之,将他紧紧地搂住怀里。
  
  “别这样,别躲我,我挺难受的。”
  
  宋煦之双臂垂挂在腰侧,任由范小原抱着。
  
  范小原又开始天天往宋煦之家里跑,他替宋煦之交了房租,从超市买了大堆东西,牛奶,面包,饺子,面条,番茄,逐个放在冰箱里。
  
  宋煦之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这让范小原的心慢慢地静下来。
  
  “你。。要一直住在这里吗?这里条件太差了。”范小原说。
  
  “还行吧。”
  
  “要不我给你找处其他地方?”
  
  “不用了,这里就挺好的。”
  
  “你。。宋家的人呢?”
  
  “他们?我早就不和他们联系了。”宋煦之淡淡地说。
  
  “陈世垣。。。”
  
  “他在美国,我想他不会回来了。”
  
  范小原终于无话可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宋煦之憔悴不堪的脸。
  
  “记得,要多喝牛奶。”
  
  宋煦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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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皮发等兄弟发现范小原变了,虽然依旧寡言,但他的神色变了,像是雨后的最初的天空,一点蔚蓝。
  
  他会大步跨进音像店,大声地说“早上好。”
  
  阿葵和阿灵都面面相觑,不知老板的心情怎么会突然好起来。
  
  他开始唱歌,边整理货架边唱歌,依旧是老掉牙的歌,迪克牛仔的,邓丽君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夜晚坐在马桶上发笑。
  
  挠挠头,虽然一切都已结束,但至少宋煦之又出现在他生活中,他又可以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样子。
  
  这已经是种幸福。
  
  他悲哀又认命地发现,他,范小原的幸福与满足只能是和宋煦之有关。
  
  每日他都会去看宋煦之,今天也不例外。
  
  走进弄堂,范小原的心情就莫名地好起来,整个人蜕下了疲乏,笨重的皮,变得轻快,甚至有些张扬,他开始哼起歌来。
  
  门是虚掩的,里面有几个衣冠楚楚的人,他们围着宋煦之。
  
  “宋先生,这是债务。”衣冠楚楚的男人将一叠文件递给宋煦之。
  
  宋煦之接过后,仔细看了看。
  
  “有问题吗?”男人蹙眉。
  
  宋煦之摇摇头:“问题是我没有钱。”
  
  “你是想耍无赖吗?”男人冷笑。
  
  “你看我住的地方就知道我是真的没钱。”
  
  男人轻蔑地瞟了瞟四周,以及那盏昏黄油腻的白炽灯。
  
  “宋先生居然沦落至这般田地,想当年宋先生随便一场表演都是六位数,真是让人唏嘘。”
  
  宋煦之不语。
  
  “宋先生做的事情也是一般人不可及,离经叛道,不为世俗言语所羁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男人们笑起来。
  
  “我的私生活和你们没有关系。”宋煦之认真地说。
  
  男人笑笑:“行,那你赶紧把钱给还了。”
  
  “我没有钱。”宋煦之撇过头去。
  
  “没有钱,那就用你这个人来还。”男人轻轻地说,目光犀利,上下打量着宋煦之,“宋先生,虽然不比当年,你还是有点本钱的。。。。”
  
  话音未落,范小原冲了进来。
  
  “不准碰他!”
  
  “你是谁?”男人冷冷地斜视范小原。
  
  范小原挺着胸膛走过去,眼睛狠狠地瞪着男人:“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来还,一分不少!”
  
  “好大的口气。”男人微微一惊,随即示意桌子上的债务款,“你自己看。”
  
  范小原立刻拿起债务单看了一下,那像是一份合同,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项目,看得范小原头疼,但那个清晰的总数目却猩红得狰狞。
  
  范小原倒吸一口气,这个数目并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
  
  “你行吗?”男人问。
  
  范小原将债务放回桌子上,低着头,想了想,然后与男人对视。
  
  “怎么不行?”
  
