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教父 作者: APPLE

文案:

  二战时期的西西里岛,是黑手党教父的天堂和教父敌人的地狱。

  他可以呼风唤雨,可以叱咤全岛,直到挨上那小野马托尼的那一拳,他才知道什么是痛到心坎里。只不过,千金难买"我愿意",因为教父对他的第一印象,简直可以用"好极了"来形容:

  "年轻的黑发男人,短发,个子很高,长腿宽肩,剽悍的身体,虽然没有欧洲男性爆发般的强劲肌肉,但皮肤下滑动的那一条条的腱子肉也充分表示他不是个弱者,他赤着脚,一腿屈起来摇晃着,另一条腿舒适地伸直,穿着条旧卡其布裤子,没穿上衣,裸露着上半身,光滑健美的胸膛上裹着带血的白色纱布……"

  "我习惯杀人。"托尼黑亮的眼睛充满挑衅,"尤其是大人物。"

  他就是要驯服这个拥有东方混血,动不动就冲他挥拳甩瓶子,性格直白倔强可爱害羞的桀骜小野马!

  家族的责任、敌人垂涎、亲友的关爱,无形中一层层的压力,让教父知道,两人情路漫漫,还需要走很长的时间才能相亲相爱。

  "没关系,我们还有一百几十年可以慢慢相爱。"

  教父的承诺与热情,小野马的倔强与不安,孕育着西西里岛上血雨腥风里的爱情。
(雌兽系列 黑手党教父强攻 阳光闹受)

西西里教父+番外 BY: Apple

  【楔子】

  意大利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黑社会组织:西西里联盟,二战时的墨索里尼没有动到它的皮毛,战后的盟军没有损害到它的筋骨,但是现在,教父维恩托?堂?莫拉里纳的去世,却让整个西西里岛都为之震动了。

  毫无疑问将有一个豪华的葬礼,随之而来的可能就是流血,杀人,街头火并,以及几大家族势力的重新洗牌,维恩托在世的时候,以他的铁腕和权力统治着自己的王国,人人都惧怕他,现在,他死了,留下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养子。假如有充足的时间,这个年轻人似乎是有可能成长为他养父那样的人的,但是他太低调太灌慎了,家族会议上只看得到他沉默的身影,无论什么事情,都没有人去过问他的意见,很多人相信,老教父是不会把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的。

  而最近发生的事情使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名义上的莫拉里纳家族的少主,埃柯里?莫拉里纳,不会活过他父亲下葬之后的第一个满月。

  【第一章】

  年轻的黑发黑眼意大利男子穿着葬礼的礼服,从楼梯上下来,古色古香的餐厅里按照传统摆丁一张长长的大桌子,这里曾经坐满了家族里重要的人,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男人们欢声笑语频频举杯,向坐在首位的维恩托教父致意,可是现在呢,空荡荡的桌边,只有他自己的身影。

  "想吃点什么吗,我的儿子?"从厨房里传来轮椅吱呀吱呀的声音,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妇人坐在上面,双腿用绣花围巾盖着,慈爱地向他伸出双手,"我刚让他们烤了你喜欢的加胡椒的小饼干.你今天还什么都没吃,这可不行。"

  "嗨,妈姆。"埃柯里俯身去吻养母苍老的面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得打几个重要的电话。"他沉吟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

  "局势不妙吗,孩子?"

  "我能掌控的,妈妈。"埃柯里含糊地说。

  老妇人摇了摇头,温柔地看着他:"我的孩子,你和你的爸爸一样,认为女人天生就该在厨房呆着,所以什么都不对我讲,对不对?"

  "妈妈,不是这样的。"

  "哦哦,得了吧,你就是这么想的,女人不应该分享男人的痛苦。"老妇人的眼里带着狡猾的神色,"可你瞒不了我,局势会坏到非常严重的地步,我知道,这个冬天,会有很多小伙子死掉,就像你爸爸一样……咻的一声,死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臂做丁个动作,埃柯里不禁笑了起来: " 哦,妈妈,如果有可能,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出现,会有很多母亲伤心的。"

  "只要你不让我伤心就可以了。我的儿子,我的骄傲。"老妇人青筋毕露的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面颊,"我明白,会有一场战争……一场惨烈的战争,我早准备好了,在你爸爸入院的那天我就准备好了,瞧啊,儿子,对于我来说,这多平常,差不多十年八年的就会来那么一次,仇恨积累到某个程度了,就会开战,这没什么稀罕的,你要赢,你爸爸从来没输过,现在轮到你了,你也一样,不会输的,对吧,我的小埃尼?"

  "当然,妈妈,当然。"埃柯里微笑着说,深邃的目光却像是凝望着远处的什么地方。

  "不用担心。"母亲给了儿子一个祝福的吻,很多人都想杀你爸爸,从他二十岁开始……可是他们都死了,你爸爸却很平静地死在了医院里,我的儿子,我希望你能和你爸爸一样,死的时候妻子儿子都在身边,对了,还有一大群孙子……医院的房间会挤不下的。"

  埃柯里微笑了:"好的,妈妈,到时候我会专门包下一层楼。"

  "那现在出去吧,去从容地面对那些教父,不必对他们让步,亲爱的,你让了一小步,他们就会进一大步,你爸爸就从来不被人牵着鼻子走,让人占到一点便宜,就等于自己吃了同榉的亏…一莫拉里纳家族的人,可是从来不吃亏的。"

  她最后握了握儿子的手,庄重得像是在握一个国王的手:"很干燥,很稳定,好极了,埃尼,你果然是生来就要当教父的。"

  在埃柯里和前来参加他养父葬礼的各大家族头目寒喧握手的时候,坏消息也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刚和他握过手的堂?考格里亚教父把莫拉里纳家族的放高利贷者赶出了他的地盘,还趁机掌握了几个本来效忠于莫拉里纳家族的码头工会。刚才抱着他的肩膀不停地称他"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胖子亚尔迪,发出命令,威胁彩票赌博庄家一律倒向他的家族。一个维思托教父的法官老朋友,在开车度周束的路上突然遭到了车祸。工会里几个效力于莫拉里纳家族的官员也被干掉了,很利落,警方连嫌疑犯的画像都没有。地区警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莫拉里纳家族的一举一动,就差明令:不许赌博,禁止妓女出街。而一些被家族保护着的商店和产业遭到了不明身份人的袭击,损失惨重,有几家老板正在考虑放弃每年的保护费……

  埃柯里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静静地听着,不时跟前来向他表示慰问的人说上几句,柔声细语,于是有的人认为这个年轻人毫无戚胁,心满意足地走了,不忘给老教父点一枝蜡烛,而在维思托去世之后一直按兵不动,至今保持中立的特里希奥家族教父罗伯托?堂?特里希奥,在注视了这个年轻人毫无恶意的笑容几分钟之后,竟然从中感觉到一股令人寒栗的阴森之气。

