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黑名单  作者:冷香尘

作品简介:身为代理主教而私底下又是意大利最大的地下暗杀组织的黑街教父——拉斐尔,在医院里无意间撞上刚得知自己身患血癌的音乐天使子琪,并一再地在所属的天主教堂遇见他,并对此一见钟情……禁欲了三十余载的他,日夜被揪心的思念和欲火煎熬着。直到他控制不住自身的思念和欲火终于在一个暗夜里潜入子琪的房间,并占有了这个美妙的人儿……从此,展开了一场地位崇高的神职人员与音乐天使的爱与欲望之路……这条路,是深渊,亦是刻骨铭心的拯救。
(现代 腹黑黑街教父强攻 漂亮音乐天使弱受)


第 1 章


  在意大利著名的圣保罗天主大教堂里。一名身穿黑色修士长袍,胸前垂着一个纯金十字架的神父正在以他特有的、低沉而浑厚的男中音声情并茂地朗读祭文。他长相奇特,额头的皱纹像一道道镌刻的烙印,一头灿烂的金发却衬托着他一双湛蓝的如宝石般深邃的蓝眸。此时此刻,他的双眸里透出一股温和而慈爱的光芒。然而他高挺的鼻粱,不说话即紧抿着的、厚薄适中的双唇,以及他坚硬而刚强的下巴,和那罩在一袭黑袍底下极其高大而健硕的身形,却给人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与不容置喙的威严。此刻,他正手捧着《圣经》,全神贯注地念着《乔布记》里面一段感人肺腑的事迹。他的声音低沉、雄浑有力,在寂静而因人多并不显得空旷的大教堂里像钟鸣一样幽幽回响。他一边念着,一边用修长有力的手指翻动着书页,偶尔还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所有在场信徒的面孔。他们虔诚而又狂热的表情,仿佛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紧紧抓住一根可供其生还的舢板,充满了不可扼制的希翼和狂喜。看到此,穿黑色修士长袍的男子嘴角勾起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轻蔑的冷笑,虽然他的蓝眸依旧一如既往地慈爱而温和。

  「主啊,耶酥基督!伟大的圣母玛利亚!愿吾赐福于你们,以他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为你们的过错赎罪,使你们免受苦难……阿门!」他用略带讥讽的口吻,听起来却正经八百的声音念完赞美词,然后合上《圣经》,用修长有力的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表示虔诚的十字。

  在场的信徒们都站了起来。他们在胸前画着十字,用此起彼伏的声音开口喊道:「阿门!」

  礼拜结束了。此时,教堂外正在下着春季来临时绵密而腻人的雨。可是,信徒们依旧毫不留恋地、陆陆续续地离去了。偌大的教堂,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冷清。神父讥讽地冷笑一声,眼神猛然一凛,像突然变了一个似的,转身想要离去。

  「神父!拉斐尔神父!」一个尖锐而充满痛楚的凄厉喊叫声让他倏然止住了脚步。他旋即转身,露出他一贯平静的表情,眼神慈爱、目光温和,双唇却依旧紧抿着。

  一名浑身被雨水淋的剔透,衣衫褴褛,看起来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棕发男子正跌跌撞撞地冲进教堂。他的眼神狂乱,面部表情仿佛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而扭曲着。湿濡的棕发紧贴着他的前额,雨水像一道道小水注似的从他的头发、周身滴落下来。他就这样,像一名喝醉酒的醉汉一样冲了进来,狼狈地「扑通」一声跪倒在黑衣修士的脚下,一把搂抱住黑衣修士强健而有力的小腿,像一个孩子似的号啕大哭起来。

  「你怎么啦?孩子。」黑衣修士的大掌罩上了他湿濡的头,用和蔼而担忧的声调开口问道。

  「神父,真的有上帝的存在吗?!」男子仰起头,露出他那张俊秀的、年轻的、倍受痛苦折磨而产生强烈质疑上帝存在与否的痛苦表情。在这张满布泪痕的湿濡面庞上,仿佛是第一次真正清醒而深刻地怀疑上帝的存在。

  「我的孩子,你是被魔鬼引诱了吗?!」黑衣修士慈爱地摇了摇头,拉起趴跪在他脚下的年轻男子。他把一只手搭在这个只及他下巴高度的男子的肩膀上,用他对待所有信徒时所特有的、温和的,而又魅惑人心的低柔嗓音说道,「要相信上帝,他无处不在。」

  男子有瞬间的迷惑。他紧盯着黑衣修士的脸,满布血丝的瞳仁中带着既困惑而又热切的神情。可是,突然地,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下子扭曲了他原本俊秀尔雅的面容。

  「噢,不!骗人!这一切都是该死的欺骗!」他一把挥开黑衣修士的手,双手抱头,大力地撕扯着自己浓密而微卷的棕发,一边狂暴不安地踱起步来,痛苦而疲乏地叫喊道。

  「不!孩子,要相信……」

  「不!我不相信!我再也不相信了!我再也不相信上帝的鬼话!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被你们的谎言骗得团团转。噢,不!我受够了!什么‘要爱一切人,感恩和宽恕…如果别人打你的左脸你连右脸也让他打,别人拿你的外衣你连衬衣也让他拿去…’噢,不!我受够了!什么鬼教义!如果别人把我啃的骨头都不剩,我是不是要连祖宗十八代的坟墓都让给他撬?!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我要痛宰他!我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要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折磨和屈辱,一一从他身上讨回来!讨回来!…我要他下地狱!下地狱—」男子狂乱地、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像一名疯子似的挥倒他身旁的座椅。空旷肃穆的大教堂里,仿佛突然间袭来一陈狂暴不安的飓风,刹时破坏了它原本的肃静和安宁。

  「孩子,你不怕触犯上帝的威严吗?要相信,感恩,爱和饶恕。」黑衣修士额头的皱纹加深了。他紧盯着眼前这个浑身爆发着怨恨,狼钡而又痛苦不堪的棕发青年男子。他身上累累的伤痕让他微微地皱了皱眉,而又在瞬间消失于无形,恢复了他贯有的平静和温和。

  「去他的爱和宽恕!」处在盛怒和内心的忿恨中男子一反他平时的温文尔雅,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大骗子!你们这些残酷的伪善家!你们只会倚仗着上帝的名誉招摇撞骗,根本解决不了世人实质的处境和痛苦!如果上帝真如你们所说存在,无所不能不话,为什么他却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袖手旁观?!为什么不论我怎么地祈求他、等待他、渴望他、痴痴地盼望着他力量的拯救,还是一次次地愿望落空?!还是受尽同类的凌虐和屈辱?!不!事实证明,上帝不过是一个大骗子罢了!而你们,假仁假义,都是彻头彻尾的骗子!你们不单欺骗自己,还欺骗世人,用一些虚假的谎言愚弄世人,把他们的意志操纵于股掌之间…这才是你们内心的目的!这才是你们真实的嘴脸!……」一连串愤怒的诅咒从男子的胸膛深处震出,在这个庄严古老的大教堂里,发出可怕的、令人窒息的嗡嗡声。

  「孩子,你是在亵渎神明。上帝会惩罚你。」黑衣修士低沉地开口。

  「那就来吧。」男子突然冷冷地回答。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讥诮而又冷漠——「是雷劈还是火焚?!」他嘲讽地问道,直视着黑衣修士温和的蓝眸。

  「你应该敬畏上帝,不要被魔鬼引诱。我的孩子。」黑衣修士说道,唇角却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想,我没有必要敬畏一个并不存在的上帝,我的拉斐尔神父。」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如果上帝真的存在,倘若就因为我不再相信他而惩罚我,那么他的‘神格’也不值得我去敬畏。就算我会因此被他活活烧死在十字架上,我也是这样说。」

  「为什么呢?我的孩子。你不该敬畏吗?上帝是无所不能的神。」

  「就让他无所不能好了,神父。就算他真的无所不能也只会冷眼旁观。身为人,我只能靠我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而不是仰赖虚无的上帝的慈悲和怜悯。他不可能拯救我,因为他根本就并不存在。」

  「你怎么能确定他并不存在呢?我的孩子。」黑衣修士用略带严厉的神情注视着他。

  「你又怎么能确定上帝他真的存在呢?拉斐尔神父。」男子嘲讽地反问道。

  黑衣修士突然间笑了。他的笑不再是那种不易察觉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明晰可辨的笑容。虽然他的嘴角只是牵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可是笑意却清楚地传达进了他海洋般的蓝眸里,转瞬间隐没了。

  「你不惧怕死亡吗?世人都恐惧死亡,他们都狂热地追求着永生。希翼着死后灵魂能够进入永恒的天国。那里也可能有一个属于你的位置,——‘只要相信它,就能得到它。’你不希望吗?只有上帝才能赐予你永恒的生命,并且带给你梦寐以求的幸福、安宁、和永久的和平。」黑衣修士缓缓地说,海洋般的蓝眸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不,我不希望了。至少,我现在不希望了,以后也不再希望了。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平静下来的男子,依然带着一丝畏惧的神情环顾了下教堂的四周。可是他还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

  「那么,你相信什么呢?我的孩子。」黑衣修士再度微笑地看着他。

  「我只相信我自己。」还有我手中的枪。后一句男子在心底默默地说道。手也不自觉地伸向湿淋淋的裤袋里,紧握着里面冰冷而坚硬的金属物体。

  「如果连上帝和法律都治裁不了那个杂种,就让他口袋里的枪来替他说话吧!」男子再度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发青的嘴唇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个鄙薄的冷笑。哼,他再也不做一条任人欺凌的狗了。他要那个杂种付出他应有的代价!就算因此他会蹲一辈子的监狱,他也在所不措!他要一枪毙了他!那个早该下地狱的人渣、猪猡、狗杂啐!男子在心里愤恨地想道。

  黑衣修士的蓝眸突然间犀利地闪了闪。然后再度温和地、直勾勾地注视着棕发青年男子淡褐色的眸子。男子回望着他,心下倏然一惊。拉斐尔神父发现了什么吗?为什么他有种心思被窥视的感觉?男子甩了甩头,急忙收敛自己泄露的心绪。左手也不自觉地更加紧握住口袋里冰冷的金属物体。

  他必须离开了。去做他自己迫切想要做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向来温和而慈爱的拉斐尔神父,他突然间有一种莫名的畏惧。这是过往对上帝的敬畏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吗?可是为什么对于其它侍奉上帝的神职人员,他却并没有像对拉斐尔神父一样的畏惧、尊敬,和敢于向他坦露自己内心任何一个隐密的阴暗角落,甚至包括自己不再相信上帝这一切可怕而邪恶的思想?!

  这是怎么一回事?男子困惑地心想。为什么他会淋着雨、跌跌撞撞地跑来对着拉斐尔神父大声地哭诉?还大吼大叫?说出一连串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然而却是发自心灵深处的罪恶思想?甚至还起了以暴制暴、杀人的动机,这一意图还根深蒂固?!神父会怎样看待他呢?难道他真的是受了魔鬼的引诱了吗?不,他不相信!他只服从于自己的意志。他一定要做到。现在,立刻,马上!他以他仅有的生命和灵魂起誓,他绝不会再做回一条任人欺凌的狗了。绝不!

  「拉斐尔神父,我走了。」男子神色冷然,朝尊敬的黑衣修士鞠了一躬,转身想要离去。

  「他的确该死,奥赛罗。」黑衣修士突然在他背后阴森森地说。迫使男子诧异地转过身。随即,他看到了一双他从小到大从未看到过的森冷犀利的眸子,闪烁着湛蓝如宝石般冷冽的寒光。他诧异地退了一步,惊喘着,不明所以地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黑衣修士。

  「神父,你——」怎么知道?他吃惊地、而又更加畏惧地看着眼前这个他所不熟悉的黑衣修士,淡褐色的眼眸中满满的疑问。怎么回事?拉斐尔神父怎么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还叫他的父名奥赛罗?他不记得他曾经告诉过神父他的父名,而神父是怎么知道的呢?还有,神父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这是一怎么一回事?难道,拉斐尔神父会读心术?!他吃惊地瞪大眼。

  「你猜对了,奥赛罗。」黑衣修士突然微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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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赛罗瞠目结舌。在这几分钟里,他不单突然间发现他所熟悉的、而又令他的敬畏的黑衣修士不仅不是普通人,而且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黑衣教父!一个用自己独特的手段和权威解决那些法律所治裁不了、甚而被法律、权力、金钱所庇萌的,罪恶滔天的人渣的「天主」!一个以暴制暴的黑街教父!一个虽不是上帝,而行为却是等同于上帝的「救世主」!一名真正的、却又不得不在黑暗的世界里披着黑衣的天使!天使?!天哪,他简直不敢置信。他用更加敬畏无比的心重新注视着眼前这个穿着宽大黑袍的男子,迎着他的目光,他的心肃然起敬。

  「跟我来,奥赛罗。」黑衣修士低沉有力地开口,转身向殿后走去。

  男子信任地跟在黑衣修士的背后,亦步亦趋。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将会有一个崭新的、与众不同的人生。他将受到天主无上的庇荫,并且,以他的方式侍奉上帝,为上帝所阐述的真理虔诚地服务。

  他将永远是上帝最忠实的臣民和仆人。

  「我,愿意永生永世沉沦于无边的炼狱。不求永生,不冀希望,只求尽我之所能,献我之所力,祭我之所灵,为人类服务,为仁爱战争,为祥和杀戳。如果因为我的杀戳而能制止更多的杀戳和残暴不仁,我宁愿荐我之鲜血,噬我之骨肉,绝我之永生,以冷酷对抗冷酷,以罪恶抗击罪恶,以鲜血还之鲜血。我,以我仅有的生命和灵魂起誓,虽死无憾。」

  在圣保罗天主大教堂隐密的地下室里,棕发青年男子对着一个大型的木头十字架庄严地起誓。宣告他正式加入以黑暗抗击黑暗的——世界极神秘暗杀组织——「影」。

  而这个组织的精神领袖,他的精神领袖,就是眼前这个身穿着一袭黑袍,在天主教会中令人尊敬的、德高望重的拉斐尔神父,一名代理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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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血病?!」坐在意大利一家医院诊疗室中的年轻男子诧异地抬起眼,露出他一双璀粲地犹如两粒黑钻般亮晶晶的眼眸。此时,这双有着漂亮晶亮的黑色眸子的男主人有一刹那间的失神,随即又恢复他以往忧郁而哀伤的神色。那双原本因诧异而变得璀粲地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般的双眸,也在瞬间熄了它原有的光芒,变得深邃的犹如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令以难以读懂里面所包含的全部意义。

  「医生,你确定吗?我真的是得了白血病?!」男子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

  「这是你的化验单对吧?」有着红棕发的男医生扬了扬手中的化验单,见他点头,才带着一丝同情的声音说道:「很不幸,那就是了。虽然这个事实很残酷,但作为一名医生,」他顿了顿口,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我还是有责任、并且有义务把你的实际情况告诉你。对了,你有兄弟姐妹吗?!」见他再度摇头,他依旧用他职业化的口吻继续问道:「那么,你是独生子喽?!」

  男子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下子垂下了头。他似乎极力地忍住刹那间涌上唇边的呜咽。

  「你应该尽快地把你的情况通知你的家人才行。要知道,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骨髓移植。而且越快越好。毕竟,要找到配对的骨髓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建议先从亲属方面查起…这些,你都知道吧?对这种病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吗?!」医生看看对面美丽的东方男子。真可惜!他心里想。这样年轻貌美的男子却得了这么可怕的病症,真是红颜薄命哪!他交叉着双手,用怜悯的神情看向他。

  「了解。」男子艰难地从两片发白的红唇中吐出这两个字。为了克制自己的情绪,他紧掐着自己左侧的大腿肌肉,直到五指下的腿部肌肉传来一陈陈尖锐的刺痛,才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诧异的颤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他突然间为自己的嗓音羞愧地涨红了脸。——不是那种满面通红,而是一抹极淡的红晕倏然飘上了他略显苍白的、病态的脸颊。可是,竟然外人看来如此,他却觉得他的脸的一定红透了。一想到此,他的心就更加地羞愧,几乎说不下去了。不过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张口再次用那种引起他极度羞愧的暗哑的颤声问道:「如果…我不做骨髓移植手术,我还能活多久?!」

  「这样啊…」医生拖长音调,定定地注视着他,似乎是在琢磨他话里的含义。男子的脸庞美丽而忧伤,让从医多年、对生老病死早已麻木不仁的他有一丝丝的不忍。可是,他依旧迅速地转动着脑子,用医生那种惯有疏漠的神情说道:「依照你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不会很长。大概半年,至少呢…不超过一年。我先开些特效药给你。不过,最好呢…」医生摸着有粗糙胡髭的下巴,装似深思地看着他,「你还是通知你的家人,住院治疗吧!毕竟,这种病拖延不了多少时日,明白吗?对于你而言,时间就是生命。虽然这很残酷,但事实就是事实,你逃避也没有用。」

  「如果…找不到配对的骨髓呢?」虽然他明白,对他而言莫过于「死」一个字,可他还是想听听医生对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希望还是有的。」医生好笑地耸了耸肩膀,双手环胸,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

  「哦,明白了。」男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接过医生递给他的处方单,紧捏在自己的手心里。

  「谢谢!」他说了一句,忍住夺眶的泪水,转身想要离开。

  「你尽快通知你的家人,住院治疗吧。」医生在他背后说道。

  「我会的。」男子回答,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医院。可是,就在他有些失魂落魄、脚步踉跄地即将冲出医院的大门时,他却迎面撞上了一个身形异常高大健硕,身穿黑色修士长袍、胸佩纯金十字架的金发男子。他一头撞进了他的怀抱,额前坚硬的触感却让他忍不住痛呼一声,力道之大眼看着就要往后栽倒下去。一只巨掌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圈住了他的纤腰,然后顺势再度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他依偎在男子坚硬而宽广的胸膛半晌,模糊中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男子有些惊惶失措地抬起他泪眼朦胧的星眸,直觉想向这位黑衣修士道谢。然而透过迷蒙的泪眼,他却丝毫也没有看进去这名修士的容貌。他只是急匆匆地道了一声谢就快速地跑开了。因此,他既没有看到,也丝毫没有注意到,黑衣修士在看到他的脸时刹那间的错愕和失神。更不知道,在他快速地从他的身旁跑开后,黑衣修士看着他秀发飞场、衣裾翩袂的背景良久地伫立和深思。

  英俊的脸庞带着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

  ★★ ★

  年轻男子神思恍惚地走在意大利清爽、洁净的街头,像一缕无主的幽魂。他突然间觉得,眼前这熟悉的世界是离他如此地遥远、隔阂。他泪眼朦胧,竭力地稳住自己踉踉跄跄的脚步,几乎认不清眼前的这一切。他看见,这个世界是如此地繁华、精彩、车水马龙,笑语欢歌,然而这里面却没有他。当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幸福、喜悦和满足的笑容后,而他呢?却似乎被全世界所抛弃,所遗忘,被幸福和欢乐扔弃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挣扎、喘息、渐行步入死亡。他内心因自己的不幸的命运而发出悲惨而尖锐的呻吟,一种从心底产生的寒意刹时笼罩了他的全身。他忽然冷得浑身发抖,不得不停下踉跄的步伐环抱着自己的双肩,抑制住那从心底里涌出的、像害一陈陈疟疾似的发冷的身子。他蜷缩在路边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紧紧搂抱着自己的双臂,把头埋在曲起的膝盖上面,呜咽,啜泣,任决堤的泪水疯狂地流淌。为什么?他不懂。为什么他会被命运抛掷到这世上来,而又孤苦伶仃、受苦受难?为什么?他更不懂。他不懂他这二十年来的生命是因为什么而存在。而如今,又是因为什么而被迫离开。生,不为他所欲;死,亦不为他所求。然而,他却像是被上帝所驱驰、操纵的木偶,没能丝毫转圜的余地。只能任由命运把他抛来掷去,不论是生,还是死。

  他的生命,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甘。然而却没有丝毫的眷恋。他眷恋什么呢?他没有家人,也没有多么难以割舍的朋友;既没有爱情,也没有欢乐,金钱更是匮乏的可怜。他该眷恋什么呢?他又能够眷恋什么呢?在他的生命里,只有一连串的空白和黯淡。他的生命,既渺小,又卑微。而不论他是生还是死,都与别人毫无关系。没有任何人真正地需要他,他的存在与否,对任何人都微不足道,甚而根本不值一提。

  多么地令人感到悲哀啊!他心想。可是,他极度深刻而清醒地认识到了它。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大大地嘲笑一翻。他想嘲笑上帝,嘲笑死亡,嘲笑无知的自己!他不懂,也永远无法理解,这些卑微而渺小的生物像蚂蚁一样聚集在一起,庸庸碌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幸福吗?还是为了满足那永远也无法满足贪婪的欲望?!又或是、单纯地为了那肉体的淫乐?更或者,是追求那永远也追求不到的天堂和永生?!他不明白,也不能明白。就像他对自己的生命的存在而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而存在一样。

  而他为什么而存在呢?他常常想。他生下来就是一名被自己亲生父母抛弃的弃婴。他像一条初生的小狗一样被随随便便地扔置在一个垃圾箱里,自生自灭。他不知道他自己确切的出生年龄,只是从他记事开始,他眼前就晃动着一个面容凶恶、表情严厉、但却心地善良的老女人的身影。她抱他,吻他,逗他开心,还常常亲呢地用枯瘦的手摩挲着他的面颊,一边用沙哑而苍老的女音唤他「我的宝贝」,或者「我的小天使」。她在帮他洗礼的时候给他取名为「Angel」(这原本是她给她女儿的命名),——意为「天使」,她的「天使」。她以为他就是他的母亲,可是后来他才知道,他只不过是一名被别人扔弃在垃圾堆里的东方弃婴。而她,这个善良的、虔诚的基督徒,领养了他。她亲自教导他弹奏钢琴,把他送进了学校,让他穿着她亲手缝制的、美丽的衣服,和其它各国的小孩一起快快乐乐地上了寄宿学校。然而,在他十五岁那年,在这黯淡而冷漠的人世间给予过他唯一的温暖、仅有的慰安的善良的老女人,却不可避免地死了。她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悄然地撒手人寰,徒留下一个弱小无依的他在这黑暗的人世间踽踽独行。可是,他却并没有因此而辍学,老女人留给他的遗产足够他大学毕业,仍小有余裕。然而,他的心却沉沦了。他的灵魂被紧紧地禁锢在一个永远也没有一丝阳光进驻的阴暗的角落里。在那里,有他对生命最为清醒的认识和绝望,和对自身命运的最为深刻的忧伤。在那里,只有永恒的孤独和哀泣,和深入骨髓的苦痛与彷徨。

  是上帝听到了他灵魂最深处的呼唤了吗?因此怜悯他活在人世的苍凉和苦难,及早地召唤他回去,让他快一步地解脱痛苦的肉体,是这样的吗?对吗?如果这就是上帝的旨意,上帝的安排,指引他该走的路。那么,他是不是应该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并且将从容不迫、面带微笑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终于平静下来了,不再趴伏着双膝嘤嘤地哭泣。是的,也许就是这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上帝的安排。他不应该惧怕,更不应该逃避死亡。——惧怕和逃避那从生下来就不可避免的、永恒的死亡。他更应该从容地面对它,大张着双臂迎接它,等待它,而不是在这里哭泣,在这里颤抖,在这里指责上天的不公。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所谓的公平的话,唯一的、也是仅有的,那就是——死。只有死亡才能使人平静,才能让人人平等。不论他或她有多么成功或失败的人生,多么幸福或悲惨的命运,他(她)都逃不过上帝给予他们最公平的待遇,一个永恒的、不变的结局——死。只有死,才能使拥有满腔悲愤的人不至于崩溃,受尽磨折的不至于发疯。只有死——才能让暴躁不安的人心瞬息归于永恒的宁静,亘古的祥和。死,是上帝给予万物唯一的,也是仅有的真理,一个永久的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站起身来。刹那间的晕眩却使他柔弱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可他还是极力地稳住自己,看着低垂的夜幕和点点绚烂的繁星。意大利的街头灯火辉煌,他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这几千、几万年来人类心血与智慧的结晶,融合了他们的悲痛与欢乐的大而无尽的都市。在这里,上演了他们无数的离合悲欢,演绎了一幕幕痛的、乐的、悲的、喜的戏剧。他们有的演的投入,有的轻浮,有的一心一意,有的随心所欲,有的放浪形骸,有的深情无悔……可最终,他们都逃不过一个字——死。死结束了他们在人世间的一切,终结了他们短暂的一生。他们的人生都是一朵朵瞬间跃起的浪花,昙花一现。不管欢乐还是泪水,痛苦还是喜悦,结局都毫无差别,一模一样。人的生命,有时是如此地云淡风清,如猫,如狗,如兽……死了,都不值一提。转瞬间便被滚滚的尘埃湮没殆尽。周而复始,始而复初。可是,又是什么,迫使他们如此地执着于生?!又是什么,让他们恐惧、抗拒,甚至强装漠视那不可避免的死亡?!花开花谢,生老病死,是多么自然的现象啊!