  夜晚,范小原亲自下锅煮了面条。
  
  宋煦之坐在桌子前一言不发。
  
  “面好了。”范小原说。
  
  “为什么还要帮我?”宋煦之明亮的眼睛对上范小原的。
  
  范小原一时无处可躲。
  
  “因为。。我还喜欢你。”
  
  “是吗?”宋煦之轻轻地说,“你可真傻,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范小原将碗里的肉片夹起放在宋煦之碗里。
  
  “以前怎么喜欢现在还怎么喜欢。”
  
  一句话,如此坚定。
  
  宋煦之忍不住笑起来:“你以前为什么喜欢我?喜欢我的长相?或者因为我是个有点名气的小提琴手?”
  
  “那些都是,都是喜欢的理由。”范小原吃着面,低着头,声音粗噶。
  
  “行了,别傻了,那些我都已经没有了,你看看我,我已经不似以前了,有时候照镜子我都没认出自己。”宋煦之笑笑。
  
  范小原抬起头,凝视着宋煦之。
  
  宋煦之也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果然是一瞬间的事情,一瞬间可以改变很多,可以上天入地,何况是一些红尘俗世,例如一个人的容貌,再绝美者,都会在一瞬间凋零。
  
  不能否认,宋煦之的确和四年前不太一样,现在的他皮肤黯沉,显得憔悴,整张脸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明亮的。
  
  “我。。”范小原握紧手中的筷子,看着宋煦之,“我还是喜欢你。”
  
  宋煦之笑笑,笑容有些凄凉,像是质疑,像是错失。
  
  面吃好,范小原撩起袖子在池盆里洗碗。
  
  宋煦之站在一边,给窗台上的那盆猫尾巴草浇水。
  
  “你养的?挺漂亮的。”范小原笑笑。
  
  “还可以吧。”
  
  用抹布擦干净碗,范小原两手伸到背后去解开系着的围裙。
  
  “我来吧。”
  
  宋煦之站在范小原背后,慢慢地将他的围裙解开。
  
  范小原转过头来,傻傻地笑。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乐。”范小原说。
  
  “是吗?”宋煦之苦笑。
  
  “你也笑一个。”
  
  宋煦之嘴角上扬,轻轻地笑了一个。
  
  “你这笑不像是开心的。”范小原有些尴尬地指出。
  
  “总比哭好。”
  
  “你真的没事吗?”范小原轻轻地问。
  
  “没事的,挺好,真的。”
  
  下一秒,范小原倾身轻轻地抱住宋煦之,将他整个瘦弱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
  
  “你总是这样讲。。我知道你心里是难受的。”范小原神色心疼,“我知道没法真正帮你,但你可以我和说说,不要憋在心里。”
  
  宋煦之面无表情。
  
  范小原更是紧紧搂着宋煦之,他无法忘记曾经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宋煦之将多少事情,多少绝望隐藏在心里。
  
  宋煦之不语。
  
  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
  
  隔天一早,范小原就去店里问阿葵要了音像店的账本,然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按着计算机。
  
  “老板,怎么了?账不对吗?”
  
  “没事,我就看看。”范小原眯着眼睛。
  
  “呵呵,老板赚了不少吧。”阿葵打趣。
  
  “你这小子,我亏待你了么?”
  
  “没有,没有,老板一向大方。”阿葵赶紧做拍马屁状。
  
  范小原看了一天的账目,又从床边柜子里拿出两张银行卡,慢慢摩挲着。
  
  “小原哥!”
  
  许月迪像一只小猫窜了进来,范小原赶紧将银行卡藏进枕头里。
  
  “怎么不敲门?”
  
  “你自己没关门。”
  
  “什么事?”
  
  “小原哥。”许月迪转着眼睛,“我上周在商场里。。。”
  
  “小迪,我最近手头很紧。”
  
  许月迪的脸立刻垮下来,直直地看着范小原。
  
  “看什么?”范小原撇过头,“真的,最近手头紧,不骗你。”
  
  许月迪两手将范小原的脸掰过来。
  
  “你不想给我买就直说好了。”
  
  “我不骗你,真的是手头紧。”
  
  许月迪撅起嘴。
  
  “你那生意不是一向挺好的吗?”
  