  一个从来没杀过人,没有参与过任何家族行动的年轻人,如今,是西西里地区最大家族的新任头目了。

  ◇◆◇◆◇◆◇◆◇

  葬礼结束得很完美,当最后一个客人悲伤地离开之后,埃柯里依旧保持着微笑,对身边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说:"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伙子们都进了"基地",医疗和食物军火都准备得很充足,时机抓得很好,现在几大家族已经控制了军火和药品的出入,所幸我们在教父入院前就开始囤积,现在……"

  "不够。"从年轻教父薄薄的嘴唇里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我记得你说过……爸爸在美军军营里有个老朋友。"

  "是的。"男人钦佩地看了他一眼,"他这次打来了电话表示哀悼。"

  "给我们安排个晚餐约会吧,秘密的。"埃柯里说完向车子走去,"雇佣系手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作为参谋,男子决定还是要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见,他小心翼翼地说: "这不合规矩……我的确雇了几十个人,但是,不能保证他们的忠诚。"

  "我不需要他们的忠诚,我只需要他们的命。"埃柯里干巴巴地说, "去换别人的命。"

  "是的,我明白了。"必恭必敬地为新任小教父关上防弹车的车门,参谋明白了一件事:西西里岛上新的一轮战争,又开始了。

  【第二章】

  今年的夏天显然是个多事之时,没有人记得第一件用作宣战张扬的谋杀案是什么了,是胖子亚尔迪的一个得力助手被和情妇一起射杀在别墅的床上?还是麦瑟里奥家族的十几个成员给人用机枪射成了筛子?又或是那天晚上有辆汽车向莫拉里纳家族的庄园扔丁个汽油弹?

  但显然所有的人都知道,大战开始了,连警察都介入了进来,有消息说,警方的高级长盲拜访了几大家族的首领,当然,是秘密的,但是结果呢,几乎每个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可不知道凶手的具体情况,这和袭们无关。"

  但实际情况就是:街头听见的枪声多了,无名尸体也多了。

  有几个中立家族派来代表打算给两方来个谈判,对方拒绝了,这在情理之中,可是看起来明显处于弱势的莫拉里纳家族也拒绝了,这倒让人吃惊不小。

  甚至都没有让家族代表坐下,莫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启开他完美得能让女人尖叫的薄唇,淡淡地说:潘多拉的盒子已经开启了,任何人都无法将它关上。"

  因为他拒绝了伸出的橄榄枝,所以他的家族被毁灭是迟早的事情,几乎每个人都这么想着,可是,年轻教父本人似乎不这么想。

  ◇◆◇◆◇◆◇◆◇

  在一个夏末的深夜,街道上早已经没有了行人,连路灯下的妓女也寥寥无几,一辆毫不显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一栋偏僻的大楼后面,从里面下来了几个人,悄悄走进破败的门口,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打开一扇掩饰用的门,在里面的铁闸上敲击着。

  很快,就传来铁板移动的声音,叶粗豪的声音说:"口令?"

  "胡椒小饼干。"站在中间的年轻人抬起了头,露出小教父苍白但坚定的面容,"维尼,开门,是我们。"

  铁闸拉开,里面一个身高足有六英尺半的壮汉别着两把枪,警惕地探出头四下看了一眼,那细致的样子跟他粗犷的外表一点都不配,埃柯里举步往里走,身边的三个人也跟了进来,其中一个冷冷地说:"没有尾巴,我看过了。"

  "那是你。"叫维尼的壮汉咧开大嘴笑着, "这里是我的地盘。"

  进了铁闸是一条阶梯通道,说不定还是二战时期的产物,昏暗的灯光因为电力不足,照得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的,埃柯里往里走着,步态优雅有如走在歌剧院的休息室里,但他说出来的话可不是该在歌剧院听到的:"办得怎样了?"

  "好极了,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好。"维尼是俗称的下西西里人,他眉飞色舞地说,"我们的小伙子可以一直扫平整个西西里岛,只耍有弹药,埃尼,你这次弄来的家伙真带劲!"

  "你们需耍的话,要多少我给你们弄多少。"埃柯里口气平淡地说.

  再往前走,就进入了这个地下室的核心部分,一个还没整修完墙壁的大厅,现在里面黑压压地挤着男人们,布满丁罐头盒,香烟,啤酒瓶,还有一堆堆乱放着当桌子椅子甚至是床的箱子,空气里弥漫着酒味烟味各种臭味混合在一起的烟雾,可年轻教父像是根本没察觉到,依然沉静地走了进去。

  看见有人进来,门口几个耳朵上夹着香烟,嘴里也抽着烟正在打牌的男子都侧过头来看,懒洋洋地站起来给他们让路,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又是冷笑一声:" 维尼,你这里的人,都像来度假一样快活啊。"

  壮汉吹了声口哨,就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忽然有一块掀开了,里面一个黑色的人影把上半身倒着垂下来,算是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很快又缩了回去,那块天花板也重新盖好,灯光下看起来,天衣无缝。

  "我可是老手,你们的车还在一百米之外,我就知道了,楼里有三个暗哨,进了门,还有两个,放心吧,咱是行家。"维尼得意洋洋地吹嘘着,用脚拨开挡路的人往里走, "走吧走吧,到我那里去。我准备了白兰地,是前天抄胖子的仓库抄来的走私货,可惜剩下的都给烧丁,哎。"

  这支明显和周围环境周围的人都不和谐的队伍默默地走过了人群,各式各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好奇,阴沉,不屑,轻蔑……总之没有什么善意,被几百个人盯着看的感觉很不好受,那三个人暗自交换了眼色,稍微改变了一下位置,严密地把埃柯里保护在中间。

  被保护的年轻教父倒没有任何不自在,还是按照平时的步态走着,仿佛身边不是一群野狼一样的亡命之徒,而是在他家里的花园里散步,周围都是玫瑰花。

  忽然,他停住了,后面的那个人差点撞上他的背,刚如临大敌地以为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手指在口袋里扣紧了扳机,却看见他们的教父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前方,那眼神,竟然有点……迷茫!