  「死——如叶落归根般自然。」(列夫?托尔斯泰)

  





第 2 章


  他走着,走着,机械化地走着。他的脑子里有太多的疑惑,情感在海潮般的思绪中汹涌地翻腾。他的眼神是如此地飘忽、美丽、沉静,而又无尽的忧伤。纷至沓来的思考使他陷入了严肃的沉思。他如丝缎般齐腰的长发,顺着夜风荏弱地飘扬。飞舞的弧度给他勾画出一幅如同剪画般优美的侧影。他的面容,沉静如天使!纯白的衣裤在夜风中翩袂翻飞,和他的秀发扬起了一道无比飘逸而美丽的弧度!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名跌落尘埃的天使,张着一对洁白的翅膀,在夜色中、星空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在他的抚养人,也就是他的罗伊妈妈(一个守寡三十多年的、矢志不渝的基督徒)在世的时候,每到一个礼拜六,她都带着他去做区里的小教堂做一次弥撒。她殷切地教导他要敬畏上帝,热爱上帝,并且要相信上帝,相信这个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神的指引。要宽容,感恩,爱,相信和饶恕。她教育他不要耽于肉体的享乐,要保持纯贞,不被魔鬼所引诱。她总是殷殷切切地希翼着他也能像她一样成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不断地在他耳边嘱咐着,叮咛着,说永生、谈救渎,告诉他怎样才能踏上永恒的天国的道路。而免于沉沦于无边的地狱的箴言。年幼的他,也曾经一度因她的养母陷入到宗教信仰的狂热的氛围里。他开始敬畏上帝,无与伦比地敬畏和相信这个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神。相信他一定能给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他不停地、不停地祷告。——在他小小的心灵里,充塞着对上帝的热爱和敬畏,而对人们口中魔鬼却感到不可扼制的厌憎和恐惧。他害怕下地狱,遭受他养母口中所说的地狱里无边的黑暗和残酷的刑罚。犹其是地狱的始祖——阿鼻地狱,他想到都不禁毛骨悚然。所以,他每天、每天不停地祷告,以求仁慈的上帝会念在他一片赤诚,让他免于受苦受难。可是,当他渐渐地长大,渐渐地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渐渐地以他自己独特的目光和亲身感受来看待这——经由上帝一手创造的世界,和他的遭际,他的人生,他的一切的一切,上帝的形象和他的谆谆告诫却开始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虚无缥缈。犹其当他的养母过世,他在高校里接触到了自然科学,和毫无疑义地接受了达尔文的「进化论」以后,上帝就在他的心目中轰然地倒塌了。他突然间明白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求世主」,没有什么「上帝」、「耶酥基督」和「圣母玛利亚」。统统的这些,西方的什么「宙斯」、「维纳斯」、「太阳神」…等等之类的神灵们就和东方神话传说里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样的荒谬可笑,虚无缥缈。这些神和神话传说,都只不过是人类在长久以来在摸爬滚打的黑暗道路里幻想出来的理想境界,和一些虚构的神明,手制的偶像。

  至于上帝,倘若他真的如人们所确实无形存在于这个宇宙之中,为什么仁慈的他会对人类的苦难视而不见?难道他不是一个「神世爱人,悲天悯人」的「救世主」吗?可又为什么,他却像一个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的糟老头一样躲在一旁袖手旁观?!他不能明白,他非常、非常不明白。他的信仰摇摆不定,就如同这个虚无的上帝一样令人捉摸不透。可是,在他的养母尚在人世的时候,他却丝毫不敢表露自己不信任上帝的心,和他那强烈的怀疑精神。他怕他会伤害她罗伊妈妈那颗虔诚无比的心,为他步入魔鬼的后尘,并且即将下地狱而痛心疾首。他还是照样陪着罗伊妈妈上区里的教堂,做弥撒和诵读《圣经》与《福音书》。然而,他的心却已不再虔诚,不再盲目地信仰。虽然他明知道他继续做礼拜无疑是在对上帝撒谎和欺骗上帝,甚而还对他虚伪的慈善面孔和无动于衷的冷漠心生愤恨。可是,他却怎么能告诉这个慈悲地领养了他、还悉心地抚育他的罗伊夫人,他根本就不尊敬他口中的上帝,甚至还怀疑他的存在呢?!他怎么可能残忍地捅破罗伊夫人心目中神圣的神,万能的上帝的面纱,告诉他,这只不过是人类自己给自己下的迷咒,为了统治人们的意志、思想、行为和束缚人的天性而撒下的弥天大谎?他不可能告诉他,上帝只不过是一个不存在的虚谬,一个手制的虚无偶像而已?至少,在他的养母,罗伊夫人的心目中,上帝是存在的。因为她相信他,无比虔诚地相信他,信奉他,对他顶礼膜拜。这只不过是单纯的信仰!这种信仰,就好比他相信哥白尼的「地动说」和达尔文的「进化论」一样的道理。谁能保证自己的信仰的绝对准确度呢?

  他走着,茫目地走着,漫无目的。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然而仿佛却视而不见。而是空洞地穿透过、穿透过无尽遥远的地方。直到一个大型的十字架横亘在他的视线的范围之内、阻挡了他穿透的目光时,他才渐渐地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对街的那座宏伟、庄严而又古老的天主教堂。一种蠢动的欲望,牵引着朝它走去。

  ★ ★ ★

  他跨了进去。明亮刺眼的白光刹时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在灯火辉煌的大教堂里,只有寥寥的几名修女正在擦拭着桌椅和打扫地板。她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色修女服,头上披着黑巾,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副沉静、肃穆,而又些许严厉的平板表情。当他走进来时,一个离他最近的修女朝他露出困惑的神色,似在询问他。然后,她朝他迎了上来。

  「小…先生,你需要什么帮助吗?!」修女看着眼前这个具有浓郁的东方气息,脸孔美丽的分辨不出性别的年轻男子。一转念,改用英文问道。

  「不,我只是想祷告一下。」听到她说英文,男子却用一口标准的意大利母语回答,神思疲倦地朝她笑了笑。

  修女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温和了下来。她带着一丝轻快地语气说道:「哦,好的。请等一下,我拿个蒲团给你。呃——刚才刚刚清理了一下。」她顺便补了一句。

  「哦,谢谢!」他说。

  修女快速地朝殿后走去,随即拿出了三四个蒲团。她抖了抖上头的尘土,一一将它们平放在光鉴如镜的地板上。男子不发一言地择了一个居中的位置跪了下去,把精巧的白色挎包斜放在蒲团的边上,双手成拳,闭上了双眼,静静地祷告。虽然他的脑子什么也没有,呈现一片真空的状态。可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也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他的耳畔响起一陈细微的脚步声,随后一个低沉而柔和的男音在他的身旁响了起来——

  「你打算在这里跪多久,年轻人?」

  他有些吃惊地猛然张开璀粲的眼眸,用他那双因诧异而变得异常晶亮的眸子望向来人。他看见,他的左前方,伫立着一片巨大的黑影。那是一个身形如松般高大的西方男子。年龄似乎在三十岁左右。他有一头灿烂的金发,碧蓝如宝石般的双眸,五官深邃,面容刚毅,然而额头却有几道奇异且深的皱纹,给他线条分明的、立体的五官平添了一股慈祥和沧桑。此时此刻,这名身穿黑色修士长袍的西方男子正以一种热切、温存而怜爱的目光看着他,令他一陈心跳耳热。无疑,眼前这名男子非常地英俊迷人。

  「神父?」他看着他的衣着和纯金的十字架,迟疑地喊道。

  「叫我拉斐尔神父。]男子开口。他的长腿一伸,转瞬间即覆盖了他眼前所有的光亮。他仿佛像座山一样朝他压了下来,让他惧怯地吓了一跳。天…这个黑衣修士的身形好可怕!他心惊肉跳地想。随即,就在他出神的几秒钟,他朝他弯下腰来。他看见他朝他伸出令他看起来如簸箕般宽大修长的巨掌…怎么?他想打他吗?这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掠过他的脑海,他恐惧地闭了闭眼。

  黑衣修士突然低沉地轻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悦耳而迷人。他把手伸向他细弱的臂膀,动作却轻柔地没有丝毫的力道。只是让他感到他掌心的厚茧温柔地摩挲着他细嫩的肌肤,给他一种强烈的令人安心的厚实的感觉。他不自在地瞟了瞟自己在他掌中显得细瘦如鸟腿般的胳膊,为自己同样身为男性的弱小而感到羞臊。

  「起来吧,你跪得够久了。」黑衣修士说。他低柔但却富有强烈磁性的嗓音含有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顺从地想站起来。可惜事与愿违。他的腿因跪的太久而酥麻无力,令他窘迫地红了脸。

  好像是明白他的窘境一般,只见黑衣修士的健臂一捞,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把他放到一张离他最近的一张座位上去,在他目瞪口呆之际,他便单膝跪地,大手伸向他的双腿,很专业地按摩起他的腿部肌肉。

  怎…么…回…事?!男子张口结舌,错愕地瞪视着眼前这位金发碧眼,却朝他单膝落地地按摩起他腿部肌肉的黑衣修士,一时之间简直不知做何反应。

  「不…必…了,我很好,神父。」他垂下双眼,抖着声音抽回自己握在他大掌中更显得的小巧玲珑的、白皙的裸足,急急忙忙地把它塞回白色的凉鞋里。

  「嗯?」黑衣修士抬起他那双碧蓝的眸子看向他,看出了他的心慌意乱。他笑了笑,温和地说道:「你不必害怕,我只是在帮助你。」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笑意,倏然立起他高大的身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他。

  「谢谢,不过,我已经好了。」迫于他身躯的压力,他快速地站起身来。赫然发觉他们身高和体型上的巨大差异。拥有一米七五高挑身形的他,即使身处在高大的西方人群中也不会显得特别地矮小和突兀。然而,站在这名黑衣修士的面前,他却还只及他胸膛的高度!天…他到底有多高?一个NBA的运动员吗?他诧异不已。一种突其而至的浓厚的压迫感刹时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有些僵硬地瞪视眼前这个身穿黑色修士长袍的神父,而他却以一种令他不解的、温柔而专注的目光看着他,像是以他的眼睛爱抚着他的全身,引起他心灵的一陈陈颤粟。不知道为什么,这名黑衣修士的目光怪异地让他感到害怕和不安。

  一陈轻柔的贝多芬的「月光曲」从他白色的挎包内缓缓地流泄开来。是他的行动电话响了。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喂?)电话里传里的熟悉的男声一下子缓和了他的紧张。他抬眸看了看身形高大的黑衣修士,他正以温存的目光示意他不必管他。他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乔?)他垂着头,侧着身子,声音低柔着喊着自己的同学兼好友的名字。

  (子琪,你在哪里?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我和罗杰正在等你吃晚餐呢。)另一头的乔坐在意大利式的餐卓旁拨了拨他那浓密的、火红色的卷发,有些急躁又有些担忧地对着电话那头喊道。

  「怎么了?亲爱的。」一名有着深棕色的皮肤,外型俊朗迷人的意大利男子端着餐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顺便和他接了个热吻,才放下手中的餐具。

  (子琪,我叫罗杰开车去接你。)红发男子对着电话说道,深棕色的大眼却正在和恋人眉目传情。他那张比女子还美艳动人的脸蛋因爱人的亲吻而容光焕发。他看着餐卓那头正在摆放餐具的爱人俊朗的侧影,迎着他的目光,他却抛给了他一个帅气十足的媚眼,害他心跳都漏了一拍。可恶!他心想。这个花名远播的贵公子!就是这种吊儿郎当的手段钓各种男人女人上勾的吧!他有些吃味地想起他曾有过无数的「前任(男)女友」。不过,幸好,他们是彼此彼此,他的「历任男友」也战迹辉煌。

  (哦,不!我自己坐车回去。)站在圣保罗大教堂内的子琪再度看了看身旁的黑衣修士,充满歉意地关了精致超薄的行动电话。

  「抱歉,神父。我该回家了,我的朋友在家里等我晚餐。」他朝他疲倦地笑了笑,把掉落在脸颊上的几绺顽皮的发丝撩到耳后。

  「走吧,你的确该回家了。」黑衣修士温存地看了看他,转身大跨步地朝教堂门口走去。一边掏出黑色修士长袍里的行动电话,低沉地说着什么。

  「杰克,把车开过来。」他说。

  ★★ ★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子琪朝来给他开门的意大利男子充满歉意地笑了笑。

  「没有关系。我们等的…并不是太久!」男子朝他眨了眨眼,语气戏谑。

  「其实你们可以先用餐的,不必等我。」子琪在玄关处换了鞋子,穿过铺着高极长毛地毯,装瑛布置都十分耀眼现代的客厅,向纯意大利式的餐厅走去。

  「那怎么行!我们说好了礼拜一起用餐的。」另一道男音插了进来,可男音的主人却有着一头火红色的波浪长卷发,高耸的胸脯和女子般玲珑有致的身形。

  「乔」。子琪感动地看向他。强忍着喉头的硬咽,抑制自己想投入他的怀抱,告诉他一切的冲动。不过,不等他伤感,乔就一把拉开一张椅子,把他按了下去。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说道:「好了,用餐吧。我都快要饿扁了。你不是想让我减肥吧?!罗杰可是会不依的哦!」他开玩笑地说道。用一种暧昧的目光朝对面餐卓上的男子眨了眨眼。这是他们俩人的习惯动作。

  罗杰毫不顾忌地俯身给了乔一个法国式的热吻,大手揉捏了一下他挺翘的丰臀才缓缓地说道:「太对了,我的甜心。」他的魔鬼身材对他而言简直就像一道上帝的盛宴。为他的「性福」着想,他可是一丁点儿也不想让他的甜心减肥,一丝丝都不想。对于向来喜欢肥臀丰乳的鸭来说,手掌下的尺寸让他在床上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美妙快感。「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男人所追求的无上「性福」不就是如此吗?

  子琪沉静地看着眼前香艳火辣的一幕。西方人的热情开放他早已习以为常,所以也就继续不以为意地继续用餐。可是,当他将一块火候翻煎的恰到好处的牛排放入口中的时候,他却猛然间想起了那个身形高大的、英俊迷人的黑衣修士,一名举止有些怪异的神父。他——为什么那样对待一个尚处陌生的他呢?不单搂他、抱他、按摩他的腿部肌肉,还让一名叫「杰克」的司机护送他回家?

  有必要吗?还是所有的修士都像他一样关心他人,处处为他人着想?不,他是他遇到的唯一的、也是仅有的一个。

  他想起他看他的那种目光,心里不禁哆嗦了一下。

  ★★ ★

  老天!他们就不能给他片刻的安静吗?子琪穿着睡衣蜷缩在自己卧房的床上,耳边第三次听到隔壁卧室里传来的尖叫和呻吟声。第三次!一个晚上?难道他们不累吗?他们身体力行的人不累,反倒让他这个深夜不得不倾听的人累了,这真是太可笑了。可是,乔和罗杰向来都不为他们的纵欲无度而感到惊诧,反而乐此不疲。在这套原来他与乔合租的,如今却已被乔新交的男友——罗杰买下,并且重新装璜添置家具,当作生日礼物送予乔的豪华公寓里,几乎从客厅、阳台、洗手间、餐厅、卧室、厨房、走廊…无一不留下他们激情纵欲的痕迹。

  他们的性生活百无禁忌,放浪形骸,淋漓尽致地表现出西方的「性开放」和他们的「性观念」、以及「性道德」。丝毫不因为有一个——也就是他这盏大电灯泡而有所收敛。而他,也从初开始时的诧异、震惊、羞涩…直到如今可以泰然自若地从他们□裸地交缠在一起的躯体中走过而不感到丝毫的惊愕和羞赧。虽然,他也常常因他们热情大胆的举止而热血沸腾。可是,十多年来,他在浓厚的宗教氛围的家庭中所受到过教育依然在潜意识里束缚着他。使他无法像乔一样放任的行为和彻底地解放自己的欲望。即使他也渴望尝试高潮的滋味。然而,他发现,他不仅仅在思想上有所禁锢,在生活中他也对身旁所有的异性(包括同性)——从他和乔所在的音乐学院的男女同学到一般社会上接触的普通男(女)性,他都无法产生类似于喜欢或恋爱的感觉。他总是给人以沉静的、优雅的、忧郁而多愁善感的冷冷的气质。

  他的外表清丽绝伦,态度谦逊有礼,落落大方,然而却总给人一种疏漠而遥远的距离感,和形同有无的飘忽。他喜欢独处,热衷于思索,擅于沉思,是音乐学院首屈一指的「钢琴天使」。也有无数的男(女)性倾心于他(更多是男性),并且狂热地追逐着他。然而他们却大多都无功而返。他总是那么地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对所有人都抱以从容而沉静地微笑。这些微笑和谦逊就像一道无形而充满韧度的透明的墙一样阻隔着所有目光对他的觊觎。无疑,他是美丽的,一种不容人忽视、遗忘,而又不容人肆意亵渎的美丽。他,就像是一朵纯白、圣洁的玫瑰:高贵、优雅、洁白地忧伤。并且不论对谁都一样地谦卑,一样地散发着他独特的芬芳。虽然他不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甚而不相信上帝,然而他的行为模式却像极了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安静、谦逊、圣洁。

  此时此刻,他神思困倦地斜倚在床头,想起自己进退维谷的处境。他就快要死了,不是吗?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因乔和罗杰的恋情,产生了一种渴望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冲动。他渴望被爱,渴望尝试美妙的性生活。他只有二十一岁,还很年轻,然而,他却快要死了,会很快、很快地死去。

  他睡意朦胧,然而却因病、因内心沸腾的思想而无法入睡。他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穿黑袍的神父。他想起他看他的目光,他那头灿烂的金发,湛蓝如宝石般的双眸、还有他刚毅的面容和高大地迫人的体格。他的一切的一切,都令他回味无穷。

  「如果他不是一名神父就好了。」他叹息似地自言自语。不过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时,却刹时涨红了脸。

  他没有忘记,那名高大的金发男子不仅仅是名修士,而且还和他一样,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男子。

  ★ ★ ★

  罗杰一大早便驱车送乔和子琪到詹姆士音乐学院。妖美的乔挎着他那价值不菲的、跟随了他七八年被他视若珍宝的名贵小提琴,婀娜多姿地下了楼。他小心翼翼地把小提琴放入后备车厢,才一脚跨进罗杰流线型跑车的前座,扭头对后座的林因说道:

  「子琪,你昨晚没有睡好吗?你的脸色好苍白呢!」

  「哦,没什么。只是昨夜比较晚睡而已。」子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躲过他投来的关切的目光。他为自己的欺骗行为而感到些许的心虚。

  罗杰在驾驶座上突然轻笑了起来。用俏皮的口吻说道:「乔,我的甜心。可能是因为我们昨晚过于激烈的床上运动让天使也动了凡心。是不是啊?子琪?嘿!不会是被我猜中了吧!?」他瞄了瞄后车镜,一边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

  「还不是你!害得我今天差点迟到!」状似抱怨的话,情人之间说出口却像是在打情骂俏。「冤枉啊!」罗杰把方向盘一拍,帅气地甩了甩头,「你昨晚不是叫我‘再用点劲,再用点劲…’,我只是很体贴地配合你的命令而已,我没有做错吧?宝贝。」他看向他,用近似耳语般的声调挑逗他。

  「热恋中的男人,都是像你一样油腔滑调吗?罗杰。」把肉麻当有趣?子琪忍不住插嘴道。

  「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子琪。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让我对他油腔滑调,曲意奉承。当然,除非对令我动心的人除外。」罗杰爽朗地大笑。

  「那你告诉我,你对多少人动过心?!」乔突然对他娇媚地甜笑。

  「吃醋了?!」罗杰瞥了他一眼。看见他嘟高的红唇,不禁俯身偷了一个香吻,才继续回过头来开车。他用他在工作时才有的认真口吻说道:「乔,我爱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他的神情严肃。

  「对不起,亲爱的。」乔有些歉疚地吻了一下他俊朗的侧脸。

  罗杰把他那辆价格昂贵的银灰色跑车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停在音乐学院的门口。后座的子琪先下了车。然后和往常一样等着乔和他的男友依依不舍地拥吻之后,背着陪伴他多年的小提琴与他一起踏入了历史悠久的意大利音乐学院。

  他们并不是同系学员,乔学的是小提琴,而他则选择了钢琴。可是,这却并不妨碍他们多年的友谊。

  他和乔是高中同学,同班兼同桌。乔是一名音乐器材商的儿子,从小就对音乐器具有一种特殊的喜爱,尤其是对那种外型精巧、线条优美的小提琴更是爱不释手。共同兴趣爱好,使他们同时跨进了音乐的殿堂,开始了他们各自的梦想之旅。如今有两年学历的乔已经是一名出色的小提琴手。在音乐学院里博得了「火鸟」之称。——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不伦不类、非男非女。而他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大半归功于他的家庭。