  “生意也有清淡的时候,而且,我最近要用钱。”
  
  “你?”许月迪笑笑,“你又不会结婚生孩子,要用什么钱。”
  
  “总之是有用,你别胡闹了。”范小原两手扯下许月迪粘在自己脸上的手,转个身,盖上被子睡了。
  
  “范小原!你是混蛋!”许月迪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许月迪一鼓作气地跑到筒子楼下,迎面撞到一个人。
  
  “你走路眼睛不看的吗?!”
  
  抬头一看,这个人有些面熟,许月迪皱起眉头,有些狐疑。
  
  宋煦之不理会许月迪,直直地走向筒子楼。
  
  “等等!你等等。”许月迪像是一瞬间想起了什么,立刻上前去拉住宋煦之。
  
  “做什么?”宋煦之问。
  
  “你。。你找谁?”
  
  “不用告诉你。”
  
  “你是找。。范小原?”
  
  宋煦之不语。
  
  “你。。是。。”许月迪终于在记忆深处捕捉到当年那张优雅漂亮的面孔。
  
  “你放开我。”宋煦之轻轻地说。
  
  “你找范小原有什么事?”许月迪立刻挡在宋煦之面前。
  
  宋煦之不予理会,径直向前走。
  
  “他现在和我住在一起!”许月迪大声地说。
  
  宋煦之脚步一顿。
  
  “我们已经在一起四年了!小原哥一直待我很好。”许月迪说得气势十足,“我不准你去找他!”
  
  宋煦之微微垂头,然后转身看着许月迪笑:“谁说我要去找他了?”
  
  话毕,宋煦之返身从原路折回。
  
  许月迪站在原地紧紧握住拳头,只有范小原了,他绝不能再错过。
  
  几天后,范小原骑着摩托车来到宋煦之家里,宋煦之正在床上躺着,听到敲门声便起身去开了门。
  
  “我来了。”范小原熟门熟路似的,笑嘻嘻地走进来,手里拎着大包的东西。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哦,路过超市,大削价,我就买了些吃的用的。”
  
  “谢谢。”
  
  “没事,就这点东西。”范小原哼起歌。
  
  “什么事这么开心?”宋煦之笑笑。
  
  “我已经将钱准备好了。”
  
  “你真的要替我还债务?”宋煦之问。
  
  范小原点点头。
  
  “用不着。”
  
  “啊?”
  
  “不用你还。”
  
  “没事,我。。先借你的,反正我不急着用钱。”范小原挠挠头。
  
  “这钱不是我欠的,是世垣的债。”宋煦之转过头,“我可不想你真成一个傻子。”
  
  范小原一愣,随即笑笑。
  
  “我不是说了是借你的吗?你慢慢还。”
  
  “我还不起,我拿什么还?”宋煦之眼睛看着范小原,神色有些古怪,“你想让我用什么还?身体?还是其他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范小原摆摆手。
  
  “我其他什么也没有。”
  
  “没事,你不还。。”
  
  “不还?”宋煦之冷冷笑笑,“我是你什么人?我有什么脸皮不还?”
  
  范小原被这句话噎住,直感一颗心慢慢下沉。
  
  “你回去吧。”宋煦之说,“带来的东西也拿回去。”
  
  “东西就放着吧,你要吃要用的。。。”
  
  “拿回去!都拿回去!”宋煦之突然大嚷,然后又躺回床上。
  
  范小原傻愣愣地站着,然后慢慢地捧着东西出了门,他不明白宋煦之今日的态度怎么这样急躁,自己没做错什么啊。
  
  也许是宋煦之的自尊心太强,不想要他的施舍。范小原想。
  
  宋煦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他想起第一次看到范小原,那张粗犷的脸,还带些凶相,但一开口就露出了憨厚的傻气。
  
  “真傻。”宋煦之轻轻地说,然后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范小原。
  
  他时常梦到范小原,在美国那间阴冷的小房子,在华人街吃着最便宜的盒饭,在孤独,寒冷,饥饿,在受人鄙薄,受人嘲弄的时候,他都不曾哭泣,他只是想起范小原。
  
  他的样子,总是印在他的脑子里,时不时地窜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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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范小原回到家,便看见许月迪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手上的遥控乱按着,屏幕不停地闪烁。
  
  “回来了?”听到开门声,许月迪转过头去,尖尖的下巴搁在沙发上。
  
  范小原抱着一大堆东西,扔在桌子上。
  
  许月迪立刻跑过去,翻着大包小包。
  
  “这是什么?”许月迪惊讶地拿出袋子里的一盒内裤。
  
  “超市大减价,我路过就进去买了些东西。”
  
  “这不是你内裤的号子!”许月迪大声地说。
  
  “有病。”范小原脱下袜子,将脚搁在桌子上。
  
  “你说清楚!”许月迪立刻蹦到范小原面前,摇着他的肩膀。
  
  “干什么,你!”
  