  齐刷刷地跟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在大厅的偏僻角落里,垒着的一堆啤酒箱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年轻的黑发男人,短发,个子很高,长腿宽肩,剽悍的身体,虽然没有欧洲男性爆发般的强劲肌肉,但皮肤下滑动的那一条条的踺子肉也充分表示.他不是个弱者,他赤着脚,一腿屈起来摇晃着,另一条腿舒适地伸直,穿着条旧卡其布裤子,没穿上表,裸露着上半身,光滑健美的胸膛上裹着带血的白色纱布,绷带从宽阀的肩头马马虎虎地绕了几圈,然后就在胸口缠绕着,从纱布的渗血情况看来,他的伤口还很新鲜。

  他没有被伤口所困扰,轻巧的动作和一个正常人一样,双手灵活地把手里的一把枪拆掉,然后归拢到一起,再度组装,他的速度飞快,简直是让人目不暇接,连埃柯里的保镖都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声。

  在他开始组装枪的时候,埃柯里离开刚才的方向,向那边走了过去,三个人迷惑不解地对望了一下,紧紧跟在后面,等到埃柯里走完这短短的几十米,他也装完了枪,满意地把手插进扳机的圈,让那支黑得发亮的枪在自己手指上漂亮地转着圈,顺手又拿出一把子弹壳,在手里颠动着,然后漫不经心地抬头,看着这个来到面前的不速之客。

  东方面孔,英挺的浓眉,对于他面孔的硬朗线条来说,稍嫌过分美丽的杏眼,黑色眸子像是冬夜的寒星,高挺的鼻子下面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呈淡粉红色的丰润双唇。

  他的嘴唇很美……当时的年轻教父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个念头。

  而他的一贯原则是:想到就做。

  于是,美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当着自己的保镖,自己的参谋,自己的"兵团司令",还有几百个"兵团"的"士兵"和"军官"的面,迈前一步,狠狼地,毫不迟疑地,吻上了一个男人。

  冰冷,柔软,是第一个感觉。

  甜美,带着啤酒的气味,是第二个感觉。

  身体忽然失去了平衡,腾云驾雾一般地飞了起来,然后砰的一声,背部传来剧痛,撞击得五脏都似乎离了位,紧接着,一只大脚毫不客气地踩上了他的脸,一阵酸痛,两种潮热。

  从眼睛里流出的是眼泪,从鼻子里流出的是鼻血。

  "婊子养的!敢占老子便宜!"暴躁的意大利语脱口而出,但是还没有骂出第三句,就被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的保镖的一拳逼得倒退一步,从而把年轻教父从被人踩在脚下的窘境里解救出来,多少有点说得上在看好戏的壮汉维尼这时候才大吼了起来:"抓住他!按住!你们都死了!他袭击的是教父! "

  几个本来在周围喝酒打牌的家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制服了那个东方男子,死死地按在地上,他仍然在挣扎,骂声不绝,胸口的伤崩开了,鲜血涌出来浸透了白色的绷带,就这样他依然试图反抗,但按住他的人太多了,几乎是把他压在了地上,那张年轻漂亮的脸紧贴着地面,仍在不屈地努力抬着头。

  "您没事吧,堂?莫拉里纳?"维尼用一种过度尊敬,接近嘲笑的口吻问,年轻教父在保镖的帮助下从地上起来,用一块洁白的亚麻手帕平静地抹去脸上的鼻血,点点头,很是镇定从容,像是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一个男人又被踹翻在地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维持优雅的语调说:"给他处理一下伤口,等会我要见他。"

  "一切听您的。"维尼转身吆喝着手下,"没听见教父的话吗?赶快去!兔崽子们!"

  ◇◆◇◆◇◆◇◆◇

  小小的插曲这就算过去了,教父连看也没看被几个人接在地下拼命挣扎的男子一眼,在维尼的引导下穿过大厅,经过纵横穿越的走廊,进了维尼兵团的临时总部,这里比起外面干净了很多,维尼拿出一瓶白兰地和三个酒杯招待大家。

  家族的参谋获准坐下来跟他们一起讨论,保镖一声不响地站在门外,计划本来都已经订得差不多了,只是需要敲定一些细节,很快,埃柯里就对着地图点下了代表死亡的一指:"就是这里,后天,我要知道这里已经属于家族了。"

  "埃尼,我觉得还是进攻胖子家的这里,胜算比较大,你知道,从这里可以到港口,那里有无数的走私烟酒,武器,我们再顺便把码头接管过来! "维尼说得口水直喷的时候是,声音却低了下来。

  埃柯里宽容,但是讽刺地笑了一笑:"顺便……是啊,你可以顺便把梵蒂冈的教皇也请来,为我的婚礼祝福呢,亲爱的维尼。"

  "这个计划不可行。"脸色苍白,半秃着头的参谋一丝不苟地说,"码头现在属于…四大家族公用,而码头装卸工会又属于特里希奥家族,同时和他们开战的话,很遗憾,我们只有一败涂地,至于教皇陛下的婚礼祝福吗--"

  "我也很遗憾,卡西奥,虽然你的脑子比维尼精明,但显然你的幽默感还不如他。"年轻教父打断了他的话,把地图卷了起来,"武器弹药方面,还有什么需求吗?我明天和美国人有个茶会。"

  维尼抓了抓满头粗粗的卷发,想了想才开口: "别的都还够用,能再弄个火焰喷射器来么,我觉得那个玩意很好用。"

  "我们不是在战争期间,维尼,这样会让他上军事法庭的,好了,我会再多买点弹药,这就够了。别把事情闹得太大,警察局那帮家伙还在盯着我呢.还有什么吗?"

  "不少兄弟跟老婆分开已经很久了."壮汉嘿嘿地笑着说,"我们需要女人。"

  "不行。"年轻教父的脸色没变,声音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戚严,"不许出去找女人,不许把女人带进来,不许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一连说了三个不许,房间里的气氛立刻沉寂下来,没有人再敢开口,参谋装着研究桌面上的花纹,维尼傻笑着,给他倒了杯酒。

  "好了,就这样吧,维尼,目前为止你干得很好,可是这一切远比你想象的要拖得更长,目前我们只是做到了不让他们把我们顺利地吃掉,要想等到家族被正式承认,也许冬天过去,春天过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你们是我父亲为我准备的最后一支力量了,他的希望,和我的希望,莫拉里纳家族的未来,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是。堂?莫拉里纳。"这次维尼正经地回答,举起手敬丁个美国军礼,"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的小伙子也不会,为莫拉里纳家的荣警!"

  又说了几句之后,此次的会面就该到了结束的时候,参谋刚站起来,却发现年轻教父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悠闲地端起桌上的白兰地喝了一口,维尼迷惑不解地把伸出去开门的手又缩了回来,抓着头讪笑着说:"埃尼……你现在要见他吗?"