  乔的父亲风流成性的浪荡子,很早就抛弃了他的亲生母亲,而和另外一个女人共结连理。可是,他们夫妇婚后的私生活却非常地放荡,放荡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而且他们像许许多多的西欧夫妇那样,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自认为不至于使对方感到厌倦,而又能促进和增强夫妻情趣的口头协议。那就是:双方在外面都有各自的情人和性伴侣。而乔,就是在这种父母离异,开放性的家庭氛围中成长起来的。他对情感的一屑不顾和冷漠态度,使他从小就显得格外的叛逆和玩世不恭。以至于他十二岁那年便和一名男孩在自己的家中发生了第一次性关系。尔后他的「历任男友」战迹辉煌。他很容易厌倦,和同一个男人交往也绝对不会超过三个月以上。有时甚至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让他厌倦了。而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很不客气地说一声「BYEBYE」就甩甩头,潇洒地扬长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男主角呆若木鸡似地愣在当场。他的外表看似热情喷火,其实内心极其地高傲冷漠。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哪个男人女人。有的只是一场场的「爱情游戏」和丰富多彩的性生活。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他在一家高级餐厅举办的商业宴会上拉小提琴时,遇到了他这辈子命定的克星——一块大的铁板,风流倜傥的贵公子——罗杰,才终止了他放荡不羁的私生活。

  罗杰?肯尼迪,一个世界上著名的时装设计师。意大利豪门后裔。对绝大多数男人女人而言,无疑是一种类似于魔鬼的诱惑。撇开他傲人的家世不谈,就他本人和他的社会地位,就足以成为每一个男人或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俊朗、多金、温柔体贴,不仅风趣迷人、还潇洒率性、风流倜傥。他可以说是揉合了年轻男孩与成熟男人的综合体。一个出类拔萃的男人,一个足以令所有女(男)人心动的百分百的情人。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有几个男(女)人能抗拒得了呢?就算是一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凤凰,恐怕也难逃他魅力的吸引。而乔,就是这只被他擒拿在掌中凤凰!一只仍然不可一世的、但却不再洒脱不羁,任意翱翔的火鸟。

  

  





第 4 章


  子琪觉得自己夜里仿佛像是做了一场狂野热辣的春梦。当他从香沉的梦乡中昏沉地转醒,看见空无一人的床畔,突然有一种梦境般的错觉。可是,他依然□的身体(虽然身体好像已经被清理干净),可下身传来的那种清楚而又明确的痛感却清楚地告诉他,这是真的!昨夜那名拉斐尔神父真的来过!他睡眼腥松地看着卧房里的一切,从凌乱的床铺到地毯上破布似的睡衣、撕裂的底裤,他就感到一陈莫名的羞臊,微微地红了红脸。他想起自己昨夜胆大妄为的举止,不禁羞愧地把脸埋入枕头,然而却更清楚地闻到了拉斐尔神父昨夜遗留下来的残存的男性气息,浓郁的迫人的气息!他深闻着,心里亦发地羞愧莫名。

  「拉斐尔神父。」他搂着柔软的枕头,既羞愧而又幸福地满足低喃。

  「子琪!」门口霍然传来的重重的敲击声,却猛地惊醒了他的美梦。他惊慌失措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反射性地用薄被围住自己□的身子,警戒地看着厚实的门扉。

  「你起床了吗?!」门外传来乔清脆响亮的男声,「上课迟到了。」

  「哦,我起来了。」子琪声音暗哑地对着门口喊道,「马上就来!」

  乔走开了。子琪听见他敏捷而利落的脚步声。他掀开薄被,轻盈地下了床,然而□传来陈陈的疼痛和酸涩感却让他微微地皱了皱眉。他双腿虚软,简直有些立不住脚。大腿内侧散落的几缕红丝更让他羞臊地不能自己。

  这就是一夜纵情的代价,他羞愧而又有些好笑地心想。

  「乔,你昨晚听见什么了吗?」子琪在餐卓上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营养早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哦,没有。我昨晚睡的好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简直可以说是‘一无所觉’。」乔摇了摇他那头火红的的卷发,耸了耸肩。他一边熟练地叉了一块煎蛋送入自己的口中,一边用略带疑惑的神情反问道:「怎么,子琪,你听见什么了吗?」

  「哦,没什么。」子琪迅速地垂下了双眼。举止文雅地端起卓上的牛奶轻轻地啜饮着。

  「子琪…我发现今天的你好像…不大一样!」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报纸的罗杰突然抬起头,用他那双服装设计师所特有的审视目光锐利而深思地看向他。

  「怎么…不大一样?」子琪诧异地抬起眼,有些神经质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幸好,衣物完好无损!像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嗯,听罗杰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今天的你…和平时好像不大一样。」乔优雅地开口。他支着下巴细看着他,被修饰的妩媚动人的大眼闪过一丝兴味。

  「呃?」子琪错愕。

  「怎么说呢?就像是——」罗杰突然间住了口,瞟了瞟身旁的乔。是的,他们今天的神情完全一样!表情慵懒,眼神晶亮,脸上容光焕发,行为举止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慌张和柔媚。犹其是在子琪的脸上,他那总是不知不觉间微微上扬的嘴角,黑眸中情不自禁地闪烁着的笑意,映衬着他那笑意盈盈的、亮晶晶的眼神。他都看到那种在热恋中才有的、激情欢娱后残存下来的幸福和满足的光芒。就像是一只慷懒娇憨的、心满意足的猫咪。

  呃?天使恋爱了。罗杰惊讶地想。毕竟,在他和乔同居一年多以来,他从未见过他曾有过像今天这样的神情。他总是沉静的像一面不起任何波鷇的湖水,在一旁静静地吐露着自己独特的芬芳。有时甚至让他有一种错觉,他真的是一名天使,一名跌落尘埃的天使。可是今天呢?他平静的湖面却荡漾起一圈圈令人吃惊的涟漪,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绽放了。饱含了幸福的雨露,像一朵傲然间怒放的花儿,娇艳欲滴。

  是谁?是哪个人有那么大魔力,能让一名天使也动了凡心?!而且还让他像花般幸福地绽放?罗杰深思地摸着下巴,眼神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而据他估计,这名让天使也动了凡心的人,不会是一名女人,而是一名男人。

  因为在子琪的身上,他看到了只有被男人狠狠疼爱后才会有的各种表现。在这一点上,他丰富的经验让他深具信心。

  「你恋爱了吗?子琪。」乔带着与罗杰相同的疑惑开口问道。让罗杰一陈兴奋的狂喜。真是心有灵犀啊。噢,他的「火鸟」!他的爱!他深情地看着乔美艳动人的侧影,有一种想马上将他压倒的冲动。

  「嗯。」子琪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有些惊异地望进乔豁然明朗的大眼,才微红了脸,缓缓地说道:「是的,乔,我恋爱了。」爱上了一名德高望重的神父。他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啊,真的吗?!」乔吃惊地跳了起来,几乎打翻了卓子上的盘子和牛奶!在他美艳惊人的脸蛋上,带着一副既兴奋又激动的表情,迷人的大眼闪烁着笑意盈盈的光芒。

  「恭喜你,子琪,你终于恋爱了。」乔笑着说道。他看着带着一脸羞涩的幸福笑意的美丽的子琪,用一种充满热切的口吻问道:「对了,她是谁?!」他说,「不会是碧茜吧?!」

  「嗯,不!」子琪摇头,皱了皱他那秀丽的眉,咬了咬唇才开口道:「我喜欢的人不是女的,他是男人。」

  「啊——」乔再度吃了一惊,有些张口结舌,「子琪,你也喜欢男人?」

  「不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你喜欢的男人是谁?不会是杰斐逊吧?!」可是他刚开口就否认了这种可能性。杰斐逊不可能会是子琪喜欢的类型,虽然他长相俊美,冷酷又迷人,音乐天份也极高,可是,他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诡秘的邪气,与子琪的气质格格不入。然而除了他,乔却搜索不出其它男人的面孔。毕竟子琪的交游并不广阔。除了音乐,他几乎与这个社会完全隔离。

  「杰斐逊是谁?!」罗杰突然插进话来。

  「音乐学院的‘萨克斯王子’。」乔随意地说道,耸了耸肩,接着又有意无意地说道:「一个神情冷酷的、神秘的、俊美迷人的德国美男子。」他瞟了瞟罗杰一眼。

  「哦?!」罗杰挑了挑浓眉,一个俯身,一张俊脸朝乔凑了上来。「比起我呢?亲爱的。」他的神情就像是一个吃醋的丈夫。而他自己也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他越来越像一个容易嫉妒的、常常动不动就捧醋狂饮海喝的、缺乏自持与清醒的理智的男人。他的洒脱哪里去了?!他那优雅的、随意的、翩翩的风度呢?他不在意地甩了甩头。

  如今的他,除了在意和敌视乔口中的、以及和他身边任何一个较为接近他的男性同胞之外,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毫不在意。不过,倘若在一年半以前,一个人对他说一年多以后的他会成为一个陷入热恋中的、爱吃醋而又嫉妒心重的「小」男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哈哈大笑几声,并且坚定无比、不可一世地撂下话来:「神经病!那不可能。」可是如今呢?他有些叹息地、不是滋味地想道。为自己一头栽进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妖」的情网而略觉遗憾。

  意大利首屈一指的风流贵公子,何时变成了一个深情的「小」丈夫?!

  「当然,你是我心目中最英俊迷人的王子。」不容他发呆,乔把他性感的红唇凑了上去。

  噢,去他的!先抱住这只热情无比的「火鸟」狂吻一翻再说吧!

  如果有「妻」如此,又夫复何求?!

  他心满意足地想道。

  ★ ★ ★

  拉斐尔觉得自己几乎变成了一个白日里道貌岸然、然而一到夜间却形同禽兽的、□好色的伪君子!他为自己堕落的行为而感到羞愧,然而却不能扼制地、也无法扼制地沉沦于它。他每到夜间,隐藏在他体内真实的自己就会毫不客气地撕下他脸上那张终年不变的、虚伪的面具,露出他最真实的自己,以及那□裸的的欲望和渴求。他体内的血液,一到夜间,就会出自于本能、莫名地沸腾起来,像熊熊烈火一样焚烧着他的四肢,狂烧着灵魂,似乎是要把他整个身心都烧成一堆灰烬般令他痛苦不堪、焦躁不已。他最终只能咬着牙,一遍遍地在自己的公寓里像一匹暴躁不安的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强忍着那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的、令他疯狂的画面和体内奔腾汹涌的情潮。他克制着自己,竭尽全力地克制那个他强烈爱慕着的、给予过他销魂蚀骨的美妙人儿的思念和渴望。然而,他这种违背自己真实意志和内心渴求的克制与压抑,却激发起他体内更为激烈的反扑。他变得越来越暴躁和易怒,甚至连白日里也变得狂暴不安,焦灼不已。他脸色黯沉、金发蓬乱、蓝眸中布满了时常彻夜未眠的可怕的、吓人而恐怖的红丝!他的表情是那么地阴郁、衣着又是如此地邋遢,高大的身躯似乎蕴酿着一股黑色的风暴。他阴沉而冰冷的脸上几乎毫无表情。他已经失去了他往日惯有的慈爱和温和,甚至保持不了他良好的绅士风度!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听见人们心中对现在的他有多么诧异、惊愕、和惶恐不安。他似乎觉得,他已经从一名慈爱的神父而跌落成一个令人可怖的魔鬼!他对谁都不假辞色,甚至连装模作样都懒于应付。他暴躁不安,一次竟对一名虔诚的信徒森冷地咆哮、狂怒不已!

  一个月过去了。他成功地把自己温和的慈父面孔无情地撕了下来,教堂里所有神职人员都避他如避洪水猛兽一样避之唯恐不及。他也把自己折腾地憔悴不堪、不成人形,而且失魂丧魄!他垮了,整个地垮了。他被那无穷无尽的思念和渴望全线地击溃。他溃不成军,轰然倒下。理智没有了,最后一丝自持也烟消云散。身为一名神父、一个主教的职责和顾虑统统被他甩在了脑后,抛向了九霄云外!

  「见鬼去吧!」他说。身败名裂又如何?被驱逐出教会又能怎么样?他就是爱他!他根本就不信什么见鬼的上帝!

  他掏出黑色修士长袍里的行动电话。

  「杰克,开车过来。我要去詹姆士音乐学院。」

  他低沉地说道。

  ★ ★ ★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子琪等待着他,夜里盼望着他,甚至在冲动和思念之余还曾到教堂门外偷窥过他。可是,拉斐尔神父却没有再来。他一次次地希望,一次次地希望落空,在夜里不能成眠地大睁着双眼瞪视着厚实的门扉,极度地渴望他能再一次地悄无声息地来临。他因为疾病和思念折磨的辗转难眠。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因他不再出现而迅速地虚弱下去。死亡的临近,令他感到莫名的悲伤,而无法再见到拉斐尔神父,却使他更加地黯然神伤、凄凉泪下。他的身体比以前显得更加地纤细和单薄,脸色也亦发的苍白、黯淡。然而,他的黑眸却在憔悴的面容中显得更加地大、更加地明亮了。如黑色瀑布般的长长的、浓密的发丝披泻在他柔弱的肩头。而在他的琴音里,只有无尽的悲怆、悲怆、悲怆……

  「为什么!?」他的灵魂奄奄一息。他一边弹奏着催人泪下的曲目,一边在心里痛苦地呐喊。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再来看他?不再来拥抱他?不再来用他深情而灼热的目光再度注视着他?!他就快要死了,他就快要离开这无尽痛苦而又无尽悲哀的人生,而用灵魂去追求永恒的天堂。他无怨无悔,只想在生命时最后的时刻,和他心中的所爱,唯一的所爱——拉斐尔神父一起度过。他,只想躺在拉斐尔神父的怀里,无憾地闭上双眼,结束自己无尽悲惨而又凄凉的一生。他要用一颗完全不受任何尘世束缚的灵魂去追寻那永恒的天国,灵魂最终的、永久的归宿。

  然而,巨大的阴影却笼罩了他。 他的生命陷入了整片的、整片的黑暗。拉斐尔神父抛弃了他!最后一丝幸福也脱离了他的掌握而飞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更远、更远的地方。他在哪?他为什么还要苟延残喘地活在这黯淡的人世?悲痛欲绝?并且在黑暗和孤独中暗自饮泣?他不知道,他只想尽快地结束自己悲凉的一生,抛却这无尽苦痛的肉体,放飞灵魂,去追寻那梦中才有的永恒的幸福!

  他一遍一遍地弹奏着,从未有过的、无限的悲怆和凄凉的旋律。他催人泪下的琴音在练琴室的空气中沉重地缭绕、低翔。他的黑发四下里飘乱如丝,披泻在他瘦弱的肩头荏弱地飘荡。此时此刻,他的心正在无声地泣血地啜泣和哀哭,只能化成一串串伤感的音符。

  「够了!」和他的同系学员琼在隔壁的教室里尖叫出声。她捂着耳朵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像陈旋风一般冲进了练琴室,冲到了正在弹奏钢琴的子琪面前——

  「够了!够了!不要再弹了。求求你不要再弹了,子琪。」倍受他悲怆琴音折磨的苦恼不堪的琼朝他面孔扭曲地尖声叫道。

  可是子琪浑然未觉,依然毫无意识地弹奏着。

  「我说——」琼气急败坏,「够了!你听见了没有?!」她厉声咆哮着,一拳重重地捶在琴键上,发出巨大的、惊天动地的声响,猛地震醒了沉浸在自己忧伤心绪中的子琪。

  他错愕地抬起头,动人的大眼悲哀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怎么了?子琪。」琼困惑不已地注视着他,为他最近一段时间极其消沉低落的情绪而倍感纳闷。他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为什么所弹奏的曲目一天比一天苍凉、一天比一天悲怆。他的琴音,几乎没把全学院的人折磨的发疯、发狂。

  「我失恋了,琼。」子琪悲伤地说。

  「失恋?!」琼惊声怪叫,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活像是把他当作怪物一般。「天哪!拉屎!真见鬼!…」她口中喷出一连串诅咒,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失恋就失恋,你他妈的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道你的琴音都快要把全学院的人都搞疯了!」失恋?!琼继续用她那双震惊的、不可思议的目光瞪视着他。她本人就已经不知道失了多少次恋了。如果每一次失恋都像眼前这个白痴兼傻瓜一样要死不活、奄奄待毙的话,莱茵河也不知道被她跳了几百、几千遍了!

  「对不起,我只是感到难过,琼。」子琪垂了眼,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的近似透明的手背,隐忍着内心的悲伤。

  「算了吧!」琼的双肩陡然垮了下来,她觉得子琪真是蠢的可以。而对这种单纯的傻瓜,她只好无奈地、有气无力说道:「振作点吧,失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却比显得子琪更加地垂头丧气。

  子琪只是悲伤地笑了笑。

  真是个大白痴!琼无力地向天翻了翻白眼,双肩垮得更厉害了。

  ★ ★ ★

  中午休息时分,子琪又独处一人回到偌大的、空无一人的练琴室,坐在他习惯坐的、一架黑的闪闪发亮的钢琴旁。他注视着黑白的琴键,不自觉地朝它伸出了纤纤素手。而他,弹奏的不再是悲怆低沉的令人感到窒息的曲目,而是他最喜欢的「致艾丽斯」。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思绪,就像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再去思念拉斐尔神父一样。

  「子琪。」一个熟悉的、令他几度魂牵梦萦的低柔男音在他耳畔间悠悠响起。他愣了一下,随后几乎用闪电般的迅速看向来人。刹那间,泪水涌上了他的眼眶,而他悲伤面容却容光焕发了。像一朵长久在黑暗中的花儿一样,因阳光的照耀而猛地绽放出喜悦的笑脸。

  「拉斐尔神父!」子琪惊喜地喊道。一个敏捷利落的起身,身影如同白色的蝴蝶一般朝他梦寐以求的身影飞奔而去!

  拉斐尔像一匹黑色雄鹰一样向他张开了臂膀,和他一样地热切而激动地等待着他投入他的怀抱。他翩飞入他怀抱!他猛地收拢双臂,像雄鹰的羽翼一样将他整个地包裹进他壮阔的胸膛。他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用他那张炽热的、渴求的、富有弹性的性感的双唇,在他的秀发上、额头间、眼睑和双颊中…烙下无数个热烫的吻。然后,他双手捧起他美丽的脸,对准他微张的、略有些苍白的樱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在这一刻,无声胜有声!他们不用做任何多余的言谈交流,就从彼此的肢体语言和眼神中读懂了对方的思念和狂热的爱恋。言语,已经不再是他们表达自己内心奔腾澎湃情感的首选,唯有激情,狂猛的激情,才能彻底地释放自己灵魂的眷恋!他一手托着他不住向后仰的头,一手紧圈着他的纤腰,在他清香甜美的双唇间反复地、辗转地吸吮。他那灵活地舌头火热地缠绕着他粉红色的小舌,纠缠着它,逗弄着它,与它热情地嘻戏。他的吻越吻越深,似乎要吸尽他胸腔里所有的空气一般!他的大掌,隔着一层薄纱布料爱抚着他粉嫩的□,蓝眸中布满了如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般的□!

  「不要……」子琪费力地从他如钢铁般的铁臂中挣脱开来,惊慌地、娇喘嘘嘘地望向练琴室大开的门口。

  拉斐尔明白了。他放开了他,转身锁紧了练琴室的门,再度回身走向他。他蓝眸中的欲望是那么地明显,又是那么地迫不及待。他□裸暴露在面容上的意图告诉他,他要和他□,不管地点是在哪里。

  「拉斐尔神父。」子琪既羞怯又期待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令人爱怜的光芒。

  「叫我拉斐尔。」他重复道。随即他的健臂一挥,把他抱了起来,大跨步地走到一架大的钢琴旁。他把他抱坐在光滑、凉丝丝的琴盖上,与他的目光平视。他看见他有些憔悴的面容和黯沉的蓝眸。

  「你瘦了,子琪。」拉斐尔心痛地看着他,倾听着他内心的声音。

  「拉斐尔。」子琪搂住他健壮的脖颈,把脸埋入他厚实的肩膀上,情不自禁地呐喊出声:「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知道,我的天使。拉斐尔在心中动情地喊道。他的健臂更加圈紧了他的腰,将他贴紧自己灼热宽厚的胸膛。

  「拉斐尔,不要再离开我好吗?请不要再离开我。」子琪紧搂着他的脖颈,心里一酸,泪水涌上了眼眶。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子琪。」拉斐尔怜惜地捧起他泪痕斑斑的小脸,不断地亲吻着他脸上滚落的泪珠。他的泪水刺痛了他的心,让他极度后悔他曾有过的决定。

  他的唇,将他涌落的泪水一一吻去,像对待一件珍宝一样温存而深情。他灼热的吻,从他的樱唇一路滑向他形状优美的锁骨,激情又缠绵。

  他缓缓地解开他的衣扣,褪下他白色的衣衫,露出他白皙而单薄的胸膛。他含住他颤粟的、粉红色的□,吸吮着,用舌尖画着他优美的乳晕。他听见他细碎的抽气声,□也更加地敏感挺立起来。他有时用舌尖轻舔,有时用牙齿啃咬,有时又极富力地道反复吸吮。他不断地、重复着用他的舌头和牙齿爱抚着他那对迷人的□,大掌也在他光裸柔美的背部肌肤游移,缓缓地探入他下面浑圆水嫩的臀部,力道均匀地揉捏着。他修长有力的中指,沿着他臀部的沟壑渐渐地滑进了他那□潮湿的花穴内,由浅至深地刺探着。

  他强忍着体内蓄压已久的、勃发的欲望,对他的天使极尽温存地爱抚。他高大的身躯绷得像石头一样地坚硬,肿胀的□也如同剑刃一般从他宽大的黑袍底下高高地凸起。可是,他忍耐着,压抑着,狂猛地抵制着自己想直接进入他身体里与他合而为一的冲动,持续这种令他疯狂的、磨人的折磨。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他轻柔地地放倒在光滑的琴背上,从前面隔着他白色的底裤爱抚着他青涩的玉柱。他用他修长灵活的手指时而轻柔、时而有力地揉搓着那散发浓浓麝香味的青涩。吸吮着他的□,舌头从他的胸膛一路滑到他光滑平坦的小腹上,在那里烙印下无数个火辣辣的热吻。

  他把手探了进去,温柔地按压着那□的花穴,直至那玫瑰花穴微微地洞开,他才把手指伸入进缓慢地揉压,一根、两根、三根……

  他的手下已经一片湿濡,持续不断地按压使那敏感的肠壁渐渐地沁出激情的□,沾湿了他的手指。而透湿的底裤似乎要滴下几滴爱的蜜汁来。他抽出手,利落地一把扯下他的底裤,把它远远地扔在琴盖上,双手把瘫软的他的双腿高举着,俯下了头,把嘴凑了上去!他如饥似渴地吸吮着那如琼浆玉液般甜美的蜜汁,用牙齿轻轻和舌头轻舔拭着他美丽的花蕾。他狂野而邪恶的挑逗,迫使他的幽穴涌出更多狂喜的热流,都一一地落入了他饥渴的唇中。他是如此地疯狂,又如此地令人欲罢不能,如天使又恰似魔鬼!