  “你说清楚,是给谁买的!袋子里的东西都不像是你用的!还有话梅,薯片,你什么时候吃那些东西了!”
  
  “行了。”范小原蹙眉,“我随便买的,这不大减价吗?”
  
  “你心里有鬼!”
  
  “你闹什么?!”
  
  许月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范小原。
  
  “我知道他回来了!”
  
  “谁?”范小原问。
  
  “别不承认!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他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他回来了,你的心立刻蹦去了!”许月迪大嚷。
  
  “你有完没完!”范小原呵斥,“我的心爱蹦哪是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许月迪伸手指着范小原,脸色涨红,“没良心!范小原你没出息!又要死皮赖脸地贴上去!”
  
  “我爱贴谁是谁!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不行啊?”
  
  “范小原!”许月迪尖声大叫后眼泪溢开来,“你无耻!你把我怎么办?!”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看见许月迪哭了,范小原语调缓和了些。
  
  “你占了我便宜!又要去找别人!”
  
  “小迪。”范小原叹叹气,“我承认以前喜欢你是真的,但那是以前了,你别这样。”
  
  许月迪只是抹着眼泪。
  
  “你以后有什么困难还可以找我,我们是朋友,就这样。”范小原看着许月迪认真地说。
  
  “我许月迪又不是没人要的!”许月迪最后歇斯底里地喊着,然后转身连鞋子也没换便跑出去。
  
  趿着拖鞋,许月迪跑到筒子楼下,坐在阶梯上大哭。
  
  他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他曾经以为永远宠着自己的范小原也不要他了。
  
  许月迪大声哭出来,直到刚才范小原说喜欢别人的那刻,他才发现自己对范小原终是不舍的,不仅是范小原给他吃的穿的,还有范小原给他的感情。
  
  许月迪记得多年前他告诉范小原自己被欺负了,范小原二话不说便叫了兄弟给了那人颜色看。
  
  许月迪一直在利用范小原,范小原没钱的时候利用他的感情,有钱的时候利用他的钱,他一直在利用他。
  
  也只有范小原,善良的范小原才会仍他利用,而明明知道这只是利用。
  
  许月迪突然哭不出来了,他只感到凄惶。
  
  仅仅过了一周,范小原就按捺不住自己,骑着摩托车去宋煦之的家里。
  
  几个讨债的男人又伫立在那。
  
  “你在美国不是去卖过的吗?”一个男人的手轻飘飘地滑过宋煦之的脸。
  
  几个男人笑得淫靡。
  
  “华人街的耳朵华,虎龙头哪个没尝过你?还有哪些美国佬?怎么一回来就从良了?”男人嬉笑着。
  
  “和你什么关系?”宋煦之淡淡地说。
  
  “你装什么!”男人伸手抓起宋煦之的右手,将宋煦之拉近自己。
  
  范小原清晰地看见宋煦之的右手,那条狰狞的疤痕,那微微的战栗,他的脑子顿时像爆炸一样,迅猛地冲过去。
  
  “你放开他!”
  
  下一秒,那男人已经被范小原从背后拉扯下来,一个不稳便倒在地上。
  
  范小原奋力扑向那男人,死死地按住男人,一拳砸在他鼻子上。
  
  男人惊诧,面前的范小原像头猛兽一样狂怒。
  
  “你敢碰他!”
  
  “谁没碰过他!他在美国的时候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了!”
  