  "他是什么人?"没有理会自已的参谋射过来的不赞同的目光,埃柯里不紧不慢地问。

  "他是中国人,但是从小在尼拉卓奥长大,那是著名的贫民窟,你知道,我们有几个兄弟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好像有个下西西里人把他养大,教他怎么偷窃,抢劫,杀人……谁知道呢,这些都是那个地方的生存手段,不管怎么说,他的来历算清白,身手很不错,就是欠缺了一点经验,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我相信他会是我们需耍的那种人。"

  维尼话里的意思埃柯里完全明白,但他也打算完全不理,淡淡地说:"我要带他走。"

  "呃……现在风声那么紧,你身边多几个保镖也是应该的,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好人选,比如--"

  "维尼,"年轻的教父微笑着重复,"我要带他走,就是现在。"

  "唉,好吧,你是教父,你说了算。"壮汉叹着气开了门,对走廊那边一摆头,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和一个男子的高声怒骂:"放手!放开我!婊子养的混蛋!"

  几个人合力把刚才的东方男子给拖了进来,房间里立刻热闹不堪,埃柯里皱着眉头,对维尼做丁个手势,后者立刻吆喝了起来: "走,把这小子留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的孩子们!你们的懒骨头也该动一下,去练练吧! "

  他骂骂咧咧地把几个人哄了出去,回身看了一眼,参谋早已经识趣地离开,除了坐在椅子上揉着手腕,满脸怒气的东方男子这外,就剩下埃柯里一个人了。

  这可不行,他不能把莫拉里纳家族的首领置于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装作漫不经心地遛哒到东方男子身后,维尼语带威胁地说:“咳,托尼,这就是我们老板,家族的首领。”

  喷射着火焰的黑眸立刻转向坐在桌后的男人,被叫做托尼的男子现在实在是狼狈万分,脸上带着青紫和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胸前的绷带一看就是临时马虎地换过的,根本没有处理伤口,鲜血 缓慢而坚决地渗了出来,他活动着手腕,被纱布覆盖了一半的健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证明他心里在转着相当危险的盒头。

  "你也可以出去了,维尼,谢谢你款待我们的好酒。"埃柯里镇静地说,维尼不情愿地看了他一眼,雄壮的身躯慢吞吞地走出了门。

  ◇◆◇◆◇◆◇◆◇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埃柯里不急于说话,而是悠闲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在相对明亮的灯光下,对方的东方脸庞看得更清楚,比意大利人细腻的皮肤,漂亮的五官,走在街上一定是女孩子吹口哨的对象,浑身紧绷的肌肉充分显示出他的力量,埃柯里毫不怀疑自己说错一句话,他都会像只暴怒的猎豹一样腾空而起,对自己拳打脚踢。

  "喝酒吗?白兰地。"埃柯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用的是自己用过的酒杯,托尼双眉一挑,对他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不屑一顾,直接伸手抓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点点头:"酒不错。"

  "你叫托尼?"

  "对。"

  "哪儿的人?"

  "香港。"

  "你多大?"

  "二十。"

  "我欣赏你,愿意当我的人吗?"年轻教父满意地看着对方略显苍白的脸在一霎那涨红了,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冷冷地说:"我只卖命,不卖身。"

  "我想你可能对我的建议有部分误解。"埃柯里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仿佛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对方的不是自己,"我需要一个贴身保镖。"

  托尼听到这句话开始放松,一只手拿着酒瓶,一只手放到了脑后,甚至还翘起了腿:"门外就有两个。"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埃柯里说得很隐晦,托尼也不傻,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不屑地撇撇嘴:"他们私下都说你是一个可怜的教父,明明一个手下都没有,却当上了家族首领。"

  "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看,我现在就在招揽手下,招揽……值得信任的手下。"埃柯里暧昧的目光停留在男子的胸膛上,年轻,健壮,散发着无穷的诱惑,"我需耍你的忠心。"

  再喝了一口酒,那黑色的眸子里满是迷惑: "这太奇怪了,我不是你们家族任何一个内部家庭的成员,甚至连外围都不是,维尼对我的信任还不如街口的肉店老板,你怎么会那么相信我?如果我是别的家族混进来的卧底呢?"

  "那样的话,你刚才不会动我。"埃柯里斩钉截铁地说。

  黑眸更迷惑了:"你在试验我?每个人都要这么试验吗?"

  虽然感到狼狈,可年轻教父丝毫没显露出来,反而彬彬有礼地说: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托尼,我只希望你跟我回去,当我的私人保镖。"

  "被你这么看中可真是我的荣幸,嗯?教父?"托尼讽刺地地说,高翘着腿摇晃,埃柯里的目光从他的胸膛恋恋不舍地移开,扫了一眼他裹在旧卡其布裤子里的双腿,又直又长,延伸往上,是被臀部曲线绷紧的郎分,看得他有点口渴。

  "我看中你,是因为我们是同类。"他没回目光,平淡地说。

  "天知道,我这种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流浪儿,也能和你同类。"托肭笑地看着他,"不过我接受你这个解释,谁都知道,你没有老教父的血缘,不然恐怕我都没有为您效力的机会,堂?莫拉里纳。"

  【第三章】

  这一天,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托尼早上起来,先狼狠地跟里诺对练了一阵拳脚,然后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走回厨房的时候,埃柯里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首位上了.

  "早啊,托尼。"埃柯里看着他眉头一皱,不情愿地想走开的样子,笑得更开心, "不坐下来一起吃早饭吗?"

  "哼,干吗不?"托尼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双腿很不雅观地分开,湿淋淋的头发黑如深夜,漂亮的杏仁眼挑衅地看过来,棉布衬衫下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散透出运动后的青春肉体气息。

  "今天我要跟别的家族的教父谈些事情,可能会回来得很晚。"埃柯里温和地说,托尼一边抓起奶酪蛋糕咝咝哈哈地往嘴里送,一边斜着眼看他,那样子似乎在说:"谁管你!"

  "好吧,你就在家里,如果练枪闷了的话,里诺会教你一点别的东西。"埃柯里对装作在专心喝咖啡的保镖点点头,"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好了。"

  托尼抓过一升装的牛奶大口往嘴里灌着,含糊不清地说:"真他妈狗屎,我又不是西西里人,你直接教我怎么替你挡子弹不就够了?"

  菲力干咳了一声,提醒他说话注意,埃柯里却只是微笑,看了看表:"我该走了,祝你好胃口。"

  托尼埋头吃喝,不理他。

  "我觉得你也该有一把自己的枪了,喜欢什么,白朗宁?点三八?柯尔牛争?左轮?"埃柯里满意地看见托尼从食物的海洋里浮了起来,眼里闪过惊喜的火花,"我要大口径的!"