  「啊,拉斐尔!」子琪在他邪魅的挑逗中再度尖锐地呻吟。他白皙而单薄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他全部的感官,都有聚集在他那如同涓涓溪流般流淌着的欲液的□。他的小腹,似乎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着,体内那种巨大的、难耐的、莫名地令人疼痛的空虚使他无所适从,只能低声地啜泣出声。

  「拉斐尔!」子琪流着泪喊道,弓着身子等待着他强有力的占有。

  拉斐尔从他的玫瑰花园中抬起头,布满欲望的血丝的瞳仁看着他。他突然把他抱了下来,翻转过他红潮遍布的胴体,让他趴伏在琴盖上,而大掌却从背后圈住他的细腰,并且提高他的臀,然后动作迅速地解开自己的裤头,把他刚硬如铁般的□,由背后——深深地插入。

  「啊……」俩人同时为这完美的契合而发出满足的低吟。然而,接着体内更迫切的渴望、更沉重的空虚却迫使拉斐尔在他的体内剧烈地□起来。一次比一次更有力地撞击着他柔软的花穴。他□而又□横流的体内,因为他狂野而放浪的进出而发出一陈陈水漾的迷人声响,混杂着交欢时淌下的汗水和激情的喘息。

  他撩开他如瀑布般披泻在他雪白胴体上的黑发,露出他纤细的脖颈和光洁优美的雪背。他弯下腰,伸出舌头,由下至上地舔吻着他光洁赛雪般的背部肌肤,一手紧扣着他纤细地腰肢,把他的臀部更加紧密地压向自己壮硕的胯间,而另一只手揉搓着他因他的剧烈动作而晃动不已的弹俏鲜嫩的双臀。

  他的腰胯凶猛地向前挺进,坚硬如铁般的□一次次地贯穿了他!他的花穴内猛烈地收缩着、痉挛着,肠壁不断地涌出一陈陈滚烫无比的热流,沾湿了他,润滑着他,烧灼着他。他感到他的体内越来越滚烫,也越来越□和滑爽,源源不绝地玉液像高级的润滑油一样滋润着他的粗大的□,促使他的□得以尽情地、尽兴地在他体内极尽疯狂地驰骋!

  子琪全身瘫软。在极度的痛苦又极度的愉悦中尖叫着、呻吟着,左右摇摆着自己迷人的头颅。他几乎是半挂在他的腰间,只能任由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贯穿自己的□,将他带入天堂又抛入地狱!他脆弱的花穴,他的小腹,以及他全身的每一个组织和细胞,都因他凶猛的撞击而被震得又酸、又麻、又酥、又软、又痛,五味杂陈,五感俱发,迫使他的身体发出一陈陈痉挛的收缩。他破碎地尖叫着,浑身颤粟着,连泄了好几次,每次都差点因那爆炸的疼痛和狂喜而昏晕过去!

  他的头晕晕沉沉,已经酥软如绵的胴体只能本能地承受着他的激情狂爱。他娇喘吁吁的红唇中发出如小猫咪般细碎的低吟,浑身香汗淋漓。他觉得,他的身体再也承载不了这种欲仙欲死的折磨和快感了。他的小腹疼痛不堪,又酥麻无比,他既感到无尽的痛苦而又无尽的愉悦!

  「不…嗯啊…拉斐尔…啊…不要了…啊啊……拉斐尔…啊嗯…不…不要…啊…不…啊啊…要了……」他声音破碎,努力地扭动着身子,想挣脱他双掌将他的臀部不断压向他胯间的举动。他晃动着自己根本就着不了地的玲珑的裸足,往后踢打着他修长有力的腿。因为挣脱不了他如同利刃般的□的一再贯穿而不住啜泣地苦苦哀求。

  拉斐尔也同样真切地感觉到他娇弱的身体已经到了能够承载他的极限,濒临解体的边缘。他放松自己腰胯间的力道,尽量轻柔地碰触他早已不堪一击的阳心。他的大掌却开始均匀地按摩着他疼痛、酥软的腰侧和小腹,让他的身体暂时的得以纾解和持缓。这一次,他不会让他昏晕过去,他要让他在彻底地满足后,感受到由始到终爆炸成片片碎片的无上喜悦和飞奔入天堂般美妙绝伦的快感!他的动作也越来越轻柔,越来越持缓,继续着这种温存而甜美的缱绻柔情。他听到他原来紧绷的胴体因全身放松而发出轻轻地、满足的喟叹声。他微笑了,突然间猛地加快了速度,重重地、狠狠地撞击着他那不堪一击的一点,像一把无情的利刃一样整个地贯穿了他!

  「啊——」子琪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长的、高吭的音符,就像是他弹奏钢琴时因一连串急遽跳动的音符最后混合成一个爆炸般的高音!他的身体,破裂成千万块五彩缤纷的碎片!

  他倒在光滑如丝般的琴背上,意识在瞬间终止,头脑一片绚烂、一片朦胧,而又整片地空白。他的灵魂,像是被抽离了自己的身体,只剩下纯感官的体验,疯狂的体验——疼痛,淋漓尽致的狂喜!飞入天堂般无上的喜悦!

  拉斐尔沉闷地低吼了一声,酥软地喷礴出浓稠的□,与他同时飞奔入绚丽缤纷的天堂!他头脑同样呈现出一片的真空状态,像是在无意中感知着天堂。他趴伏在他的背上,良久良久,才抽离他的身体,把浑身虚脱、瘫软如绵的他抱躺在光滑的琴背上。他如同性与爱的神只般,完美无瑕地在黑色的钢琴上玉体横陈,如瀑布般的黑发散落在他胴体的周边,像一件艺术品一样美丽的令人惊叹和膜拜!他的星眸朦胧欲醉,表情满足而慵懒,又恰似一匹波斯猫一样勾魂荡魄,令人蚀骨销魂,甘愿为他沦为一匹疯狂的、毫无理性与伪装的野兽!

  「子琪。」拉斐尔用他的目光膜拜着眼前这具令他销魂荡魄的胴体,痴狂几乎差点要跪倒在他的脚下。

  「拉斐尔。」子琪性感地呢喃。抬起他那无尽魅惑的虚软的身子,勾住他健壮的脖颈,「拉斐尔。」他再度唤道,用自己柔嫩如水般的脸蛋摩挲着他英俊逼人的男性脸庞。

  「子琪。」拉斐尔动容地圈住他□的娇躯——他的衣物却依旧完好无损。罩着一袭黑色修士长袍的他,张开臂膀就像张开一对雄鹰的羽翼,柔柔密密地把他圈在自己宽广的怀里,遮掩着他如同夏娃般的□。

  「拉斐尔,你爱我吗?」他听到他在他耳畔呼吸的声响,更加拥紧了他,用一种坚定的、毫不犹豫的语气深情地回答——

  「是的,子琪,我爱你。」

  





第 5 章


  「可是,你是一名神父。」子琪抬起脸,用他那双纤纤玉手捧住他的脸,用充满期待、喜悦而又苦恼的目光注视着他那刚毅而深邃的面容,那如同海洋般深邃的蓝眸,还有那一头浓密的、灿烂地如同阳光般的金发!

  「神父是不能恋爱的,而我,还和你一样,是一名男子。」他继续柔柔地开口,拧着细致的眉,「我不要你受到世人的嘲笑。」

  「我会辞去教会里所有的职务,子琪。」拉斐尔拉下他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一样爱你。」

  「可是,你有那么崇高的地位,你——」

  「嘘——」拉斐文用食指封住他的唇,蓝眸温存而深情地注视着他,「我并不在乎,从来都不在乎。」因为他并不是一名虔诚的、合格的神父。

  「可是——」他猛地想到自己的病,倏然住了口。他突然间发现自己是那么自私、那么地残忍!因为,他生病了,他就快要死了,而他,却接受了一名地位崇高的神父的爱情!而且马上就会让他身败名裂,失去他在世上所有的声望、名誉、地位和权力!让他成为一名遭受世人谴责的叛教徒和淫僧!而他呢?却将在他无比自私地毁灭了他之后死去!噢,天哪!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呀?!他怎么可以、怎么可能为了能够满足自己的欲望,毫无遗憾地死去而毁灭了另一个善良的人?!而且还是他倾心爱慕的拉斐尔神父?他毁了他,而又即将面临死亡。一个个可怕的声音在他心灵中轰鸣:「你忘记了。你病了,你就快要死了,而你死了之后,被你亲手毁掉的、断送了的拉斐尔神父又该怎么办呢?!他会因为你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最终又会失去毁掉他一切的你!」天哪,他做了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地残忍,这么地可怕,这么地自私自利?!他掩住自己想要高声尖叫的口,目光失神地看着眼前的拉斐尔神父。可是,他却丝毫没有看进去拉斐尔脸上瞬间错愕和恐惧的目光!

  没错,拉斐尔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他内心的一切,天赋的异能使他能够轻而易举地从他人的眼睛里窥视出他人全部的内心世界。也正因为此,他才在不断的成长中不断地否定人们口中的上帝。因为,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真正地信奉它。上帝在更多的时候,都只不过是使那些贪图安逸的人能够更心安理得地、更冠冕堂皇地继续他们疯狂地寻欢作乐。宗教,在他看来,就像人们口中的道德一样,是一种麻痹人心的药剂,一块道貌岸然的遮羞布,使人们可以视而不见那些表面上冠冕堂皇而实质上却庸俗不堪而又低劣不堪的东西。而他,却无法视而不见。

  天赋的异能,让他有一双透视人心的眼,能够看透人内心的丑陋和无穷无尽丑恶和罪恶的思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几乎无处可逃。一段时间里,他几度被那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的丑恶人心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他也曾几度因看尽人世间太多的丑陋,听到太多的罪恶而绝望,而崩溃企图自杀。然而,他却存活了下来,可是他的心却一寸寸地被那从四面八方包围他的罪恶所蚕食,并且无情地将他整个地吞噬。他变得麻木而冷酷,虚伪透顶,躲藏他根本就不信奉的教会里,把真实的自己罩在一袭宽大的黑袍底下。他装模作样,麻木不仁,对谁都漫不经心和虚与为蛇,脸上却挂着一副永远也不变的伪善的面孔!他成立暗杀组织「影」,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地嫉恶如仇(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罪恶),或者是悲天悯人,有一副基督式的好心肠(他对此冷笑不已),而是因为他压抑、他痛苦、他无处发泄那包围着他内心的罪恶和丑陋!所以,他选择了最极端、最激烈、也最有效的方式,以此来宣泄他对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的无尽愤怒和不满!

  他清楚地看到,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正义和公理,有的只是最为残暴不仁的杀戳和最为激烈的生存竞争。他看到,人与人之间为了满足自身的利益怎样地残酷地相互倾轧、相互疯狂地残害!他听到,人心中有多少善意,就会滋长成倍的恶念。善,似乎总是被恶所抑制;光明,总是被黑暗所笼罩、所侵吞。「邪不胜正」,这只有纯真的孩童和善良的天使才会相信的谎言!在残酷无情的现实世界里,有的只是用各种手段、诡计和阴谋的生存竞争!

  拉斐尔内心是痛苦的。因为他的「与众不同」,使他的灵魂更是充满了孤独和苦痛。他就像是一个寂寞的黑色的天使,在人世间踽踽独行。他没有同伴,漫无目的,只是用他一颗早已死去的心漠然地注视着这个黑暗的世界,将自己深深地躲藏在一个一切都可以视而不见的角落里。可是,他的虚伪和逃避却丝毫没有减轻他灵魂深处的极度苦痛和孤独。他吃惊地发现,就连人们口中的「上帝」所统治的教会,也充满了残酷的欺骗和伪善!很多人,他们其实根本就不信什么上帝,孜孜不倦追求的只不过是只有信奉「上帝」才能带给他们的永生。他们道貌岸然地装出一副比任何人都更加虔诚无比的嘴脸,满口的虚假的仁义和道德,忏悔和祷告。其实骨子里却为了能使自己可以更好地、更心安理得地寻欢作乐和贪图安逸的享受,而免于遭受到良心的谴责和来自于上帝的非难。宗教,只不过是掩盖他们堕落灵魂的遮羞布!上帝,只不过是能够促使他们实现内心深处自私、虚伪而又卑劣的服务器而已。他看透了这一切,为自己的伪善和别人的虚伪而感到永无穷尽的折磨和痛苦。他用自己的力量拯救别人,然而却无法救赎他自己!他只能任由自己的灵魂在黑暗和罪恶中沉沦、翻滚、挣扎和苟延残喘,而却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寸寸地死去,变得冷酷、虚伪、无动于衷和漠不关心。他的双手,沾满了罪恶与黑暗的血污,然而却披着一副道貌岸然的神父的黑衣!他痛恨自己这种残酷的虚伪,并且嘲笑自己,怜悯自己这种见不得光的、如同鬼魅般的生活。他的生命是黑暗的,他整个灵魂都充满了黑色的悲哀。然而,正当他沉浸在无穷无尽的绝望和苦闷当中时,一名真正的、不沾染任何尘埃的天使却意外地闯进了他黑暗的生命里。

  子琪出现了。带给他所渴望的、梦寐以求的幸福和光明。当他在圣保罗医院一头撞进他的怀抱,抬起他那张滴落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的、梨花带雨、美丽而沉静的脸庞,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时,他的心灵就被那笼罩在他脸上的圣洁和美的光辉深深地震憾了。他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良久地深思,心里掠过一抹揪心的怅然。他觉得,他的心又活了过来!然而却被他那双含泪的星眸给带走了。当他心不在焉地给一个垂危的病人做完临终祷告,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阴森森的教堂里,在教堂门口意外地看见他跪着祷告的美丽身影!激动的狂喜刹时涌过了他的全身,他几近用膜拜的目光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走向他。他生怕惊吓到他心目中的天使,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边,不敢太靠近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美丽的、沉静的、圣洁的脸庞,差点没朝他跪了下去!他不舍地看着他一直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儿,才出声唤醒他……从此,他就像烙印一样镌刻在了他的灵魂,他的生命!他暗暗地躲在一旁偷窥过他,还让组织里的下属搜索到他所有的数据!而最终,他再了忍受不了这种强烈的爱慕和渴望偷潜入他的卧室!然而,最使他吃惊和狂喜的是:他爱他!他像他爱慕他一样爱慕着他!当他一头冲进他的怀抱,欣喜地低喊着他的名字时,他幸福地几近流下了热泪!他失去理智、像一匹野兽一样忘记了道德和礼教,不顾一切地占有了他!

  ……然而,当他凌晨时分依依不舍地从他身边离去,在无比黑暗的街巷中走着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了自己全部的罪恶和血腥!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地可怕和丑陋,如此地不堪,不仅是一名虚伪透顶的神父,还是一个伪善的杀人不眨眼的狂魔!可是,他却用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玷污了一名圣洁无瑕的天使!他在黑暗中瞪视着自己的双手,他仿佛在上头看见了自己满手的血污!他踉踉跄跄地在暗巷里走着,因强烈的自惭形秽而痛苦不堪。他觉得,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更不配拥有他纯洁的爱情!他在黑暗中狂笑着,狂笑地流出了眼泪。他怜悯自己,嘲讽自己,诅咒自己!他发誓,他再也不用自己的污秽去玷污他的纯洁

  ……然而,最终他还是崩溃了。没有了他,他生不如死!他就像是一个寒冷、孤独到了极点的人,再也承受不了独自面对那永无止境的寒冷和黑暗了。他迫切地汲取着那照耀着他的唯一的、也是仅有的一点阳光,抓住了,就再也无法放手!他不在乎身败名裂,不顾一切地驱车来到詹姆士音乐学院,却吃惊地发现他的憔悴、虚弱和病态的苍白。没有了他,他竟然像一朵快要枯萎的、垂死的花!他再也不会放手了,永远也不,永远……

  然而,他的子琪,他的天使却生病了,他震惊不已。不!他是不会让他死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留住他的天使!他紧拥着他,几乎没把他勒进心坎深处。

  子琪,我的天使。

  谁也无法夺走他生命里的阳光。

  包括死神。

  ★ ★ ★

  当子琪一脸甜蜜地依偎在一名高大英俊、金发碧眼的神父的臂弯里走进客厅的时候,乔几乎吃惊地瞪凸了眼!他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美目圆睁,张口结舌地瞪视着眼胆这位身穿黑色修士长袍的英挺男子。老天?!一名神父?竟是一名神父?子琪恋爱的对象竟是一名神父?!他不可思议地、不敢置信地摇晃着他那一头火红的卷发,——神情古怪,表情错愕。

  「嗨,乔,这是拉斐尔。」子琪带着有些羞涩的笑容从拉斐尔的臂弯里探出头来,喜滋滋地喊道,一边仰头看了看了目光温柔、深情款款的爱人。

  「嗨,你好!我叫乔。」乔的红唇弯出一个牵强的弧度,笑容僵硬地朝眼前这名高大的黑衣修士伸出他那□的、浑圆的胳臂,狐疑地看着他。

  「你好。」拉斐尔温和地笑了笑,友好地握住了眼前貌似女人,然而却有着明显喉结的年轻男子的手,不理会他的诧异和狐疑,径自扶着子琪坐到沙发上。一边朝伫立在门口,追随了他十多年的忠心耿耿的贴身保镖低沉地开口。

  「杰克,去帮子琪收拾行李,送往我的住处。」他说。

  「是,神父。」穿黑色西装的壮硕男子毕恭毕敬地朝拉斐尔鞠了一躬。随即,他迈动着他健壮有力的双腿,迅速地穿过走廊,准确无误地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你要带子琪去哪?!」乔有些严厉、吃惊地质问道。该死!他是一名神父!难道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梵蒂宫。我住的地方。」拉斐尔轻描淡写地回答。

  「别忘记了你的身份,拉斐尔‘神父’。」乔强调「神父」两字。

  「很快就不是了。」拉斐尔淡淡地说。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面色苍白的子琪身上。此时此刻,他看出了他的虚弱和疲惫。

  「子琪,你累了吗?要不要回房休息?」他俯下头,怜惜地开口。

  「不,我不累。」子琪有些羞涩地、心满意足地摇了摇头,又抬头看了看了有些气愤和震惊的好友。

  「拉斐尔会辞去教会里所有的职务,乔。」他说道。

  乔一屁股坐了下来,瞪视着眼前这对身份极其怪异的恋人。哈,天使和神父?!真是滑稽!

  「你在这里住的好好的,干嘛要搬呢?况且——」他妩媚的大眼瞅了瞅黑衣修士一眼。他想说的是他现在还是一名神父的身份,怎么可以和子琪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子琪病了,他需要我的照顾。」拉斐尔注视着怀里的人儿,温柔而忧心忡忡地开口。然而,他的话却像平时起的一个炸弹一样,瞬间炸得子琪和乔俩人目瞪口呆。子琪想的是:拉斐尔怎么知道他生病的事?他并不打算让他,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子琪困惑不已地瞪视着他。

  「你早该告诉我的,子琪。」拉斐尔叹息道。要不是他异于常人的禀赋,他的沉默,就会错过他最佳的治疗时间。

  「拉斐尔,你——」怎么知道?子琪震惊地看着他。

  「嘘,什么也别说,我知道就是了。」他并不打算告诉他他的「与众不同」。因为,他不想他因为他能够透视人的内心世界而感到不安和恐惧。他不希望,他像一般人那样对他充满了畏惧,而非爱情。

  「子琪!你病了?你生什么病?为什么你都没有告诉我?!」乔尖锐的、饱含诧异的男高音打断了他们的含情脉脉。

  「血癌。」拉斐尔沉痛地开口。

  「血癌?!」又是一个爆炸性的回答,震得乔一时之间呆若木鸡。当他回过神来,突然用凶神恶煞般的眼神犀利地看着面容苍白的子琪。难怪!最近的子琪越来越虚弱、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有时还时不时在浴室里呕吐。他以为他是吃坏了肚子,问他,也只是一个劲地摇头,顾左右而言他的躲闪模样。

  「你怎么不告诉?!子琪。」他的美目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声音却低柔无比。子琪知道,乔此刻的内心一定是气愤填膺,咬牙切齿了。

  「乔,你不要生气!」子琪急急地开口,极力挽救乔内心的愤怒和难过。「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他当时一心只想要毫无眷顾地死去,根本没有顾及到乔对他的友情和关心。他为此而感到格外地愧疚。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并没有把乔当作他生命里多么地难以割舍的眷恋,也并不认为他的存在与否在乔的生命中有多大的份量。他突然间觉得,他好自私,好冷漠,也好自以为是。

  「算了吧,子琪!」乔伤心而又烦躁地在室内来回踱起步来。他用失望而又沉重的口气说道:「我们同学、朋友那么多年,难道你认为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你吗?你只想着怎样潇洒地去死!因为你觉得你的生命是如此地卑微、如此地渺小、如此地微不足道!……难道不是吗?子琪。」

  「是的,我承认。可事实是那么地残酷。」子琪悲伤地看着他。

  「残酷的人是你吧?!」乔冷笑一声。他觉得自己真的、真的好生气,好伤心。难道在子琪的心目中,他的友情就是那么地不值一提吗?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被背叛、被伤害的痛苦感觉?「你明明知道,」他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不管你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尽我的全力帮助你,为什么你却不告诉我?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乔,只不过是你生命可有可无、微不足道、随时随地都可以抛弃和遗忘的陌生人、匆匆的过客?!难道我——包括我对你的友情,对你而言,就这么地毫不在乎、毫无所谓?!」

  「乔——」子琪羞愧地、心慌意乱地想拥抱他,伸出的手却一把被他挥落。瞬间,乔脸上戴上了一副高傲而又冷漠的面具,他嘲讽地冷笑道:

  「不要再用这种伪装亲热的口气叫我!我算什么?!我只不过是你生命里可无可有、毫无地位、毫无份量的陌生人,一个云淡风清的过客而已。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你,我,只不过是在茫茫人海中偶尔间遇见、偶尔间认识、偶尔间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你马上就走。从今以后,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乔冷冷地丢下一席话,转身头也不回,高傲而冷漠地朝卧室走去。

  「乔。」子琪错愕地看着乔立得笔直的、僵硬的背影,有一种欲哭无泪的冲动。怎么办?他伤了乔的心了,他为自己而感到害臊和难过。他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他不配拥有乔美好的友情!他活该没有一个朋友!子琪颓丧地垮下肩膀,内心因为自己的自私和冷漠而感到极度地羞耻。

  可是,后面却有一双铁臂柔柔密密地圈住了他。他抬起自己羞耻地无地自容的脸,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动人地看着拉斐尔温柔的、深情的英俊脸庞。他在他脸上搜寻着责备他的痕迹,可是却没有看到。拉斐尔依旧用他温存而怜爱地目光抚慰着他受创的心灵。

  「子琪。」拉斐尔心疼怜惜地开口。他知道他的自我感受、自我谴责和自我否定。他明白他,理解他,懂得他,因为他们拥有一颗相似的灵魂和同样的生命的律动。

  「拉斐尔。」子琪抬起他那双悲伤的、如黑钻般光彩夺目的大眼睛,望进他蓝眸的深处。他看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理解和无言的慰安。他投入他的胸膛,感受着他那强有力的心跳,「我做错了吗?拉斐尔。」