  又是一拳,男人的鼻子牙齿迸出血来。
  
  “你他妈的再说一句老子废了你!”范小原怒吼。
  
  边上几个男人微微惊愕后立刻上前制住范小原。
  
  范小原的拳头疯了一样落在几个男人的身上,一个男人试图掐住范小原的脖子,谁料范小原张开嘴巴,狠狠地咬在男人的耳朵上,瞬间耳朵像被扯烂一样溢满鲜血。
  
  男人嚎叫。
  
  “谁敢碰他一下!说他一句!老子就废了他!”
  
  范小原眼睛如嗜血般猩红,像一头困兽发出最暴戾的力量。
  
  隔壁邻居报了警,警察带走了范小原。
  
  范小原回头看看宋煦之,那眼神像很早以前那样,定格在宋煦之黝黑晶亮的眸子里。
  
  宋煦之撇过头去,然后眼泪掉下来。
  
  范小原在警察局关了整整半个月,半个月后皮发突然出现在警察局,他告诉范小原事情摆平了。
  
  “什么?”范小原惊讶地抬起满是胡渣的脸。
  
  “有个律师,来保释我们了。”
  
  “律师?”
  
  “是宋先生请来的。”皮发说。
  
  “什么?”范小原更是惊讶。
  
  “你呀。”皮发苦笑,“你也就为了他才会真正发狠。”
  
  范小原被保释出去的当天就立刻去找宋煦之,谁知那个隔壁的中年妇女说宋煦之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范小原低垂着头回家。
  
  那个精明能干的律师没几天就摆平了这件事,范小原像没事人一样回了家。
  
  “你呀。”皮发又语重心长地说,“你看你自己,为了一个毛孩子还要糟蹋自己多久?为了他你遭多少罪了?再爱也不是这个爱法。”
  
  范小原喝着酒,不说话。
  
  “小原,你爱起来还真可怕,像只瞎了的豹,就知道横冲直撞,都不看前面有路没路。”
  
  “我认了。”
  
  “什么?”
  
  “皮发哥,我。。我爱他。”范小原声音哽咽,“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没他我怕自己活不下去。”
  
  范小原像喝醉一样倒在桌子上,声音从指缝里慢慢地出来,然后越来越粗重,像闷雷一样。
  
  “诶,小原,你。。。真是。。。”皮发也终于是没话说。
  
  宋煦之又不见了,范小原找了整个城市也没找着。
  
  “老板,你最近怎么无精打采的?”阿葵问。
  
  范小原费力笑笑。
  
  “老板,告诉你好事。”阿葵黑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润。
  
  “什么?”
  
  “我和阿灵决定结婚了,就下个月初。”
  
  “你小子,瞒得和铁桶似的。”范小原笑笑,“放心,我的红包一定跑不了。”
  
  阿葵嘿嘿地笑起来。
  
  下午阿葵和阿灵一起去买结婚要用的东西。
  
  范小原坐在柜台前,手里捧着那幅小天使的插画,眯着眼睛看了又看,画中的天使眼睛清亮,静静地,淡漠地看着底下钢筋水泥的都市。
  
  孤独,如此孤独,范小原终于了解了当初宋煦之画这画时候的心情,他也终于懂得宋煦之是不会属于自己的。
  
  悄悄地将插画放进抽屉,范小原将抽屉锁起来。
  
  入秋的时候,气温骤然下降。
  
  范小原整日待在家里,看着动物世界。
  
  门铃响了。
  
  开门。
  
  是宋煦之。
  
  “你。。。”
  
  “你没事吧?”宋煦之问。
  
  范小原点点头。
  
  “进来坐吧。”
  
  “不了,我下午的飞机,马上要回宾馆准备。”
  
  范小原一愣。
  
  “什么?你要去。。。”
  
  “我母亲。。来接我了。”宋煦之慢慢地说。
  
  原来大半年前,宋煦之的亲生母亲便来找他了,只是宋煦之心存芥蒂,不肯认她。
  
  “你的债务?”
  