  "好,我给你带回来."埃柯里一口答应下来,"以后我会带你去英国打猎,要再大口径的猎枪都有。"

  满意地看见托尼开始企盼的脸,埃柯里拉开椅子向外走去。

  一切都会好的,年轻教父这么自信地想。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电话开始响个不停,本来空荡荡的宅子里忽然人多了起来,仿佛所有本来在房间里的人都突发奇想地跑了出来,在走廊,客厅,院子,一切可以走的地方窜来跑去,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

  就连一直躲在角落里琢磨枪的托尼也不得不从自己的世界里探出头来,刚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就被人几次推开嫌他挡路,想找人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却发现一个熟人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忙碌,都在干自己的事情,为了同一个目标着急,努力。但是只有他,不但无事可作,甚至连出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尽管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托尼却感觉到自己完全被排斥在外了,他在这里是个陌生人,没有人在乎他,不,是根本没有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是不存在的,在这个屋顶下,那些人,那些人正在大呼小叫忙来忙去的人,才是一路人,他只是个外人,这种被排斥的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强烈,让他很难受,不一样的孤独,是的,孤独,就算和这么多人在一起,还是那么孤独,就好像自己一个人在荒野上一样,没有人在乎自己,没有人认识自已,连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的孤寂。

  "真他妈的可笑。"托尼怒地一拳砸在墙上,试图用怒火赶走心里的灰色阴云,"我才不希罕!什么狗屁家族!你们出生入死去吧!为了狗屎的教父!呸!"

  尽管他很愤怒,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候,埃柯里那家伙,似乎是他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人了……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还有总是引逗自已开口的,令人牙痒痒的玩笑腔调,平时总是很讨厌看见他,希望他滚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多好。

  可是现在……

  真不想承认自己居然想那个家伙了。

  在这间房子里,不,是自已有生以来,只有他会对自己笑,耐心地教自己很多东西,被骂了也不生气,有的时候还很……温柔。

  托尼的心忽然剧烈地跳了起来,有点恼恨自己突如其来的黯然,狠狠地又往墙上捶丁一拳,大声骂了起来:"狗屎! "

  这个时候他在哪里?算了,反正也没人告诉自己,就等着他回来吧,回来了也不要告诉他自已曾经有那么一点想他,绝对不告诉!

  莫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是半夜时分回来的,早上跟他出门的人当中,少了三个,菲力因为大腿中弹还在医院昏迷,另外两个小伙子,则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房子里灯火通明,乱哄哄的,-派大战之前的样子,见到他们的首领进来,所有人都拥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说着,反而什么都听不清楚,直到脸色苍白的年轻教父抬起左手示意大家冷静,声音才慢慢平息下来。

  "我没事,谢谢大家。"声音有些沙哑,失血的脸庞挂着浓浓的疲倦, "事情就是这样,战争,还没有结束。"

  "堂?莫拉里纳!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们查出来了!特里西奥家的混蛋们最近刚进了一批枪,还有!枪手埋伏的那个小酒馆,老板也跟特里西奥家有关系!是一个老混蛋的乡下邻居!"一个大嗓门嚷着,"我们这就去把他们的地盘踩个稀巴烂!走! "

  年轻教父深不见底的眼睛扫了一眼面前跃跃欲试的大家,用坚定的语气说:"今天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可是,堂……"

  "无论是谁干的,现在行动都不是一个好主意。"埃柯里的声音轻描淡写,却有着不容人抗拒的威严,如果你们有精力,就用在防守上……敌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的眼睛黯淡地合了起来,低声说:"当然,我也不会。"

  说完,他摆撂手,表示谈话结束,本来还群情激奋的人群垮下了肩膀,交头接耳,慢谩敬开了,本来还显得拥挤的客厅一下变得空旷,远远地站在出口处的托尼露了出来。埃柯里看见他的时候绝对是眼睛一亮,对身边的参谋说声"到书房去等我."然后快步走了过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还没开口,就被托尼劈头而来的一句话给噎住了:"真难看! "

  "呃……什么?"埃柯里不明白地反问。

  托尼交抱着双臂倚在门上,抬起下巴指了指他吊起的右臂: "真他妈难看。"

  埃柯里苦笑丁起来:" 相信我,我也不想这样。"

  "哼。"托尼没有打算放过他,嘲笑地说, " 你也吃到苦头了?我还以为你平时那一副没人敢惹你的死样子是真的呢。"

  "目前好像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点,不过假以时日,我想他们会后悔今日所为的。"埃柯里的口气很平淡,但不知怎么的,听到的人就觉得后背凉凉的。

  托尼也不例外,以他的思维,还不能理解埃柯里的话,但野兽一般的本能让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无害的人,似乎是动了火了。

  "中几枪?"他斜着眼看染血的外套。

  "一枪……你失望了吗?"埃柯里笑了起来,"或许你希望看到我满身鲜血地被抬进来?"

  托尼不屑地撤撤嘴:"那就他妈的真不是你了,教父。"

  ◇◆◇◆◇◆◇◆◇

  最后这个词他咬得很重,埃柯里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真难得你会正确地称呼我。"

  "你最好赶快去躺倒挺着,别戳在这里逞能。"托尼盯着他外套上的大片血迹,"出了这么多血你居然还能站着说话,当教父果然得有点本事。"

  "我没时间睡觉。"埃柯里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齿,"有人还在等着我的回应呢,今夜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也有人长眠不醒。"

  "狗屎!那我去睡觉了。"托尼转身就走,不想再跟他废话,埃柯里没有阻拦,他是想跟托尼多聊几句的,毕竟今天难得地在小野马的眼睛里,发现了那么一点对自已的关心呢。

  但是……身体状况,好像真不允许,自己还有很多,远比驯马更重耍的事情要做,让他去吧,反正他,迟早也是自己的。

  "堂?莫拉里纳。"里诺匆匆地走过来,神色有些不安,"我们得谈谈,关于新保镖的事情,托尼,你留下来。"

  托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立刻就掉头跑了回来,埃柯里心里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他严厉地打断了里诺的话:"里诺!有什么话到书房里去说。"

  "一分钟就够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压力最大的就是负责保安的里诺了,老搭档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知死活,还损失了两个兄弟,他的脸上跟菲力一样没有了表情,一种近乎呆滞的平静,"我需要人手,教父需要保镖,托尼这一段时间的训练成绩很好,从现在起,你担任教父的贴身保镖。"

  "不行! "托尼脸上的兴奋之色刚一闪,埃柯里就断然拒绝,

  "他不行!你手下还有别的人吗?"

  "狗屎,你……"

  "堂?莫拉里纳,我手下有很多人,但没有这么合适的,第一,要增派可靠的人手下去街区,防止有人趁乱冲击我们,第二,家属们住的地方也要增派人手,男人该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第三,忠诚的小伙子还没有什么经历,不能担当贴身保镖这么重要的职位,第四……"

  埃柯里头晕,想吐,脸色发白,他摆手制止了忠心手下的发言:"里若,不要再说了,总之我不同意。"

  "为什么?托尼的表现很好,他是天生的动作派的,而且你也很信任他,对吗,教父?你比我还信任他!"