  「不,你没有错,子琪。」如果是他,他也会选择默默无闻、悄无声息地死去。因为他们生命的共感和频率是一样的,都同样地认为:死——才是万物最终的、也是最好的归宿。而对于一个痛苦的、绝望的、对人世毫无眷恋的生命而言,死,是他最好的解脱和永恒的依归。有什么比死更自然、更顺理成章的呢?人,总是会死的。不可避免,无法逃避。它就像生一样自然而然、自然而至。人又为什么不坦然从容一些呢?既然终究是要死的,并且无法逃避,那就微笑以对吧!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多么地惧怕死亡啊!他害怕那不可避逸的死亡,恐惧它过早地临近。因为,他爱子琪,他需要他,没有了他,他也活不下去。而他生命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等待与子琪相遇、相知、相爱。他要和他共度一生,白头偕老,像普通人一样善疾而终。

  死,这个万物永恒的归宿。他会接受它,但不是现在。因为,他和子琪的人生——光辉灿烂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 ★ ★

  在梵蒂宫最高层、也就是九十八层气派非凡而又高贵典雅的豪华公寓里,拉斐尔的贴身保镖杰克拎着两大箱行李快迅地穿过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的走廊,把行李放进一间宽大的、散发着浓郁的贵族气息、揉合了现代与古典的卧室——拉斐尔的私人卧房里。他放下行李,一声不吭、脸色庄重肃穆地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尊敬的、畏惧的、并且发誓一生一世都忠实地追随其左右的拉斐尔神父,身为一名高级神职人员,却把一名年轻男子光明正大地带回他的居住地的举动不发一言,并且毫无异议。他已经追随了拉斐尔神父长达十五年之久,不论发生任何事,他都将继续一如既往地跟随他,直至生命的终结。

  他曾经是一名被判终身监禁的死囚徒,因他亲手谋杀了虐待他母亲、并且虐待他母亲至死的生身父亲而被投进了监狱。以故意谋杀罪——谋杀亲父这一罪大恶极的罪名而被判处无期徒期,并且每星期还要受三次电刑。他在「巴士底」监狱受尽了非人的折磨和酷刑,还遭受到了监狱里可怕的性侵犯、性□。就在他绝望地企图以吞匙自杀的方式来结束他悲惨的生命时,来监狱里为死囚做祈祷的拉斐尔神父,却意外地出手救了他。并且以他特殊的力量把他弄出了惨绝人寰的「巴士底」监狱,给了他一条新生和重新选择人生道路的自由与权利。而他,却感激地泪流满面地跪倒在拉斐尔神父的脚下,请求拉斐尔神父允许他自愿追随在他的身边,以此来报答他对他的再造之恩。就这样,他成为了拉斐尔神父身边唯一一个、与他最为接近的、忠心耿耿的贴身保镖。

  如今,他已经了解了拉斐尔神父的一切,并且成为拉斐尔神父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他为自己能够追随这么一名黑衣天使的身旁而感到无上的荣耀和喜悦。他热爱拉斐尔神父、敬畏拉斐尔神父,并且为拉斐尔神父所创办的暗杀组织忠心而虔诚地服务。他毫无疑义地全盘接受了拉斐尔神父的一切,没有任何的质疑和不满。因为,多年以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亲身地感受到,拉斐尔神父有一颗多么高贵而圣洁的灵魂——「天父」的灵魂。这颗灵魂在黑暗中是如此地眩目、如此地温厚、而又如此地寂寞、孤傲和苦痛。他的灵魂就像一匹睥睨万物的苍鹰,在高空中以敏锐的目光冷睇着黯淡而悲凉的人世。洞悉着世人骨子里流淌着的肮脏的血液。拉斐尔神父强烈的愤世嫉俗和天生的禀赋,使他浑身都充满了深沉的悲哀、和无穷尽的噬人的苦痛。

  他为此而感到无比的痛心!然而,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追随在这名黑衣天使的身旁,为他的一切需要尽心尽力地服务。他毫不在乎,他永远只能躲藏在黑暗的阴影里见不得光。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边的黑暗。可是当他看到,拉斐尔神父对那名只见过两次面的男子而神魂颠倒,憔悴不堪,他几乎冲动地想把那名男子掳来献给他!

  杰克一言不发地走出来。他庄重而恭敬地朝迎面走来的神父弯下腰来,然后站直身子神情肃穆地看着金发碧眼的拉斐尔神父,微垂着眼。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你出去吧,杰克。」拉斐尔神情温和地说道。

  「是,神父。」杰克迅速地摆动着他那双健壮有力的双腿,动作敏捷地走了出去,转身带上了意大利式的雕花镂空的大门。双手垂立地、腰板挺地笔直地伫立在门口。

  ★ ★ ★

  「拉斐尔。」子琪突然声音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迫使拉斐尔不得不弯下腰来注视着他。

  「嗯,怎么了?子琪。」拉斐尔低下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臂弯里子琪有些惊慌、又有些狐疑的双眼。他知道他满肚子的疑问。

  「你怎么住在这里?!」子琪惴惴不安地问道。他听说过梵蒂宫,这里好像是意大利黑手党的地盘。

  「这里不好吗?你不喜欢?」拉斐尔搂着他走到一面巨型的落地窗玻璃墙旁边,双双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他瞄了瞄四周的摆设,都很高贵,很典雅,以子琪的性情,他一定会喜欢的。

  「不是不喜欢,也不是不好。」子琪快速地摇了摇头。事实上,拉斐尔的品位他喜欢极了。他只是感到惊讶和好奇。拉斐尔不是一名神父吗?即使他再怎么德高望重,也不可能长期住得起这么昂贵的酒店。而且还是高级的总统套房。他看这不像是酒店,反而像是居家室的私人公寓。

  「那是为什么呢?」拉斐尔微笑地反问他。

  「听说这里是黑街的地盘。」子琪老实地回答。

  「黑街?谁说的。」拉斐尔如海洋般湛蓝的双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罗杰?肯尼迪。就是乔的男朋友。」子琪说道。

  「肯尼迪?」拉斐尔咀嚼着这个熟悉的姓氏。他的脑子像一台机器一样自动地运转,瞬间搜索到了一个俊朗的意大利男子的身形。哦,是他吗?拉斐尔笑了笑。他认识他,还和他在慈善救助会上打过几次交道。他是肯尼迪家族出类拔萃的佼佼者。能知晓他底细的人,自然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你怕吗?子琪。」拉斐尔沉默了一会,才温柔地开口问道。

  「怕什么?!」子琪不明所以的、疑惑地反问。

  「如果说——」拉斐尔想起他另一个罪恶的身份,不禁额头紧蹙,蓝眸中闪过一丝丝犹豫、痛苦和挣扎。他该告诉子琪他另一个身份吗?告诉他,他只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神父?!其实骨子里却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异教徒。

  「不要皱眉。」子琪伸出修长的玉手抚上他紧蹙的额头,轻轻地抚平那上面代表着沧桑的皱纹。经他玉手的抚触,拉斐尔额上的皱纹和缓了,他拉下他的手,轻吻着他纤白的指头。

  「如果说,我并不是你眼中的这个良善、谦恭、正直、虔诚无比的神父,而是一名你所不认识的、罪恶的、浑身充满了血腥和污秽的异教徒和刽子手,你会怎么看待我?子琪。」拉斐尔叹息似地问道,蓝眸直勾勾地望着他。他害怕他投来嫌恶的目光。那会比杀了他还更痛苦。

  子琪看着他期待、专注而又略有些担忧的目光,琢磨着他话里的含义。拉斐尔在暗示他什么呢?他不知道。但是,不论他是一名什么样的神父,一个怎样的人,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他爱他,就这么简单。

  「我爱你,拉斐尔。不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都爱你。只爱你一个人。」子琪羞涩而坚定地开口。

  「子琪!」拉斐尔感动地抱紧他,把刚硬的下巴紧抵着他的额头,然后他在他光洁如镜的额头上烙下深情地一吻。「你是我的天使,子琪。」他发出幸福而满足的叹息。

  「不,拉斐尔。你才是我心目中的天使。」子琪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用坚定无比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地令我感动?宝贝。」一陈热意涌上拉斐尔的眼眶,他急忙稳住自己,更加拥紧了他。

  「拉斐尔,如果我——」子琪想说万一他……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拉斐尔快速地打断了。

  「不,不要说!我不想听。不要这么残忍,子琪。」拉斐尔沉痛地开口,「不要再带给我光明、幸福之后,又无情地将它夺走。」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子琪。没有了你,我生不如死。即使活着,也将是一具行尸走肉,不具备任何的意义!」拉斐尔带着痛苦、坚定、而又无比深情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子琪。

  「拉斐尔!」子琪感动地、再也克制不住地掉下泪来。他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低喊道:「我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

  「是的,永远。」拉斐尔紧拥着他,蓝眸中泪光闪烁。

  

  





第 6 章


  沐浴过后。子琪第一次看到拉斐尔脱下黑色修士长袍的居家模样。他简单地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衬衫和西裤,却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俊逸非凡。

  「吃药了吗?我的天使。」拉斐尔从背后圈住他的腰身,下巴抵着他的秀发,和他一同伫立在巨型的落地窗前。窗外,正灯火辉煌,星光历乱。

  「吃了。」子琪的心跳如鼓,只是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呃,你怎么了?」拉斐尔敏感地发觉他的不对劲,他抬起他的下巴,直视着他迷人的眼睛。

  「因为我第一次看见你不穿黑色修士长袍的模样,我觉得……你好英俊!拉斐尔。」子琪娇羞地回答。

  拉斐尔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头灿烂而浓密的金发衬托着他立体的五官,更凸显出他的俊逸非凡、英姿勃发。

  「你喜欢这样的我吗?宝贝。」拉斐尔问道,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喜欢,我好喜欢。那套黑色修士长袍太肃穆也太阴沉了,不适合你。」子琪摇摇头,诚实地回答。他觉得,拉斐尔应该是光明的白色,金色,而不是阴森森、暗沉沉的黑色调。那从来就不应该是他的颜色。

  「那我就不再穿了。即使现在还没有退出教会,我也不再穿了。」拉斐尔微笑地说道。

  「可是,拉斐尔,这样你会——」

  「嘘,我总有一天会宣布退出教会。就算修士服包裹住了我的肉体,也左右不了、更束缚不了我的灵魂。」拉斐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没有一颗虔诚的心,重新穿上它,这只不过是更加残酷的虚伪。撒谎,是对上帝的不敬。」他说。

  「可是,我好担心……」担心他遭到世人的非难,和来自于教会的谴责。

  「你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可是呢?宝贝。」拉斐尔叹息,「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神父。」他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已。他自嘲似地想道。想起他这二十多年来虚伪透顶的生活,他心里就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和强烈的不满。是的,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到了。他不想再继续以双重身份生活。他需要解脱,需要释放,需要做回一个完完全全的真实的自己,就算这个自己充满了罪恶和残酷的血腥。他也不想继续以一个伪善的神父和主教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受世人虚妄的膜拜和景仰。

  ★ ★ ★

  子琪觉得最近拉斐尔变了。他好像总是刻意地躲着他,避免和他过于接近。犹其是每次一到夜间,拉斐尔就急急忙忙地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书房,让他独自一人睡在宽大舒适的卧房。早上起床时间,他又看到拉斐尔金发蓬乱、衣衫不整、双眼布满似乎彻夜未眠的血丝,疲惫不堪地从书房里走出来。子琪为此感到困惑不解。拉斐尔他是怎么了呢?!为什么他不和他同床共枕?他甚至有些难过地心想。可是,他还是隐忍着自己想要质问他的冲动。虽然他的眼底写满了满满的疑惑和受伤。

  拉斐尔左右为难。他知道子琪对他这一星期以来莫明其妙的举止,而感到困惑和难过。可是,他该怎么向他解释,他体内一匹□裸的欲望的野兽?!这匹野兽被压抑地太久、束缚了太久,以至于变得更加地疯狂、凶猛和暴躁!他极度地渴望着子琪的身体,他恨不得天天和他□,夜夜和他□,时时刻刻沉浸在那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如同奔入天堂般地快感中!他是一个性欲极强、而又性压抑地太长太久的男人,他渴望彻底地解脱,彻底的释放,日日夜夜沉沦在兽性的疯狂里!他看着子琪,他脑子里就想象着子琪□的模样;他抱他、吻他,他就恨不得一把撕碎他身上的衣服,狠狠地抚摸他、狂吻他、吸吮他、占有他!他是那么地渴望,极度地渴望,甚至他的脑子只要一想起他和他□的画面,他身上的血液就会立刻沸腾起来,小腹也蠢动不已!

  可是,子琪的身体却让他顾虑重重。他饱受欲望的折磨、煎熬,痛苦不堪。有什么能比肉在

  嘴边然而却无法将它吞吃入腹的饥饿感更令人不堪忍受的呢?!对于一个性欲旺盛、时时刻刻都处于极度饥渴和压抑状态中的神父而言,这无疑是形同炼狱的折磨!

  拉斐尔就是这么一种男人。虽然他身为一名德高望重的神父和担任助理主教一职,可是他仍然是一个正常地再正常不过的普通男人。他并不是神。他的生理构造和世间所有男人的生理构造一模一样。可是,教条却残酷地束缚着、甚至禁锢着一名神职人员身为「人」的欲望和需求!

  有什么能比一个天性生理欲望强烈、精力充沛而又被无情地压抑和克制的男人的需求更加猛烈的呢?!一次、两次的激情狂爱,根本解脱不了、释放不了拉斐尔长期被苦苦压制的性欲和需索,反而加强了他体内的贪婪和渴求。他就像是一个刚吸食毒品成瘾的人一样,欲罢不能。更加迫切地需要长期的解压和释放。

  子琪的身体却制止了他这种贪婪的渴望。他必须重新克制着自己凶猛的欲望,他只有、也只能把自己彻夜反锁在书房里,像一匹被囚禁的困兽一样,因欲求不满而发狂地低声吼叫!佳人的近在咫尺,使他体内兽性的欲流,更如燎原大火般如火如荼地狂窜狂烧,他无法克制它,更无法排拒它,根本无法成眠,只能在书房里咬牙、踱步、吼叫,把自己折腾地精疲力竭,才疲惫不堪地地躺倒在书桌前的皮椅上小憩。

  「杰克,你可以给我拉斐尔书房里的钥匙吗?!」子琪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向杰克开口问道。

  「有什么事吗?子琪先生。」杰克壮硕的身形笔直地伫立在子琪面前,不明所以地问。

  「拉斐尔一连好几个晚上都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子琪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担忧。

  杰克惊讶地注视着他,尔后他笑了:「子琪先生,你知道拉斐尔神父为什么要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吗?!」

  「为什么?!」子琪困惑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拉斐尔神父他不想伤害你。」看他刹时讶异地神色,杰克继续说道:「拉斐尔神父是一个非常正直、非常高贵、非常善良的人,可他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伤害到我呢?我不明白。杰克,你可以说得清楚一点吗?!」子琪摇摇臻首。

  「神父,也就是主教大人,他需要你。」杰克微笑地看着他。

  「需要?!我不是在他身边吗?他怎么——」子琪瞬间明白了。因此,他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直视杰克那双含笑的眼。

  「神父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心地善良的、高贵的人。他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您’受到丝毫的伤害。他真的很爱你,子琪先生。无论神父的真实身份如何,都请‘您’不要伤害他。」杰克缓缓地述诉着。

  「不会的,你放心。」子琪抬头看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杰克。」

  ★ ★ ★

  拉斐尔已经把自己整整折腾了一个星期了。他的眼眶凹陷了下去,海洋般的蓝眸显得更深幽更黯沉了。他温和依旧,可却多了一份无形的狂野。几绺卷曲的金发散落在他的额间,遮住他那几道代表着沧桑的皱纹。衬衫的几颗领扣也开了,露出他鼓起的胸肌和金色的胸毛。他疲惫地躺倒在书卓前的椅子上,精疲力尽地闭上了双眼。

  子琪走进书房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模样——既狂野又性感的慵懒模样。他脚步轻盈,带着一颗既紧张、激动而又兴奋的心情走向他。他的心微微地刺痛着。看着他睡眠不足而浓黑的眼圈。他光裸着脚,无声无息地走到他的身边,像猫一般趴伏在他的脚下,把披泻着长长黑发的美丽头颅贴向的结实的大腿,低低地唤道:

  「拉斐尔!」

  因疲惫忪懈了警觉性的拉斐尔倏然睁开了双眼,黯沉的蓝眸惊讶地注视着趴伏在他脚边的人儿。

  「子琪!」他声音沙哑地唤道。语气中有惊讶、兴奋和狂喜。

  「你怎么进来的?」他抱起趴伏在他脚边的他,把他抱坐在他的大腿上。他嘴里虽然问着,可心里却暗自诅咒:该死的杰克!

  「我向杰克要了钥匙,我好担心你。」子琪搂住他健壮的脖子,柔柔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拉斐尔。」

  「告诉你什么?!」拉斐尔挑高浓眉。心里却再度出声诅咒:该死的杰克!

  「你需要我。可是你却不告诉我。」子琪抚上他揪紧的眉心,有些难过地说道。

  「你病了,子琪。」拉斐尔叹息。他拉下他纤细的手,习惯性地轻吻着他纤白的指头。

  「可这并不代表我不能和你□!我们以前——」

  「嘘——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倘若我过去早知道你的身体状况,我是绝不会占有你的。」拉斐尔想起他以前粗暴的举止,不禁有些心惊,万一……他不敢设想,更无法原谅他自己。

  「我的身体状况很好!」子琪有些生气地喊道。他讨厌这个借口!「拉斐尔,为什么你总是那么爱隐藏、那么爱压抑、折磨你自己呢?!我不要你痛苦,我要你快乐、幸福!」

  「有你,我已经很幸福了,宝贝。我害怕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幸福?不,这还不够!你瞧,你需要我,可是你却不告诉我,而是把自己反锁在房间,独自忍受着得不到满足的痛苦!我不要你这样,我讨厌你这样,我更讨厌我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讨厌你自己呢?!」拉斐尔惊讶地、快速地打断了他。

  「因为我满足不了你!因为我无法让你快乐,无法让你幸福,反而增加了你的痛苦和烦恼!我讨厌这样!我讨厌我自己,我讨厌——」

  拉斐尔俯身封住了他的唇。他不想再听他自怜自艾、自怨自弃的话语。他心潮澎湃,情感如波涛般奔腾汹涌。他没有想到,他的举动竟会激起子琪这么剧烈地反应。他有些懊丧,有些后悔,心里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冲动。

  他在他唇上辗转吸吮,既温存又粗暴!

  「拉…斐尔!」子琪从他唇中挣脱出来,水漾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他,魅惑地说道:「这一次让我主动好吗?我要让你快乐!」

  拉斐尔受了盅惑般放开了他,任由他从他大腿上滑落下来。走到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他直面着他,既羞怯又大胆地解开自己薄纱睡衣的左肩带(这是乔送给他的一件极其女性化的情趣睡衣),尔后又解开另一边。质地轻柔的睡衣,毫无束缚地一下子从他光洁的肩头一路滑落他光裸的脚边。露出他一整片白皙的胸膛和修长的双腿。在他灼热目光的注视下,他迟疑了片刻,再度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身上的唯一的遮蔽物,缓缓地将它往下脱落……终于,最后一丝布料也掉落在他的脚边。他像伊甸园的亚当一样天然地□。

  他移动着莲步朝他走来。他看着他,感受着他目光的膜拜和爱抚。他扼制住自己的羞涩,雪白的大腿轻盈地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他感到他的颤抖和炽热的渴求。

  他把□的胳臂缠绕上他的脖子,微微地勾下他的头。他注视着他那燃烧着欲望之火的蓝眸,不禁莞尔一笑。

  「噢,宝贝!」拉斐尔的声音因欲望而亦发地沙哑。他死盯着他。

  「嘘——」子琪伸出食指轻点他的唇,「什么也不要说,拉斐尔,我只想让你快乐!」

  拉斐尔突然觉得一陈头晕目眩。薄弱的意志也被子琪三言两语就给彻底地摧毁了。他只能充满渴望地臣服于这种欲望、这种魅惑、这种致命的邀请。

  子琪倾身吻住他的唇,伸出舌尖轻轻地描绘着他优美的唇线。他的舌头顽皮深入他的口中,与他的火舌纠缠嘻戏。拉斐尔克制不住地伸手搂住他的纤腰,将他光裸的柔嫩紧紧地压向他早已坚韧挺拔的□。俩人都欲火难耐地呻吟出声,恨不得立刻把对方嵌入自己身体的最深处。可是,子琪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他要使他极度地快乐,像他对他那样,用火热的唇舌使他疯狂!

  他吻住他的耳垂,含在口中轻轻地逗弄、啃咬,他感觉到他的举动让拉斐尔周身颤粟。他的大掌也迫不及待地覆上他娇软的臀丘,时轻时重地揉捏着。

  他再度重新覆盖住他的双唇,凉丝丝的小手却探向他的胸膛,一颗颗地解开他衬衫的钮扣。柔柔地纤手抚摸上他光裸的胸膛,在那里画着一个个充满挑逗的圆圈。他用纤长的食指,按住他那挺立的男性□,牵扯着它,逗弄着它。红滟滟的朱唇也从他性感的双唇一路滑向他呼吸急促地胸膛。他灵活顽皮的舌尖,像纤长的手指一样在他的□的周边画着圈圈,圈儿越画越小,最后,他才含住他的男性□邪恶地舔弄。他听到头底上传来拉斐尔细碎的抽气声和身子底下紧抵着他的□,心里不禁一陈得意,一陈兴奋。冰凉的小手更是像条蛇一样滑向他的腹部——

  「够了,子琪!」拉斐尔突然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声音暗哑地低吼。

  「怎么了,拉斐尔?你不喜欢吗?」子琪困惑地看着脸孔涨红的他。

  不!他不是不喜欢。而是该死地喜欢极了!可是,当他一想到他接下来的动作,他的心就涌过一陈强烈兴奋地狂喜,按捺不住地呻吟出声。下颚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地抽搐起来。

  「让我使你快乐好吗?拉斐尔。我要让你快乐、满足。」子琪柔媚地笑了,声音充满了无尽的魅惑。他拉开他紧握着他的大手,双手将他的衬衫剥离他的身体,纤手一勾,将衬衫随手扔到了地上。

  他伸手抚摸上他完全光裸的胸膛,用唇舌亲吻着鼓起的胸肌。他挺起身子,双手伸向他的腹部,解开他的皮带,一只纤手探进去握住了他高昂的□。他从他大腿上像一条光溜溜的美人鱼一样滑了下来,跪坐在他的双腿之间。拉下他的裤头,像呵护珍宝一样用双手捧起他的□。

  拉斐尔紧抓着皮椅的扶手,被兴奋和激情烧红的蓝眸紧紧地盯视着,跪坐在他的双腿间赤身裸体的他。他如同黑色瀑布般的长长发丝覆盖住了他大半个胴体,展示着惊心动魄的诱惑和妩媚!他清楚地感到,一股按捺不住的血气从他的脚底直窜上他的脑门,再一股作气地狂冲入他的下腹。烈火在他小腹内熊熊地燃烧,他悸动,他渴望,他的心在狂呼和呐喊,热烈地期待着他的唇舌给予他的疯狂!