  “都还了。”宋煦之说,“谢谢你。”
  
  “我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依旧这么爱我。”宋煦之笑笑,笑得极为漂亮,“你知道,一个人能拥有这样一份持久的,真心的爱是非常幸运的。”
  
  “没事。”范小原低着头,心里如针刺般难受。
  
  每次宋煦之这样说,就表示他要离开了,要去远方了。
  
  “再见,范小原。”
  
  “哦,好。”范小原木木地应着,此刻他只想赶快关上门然后大哭一场,但或许是欲哭无泪的。
  
  宋煦之拖着行李和母亲来到机场。
  
  坐在大厅里,和蔼的母亲递给儿子一杯咖啡。
  
  “谢谢。”宋煦之笑笑。
  
  母亲微微失望,这个儿子还是对她如此客气,如此陌生。
  
  宋煦之呷着咖啡,然后看着机场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有些是要离开,有些是已回归,人人都有最终的归宿。
  
  对面坐着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胖乎乎的,脸上挂着鼻涕和口水,他咬着一根棒棒糖,摇着摇着,棒棒糖掉了,他探下身子去捡,然后被身边的母亲训斥。
  
  他没有哭,只是傻傻地笑。
  
  “以后掉在地上就不要去捡,脏了东西不能吃。”
  
  男孩绞着自己的两只肥墩墩的手,然后咧开嘴笑,当门牙是没有的。
  
  不一会,女人起身,戴上墨镜,那胖男孩便稳稳地跟在母亲后面,没有回头,没有左右看,两只眼睛直盯着母亲的高跟鞋。
  
  宋煦之静静地看着,然后转头看自己的母亲。
  
  他笑不出来,这不是他的亲人,不是他的归宿。
  
  蓝色的天空上出现一条白线。
  
  范小原拎着啤酒和烤鸭回家,上了楼才发现自己的钥匙落在音像店里了。
  
  挠挠头,范小原原路折回。
  
  昏黄的路灯,一群蛾子绕在路灯边。
  
  范小原又饿又累,索性蹲下身,打开手里的袋子,吃着烤鸭,喝着啤酒。
  
  将油腻腻的烤鸭一块块塞进嘴里,范小原使劲地咬着,又喝着啤酒。
  
  然后他低下头,将嘴里的食物吐出来。
  
  啤酒罐也扔到一遍。
  
  范小原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鞋子,然后双手抱着头。
  
  他没发现眼前那双白色的球鞋。
  
  “怎么在这里吃?”
  
  范小原猛然抬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宋煦之也看着范小原。
  
  “你哭了?”
  
  范小原哽咽道:“想哭,正酝酿着。”
  
  “为什么哭?”
  
  “不为什么。”
  
  “因为我要走了?”
  
  “嗯。”范小原拼命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留我。”
  
  “我知道自己留不住你。”
  
  宋煦之慢慢蹲下身来,和范小原对视。
  
  “我不走了,和你在一块,你愿意吗”
  
  “什么?”范小原惊呼。
  
  宋煦之不语,只是看着范小原。
  
  “真的?为什么?”范小原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你好骗。”
  
  范小原笑起来,笑容上方还挂着眼泪,表情十分扭曲,他立刻起身,上前抱住宋煦之。
  
  “你吃什么东西,嘴巴这么臭。”
  
  “烤鸭,有洋葱。”
  
  “都吃完了?”
  
  “嗯。”
  
  “我肚子饿了,根本走不动。”
  
  范小原二话不必说,背起宋煦之。
  
  宋煦之轻轻靠在范小原宽厚的背上,两人慢慢说着话。
  
  “你这四年里有过其他人吗?”
  
  “没有。”范小原很干脆地说。
  
  “包括那个老相好?”
  
  “啊?你说小迪?”
  
  “他倒真的有些喜欢上你了,你不后悔?”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
  
  “我不有。。”范小原说了一半,没有勇气说下去。
  
  “我?”宋煦之笑笑,“因为你已经有了我?我是你的?”
  
  范小原红着脸,不敢发出声音。
  
  “我好累,想睡会。”
  
  “好,我走得慢点。”
  
  昏黄的灯光下是两个重叠的身影,宋煦之听到范小原微微喘息的声音,他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然后撇撇嘴,又闭上眼睛。
  
  “我是你的。”
  
  宋煦之用极轻的声音说,他感到背着自己的男人轻轻一顿,然后搁着自己下巴的肩膀是颤抖的。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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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啊,真是不错的短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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