  "我说不行就不行。"埃柯里第一次在手下面前暴躁地大喊,但紧接着就有一个比他还暴躁的声音吼了起来: "你有种就给我再说一遍?!什么叫我不行?! "

  "那个……托尼,我不是那意思……"埃柯里开始头疼。

  "那你是该死的什么意思?"托尼气的脸孔都有些扭曲,瞪着眼睛看他:"你把我弄来不就是当保镖的吗?为什么现在又他妈的说不行?!去你妈的!我不是你养的狗!你说让我当保镖就是当保镖!敢说不行我现在就揍你个婊子养的!"

  "托尼! "里诺大声制止他,可惜对发火的小野马来说,他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怒火烧红的双眼直直地瞪着埃柯里,怒不可遏地吼:"行不行?你给我说话!"

  被他吼得晕头转向的埃柯里下意识地说:"托尼,你不明白……现在的你,还不适合当保镖。"

  "呸!保镖有什么难的,说得那么好听,贴身保镖……狗屎!你不就是要一个最后关头替你挡子弹的人吗?就像今天死掉的那两个一样,我挨过枪,知道什么滋味,我更不会怕,你要不要试试?你现在开枪打我啊!来啊!看我会不会躲!"

  "托尼! "埃柯里疲倦地用手撑住额头,"别说了……"

  被他这么一吵,年轻教父真的有些撑不住,好想就这么倒下去睡着算了……

  出乎意料的,托尼立即住了声,只是凶狠地看着他,在埃柯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的时候,他倔倔地甩下一句:"我不是你养的狗,你不要我当保镖,我回去! "

  说完,他就往门外走,却被里诺伸手拦住:"你不能走! "

  "他妈的!你们不用我,我另外找地方不行啊?我又没卖给你!"托尼愤怒地吼着,只是大约还顾及埃柯里,声音压低了很多。

  "很抱歉!托尼,不是我不相信你;首先,你不是西西里人,天生的我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你,而且,你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不能让这样的你脱离莫拉里纳家族。"尽职尽责的保镖首领毫不迟疑地抽出枪抵在他胸前,回去,听教父怎么说。"

  小野马看了看自已胸前的枪口,勃然大怒,但是在他还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过激行为之前,家族的年轻教父已经用很疲倦的声音做了决定:"好,托尼,里诺,够了,我同意托尼当我的贴身保镖。"

  【第四章】

  尽管身负重伤,埃柯里还是坚持着和几个家族元老讨论到凌晨,所有的行动都部署好之后,才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回到卧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托尼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手臂枕着头,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了,埃柯里无声地笑了笑,拿过床毛毯走过去,想要盖在他身上。

  刚来得及把毯子抖开,托尼猛地坐了起来,他的手腕被对方的大手牢牢抓住,拧得生疼,黑暗中,两双眼睛对视着,呼吸相闻.

  "不要你假惺的好心!"托尼的眼里冒着火,手里的力气又加了几分, "混蛋给我滚远点!我卖给你的只是我的命!"

  "我知道."忍着手腕都要被拧断的痛苦,埃柯里镇定地说,"我不想我的贴身保镖感冒,毕竟我们将来是要二十四小时在一起的。"

  这样暖昧的话对懵懂的小野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漂亮的浓眉拧了起来,怒火朝天地问:"该死的,刚才你还说我不适合当你的保镖,我倒真想知道你把我当什么?!"

  "托尼,不要侮辱你自己,我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作狗或者其它的什么动物,我只是从你的……你的身手来分析,请把我的手放开。毯子归你。"

  不忿地哼了一声,托尼连毯子带他的手一起挥开:"他妈的不需要!"

  "托尼,你太容易激动了。"埃柯里淡淡地说,"当保镖并不是当杀手,我需耍的是一个冷静理智,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都能作出正确判断的贴身保镖,这样我才能放心地把我的命交给他,我不需要一个随时都会撇下我出去跟人拼命的保镖,情绪化不仅仅会害了你,也会害丁我。"

  说完,他继续把手里的毯子披在托尼的肩上,满意地看着他因为思索而没有抗拒自己的这一动作,声音放低了下来:"我可以给你学习的机会,但是托尼,你要答应我,不再这么冲动,要听从命令,可以吗?"

  小野马抬起头,亮亮的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也明如星子,冷笑了一声:"那有什么问题!"

  "我非常高兴你能有这样的认同,晚安。"

  埃柯里向自己的床走去,漫不经心地说: "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贴身保镖了,那么托尼,你可以上床来睡在我身边。"

  正在努力和毯子纠缠的托尼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嘀咕着拒绝:"滚!谁希罕!小心我一脚踢你下去。"

  埃柯里叹了一口气,没有勉强他,内心深处闪过一丝焦躁:到底什么时候,这匹骄悍的小野马才会明白一切呢?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辗转了好大一会儿才睡着,年轻教父没有想到,那一天来得是如此的快,连他,都来不及反应。

  ◇◆◇◆◇◆◇◆◇

  "穿这么正式,是要去参加婚礼吗?"托尼冷限看着埃柯里在仆人的帮助下穿起黑色的燕尾服,还象模象样地挂上一条蓝宝石馕嵌的表链,嫌恶地皱起眉毛问。

  "是的,堂?考格里亚的小女儿今天出嫁,几乎全西西里的未婚男人的心都会在今天碎掉。"埃柯里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已,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是精神和仪态都无可挑剔。"作为家族的首领,我必须在这样的场合中露面。"

  托尼耸耸肩:"让别人看着你活蹦乱跳?该死的,我相信在场的人有一半都想你死。"

  "你可真低估了他们的仇恨。"埃柯里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我本来以为除了新郎之外的所有男人都盼望着我死呢……不过这就是社交,他们都盼着我死,却在我出现的时候不得不恭敬地过来握手,称呼我堂?莫拉里纳。"

  "真他妈的脏!"托尼往地上啐了一口。

  "托尼,你也该去换衣服了。"埃柯里温和地提醒他, "另外,你在婚礼现场可别这么做。"

  托尼绷紧了一张脸,不甘心地走开了,自从他成为埃柯里的贴身保镖,被允许可以出外活动以来,他就像是匹刚出厩的小马,对什么都新鲜,唯一束缚他的,也许就是那身保镖制服的黑色西服。

  他的身体高挑精悍,没有多余的肌肉,肩宽腰细腿长,一张漂亮里带着几分野性的俊脸,配上西装看起来是说不出的帅气,埃柯里初次看见他这身装束的时候,禁不住双眼发亮,发了几秒钟的呆,引得小野马险些变成小狮子,咆哮着扬言要揍得他脑袋开花。

  但托尼本人是不喜欢这么束手束脚的衣服,尤其被里诺再三要求衬衫要扣扣子,领带要拉到脖子下面之后,用他的话来说:"不用等该死的什么杀手,脖子上这根绳子就够勒死我了。"