  狂浪的快感,刹时,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子琪用嘴含住了他充血的顶端。他控制不住地从嘴唇中逸出性感的断续的呻吟。感觉到子琪灵活的小舌像呵护一件珍贵的宝贝一样轻舔吮吻着他的颤粟着的□,由上至下,由下至上,不断地用他湿润的唇舌滋润着它,怜爱着它。他感到窒息,感到战粟地兴奋,感到无可抑制的愉悦和狂喜!

  子琪听到头底上传来的抽气声,更加卖力地取悦他。他心里、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种欲望,那就是让拉斐尔快乐!极度地快乐!他惊叹于手中灼热的巨大。它在他口中微微地悸动着,他忍不住轻咬了一下他充血的顶端!尔后,他听到一声尖锐的呻吟!手中的□也猛地震动了一下。聪慧过人的他,在瞬间明白了。这里才是他是最敏感最脆弱地地方,便邪恶地伸出舌头在那里绕圈地舔吻起来,使它分泌出更多兴奋不已的□。他不断地刺激着他的脆弱,使拉斐尔紧抓着扶手椅的双手的青筋都暴凸了起来!他的脸孔涨得通红,浑身颤动不已,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他想吼,他想叫,他恨不得像一匹野兽一样把子琪扑倒在地毯上!

  子琪却并不打算就这样给予他满足。他努力大张着红唇,吸吮着他,把他的□整个儿地含进自己的嘴里,直伸入到自己口腔的深处。他的小嘴,因包裹不住他的巨大而流淌着湿黏的蜜津,由上至下地滋润着他如剑刃般硕挺的□。

  拉斐尔控制不住地低吼出声,把他的头颅更加紧按向自己的小腹。他感到极度的奋兴,说不出的狂喜的快感!天堂般的快感!他难以抑制地移动着他美丽的头颅。在他如天堂般湿热的口腔里快速地□。

  「咳……」子琪的嘴因包裹不住他的巨大,而又被他强迫地伸入自己的口腔深处而咳嗽了起来。他剧烈的咳声拖回了拉斐尔仅存的一丝理智。他捧起他的头,看着他咳得涨得通红的小脸,不禁自责起自己奋兴的忘我的举止。

  「子琪。」他怜惜地低喊。重新将他从地毯上抱了起来,跨坐在他的双腿之间。

  「拉斐尔。」子琪搂住他的脖颈,把头颅贴向他壮阔的胸膛,倾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拉斐尔低头吻住他的唇。然后,他将他平放在宽大的书卓上,抬高他的双腿,像他对待他那样将他的青涩的欲望纳入口中,不断地吸吮和舔弄,深深地含入自己的口腔,直到怀里的宝贝再也受不住尖叫着在他口中喷发……他毫不犹豫将他□吞了下去,接着他捧高他的臀,用湿热的唇舌润泽着那深藏在娇软臀丘中、艳丽诱人的花穴,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直到那美丽的花朵完全地盛开,他才将他的花心对准他□如刃的□,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嵌入了他的体内……

  「啊……啊嗯嗯……」美丽的人儿在他身下呻吟着,满面潮红,半睁半闭的星眸漾着迷人的水雾。

  他是如此地迷人,又是如此地可爱,拉斐尔恨不能将他整个地吞入腹中。可是他却只能用自己身体的一部份去占有他,而无法将身下的人儿彻彻底底地揉入怀中,溶进自己的骨血里。

  子琪酥软地躺在光滑的卓面上,长长的发丝如瀑布般地将桌面整个铺满,而他雪白的胴体就在这一整片的黑色汪洋中震颤和摇晃。他红润的小嘴微张着,微微露出里面诱人的舌尖,不断地吐出断断续续的娇吟。他感到拉斐尔硕大的男性在他体内温柔地驰骋,每一记插入抽出都是那么温存,却又是那么地强悍而有力。一次次带给他绵密而又极致的快感,而每次又都会在他即将承受不住时轻缓交替。

  「啊……啊嗯啊……」那如同海浪般汹涌而来的快感让他仰头呻吟,胡乱地摇摆美丽的头颅。双手揪着自己铺陈在卓面上的黑丝,白皙圆润的脚趾头因持续不断的快感而死命地夹紧。

  「子琪,我的宝贝……」拉斐尔暗哑地低唤身下的人儿,他将他垂软的双腿挂上自己坚实的臂膀,俯头深吻着身子底下深爱的人儿。而他尖锐硕大的□,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底下的人儿无情地贯穿。

  他的内壁是如此地火热而□,如最上等的丝绒般将他牢牢地吸附和包裹……

  「啊……拉斐……尔……」子琪在他一记温存而猛烈的贯穿中震颤着,发出高吭的淫叫,内壁一陈抽搐似地绞紧,接着一股热流涌出。

  「噢……宝贝……」拉斐尔力量减缓了下来,依旧没有喷发的他仍然在他一陈陈收缩的体内纵横驰骋,每一次都深深地将底下的人儿穿透。

  亘古的旋律,在书房里这张宽大的书卓上,演绎出惊心动魄的狂野与温柔……

  





第 7 章


  虽然拉斐尔已经动用自己组织的力量在全球范围内寻找与子琪配对的骨髓。可是,一星期下来,他依旧一无所获。在子琪强烈拒绝接受任何化学治疗的情况下,拉斐尔还专门为他请来一个世界上著名的血液病专家——一名擅长药物与膳食调配的医疗博士约翰?让。他们不仅仅是多年的朋友,而且在暗地里约翰?让同样是暗杀组织——「影」的一名高级成员。只不过,拉斐尔在组织里是一名披着黑衣的天使,而约翰?让却是一个罩着一袭白袍的魔鬼!

  拉斐尔成立这个暗杀组织,无非是想发泄自己对这个充满罪恶与黑暗的世界的愤怒和不满,只能采取极端的手段以暴制暴;而约翰 ?让加入这个暗杀组织,却纯粹只是为了满足自已体内杀人的因子和噬血的欲望。他几乎等同于一个噬血的狂魔。

  他杀人的手段极其地残忍和血腥,令人不寒而粟。在这个专门以暗杀被官方、权势、金钱所庇萌的人类份子的神秘组织里,只要是经由约翰?让出使的任务,组织里任何一名成员都明白,那名不幸被他猎杀的对象,绝对是一个最肮脏、最下贱的连街头母狗都不如的狗屎和杂啐。然而,在表面上,在光明中,约翰?让却是一个比天使更像天使的白衣天使。他治病救人,扶伤救死,用他那张在暗地里杀死过无数人的手术刀救治过无数性命垂危的病患。他长相俊美无俦,有一头及肩、像拉斐尔一样灿烂的金发,然而却拥有一双只有恶魔才有的银灰色的眼眸。

  他杀人的手段非常地残忍,擅长用活人的躯体来做他的医学研究的对象,将活生生的人凌迟至死。「猎物」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他的手术刀开膛剖腹,缓慢折磨至死。只要是经由他出使的任务,那名 「猎物」绝不仅仅是以「下场悲惨」来形容,绝对是死无全尸,肢体被他全盘肢解,徒剩毫无用处的零碎皮肉而已。可是想象的到,这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虚伪面具底下的他,其实是一个令人感到多么可怕的、恐怖至极的恶魔。一名真正来自地狱的复仇使者。

  这似乎就是真实的现实世界。每一个人都带着不相类似的、不同程度的面具生活。每一个人一张脸的背后都隐藏着另一张脸,或者无数张脸。可能,你正在与狼共舞,又或者是与魔鬼同眠。

  而虽然至今尚未找到与子琪配对的骨髓。可是约翰?让的到来,在他超高水平的医疗调理下,子琪的病情不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脸色还逐渐恢复了以往的红润和健康。而约翰?让,虽然没有回天之术,但却能让任何一种垂危的生物不死不活地存活下来。况且,子琪的病情虽不是很好,但也不至于太坏,对世界医疗界封为「圣手约翰」的让而言,即使永远也找不到与子琪相匹配的骨髓,他也有十足的把握维持住他生命的延续,让他不至于油尽灯枯。这对于忧心忡忡的拉斐尔而言,无疑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令他神清气爽,身轻体健。以至于子琪在强烈地要求继续回学校上课,他也只好迫不得已地点头同意了。他答应让他继续在音乐学院上课,但是这一次,却不在是由乔的男友罗杰兼职充当他的护花使者,而是让身穿便服的拉斐尔亲自登场了。

  拉斐尔是一个敢做敢为的男人,他毫不顾忌周遭投来的惊愕和诧异的目光(虽然学院里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很少),继续走着他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在平时的日子里,拉斐尔已经脱下了那件伴随了他二十年来的阴森肃穆黑色修士长袍,而是像一名普通男子那样穿着衬衫和西裤,或者轻松随意的米兰休闲服饰接送自己的恋人和情侣。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全学院的学员都知道了子琪有了一个「护花使者」,一名英俊高大、金发碧眼的「巴黎恋人」(拉斐尔祖藉法国)。他对子琪的深情与温柔,举止的泰然自若和那高贵典雅的气派,以及他那优雅而完美无瑕的绅士风度,几乎让所有的女学员都拜倒在他的脚下。他的出现,甚至连一向高傲自负至极的「萨克斯王子」杰斐逊都不得不承认,这位突其而至的法国男人,一个不知何时就已经掳获了子琪芳心的男子,的的确确有一种非常非常温和而迷人的独特魅力。这种魅力,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绝无仅有。虽然,杰斐逊的嘴上不承认,可是他却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与这个男人在气质与修养上的巨大差异。宛若鸿沟般遥远的距离。他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与子琪相类似独特韵味和那迷人的、优雅的、温和而谦逊的气息。那是他永远都忘尘莫及的非凡底蕴。

  而乔呢?他虽然非常生子琪的气,也打算再也不理会那个可恶的,不把他的友情当一回事的「黑发女巫」(他生气时总是这样称呼子琪。)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依然关心他,时时刻刻向他投以高度的关注。所以,当子琪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地道歉和请求原谅之后,他那颗受到伤害的,极度高傲而冷漠的心灵又不知不觉地软了下来。他原谅了子琪,和他和好如初。的确,他关心他,就算在子琪伤了他的心之后,他依然控制不住地关心他,犹其是他此时此刻的健康状况。当他看到那名英俊高大的「神父」(虽然除了他和子琪,学院里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把子琪照顾的很好,脸色红润,容光焕发时,他还是对他产生了一种近似于母性的感激之情。当他看到拉斐尔神父像一名普通男子一样脱下了黑色修士长袍,穿着简洁利落的衬衫和西裤出现在音乐学院的门口时,他亦发地讶然了。他惊讶于这样一位地位崇高的男子,一名德高望重的神父,竟然能抛却他光辉灿烂的前程,与一名同性男子相恋。甚至不在乎被驱逐出教会,身败名裂的危险与子琪光明正大地出入社交场合而惊讶无比。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神父,一个怎样的男子?乔全然不解。可是,拉斐尔的举止却使乔对他身为一名神职人员的身份完全释怀了。当他不再把他当成一名神父,而是以欣赏普通男子的目光再度看向拉斐尔时,他才真正地看清了这个金发男子全部的美好品质。的确,他非常、非常地优秀迷人。比风流潇洒的罗杰?肯尼迪更让女人怦然心动。

  罗杰?肯尼迪却从未见过拉斐尔,虽然他从乔的口中得知的子琪的一切。子琪的身体状况和一名神父相恋的事实。可他却从未碰见过他。可是,当乔无意中提起拉斐尔居住的地址时,罗杰却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什么?!梵蒂宫?!」罗杰不敢置信地、惊讶地喊道。

  「是啊,怎么了?!」乔看了看他错愕不已的神色,不明所以地问。对他来说,梵蒂宫只不过是一家贵族气息浓厚的豪华酒店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你确定没有听错吗?乔,我亲爱的。」罗杰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在怀疑我的记忆力吗?亲爱的,我还年轻的很。」乔瞥了他一眼。

  「当然没有!」罗杰「啵」了他一记。可他的眼神却在瞬间闪烁了一下,他怎么能告诉他,那里表面上是一家大型的五星级酒店,其实暗地里却是一个秘密的世界级暗杀组织的总部呢?!拉斐尔神父?噢,他怎么没有想到?!一名神出鬼没的,然而却像个幽灵一样无处不在,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的黑暗使者?噢,黑街教父与一名纯洁无瑕的天使?!哈——哈——多么奇妙的组合!真是有够戏剧性的!罗杰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大笑几声。为上帝奇妙的安排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怎么了?亲爱的。」乔再度出声,他惊讶地注视着先是副吃惊的样子,接着又笑着发呆地吹起口哨来的亲密爱人。

  「没什么,我的甜心。」乔的声音唤醒了罗杰飘忽的神志。他躺回床上,伸出长长的臂膀搂住乔□的浑圆的肩头,开口说道:「总之,宝贝,你放心好了。」

  「放什么心?!」是指他还是指子琪?乔困惑地抬起妩媚的大眼,瞅着嘴角带笑的罗杰。

  「子琪啊!你不是很担心他吗?相信我,他和拉斐尔神父,呃…主教在一起,绝对比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都更安全,更幸福。拉斐尔主教绝对会让他毫发无伤、完整无缺。」最后几句他用不正经的口吻戏谑地说道。

  「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乔深棕色的大眼闪过一丝狐疑。

  罗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了解?!还称不上吧。最多只不过是明白他的行事作风而已。试问,一个爱憎分明、以暴制暴的神父,他会忍心去伤害一名善良无辜的天使吗?答案绝对是——

  不,他不会。永远也不会。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名——黑色的天使。

  ★ ★ ★

  享利教授决定为他的「宠儿」子琪举办一次个人的钢琴演奏会,将他正式地介绍进音乐界。这一消息在詹姆士音乐学院引起了轩然大波。谁都知道,亨利教授这一举措意昧着什么。他无疑是向全世界宣告他未来的接班人非子琪莫属。他的此举更能使子琪在音乐界迅速走红,一跃成为顶级钢琴师铺下的一块强有力的奠基石。而子琪,一下子成为了「幸运」的代名词。他不仅得到了一名令所有女学员妒羡的「白马王子」的爱情,而且马上就要成为一名音乐界迅速崛起的新星!事业与爱情的双重成功,每使得詹姆士音乐学院的男女学员们都妒羡不已。可是,他们却并不知道,在这些成功和幸运的背后,子琪却为此付出了多少艰辛的努力和痛苦的泪水!除了乔,音乐学院所有的学员们(包括亨利教授在内)都不知道他患病的事实。旁人热爱音乐,大多数不过是出自于一种兴趣和爱好,或者纯粹是把音乐当成附庸风雅、追名逐利的对象。而他热爱音乐,是因为它倾注了他整个的生命、热情和灵魂!他的音乐,难道不就是因为这种富有生命力的,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激情旋律而由衷地感染人吗?他的音乐是热情的,是澎湃的,是富有灵魂动感的,是一首首对生命的赞歌。而亨利教授之所以如此地欣赏他,喜欢他,也正因为他的琴音里有一种澎湃着的对生命无比执着的热爱与追求!只有这么一颗闪光的、拥有崇高信仰的灵魂,才能弹奏出震憾人心的天籁!亨利教授在子琪所弹奏的琴音里,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感受到了他所孜孜不倦寻觅的东西。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地成功。子琪也是一样的。他在他所热爱的音乐里花费的心血是巨大且惊人的,几乎是从他至小迄始,他就开始伴着钢琴生活。他最初的钢琴教师——他的养母,罗伊夫人对他非常地严格。每弹错一个音符,罗伊夫人都会用戒训的竹板狠抽他的手掌,然后让他继续弹下去。他也总是含着泪,用一双被抽得通红肿痛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弹奏着。不论白天还是黑夜,燥热的夏季还是酷寒的冬天,他每天都要在钢琴前坐上好几个小时,并且坚持不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又有几个人能知晓呢?人们总是看到某个人眼前的成就与辉煌,却永远都无法追随着这个人的脚步去亲身经历他(她)的人生轨迹,去感受他(她)的痛苦与辛酸。谁能肯定,一个人成功的背后,就一定是无尽的灿烂、幸运与辉煌的呢?也许,更多的无疑是痛苦与泪水吧,只不过是他人看不到罢了。

  子琪一边神思飘渺地想着,一边倾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嗓音。他们都说他怎么怎么地「幸运」,他真的「幸运」吗?也许是吧。可是,为什么他却只感到心酸和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呢?是他太不懂得知足了吗?他微笑着,不住地朝向他道贺的学员们点头微笑。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地想念他的拉斐尔啊!至少,拉斐尔不会用这种虚情假意的,连他听起来都感到陌生的、言不由衷而又充满嫉妒的话语向他喋喋不休。他会不发一言,深情而温柔地抱着他,倾听着他喜悦的心声,无声地给予他最诚挚的赞美和恭贺。他会了解他为钢琴付出的无数的努力和泪水,才能换取今天的收获与成就!他想着,甜蜜地想着他,真渴望马上就能上完最后一堂课。

  下课铃终于如期而至。子琪迫不及待地偕同着系里的学员一同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巨大的旋转楼梯。他兴高采烈地朝校门口走去。当他远远地看到,拉斐尔那身穿着米白色休闲服饰高大挺拔的身形时,他像小女孩一样控制不住地欢呼了一声,笑意盈盈地朝他飞奔而去。

  此时此刻,拉斐尔正有些焦急地等待着他。

  「拉斐尔!」他远远地喊道。

  「子琪!」拉斐尔一看他,就迅速地移动着他那高大的身躯,像陈狂羁不安的风一样卷到了他的身边。一下子把他整个地圈到了自己的怀里。

  「今天还好吗?我的天使。」他俯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烙下一吻,蓝眸急切地扫视了一下他纤细的娇躯。

  「我很好,拉斐尔。请不要担心。」他看到走出校门的学员们都停下脚步笑望着他们,心里不禁涌过一陈淡淡的羞涩。他快速地和身旁的同学说了一声再见,才急急忙忙地挽着拉斐尔强壮的手臂向停在不远的车里走去。

  「嗨!」一名衣着火辣的女学员从他们身旁走过,笑着和他招呼。她眨巴着戴着长长假睫毛的勾魂媚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身旁的拉斐尔。

  「你的男友,长得还真带劲!」她突然对子琪说道。带着一副急切想和拉斐尔答岔的模样,无所顾忌地朝他抛眨着媚眼。可是,拉斐尔只是朝她温和而有礼地笑了一笑,无声地制止了她放浪挑逗的行为。女生只好撇了撇自己涂得红滟滟的小嘴,甩了甩头,无趣地走开了。

  「她好像很失望。」子琪抬头看了看拉斐尔因皱纹逐渐舒展的额头,更显得俊逸非凡的男性脸庞,有些困惑地说道。

  「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吗?子琪。」拉斐尔注视着他,用他向来难得的,带一点邪气的俊逸笑容问道。

  「在想什么?!」子琪愣愣地反问,不明就理。

  「她想勾引我。」看见子琪瞬间张成「0」字型的小嘴,拉斐尔忍不住俯身亲啄了一下。「不过,我拒绝了。」

  他微笑着、缓缓地说道。

  ★ ★ ★

  子琪沐浴过后穿着一袭白色的宽大睡袍站在巨型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绚丽缤纷的迷人夜景。他的黑发飘垂,一缕缕微醺的晚风,透过窗的罅隙像情人的手一样抚摸着他的全身,轻柔地吹拂着他白皙的、红晕微泛的脸颊。他双手环胸,微仰着他那美丽的头颅,注视着城市上方的夜空。在那里——星光历乱、云雾低垂,深邃而魅惑地像一张巨大的、而又无限温柔的网,把他整个儿地包裹了进去。他看着看着,不禁感到心醉神迷,如梦似幻,忍不住浑然忘我地将那绚烂的星空痴然陶望。

  拉斐尔走出浴室,即看到子琪那优美的、飘逸的、如梦幻般美丽的侧影。他心念一动,脚步如猫般踱到他的背后,伸出一双如鹰般雄健的臂膀,将他柔柔密密地圈了起来。

  「冷吗?子琪。」他俯下头,柔声问道。把脸埋入他的秀发与雪白柔腻的脖颈之间,深吻着他清幽而诱人的体香。

  「不冷,我在看星星。」子琪神情迷醉,璀粲的双眸比夜空中的辰星更美、更迷人。

  「好看吗?!」拉斐尔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深邃的、群星闪烁的星空。他觉得,子琪澄澈的黑眸比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更加地耀眼。

  「嗯。美的让人渴望瞬间即成永恒。」子琪叹息似地说。沉吟了片刻,又突兀地问道:「拉斐尔,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拉斐尔默默地咀嚼着这个词。他相信吗?他该相信吗?他不知道。「你呢?子琪。你相信吗?」他低下头,柔声反问。

  「有些时候不信,有些时候又不得不信。在大多数时候,我总坚信自己才是自己生命的主宰,可是又有太多太多的时候,却又仿佛不是。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一种神秘而无比强大的力量,无时不刻不左右着我的生活,操纵着我的命运。我无法抗拒它,甚而无法逃避。——包括我的生命,我也无法掌握其生,或其死。有时候我会觉得,拥有生命其实是很可怕的,因为它不知道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有时候我又觉得,生命是那么地可爱,那么地脆弱,以至于任何一个生命的存在都值得令人无比地珍视。」子琪倾诉自己对生命的理解和感受,声音有些颤抖。

  「你的灵魂太敏感,太美好了,子琪。这样你会感受到太多太多的痛苦。」拉斐尔叹息着。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转过他纤细的娇躯,在夜色中温柔地搜索着他美丽的、沉静的脸庞。他们的灵魂是如此地相似,如此地贴近,又都如此地苦痛和彷徨。

  这是那并不存在的「上帝」的恩赐吗?让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知、顷刻间相爱!拉斐尔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冷漠而黯淡的人世间,他不再是一个踽踽独行的旅人,他将有一个知心的爱人。子琪存在的地方,就是他所向往的、所孜孜不倦寻觅着灵魂的寄托与归宿之所在。