  今天也是一样,他磨磨蹭蹭地换下衣服,已经到了出发时间,埃柯里坐进车里一会儿了,才看见他从厨房出口跑了出来,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明明都是一样的装扮,却帅得让埃柯里有一分钟的窒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开车吧。"他等托尼坐进身边之后,玩笑地说,"我不该带你去的,托尼,你完全抢掉了新郎的风头,也许新娘会约你私奔呢,意大利的女孩都很热情。"

  托尼斜了他一眼:"只对你们这些意大利男人吧,或者还有美国人,啧! "

  埃柯里身边的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只有年轻教父还是用那一贯的包容微笑漫不经心地说:"美国人吗?那是我们的朋友呢,我有几个在布鲁克林的好亲戚。"

  在托尼习惯性的一句:"狗屎!"中,车子发动了,离开莫拉里纳家的庄园,向着热闹的婚礼而去。

  ◇◆◇◆◇◆◇◆◇

  意大利的婚礼总是热闹的亲切的,男女老少在美丽的花园里说笑着,孩子们在身边跳着舞,追逐嬉戏,无论背后有多大的仇恨,这一刻脸上的笑容都是完美无暇的。

  "埃柯里,我亲爱的小伙子!"胖子亚尔迪毫不吝啬自己的力气给他来了一个亲热的拥抱,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神态慈祥得就.像对方是自已的私生子,"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高兴了,我就说我们的小伙子不会有事,那些坏人……西西里人里头也是有败类的,我就知道!让他们下地狱去吧!这么对待一个孩子……要来点酒吗?堂?考格里亚家的酒窖今天全部开放!哈哈哈!"

  埃柯里挂着微笑,不动声色地点头:"谢谢,我一直期望着品尝堂?考格里亚家的珍藏好酒,现在看来正是时候。"

  胖子亚尔迪脸上的肥肉乱颤,笑得连限瞎都看不见了:"一个双关语的小笑话!哈哈,我知道,孩子,你从前和他小女儿有过短暂的一段……嘿,对男人来说,婚姻不算什么,爱情才是生命的意义!"

  "这酒真不错。"埃柯里不答他的问题,巧妙地转开身子,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金黄色的香摈, "也许我该去约束一下我的手下,别让他们喝得太多。"

  "说到这个,我注意到你的小伙子们里有一张陌生的面孔。"亚尔迪狡猾地眨着眼睛,"要小心!我的孩子!!要小心!听老亚尔迪叔叔的话吧!不是西西里人就不能相信!"

  埃柯里耸耸肩,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的托尼身上,长着一张异国漂亮面孔的他现在正硬地站在园子一角,被几个新娘家的表姐妹唧唧喳喳地包围着,平时的粗野蛮横现在都不见了,四处游戈的目光竟然有一丝求援的尴尬。

  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刚要举步走过去给托尼解围,忽然感到似乎在人群中有相当不友好的视线投射在他身上,年轻教父继续维持笑容不变,用目光扫视了一圈,果然,有几个穿着礼服的男人,都是他很熟悉的面容,一边谈笑着一边毫不掩饰地对他露出绝对不愉快的眼神。

  收回了迈开的脚步,埃柯里只是对里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援助托尼,自己依旧周旋在宾客中,谈笑风生,即使面对自已的强敌和生死对头,照样彬彬有礼地寒喧着,完全是无暇可击的社交风度。

  他走到花园里的长桌前拿盘子的时候,里诺带着托尼匆匆地走了过来,装作要为他服务的样子,低声说:"教父,我有一点担心。"

  "是吗?"埃柯里笑着把盘子递给一边的托尼,"请给我拿点摩卡蛋糕,谢谢……有什么不对吗?"

  "那些人……"里诺用下巴指着刚才聚集在一起的年轻男子们,语调压得很低地说,"似乎对您有很大的敌意。"

  "是吗?其中包括新郎,在这个如此美妙的日子里,他竟然表现得这样凶恶,我真替他的妻子难过。"埃柯里接过托尼臭着脸给他拿了满满一堆小蛋糕的盘子,"谢谢,托尼,你真是体贴人,知道我饿坏了。"

  "新郎这么做让我很奇怪,其余的人……我想卡西奥一定能列出一长串单子来表示我们之间的过节到底有多深,比如,堂?菲尔马的外甥,堂?特里希奥的儿子,尤其是最近,很多人都在说,您上次的遇袭是特里西奥家族所为--"

  埃柯里咽下一块小蛋糕,平淡地纠正他:"原因很多,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活着,他们在参加婚礼的时候一定想着在我的葬礼上穿什么衣服呢。"

  他的笑容变得阴沉起来:"我也很想考虑一下这件事,尤其是蝎子布尔马,他害我损失了好几个人……东街的事情也一定是他策划的,我整整一个仓库的走私烟酒……很好,在他的葬礼上穿白色西服是个不错的主意。"

  "要行动吗,教父?"里诺低声问。

  "现在不……婚礼上太显限……"埃柯里摇了摇头,"可怜的新郎,今天可是他的大日子。"

  里诺做了个怪脸:"可他看起来并不在乎……我总觉得他恨不能冲过来打一架呢,如果他手里有枪,是会毫不犹豫对着我们扫射的,我看得出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一口喝干杯中的香槟,埃柯里笑得不怀好意:"我能理解他,毕竟在自已的婚礼上遇见妻子的前男友,总是件不怎么令人偷快的事情。"

  里诺哑然,埃柯里无辜地耸耸肩:"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路过美国,而我正在布鲁克林区,百老汇的夜晚真的很迷人……卡西奥曾经劝我不要来,这是我的错,现在看来整个意大利都知道这件事了。"

  在前宅通向花园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其中以一个少女的轻脆笑声最为悦耳动听,埃柯里最初以为是新娘出来了,漫不经心地挂上笑容转过身去。

  一个黑发黑眼的标准意大利少女着粉红色长裙,像青春女神一样出现在阳光下,脸上闪耀着灿烂美丽的笑容,皮肤如最上等的橄榄油一般澜泽光滑,娇嫩的双颊把盛开的玫瑰比得黯然失色,她笑着,像个女王,昂着小小的下巴,傲视着自从她一出现就蜂拥而来的男臣民们。

  "那是谁?"埃柯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处的她,里诺摇头表示不知道,托尼用手背粗鲁地擦擦嘴,低声诅咒: "女人,都他妈的是魔鬼。"

  "托尼,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你这么轻视女性的态度付出代价的。"埃柯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少女,一半是欣赏一半是探索:"看,特里西奥家的少爷去了,是他的未婚妻?可怜的,我能想象出来他以后花在对付我身上的时间一定会少的,把这么美的未婚妻展现在大家面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态度,不应该是亲在额头上……那么她是谁?"