  「我突然觉得我好自私,拉斐尔。」子琪地声音震醒了他的沉思,他惊讶地看着他。

  「嗯,为什么?宝贝。」他的大掌抚摸着他如水的发丝,蓝眸似水柔情。

  「因为我生病了,可是我却爱上了你。」而且还会让你身败名裂。他埋首于他的胸前,在心里呐喊。

  「我说过了,我不在乎。」似乎是回答他心里的话一般,拉斐尔温柔而严肃地说。

  「可是我在乎,我好在乎。我不要你因为我而被驱逐出教会,还遭到世人的唾弃和指责,况且,我的病——」

  「不!不要说。你不会有事,很快就会找到适合你的骨髓。」拉斐尔迅速而温柔地制止了他。

  「万一……找不到呢?!」子琪悲哀的大眼动人地注视着他。

  「不,不会的。」拉斐尔沉痛而坚定地开口。「全球骨髓库有数以万计的骨髓,自愿捐献者还在逐年增加中……就算真的找不到,有让在,他也有办法让你活下来。」

  「什么事?!杰克。」拉斐尔看向来人,沉声问道。

  「有两位名叫罗杰?肯尼迪和乔的人自称是子琪先生的朋友,来找子琪先生。」杰克垂眉低首,毕恭毕敬地说道。

  「哦,是乔和罗杰!」子琪兴高采烈地拉着他的手,欣喜地喊道。

  「请他们进来吧!杰克。不过请他们在客厅里稍等片刻,我和子琪随后就到。」拉斐尔不疾不徐地说。

  「是。」杰克转身走了出去。

  ★ ★ ★

  罗杰和乔一踏进这座擎天巨擘式的摩天大厦,一股浓郁的贵族气息便朝他们扑面而来。当他们向一层的一名神情倨傲、然而衣着却贵气逼人的管理员表明身份,尔后又等他与一名名叫杰克的男子通过电话之后。他们才被允许踏入唯一能升达最底层的专属电梯。一路上风驰电掣,高性能的电梯转瞬间便托着他们抵达了最高楼层。当他们踏出电梯,映入眼帘便是几名身穿黑西装的保全人员,和一名同样身着黑西装但却垂立于一扇巨大的雕花镂空门外的,像是高级保镖之类的威武男子。他一看见他们,便示意保全人员先将他们拦截了下来。用类似电子探测仪的仪器扫视了一下他们的周身,直到保全人员朝他摇头示意,他才缓步踱了过来。

  「两位是来找子琪先生的吗?!」他说,公式化的脸上带着一副冰冷的、肃穆的神情。

  「是的,麻烦你通知一下。」罗杰低下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身旁早已目瞪口呆、惊诧莫名的宝贝。

  「请稍等一下。」威武男子庄重地说。

  这是什么鬼地方?!乔的确惊诧莫名。在他的印象中,这只不过是一家高级的贵族酒店而已,怎么搞得却像是电影里演绎的黑社会似的?!他满肚子的狐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和子琪相恋的拉斐尔神父有点古怪。不论是他的人,他的行为模式,以及他的居住地,都透着一种诡秘的力量和气息。

  「你们可以进去了,请。」威武男子朝他们作了一「请」的手势,一名保全人员便替他们打开了那扇造型典雅的门。乔和罗杰走了进去,门随即便在他们的身后关上了。乔狐疑地看了看罗杰,罗杰却朝他耸了耸肩,一派地轻松和悠闲。

  「乔,你来了?」子琪的声音在高贵典雅、气派不凡的大厅里响了起来。随即乔便看到了子琪那张美丽的、沉静的、容光焕发的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是啊,我来看看你。」乔热情地拥抱了他一下,「我真为你感到高兴,子琪。你很快就能开一场个人的钢琴演奏会了。对了,你把这一喜讯告诉他了吗?!」乔朝正向他们走来的英挺男子努了努自己的红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名神父不同寻常。

  「不,没。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想拉斐尔不会赞同我这个时候举办个人钢琴演奏会。可是乔,你知道,亨利教授对我寄予了厚望,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说我不能够参加。」子琪偕同着他在沙发上落坐后,口气有些苦恼地回答。

  「我想,你还是和亨利教授坦白你的健康状况才好。演奏会以后可以再开,可你的身体……」乔担忧地看着他。虽然近来子琪的健康状况渐趋好转,脸色也红润了很多,看起来也和平常人无异。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像正常人一样精力充沛,可以胜任任何一项需要耗费庞大心力的活动。

  「不!」子琪口气坚决地打断了他,「我的身体状况很好。而且,我一定要参加,必须如此。乔。」

  「可是……」乔想反驳,可是他知道,子琪个性虽然温柔沉静,但也非常地独立自主。他一旦决定了某事,就为此全力以赴,并且义无反顾。「可是,拉斐尔,他同意吗?」他抬头看了看站在落地窗前攀谈起来的俩个男人。

  「我并不打算告诉他。我想,等开演奏会的时候再……」

  「先斩后奏?!」乔小小声地惊叫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摇了摇他那头火红色的卷发,严肃地说道:「你这样是不行的,子琪。」

  「我一定要做到。而且,一定会做到。这是我的梦想,乔。」子琪坚决无比地回答。

  「以后有的是机会,子琪。你不能不顾你的身体,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呢?!」

  「有。」子琪毫不犹豫地说。

  「什么?!」乔惊讶地、愣愣地反问。

  「除了拉斐尔,那就是音乐。音乐是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是使我存在的唯一的理由。」他坚定地说,「况且,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好。我一定要参加,一定。」

  ★ ★ ★

  虽然子琪刻意不说,可是拉斐尔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子琪内心的决定和坚决的意志使拉斐尔感到丝丝的挫败。然而,他还是迅速地理解了他。他明白他这二十多年来的苦苦努力和追求,无非是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踏上音乐那最为神圣的殿堂。只有得到了世人的认可,子琪才能亲手埋藏起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不再觉得自己的生命是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存在,并且对任何人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子琪太需要肯定自己生命的价值和存在的意义,并在茫茫的人世间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一个不被他人所取代的、独一无二的位置。而音乐,就是能够使他实现自己生命全部价值的东西。

  没有人愿意浑浑噩噩,像蝼蚁一样微不足道地活着。子琪也一样。即使他的生命可能是短暂的、悲惨的、甚而是渺小而卑微的,可是,只要有过一次灿烂,他也能无怨无悔。因为在他的生命里,他努力过,为自己的理想执着地追求过,并且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耗费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和心血,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和悔恨。

  这一切,拉斐尔是明白的。他在他闪闪发光的灵魂中更为深刻地读懂了它。子琪是那么地可爱,又是如此执着,让他几乎不忍心开口反对。他只有、也只能保持着高度的缄默和无知,无言地服从于他的意志和决定。而最重要的是,约翰?让也同意了。就目前子琪的身体状况而言,举办一次个人钢琴演奏会,他认为——问题并不大。

  拉斐尔放了下心来。在此同时,他依旧不依不挠地以他庞大的个人势力在全球范围内搜寻着与子琪配对的骨髓。一旦配型成功,约翰?让就会马上给子琪进行骨髓移植手术,让他全速恢复健康。如今,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 8 章


  以亨利教授「宠儿」的身份,更以詹姆士音乐学院最出色、最优秀的钢琴系毕业学员的身份,在一个春风袭袭、月色如水的晚上,子琪在一个露天的场地隆重地举行了他首度个人钢琴演奏会。此时此刻,宾客云集,香风缭绕,各界绅士名媛纷至沓来,这全都必须归功于闻名遐迩的亨利?格朗特教授的倾力举荐。

  八点整,等所有应邀出席的宾客都已纷纷到齐,并在那一片绿草如茵的席位上落座之后。身着盛装的子琪从后台款步而出。他身穿着由罗杰亲手为他设计的,一袭简洁不失庄重的白色晚礼服。简洁明快的线条、纤浓合度的剪裁、高贵典雅的设计,无一不淋漓尽致地勾勒出他那与众不同的、雅致的、优美的、神秘的东方气息。他美丽而沉静的脸微施淡妆,浓密而黑亮无比的齐腰长发如同一道瀑布般飞泻而下。中性的打扮,中性的气息,超越了性别的绝对美丽。

  他朝台下既庄重、而又无限优雅地鞠了一躬,掌声响了起来。他轻柔款步地落坐在一台大型的黑色的闪闪光光的钢琴旁,悄然把一双纤纤素手放在那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朝伴奏的乐队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一陈悠扬的、如鸟儿般轻脆婉转的琴音便在他的指间流泻开来,像一支明亮的、快活的、唤醒黎明的歌。

  他指下的琴音像一条淙淙的小溪一样轻快地流淌。没有忧愁、没有痛苦,有的只是青春的欢乐、亮丽的色彩,和迎接朝阳的欢欣喜悦。他似乎想用溪水的淙淙声、阳光的跳跃声、鸟儿的啁啾声,明亮而又轻柔地唤醒每一颗陷入熟睡的心灵。使他们褪去浑沌的慷懒和初醒的萎靡不振,变得欢欣、快活,精神振奋而又神清气爽。

  他和风细雨地弹奏着,从他指间流泻开来的琴音如同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恬静地舒缓了每一个聆听者的毛孔,使他们平静而喜悦,轻松而又悠然自得。他们嘴里品啜的是香甜醇厚的美酒,耳边倾听的是犹如天籁般美妙的琴音。晚风徐徐,香气盈盈,一切都是如此地令人身心舒畅和惬意无比。

  子琪一曲一曲地弹奏着,渐渐地,他进入了忘我的状态。他的琴音从初开始的明亮欢快的色彩而逐渐变成了蓝色忧郁的情调。音符在他指下飞舞,像串串珍珠般的雨滴落在轻舟荡漾的湖面上,敲进人的心坎里,忧伤地怨慕和哭泣。渐渐地,他指上的琴音开始高亢起来了,似乎是由忧伤聚积而成的愤怒,像越吹越猛烈的风,一陈强过一陈,穿透着这静谧、芳香,而又迷人的夜。他突然间迸发的激情和那热烈奔放的旋律,似乎一下子震醒了在座的每一位宾客的鼓膜。所有人心底里仿佛都有一股热液在缓慢地升腾和燃烧,酒精已经在他们体内开始发酵,热情的旋律又迫使他们变得更加地兴奋和焦躁。莫名的渴望涌了上来,一种不能抑制的激情催促着他们的双颊以最快的速度潮红、发烧。男士们开始不安地拉扯着自己颈上窒人的领结,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和激动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地熠熠生辉。

  拉斐尔和罗杰、乔,以及俊美无俦的约翰?让坐在离子琪最近的贵宾席里。拉斐尔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台上美丽的人儿,无言的爱慕与关切溢之言表。他充耳不闻周遭传来的窃窃私语和杯酒的碰撞声,只饱含着温和的深情专注地聆听着从子琪灵魂深处弹奏出来的天籁。他的蓝眸似水柔情,盛满了无限深情与眷恋的琼浆;高大挺拔的身躯只简单地穿着一套剪裁合身、却足以衬托出他身材完美比例的铁灰色的西装,打着深黑色的领带,英俊而又深邃的男性脸庞上散发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尊贵又柔和的光辉。他额头如沟壑般的皱纹松驰了,更卓显出他英气逼人、卓尔不凡的高贵气质。此时此刻,他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搁置在一旁,与领带同色系的衬衫领扣也被他随意地解开了两颗,这看似简单的举动,却给他俊逸英挺的外型平添了一股说不出的狂野、性感与桀骜不驯。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匹优雅而又不失其尊贵的美洲豹。

  约翰?让坐于他的左手边。他穿着一套纯白色的米兰休闲服饰,齐肩的金发衬托着他那张犹如天使般俊美无俦的面容。然而他银灰色的眼眸却闪烁着一种恶魔般慷懒而又邪魅的光。他性感的薄唇微勾,十指交叉地置于胸前;他的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地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正以一种饶富兴味的目光斜睇着身旁英气逼人的男子。

  真有意思!他心里暗想。他还以为这个伪善的家伙会一辈子当一个苦行僧、伪君子呢!

  「让,注意你的心思。」拉斐尔突然转头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开口。

  该死!约翰? 让在心底里狠狠地诅咒了一声。他怎么能大意地忘记眼前这个家伙有多么地可怕!他连忙收敛自己的心神,不让这个家伙有机可趁,窥测出自己隐晦的内心世界。他觉得,和这样一个可怕的家伙时时刻刻地呆在一起,实在是有够恐怖的!他忍不住为台上的那个即将和他共度一生的美丽男人哀悼起来。他想,如果他有幸知道这个特殊的「事实」的话,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他们的生活,也肯定会因此而变得精彩无比!不过,凭这个家伙在乎那个可人儿的程度,他是肯定不会告诉他的!而他呢,还没有向天借胆,敢将这个家伙的「与众不同」公诸于众。毕竟,能被荣幸地称之为「黑街教父」可不是吃素的,发起狠来, 绝对比「一般人」更加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庆幸的是,直至今日,他都还没有见过这只优雅的「美洲豹」真正地动怒过。然而,这却让此人显得更加地危险、更加地可怕、心机更加地深不可测。

  拉斐尔不理会约翰?让,继续用他那双含情脉脉的蓝眸注视着台上人儿的一举一动。他觉得今晚的他好美,美得近似于梦幻般地不真实。皎皎如水的月光笼罩着他,在他身上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圈;他的长发飘垂,不断地随着袅袅的夜风翩翩起舞。他那美丽而圣洁的脸蛋,因忘我地投入音乐天地而变得更加地光彩照人,容光焕发;他的十指纤纤,灵活而又富有节奏地弹奏出一个个动人心魄的美妙音符。他的琴音,有时如同行云流水般沁人心脾;有时又似海如潮般勾魂荡魄;有时像雨打芭蕉一样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有时又像是秋雁寒蝉的鸣叫般萧瑟凄清、寒意袭袭;他的琴音,仿佛是不单单是为了取悦人们的肉体和愉悦他们的感官,而是为了涤荡他们心灵的尘垢。在他所弹奏的音乐里,没有取悦低俗民众的众乐与靡靡之音,更不以单纯的技巧与指法的熟练来愉悦听众的耳膜,而是纯粹地、绝对地、用他那颗闪闪发光的灵魂来进行亳无保留的倾诉!他的琴音,充满了善和美的讯息,充满了对生命永无止境的探索、寻求、憧憬、希翼、执着与热爱!

  这是涌动着生命的音符。是一曲曲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呐喊!拉斐尔被感动了。他感到他的灵魂正在撞击着他的灵魂,震憾着他,感染着他,把他拉进了一个芬芳华美的天地。一处充满了善与美的乐土!在那里,落英缤纷、春光煦煦、和风拂拂……有最为深入骨髓的忧愁与哀伤,也有发自肺腑的、最为诚挚的欢笑和喜悦!拉斐尔也终于明白,亨利?格朗特教授之所以如此欣赏、宠爱子琪的原因;也终于明白了,子琪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坚决要参加钢琴演奏会。因为,音乐本身就是他的生命,是他倾诉自己灵魂的窗口!

  约翰?让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他没有听到;他们在电话里低低地谈论着什么,他也没有听到到。他整个身心都与子琪融合在了一起,对身边的一切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就算比时此刻有人想加害于他,他也只能毫无抵抗能力应声倒地。他的生命,在这一刻脆弱地如同一根苇草,想取他性命简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他太陶醉了,陶醉在与心爱的人儿灵魂的共舞之中,陶醉在万物那喷礴的血泪、欢乐与激情里!

  所有的宾客都心醉神迷,猛地,一记清脆的掌声响了起来,接着第二、第三个……掌声响彻云霄,欢呼声此起彼伏。拉斐尔激动不已地掩着脸,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澎湃的情绪,强忍着夺眶的泪水。噢,子琪,我的天使!我的爱!他饱受震憾、倍受感动,简直无以复加,只能像其它的宾客一样为他热烈地鼓掌。然而,他的蓝眸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子琪已经殚精竭虑,只能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以坚强的意志支撑着自己孱弱的躯体,再度朝台下优雅而不失庄重地鞠了一躬。他喘息着,在人群中搜索着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英俊脸庞。

  「拉斐——」他看到他了,张口欲喊,然而眼前却突然一黑,他的双膝落地,软软地倒了下去。就像一个洁白的天使,颓然坠落在红地毯上。

  「子琪——」拉斐尔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他冲了过去。宾客四下里尖叫着。

  「那不是圣保罗大教堂的拉斐尔神父吗?!」在场的某位宾客突然认出了他,惊声叫了起来。

  宾客们都窃窃私语。

  ★ ★ ★

  「他怎么样了?!」在高级病房里,拉斐尔忧心如焚地用他的大手紧紧地包裹着床上人儿冰凉的小手。他的剑眉紧蹙,额头的皱纹又深又长,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子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颊。

  「不怎么好。」约翰?让耸了耸肓膀。可是他的回答却马上遭到了一记杀人似地、森冷而严厉的瞪视。他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只好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不过…骨髓已经找到了。」

  「是吗?!」拉斐尔难掩内心的激动和狂喜,又紧皱着眉头看着床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人儿。他知道,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动手术。该死!这全都怪他!他不禁诅咒起自己一时的心软。

  「放心,你的宝贝甜心死不了。」约翰?让看了看坐在床边自责不已的男子,自信满满地开口。

  「他死了,我就送你下去陪葬。」拉斐尔突然阴森森地说,蓝眸寒酷如冰。

  「所以,我不治好他行吗?!」约翰?让摊了摊手,心里却着实惧怯不已。虽然他杀人就像吃家常便饭那么简单,是一个专业的冷血杀手。可是在拉斐尔面前,他心里却还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就像是一个□裸的婴儿,被他完全地洞悉。坦白说,这种感觉非常之糟糕。

  「外面怎么那吵?!」虽然病房里隔音设备良好,可是平时听力锐利无比的拉斐尔还是皱了皱眉。

  「你的身份曝光了,拉斐尔神父,或者说……拉斐尔助理主教大人?」约翰?让坐在病房里的真皮沙发上,翘起一条腿,慢悠悠地勾起自己性感无情的薄唇。

  「该死的!派人把他们全都轰走!」拉斐尔看了看床上虚弱不堪,至今还昏迷不醒的人儿,心情恶劣地低吼。

  约翰?让优雅地站起身来,颀长的身形三两步便跨到了门边。他低低地向立于病房外的杰克吩咐了一声,杰克顷刻领命而去。很快地,病房里便一片肃静、阒无声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打算怎么向梵蒂岗的格里沙大主教交待?!」

  「没什么好交待的。我已经决定退出天主教会。」拉斐尔冷冷地回答。

  「就为了床上这名弱不禁风的东方小美人?你不仅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还决定放弃你在教会里面崇高的地位和光辉的前程?!」约翰?让向来冷血无情。在他眼里,人的生命和猪狗的生命没有什么区别,「女人」与一只猫也没有多大的差异。

  「注意你的措词,让。」拉斐尔嗓音低沉,明显有危险的味道。而约翰?让向来聪明绝顶,他识时务地岔开话题。

  「最近有我的猎物吗?!」他说。银灰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噬血的贪婪。说这话时他的嘴角有些抽搐,像一匹野兽似地龇牙咧嘴的,俊美的脸上也露出一种像狼一样既凶残又兴奋的光芒。

  拉斐尔看了看他。看见他那张可怕的、扭曲的、贪婪而依旧俊美无俦的面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扔给了迫不及待的他。他厌恶看到他那张恐怖至极的俊美脸孔。有时他甚至觉得,约翰?让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匹披着人皮的野兽——凶残、贪婪、噬血如命,毫无人性。

  约翰?让迅速地把纸袋放进上衣的口袋里,眨眼间恢复了他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斯文模样。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美人,露出他白森森的牙。

  「你的宝贝快醒了,我该走了。」他迫不及待想独享一下资料里他的「猎物」的全部内容。他的手术刀已经快要有半年未开封了,蠢动着几乎像几千万个虫子在啃咬着他的心。

  「不要太血腥了,让。」拉斐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说道。

  「放心,我会好好地‘招呼’‘它’」约翰?让回头粲然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噬血的残忍。

  拉斐尔却只是揉着额头叹了一口气。

  

  子琪像是在无边的黑夜里幽幽转醒。他感到头晕目眩,整个昏昏沉沉、虚弱不已。一时之间不知道身在何方。

  「子琪。」有个温柔而焦虑的熟悉嗓音在他耳畔响起。他困难地望向发声处,却看见拉斐尔那张英俊而又担忧不已的男性脸庞。噢,他想起来了,他晕倒了。他心里涌起一陈羞涩、一陈难堪,为自己不中用的身体。

  「拉斐尔——」他想开口说话,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发出来的声音细若蚊呐。

  「嘘,别说话。你现在还很虚弱。」拉斐尔看见他醒来,好不容易放下心里的那块大石。可是看见他那么虚弱,不禁又诅咒起自己的疏忽大意。

  该死的!他在心里一百零一遍地诅咒自己。他的蓝眸幽黯,面容阴沉,动作却依然轻柔无比。

  「对不起,我晕倒了。」子琪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才虚弱地笑了笑。

  「以后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子琪。」拉斐尔叹息着。修长的大手轻抚着他那张惨白的美丽面容,心痛地低喃。幸好,他的骨髓找到了。他的天使很快就可以恢复健康,他再也不必忍受这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他可能会香消玉殒的椎心之痛了。拉斐尔满足地心想。

  「嗯。」子琪虚弱地应了一声。浑沌的思绪也渐渐地清晰明朗起来。他看了看拉斐尔有些衣衫不整、未加修饰的模样。皱眉道:「你一夜没睡吗?拉斐尔。」说着说着,他冰凉的小手便轻抚上他英俊的脸颊。他下巴上新生的胡髭让他微觉刺手,痒痒的,他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拉斐尔拉下他的小手凑到唇边吻了吻。「没有亲眼看见你醒来,我睡不着。」事实上,自从子琪晕倒之后被送进圣保罗医院,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他的病床前,心惊胆颤地守候着他。

  子琪抽回手,拍了拍他旁边空出的床垫,示意他躺在他的身边。拉斐尔会意,忙扯掉领带、脱去衬衫,动作轻柔地躺在他的身边,把他单薄纤细的身体搂进自己宽大的胸膛。

  他□的胸膛厚实、温暖,充满了一种力与美的纯阳刚气息,让病弱的子琪感到无比地安全、温馨。

  「骨髓找到了,宝贝。」拉斐尔的声音难掩激动。

  「真的吗?!」子琪自他的怀里惊喜地仰起头来,激动地问。

  「是的。手术安排在一个月以后。」拉斐尔抑制住自己下腹的蠢蠢欲动,嗓音有些暗哑。他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一碰到子琪香软纤柔的身子,他的身体竟然还是不自觉地起了反应。

  子琪感动而又无限欣喜无比地紧搂着他,小脸磨蹭着他灼烫而又坚硬的胸膛。然而,他却意外地发现拉斐尔身躯的僵硬和紧绷。

  「怎么了?!」他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大腿却碰到了一种肿胀的、硬梆梆的东西。他诧异地抬起眼,却撞见了拉斐尔无奈而又狼狈的目光。刹那间,他明白了,心里不禁涌过一陈强烈的羞涩。

  「对不起,宝贝。我太不应该。」拉斐尔俊颜微红,狼狈万分。他为自己那不争气的、纯男性的生理冲动诅咒不已。可是,自从他得知子琪的身体状况以来,他们□的次数少之又少。有时甚至仅止于拥抱和接吻。这对一个刚刚抛弃苦行僧身份、解放自己压抑了三十多年欲望的禁欲者而言,重新禁欲,无疑是一种比身处地狱也好不了多少的酷刑。而他,又是那样地精力充沛、年富力强,忍得更是格外地辛苦。所以每次一到夜里,他只能等子琪安稳地入睡之后,才独自一个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咬着牙熬过一个又一个欲火焚烧的夜晚。——和尚,果真是色中恶鬼。他常常忍不住自我解嘲。只不过令他感到庆幸和兴奋的是,这种酷刑很快就要结束了。

  「不,是我对不起你。」子琪难过地说。他知道他忍得很辛苦,和罗杰比起来,他的毅力和自制力强得惊人。可是,当他每次紧急刹车之后,他看到他那张颓败的、因欲求不满而扭曲的男性脸庞,他就自责、愧疚不已。

  「不,不要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拉斐尔读懂了他的心思,满腔欲火一下子转变成了满腔的怜爱。

  「等我的身体好了,我会加倍地补偿你。」子琪在他的怀里小小声地说。

  拉斐尔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抬起他的下巴,充满笑意的蓝眸深邃又迷人,像两颗闪闪发光的蓝宝石。

  「好,我等你。」他缓缓地回答。

  ★ ★ ★

  一个月后,约翰?让给子琪动了手术,他完全康复出院了。而拉斐尔与子琪的同性恋情被新闻媒体迅速地曝光之后,拉斐尔一夜之间便声名狼藉。成为了世人眼中地地道道的「淫僧」。信徒们不耻他「放荡」的行为,认为他的恋情玷污了上帝圣洁的殿堂,使教会因他而蒙羞受辱。而拉斐尔身为一名助理主教的崇高地位,无上的尊荣,更使他受到更加苛酷地对待:攻击、谩骂、嘲讽、和充满恶意的侮辱。信徒们扬言要将他从教会中驱逐,早已忘记了拉斐尔曾经是最受他们尊敬和信赖的一名神父和主教。此时此刻,拉斐尔在他们的眼中显得罪大恶极。只因为,他的行为在某方面无情地撕毁了他们对于上帝的敬畏和崇拜,使他们内心深处隐隐约约地察觉「神」的虚幻性和不可信赖。

  拉斐尔对此无动于衷。在他的灵魂深处,他并不认为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和罪过。虽然他身为一名神父,可他毕竟是一个人,是「人」,就应该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只可惜那些上帝狂热崇拜和景仰的信徒们却并没有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一昧地追究不是「神」的「人」的过错。他们总是把自己对上帝的崇拜盲目地转移到神职人员身上(只因为真正的上帝离他们实在是太遥远了),孜孜不倦地在他们身上寻求不是「人性」而是「神性」的特质。然而,这种做法,无疑是一种更为愚蠢的自欺欺人。拉斐尔向来对这种「虚无偶像论」嗤之以鼻,在他的心灵深处,从来就不曾相信过上帝和永生不灭之类的鬼话。虽然他现在,甚至长久长久的以后都并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他」又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却并不相信「它」,那个人们口中反复念叨称颂的上帝。

  他为什么不相信呢?他常常想。他的义父——格里沙大主教是一个正统而虔诚的天主教徒。他们受得是同一种教育,在同一种宗教信仰的氛围中成长。可是,格里沙却成为了一个正直、高尚、虔诚无比的天主信徒,并且恪守着上帝的教义,穷尽毕生的精力忠心耿耿地为它服务。而他呢?这个从小父母双亡、流浪于巴黎街头无数个年月,最终被好心善良的格里沙大主教收为义子的自己,为什么就没以有一颗像他义父一样仁慈、博爱、虔诚的心?!也许有人会说他忘恩负义——受了来自上帝的恩惠却不知感恩。而他,似乎也只能装出一副伪善、虔恭的面孔,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邪恶与丑陋。二十多年来,他就倚仗着这副虚伪透顶的嘴脸,成功地博得了格里沙大主教的赞许、赏识和全然地信赖,与此同时,他却把自己拖入一个更为黑暗、虚伪和罪恶的深渊!这种惊心动魄的伪善和道貌岸然,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既残酷又可怕。

  他早已厌倦了这种表里不一、极度虚伪的生活,他的灵魂迫切地渴望得到释放。他不信上帝,这又有什么过错呢?成万上亿的人都不信上帝!难道他们通通都应该下地狱吗?他觉得这个结论未免过于可笑。

  他从皮椅上站起身来,性感的双唇勾起一个若无若有的讥讽的微笑。他看了看书桌上成堆的报纸、文档和格里沙大主教从梵蒂岗发来的传真,不禁皱了皱眉。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总要有面对的时候,任何的时候——逃避,都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只不过庆幸的是,子琪恢复了健康。他可毫无后顾之忧、放心地去一趟梵蒂岗。他决定退出教会,这已经是不容辨驳的事实。不管他的义父——格里沙大主教有多么地失望和痛心。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经由格里沙大主教一手栽培的未来大主教的人选。然而,他人性的欲望,终究使他成为格里沙大主教一生中最大的败笔。

  他轻叹一口气,想起他的义父——格里沙大主教那张衰老的、皱纹满布的、严厉而又和蔼可亲的脸,喉头就像有什么梗住似地压迫着他透不过气来。他胸口发闷、眼眶灼热,为即将到来的那一刻激动不已。为了缓和自己澎湃的情绪,他只能一次次地在宽敞、明亮的大书房里来回踱步,以驱赶自己内心深处对格里沙大主教的不安和强烈的愧疚。

  难道他真的是一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人吗?!他忍不住沮丧地想。他不信教,这个事实已经压迫了他整整二十一年,无时无刻不让他感到窒息。他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不得不强迫自己信奉和虔诚,虽然他骨子里对此充满了轻蔑和嘲讽。而如今,他终于找到了可以促使他摆脱这一切,解决这一切的钥匙,他能放弃吗?不!他不能。他必须义无反顾、坚定不移地按自己的意志走下去,不论等待他的是万劫不复的地狱,还是芬芳华美的天堂。只要能够摆脱这残酷的伪善,和这种惊心动魄的虚伪,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坚持。

  他唤来杰克,向他交待了去梵蒂岗的行程。

  「我不在的这几天,子琪就交给你照顾,明白吗?杰克。」他说。

  「是的。拉斐尔神父。」杰克用他一贯的口吻,毕恭毕敬地回答。可是,拉斐尔却朝他挥了挥手。

  「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神父或者主教,我已经决定退出天主教会。」他心情沉重地说。

  「呃?!」杰克诧异地抬起眼,望向拉斐尔站立在窗前的昂藏背影。

  「我说,」拉斐尔转过身来,用他低柔而威严有力的语调重复道:「我已经决定退出天主教会。」

  「是因为子琪先生吗?!」杰克问道。

  「不是,是为了我自己。」拉斐尔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厌倦了这种虚伪的生活,是应该结束的时候了。」他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蓝眸深邃,决绝地说。

  杰克默然不语。

  

  





第 9 章


  拉斐尔神情阴郁地回到主卧室,然而下一刻却为眼前活色生香的场景震惊地无法思考。他不禁困难地咽了咽了口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这具令他朝思暮想,如今却披着玫瑰色睡衣、里面空无一物的曼妙胴体。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的头脑刹那间进入全线瘫痪的状态。他的嘴角抽搐,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一动也不动地僵立在门口。

  「拉斐尔。」子琪紧抓着透明睡衣的领口,羞涩不已地喊了一声。他为自己今夜露骨的、有穿等同于没穿的煸情衣着而涨红了一张俏脸。这都怪乔!给他买来这么露骨的情趣睡衣,还一再叮咛他里面什么也不要穿。这真是蹩脚的诱惑伎俩!他心想。可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他还是硬着头皮穿上这件玫瑰色的、透明地可以将里面一览无遗的情趣睡衣,心慌意乱地等着拉斐尔进门。

  「子琪。」这个视觉刺激实在太大了。拉斐尔的嗓音不自觉地开始发沙。他的头底冒烟,眼里喷火,步履艰难地朝他走过来。他感到自己的身躯正在微微颤粟,按捺已久的男性欲望也倏然□□。他,只能饥渴地、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眼前这具火辣辣的胴体,任由那疯狂的想象将他整个地吞噬和燃烧。

  子琪既羞又怕,不由自主地环着胸。在拉斐尔那阴鸷的、迫人的、像有两簇火焰一样的炯炯目光中颤抖。他觉得此时此刻地拉斐尔已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温柔深情的男人,而是一匹光凭眼光就能噬人的猛兽!他看他的目光,就好像是想一把将他拆吃入腹!一种莫名的、但却极其强烈的恐惧突然袭上他的心头,他一步步的地向前,他却一步步地退后。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拉斐尔低沉地出声乞求。他知道此时的他看起来一定是吓人极了,可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露出一副如狼似虎般骇人的表情。他只能饥渴地看着频频往后退的人儿,不断吞咽着口水,依旧感到口干舌燥,血液逆流。

  「拉斐尔。」子琪惊惶失措,不安地想出声制止他的靠近。可惜为时已晚。今夜的拉斐尔灼灼的目光中有一种誓在必得的决心。噢!他想逃跑。可是他才跑几步便被拉斐尔闪电似地拦腰擒住。他发出惊恐的惊叫声,不住地扭动着自己惹火的娇躯——

  「不,不要!」子琪恐惧地喊道。

  「嘘,嘘,」拉斐尔的铁臂牢牢地圈紧了他。身体却更加被安琪的尖叫和扭动挑逗地兴奋、难捺不已。可是他还是保持着自己超人的自制力,克制着自己想强行将怀中人儿抛入床的冲动。毕竟,子琪的身体才刚刚复原,他的急躁难保会不会伤了他。

  「别怕,安静些!」他再度暗哑地出声安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

  [你的样子好可怕……」子琪突然哭了出来,为自己挣脱不了他强有力的箝制,而又不得不面对骇人的他又委屈又害怕而伤心地哭泣。可是他这一哭,却奇异地缓和了他的紧张和莫名的恐惧心理。

  拉斐尔叹了一口气。他的眼泪,让他满腔欲火,而又满腔柔情。他轻柔地抬起他的下巴,温存无比地将他脸颊和扇子似睫毛上的泪水一一吻去。

  「我爱你,子琪。永远都不要怕我。」他温柔地说。闪烁着两簇火焰的蓝眸定定地、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

  满室的旖旎……

  他们静静地相拥着。拉斐尔撩开他汗湿的长发,在他光洁的额头烙下无数个细碎的吻,任由激情后的人儿像一只慵懒而饱足的猫咪一样窝在他的怀里。他的心,还在为刚才澎湃如潮的欢娱而微微地颤粟着。

  「你还好吗?我的天使。」他爱怜地开口,蓝眸中盛满了关切和无尽的浓情蜜意。无可否认,和谐的性生活,是保障男女感情与保持良好的婚姻关系必备的条件之一,是一道促进彼此感情与沟通的桥梁。

  「我很好。」子琪睡意朦胧地咕哝着,身心的满足让他昏昏欲睡。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记得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拉斐尔不舍地圈紧手臂。

  「呃?你要去哪?拉斐尔。」子琪睡意顿消,挣扎着从他倏然收紧的铁臂中抬起头,不安地问道。

  「我要去一趟梵蒂岗。」拉斐尔把他柔腻的身子圈了上来,让他枕着他的手臂,与他的目光平视。

  「是因为退出教会的事吗?」子琪的纤手抚上他立体的五官,低低地问道。

  「唔。只有退出教会,我才能合法地和你结为夫妻,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拉斐尔吻了吻他顽皮的手指。

  子琪笑意盈盈地缩回手,轻笑出声。他的话让他感到好幸福,好满足,好窝心。可是,当他一想到他在教会里崇高的地位,却因为他而亲手毁了自己的前程、名誉和社会声望,他就不禁感到莫名的愧疚和难过。原本光彩照人的脸蛋,也瞬间垮了下来,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阴霾。

  「在想什么?宝贝。」看着他刹时黯淡的小脸,拉斐尔读出了他的心思。却不好直接点明,只能柔声地旁敲侧击。他不想,从来就不想,子琪知道他异于常人的特殊禀赋。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任何人都无法忍受□裸被人一眼看穿内心思想的感觉。他不想让子琪觉得他可怕。

  「我只是在想,」子琪抬起垂下的双眼,直直地望进拉斐尔那海洋般深幽的蓝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想我会不会后悔,是吗?」拉斐尔的蓝眸充满了笑意。笑容柔和了他刚毅的线条,使他看起来既危险又迷人。

  「唔。」看着他俊逸非凡的笑容,子琪失神地应道。

  「傻瓜!」拉斐尔爱怜地拍了拍他粉嫩的脸蛋,忽然正色道:「你知道我不信教吗?子琪。」看着他瞬间不敢置信地瞠大眼,拉斐尔不禁低沉地轻笑了起来:「我虽然身为一名神父,一名主教,可是却并不是一个虔诚的天主信徒。我不信教,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然,我也不会半夜潜进你的卧室里不顾一切地和你□。」拉斐尔自我解嘲。

  子琪红了脸。他的话让他想起那火辣辣的一夜,想起他不顾羞耻的大胆举止,不禁羞愧不已。

  「那你为什么会在教会里呢?拉斐尔。」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子琪酡红着双颊问道。

  「我是一名孤儿。」见他正要开口,拉斐尔却制止了他,「嘘,听我说。我曾经是巴黎街头众多流浪儿当中的一个。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终年过着餐风露宿的生活,看尽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以及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人民的苦难:贫困、疾病、罪恶和黑暗,他们就像苟延残喘的虫一样地活着。没有希望,没有光明,了无生存的乐趣。而我身在其间流浪了八年之久。在这八年里,我自我放逐、堕落成性,被四面八方的黑暗、痛苦和罪恶所包围。我非常地愤世嫉俗,蔑视和痛恨世间的一切。虽然我那时已完全有自救的能力,可我却丝毫不想着获救。我任由自已随波逐流,自暴自弃地徘徊于巴黎熙攘的街头,踯躅于黑暗与罪恶的深渊,不思获救,也毫无希望可言。我偷窃、斗殴、还曾经吸食毒品……我总是尽可能地麻痹自己的知觉感官,冷眼旁观世间的一切……」

  「就这样,我过了一年又一年,年纪虽小却形同槁木死灰。直到我十二岁那年,在巴黎一个阴暗污秽的巷口,一名布道的神父救了被众多不良少年围殴的我,我的生命才有了彻底的改变……」

  「格里沙神父,也就是如今梵蒂冈最具权威的格里沙大主教,他救了我,而他自己却受了重伤。当我把他从阴暗污秽的巷口拖到大马路的时候,他已经因流血过多而奄奄一息,脸色像死人一样地灰白。我看着从他的伤口源源不绝冒出的鲜血,第一次放声痛哭!我声嘶力竭地向行人求救,大喊大叫,用双手死命地压着他冒血的胸膛,不断地行人呼救。我的眼泪就像水柱一样疯狂地涌落,我泪眼朦胧,几乎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格里沙神父被救活了。我在医院陪伴他度过了一个多月。这期间,他不断地以他基督式的良善和悲天悯人的博爱胸怀感化我,并且坚持收我为义子。我被他的执念所感动了,因为我比尊敬上帝更尊敬格里沙神父,他是一个好人,一个真正的虔诚的、善良的人。」

  「我随他来到了意大利,入了意大利藉。我开始接受和他相同的教育,进著名的学府深造。后来,我也和格里沙神父一样当上了一名神父和传教士,而格里沙神父却以他无以比拟的忠诚和令所有人交口称誉的口碑当上了主教,然后是大主教。尔后,我也任了代理主教一职。」

  「格里沙主教一直想栽培我当他的接班人,接任他大主教一职。可是他却并不知道,我根本就不信教!我为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而感到极度地痛苦,也曾强迫自己信奉和虔诚。可是,不管我怎么做,不论我怎样去麻痹自己的思想,我都惊恐地发现,我不信教,我从骨子里就不信奉这种虚无的偶像论!我无法欺骗我自己,我无法欺骗上帝,说我相信他,忠实于他,虽然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我装出一副道貌岸然、悲天悯人慈善的神父面孔,其实真实的我却是一个集罪恶、丑陋、残忍与血腥的刽子手。」拉斐尔沉痛地闭了闭眼,他想起他双手沾满的血污,不禁再一次痛恨自己的虚伪和丑陋。他感到自惭形秽,痛苦不堪。「而我,还曾经一度地为自己的罪恶的行为自鸣得意,」他再一度地开口,声音明显地颤抖和隐忍着对自己的愤怒和嫌恶,「沉沦在罪恶的深渊却怡然自得,无法自拔。我以为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心安理得。」

  「直到我遇见了你,子琪。」拉斐尔蓝眸中盛满了□的深情、痛苦和挣扎,「我才第一次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罪恶和污秽。我感到我是那么地可怕和丑陋!伪善,比任何一个世人更加残酷地伪善!我虚伪透顶,既不信教也不信奉上帝,然而却披着一袭道貌岸然的外衣宣扬着神的旨意和恩泽,满嘴的感恩、仁义、宽恕和虚伪透顶的道德!我的愤世嫉俗使我迈向黑暗和罪恶的深渊而无法回头,只有万劫不复地在丑陋和污秽中沉沦,沉沦……」

  「拉斐尔!」子琪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叫道,伸出雪白的藕臂紧紧地楼住他健壮的脖颈,低喊道:「你为什么这样说你自己呢?!罪恶、丑陋、污秽、伪善……不!你一点都不丑陋,不污秽、更不罪恶和伪善!也许你是虚伪的,因为你身为一名神父,一个主教却并不信奉自己的教会和仁慈的天主,可这并不是你的错!不信教,更丝毫谈不上罪恶!我也不信教,许许多多人都不信教,难道他们都是罪恶、丑陋、污秽、残酷和伪善的吗?!宗教只不过是一种信仰,不信奉任何一个教会组织并不代表心中没有信仰!没有感恩!没有仁爱!……世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信仰,多数人同样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真、善、美和存在自己心中永恒的天国!难道他们都是罪恶的吗?!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和生活方式,都有选择自己信仰的自由,如果就因为世人不信教,不信奉上帝而受到天父的诅咒,那么这种自私自利的教会,这种自私自利的天主,不信也罢!所以,你怎么可以说你是罪恶的、污秽的、丑陋的、伪善的呢?!你有你信仰的自由!你有你选择的权利!」

  「子琪!」拉斐尔因他一席慷慨激昂、情真意切的话而感动不已。他的言谈是那么地犀利,思想又是那么地深刻、透彻,让他的心灵再一次饱受震憾。是的,他的一席话让他明白了一直活动于他心灵深处的、浅显易懂的道理,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那就是:不信教,并不代表心中没有信仰!不遵循世俗的法规和约束,也不一定意味着罪恶、丑陋和污秽!也许,他所采取的手段是非正当的,是极端的,可谁又能明白,为了对抗另一种更加残酷的极端,而不得不采取非常之手段呢?!这就好比从罪犯手中解救人质,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不得不在最紧要关头朝罪犯举起手中的枪!

  一切都豁然开朗。是的,如果心是正义的、善良的,对于那些法律所制裁不了的罪恶,以暴制暴又何妨?!这个世界,有另类的罪恶,就一定会滋生出另类的正义。

  他,问心无愧。

  

  





终曲


  梵蒂冈的格里沙大主教已经天他宅邸的大书房来来回回地踱步不知有多少回了。他身材中等偏瘦,脊背微偻,头发灰白,但却异常地浓密;他有着一双颜色微淡的蓝色眸子,脸上皱纹满布,身穿着一袭传统的黑色教士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紫色束带。虽然他的衣着与一般地教士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留心观察的人就会发现,他的手上戴着一枚十四克拉的主教金戒指,戒指上嵌着紫水晶、钻石和手工制作的主教冠以及主教牧杖嵌花。而此时此刻,他正背着手,愁眉不展,一边在自己宽敞、明亮、朴素而简洁的大书房里来回踱步,一边接连地从胸膛里发出一声声无比沉重的叹息。

  格里沙大主教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有睡好觉。因他的义子——拉斐尔助理主教的事,他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无法相信这一切事的确确有其事。他原想直赴意大利,要求拉斐尔给予他合理的解释,然而却因为教务缠身,冗事繁杂,一步也不能离开他的官邸,而迟迟未能搞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主教大人,助理主教大人到。」一名神职人员在门口通传道。

  「请他进来吧。」格里沙大主教叹了一口气,苍老的面容现出疲惫的严厉之色。

  已脱下黑色修士长袍的拉斐尔缓步走了进来。恭敬而步履庄重地走到格里沙大主教的面前。他不理会格里沙大主教看到他身穿西服时的诧异目光,径自执起因衰老而显得瘦小的,只齐到他下巴高度的格里沙大主教枯藤似的手,凑到唇边,庄重地吻了一吻。

  「您近来好吗?大主教大人。」他放下他枯瘦的手,蓝眸含着关切的笑意问道。

  「孩子,你——」格里沙大主教惊异地看着脱下教士袍,身着铁灰色西装显得仪表堂堂、俊逸不凡的男子,一时惊骇地说不出话来。这意味着什么呢?!他不敢设想。

  「义父,请原谅我让您伤心了。」拉斐尔先发制人,「我想,您已经知晓我的一切了吧?!」

  「是的,拉斐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希望你能有个合理的解释。」格里沙大主教严厉无比地瞅着他,字句铿锵有力。

  「我无从解释,大主教大人。」拉斐尔恢复了他恭敬而庄重的口吻,缓缓地说:「我只能说,也许我天生就不适合担任教会里任何一职,大人。」

  「没有什么是天生的,孩子。」格里沙大主教摇了摇头,威严中透出一股明晰可辨的慈祥,「事实上,你有一颗谦恭良善,适合侍奉天父的心,拉斐尔。」

  「可我却并不虔诚和顺,大主教大人。」拉斐尔微微一笑,「上帝不需要一个不相信他存在,更永远无法信赖他能力的人侍奉他。」

  「阿门!」格里沙大主教闭了闭眼,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才睁开眼说道:「你应该祈祷,拉斐尔。」

  「我不会再祈祷了,大主教大人。因为我不想继续装出一副虔诚信赖的心去欺骗上帝,欺骗天主,欺骗仁慈的您,大主教大人。一直以来,我都比尊敬上帝更尊敬您。你才是我心目中的上帝,仁慈的主。」拉斐尔恭敬地说。

  「阿门!」格里沙大主教再度闭了闭眼,在胸前画着有力的十字,「拉斐尔,你应该尊敬的是上帝,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和仆人。」

  「而我不愿是,大主教大人。我愿意成为自己生命的主宰,按自己的意志行事,而不受上帝的支配。」拉斐尔平静地说。

  「你决定了吗?孩子。」格里沙大主教近似透明的蓝眸中有着无穷的温和的痛心,然而他还是保持着一贯严厉而和蔼的面容。虽然,在这张皱纹满布、紫瘢斑斑的老脸上,肌肉正在不自觉地微微地搐动着。

  「是的,义父。」拉斐尔关切的目光中无言地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

  一个小时后,格里沙大主教颓然地倒坐在书卓前的皮椅上,双手掩面,老泪纵横。

  「我会回来看您的,义父。」

  「你走吧,走吧。」格里沙大主教无力地摆了摆手。

  拉斐尔朝他深深地鞠了躬,踏着从容而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虽然他,早已——泪流满面。待拉斐尔的足音远后,格里沙大主教才抬起他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老脸,不断地喃喃地念道——

  「噢,上帝!噢,上帝呀!帮助我,拯救我吧!……」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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