  "你在这里狗屁地罗嗦,不如直接去问个清楚!"

  "托尼,女人永远会把目光投向远离她的男人,而不会长久地注视自己裙子下面的臣服者,要想让她看清楚,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走过去。"埃柯里忽然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我不该对你说这些的。里诺,你把这孩子带走吧,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了。"

  托尼嫌恶地瞪着他:"这时候不要求我他妈的二十四小时跟在你身边了吗,教父?还是你为了泡妞,连命都不要了?"

  脸上还在微笑,手里已经不容置疑地把他的身体推开,埃柯里轻声说:"相信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保镖也不一定随时跟在我身边,我但愿里诺的直觉没错,可是还是要查看过才放心。"以一个长辈应有的热心里夹一点自负的口吻说:"埃柯里,我的孩子,你就是太忙于家族的事业了,年轻人,也要出来参加一下社交才行,那位小姐是堂?特里西舆的小女儿,刚从美国回来,这是她初次出现在公开场合……"

  特里西奥的女儿啊……埃柯里苦笑了起来,虽然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是从目前的状态来看,这种敌对状态很难化解吧?

  "需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吗?"年长男人继续保持着自已的热心,同时在眼镜后面狡猾地眨着眼睛,"她父亲不在,这倒有点困扰,因为她哥哥……看她看得很紧的样子。"

  "如果能认识美丽的西西里公主,当然是我的荣幸。"埃柯里笑着说,"可我终究是个凡人,我怕被太阳灼伤双眼。"

  他又礼节性地寒喧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在宾客中周旋着,就在他靠近饮料台准备拿杯苏打水润润嗓子的时候,在一群爱幕者簇拥下欢笑着向不远处的长桌走去的美丽女孩,忽然一个急转身,忽闪着长睫毛,微微噘起娇嫩的双唇,用年轻女孩子特有的,那种明知道不会被拒绝的轻松语调要求他:"天气真热!您给我倒杯矿泉水好吗?"

  如果目光有形,周围年轻男子嫉妒凶狠的目光早已经把埃柯里碎尸万段,而面前美丽的西西里女孩还仰着小巧的头硕,以相当可爱的不耐烦姿势用鞋跟轻轻敲击着地面,肆无忌惮地抬头看着他.

  "这是我的荣章。"埃柯里迎着年轻姑娘火辣辣的目光,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转回身,去为她倒一杯矿泉水。

  真是奇怪,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已经不会再为女人动心了。

  他把盛着水的玻璃杯递过来,很谨慎地保持了一段距离,可是年轻女孩根本没有顾及他的感受,秀气的小手直接覆盖在他手上,两人就这样同时握着一个杯子,四目相对.

  "我是雷奥娜,堂?特里西奥的女儿。"她傲慢地说,眼睛里闪过一丝调皮的笑容,仿佛吃定面前的男人不可能对这个名字无动于衷。

  "非常高兴认识您。"埃柯里微微地弯了弯腰,"埃柯里,埃柯里?堂?莫拉里纳。"

  他一直用镇定的,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的神情面对着这个美得连大理石雕像都会心动的年轻姑娘,终于让对方骄傲如公主的眼神起了一点变化,开始认真而好奇地打量这个体面的男子。

  "您的水?我相信您十分需要."埃柯里温和地说,坚定地放开了手,那一瞬间雷奥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仿佛要抓住他的手臂。

  "雷奥娜!"一个焦躁而带着几分怒气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我告诉过你不要乱跑,尤其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随着话音出现的是一个身材不高衣冠楚楚的男子,紧抿双唇,金丝眼镜掩饰后面的目光有着西西里男人特有的警觉与凶悍,他飞快地抓住妹妹的肩头,很不耐烦地说:"克拉拉婶婶在等你,亲爱的。"

  "啊,那有什么要紧。"年轻的女孩不在乎地说,"我情愿呆在这里,在阳光底下。"她向埃柯里送上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我刚认识这位……这位……您叫什么来着?"

  面对她一半天真一半挑战的笑容,即使是黑手党的年轻教父也不得不再次通名报姓:"埃柯里,埃柯里?堂?莫拉里纳。"

  "好了,雷奥娜。"特里西奥家的少爷连正眼都不看一眼面前的男子,加重了语气说,婚礼就耍开始了,你是伴娘,这很重要,说到阳光,以后你会有六十年都在意大利的阳光下生活,所以现在,我们得走了。"

  说完他似乎才注意到埃柯里的存在,冷笑着点点头:"非常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埃柯里,希望你能有一个愉快的下午。"

  埃柯里报以淡然的微笑,看着雷奥娜把手挽上哥哥的手臂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仿佛是不经意的,半侧过头来,阳光斜斜地撒在她的褐色卷发上,衬得脸儿娇嫩无比,她看着埃柯里,笑了,那是一种年轻女孩子看见猎物时特有的,预示胜利的笑。

  【第五章】

  埃柯里凝望着少女娉婷的身影渐渐离去,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忧虑,仿佛什么不受他控制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他甩了甩头,很快地把这种忧虑的感觉给赶出脑海,刚要继续自己的社交之旅,肩膀被人轻轻地撞了一下,手上的酒也洒了,弄湿了半个袖子。

  "啊!我真是太抱歉了!对不起!"一个陌生的男子窘迫着向他道歉,似乎是个普通客人,甚至不是黑手党组织里的人,怯弱地笑着,手忙脚乱地为他擦着衣袖,却在谁也没注意的瞬间,轻轻地在埃柯里耳边说了一句:"有个您父亲的老朋友,在起居室后面的小厅等您。"

  说完他就离开了,快得埃柯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表面上还是很平静,内心却飞快地转过了很多念头:是不是一个圈套?不会,莫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被暗杀在婚礼上,绝对是一场可以引发西西里暴乱的风波。真的会是自己父亲的老朋友吗?会是准呢?会利用这个机会对自已说些什么呢?

  他在想着的时候,身体已经自动作出了反应,悠然自得地漫步着离开人群,在浓荫的遮蔽下,向花园前面的主宅走去。

  相对于花园的热闹来说,宅子的这一边却十分的安静,只有偶尔的说笑声从闭着的房门里传出来,起居室后面的小厅是为女主人准备的会客场所,在这个时候空无一人,埃柯里敲了敲门,没得到回答。

  他拧开把手走了进去,厅里女性化的典雅设计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不管是自己父亲的哪位老朋友,约在这个地方见面,也真是有些恶趣味,难道会是位夫人?自己那个严肃古板的养父,会有这么香艳的过去吗?

  往里走了两步,门在他背后无声无息地关上了,埃柯里的身体轻微地僵直起来,就在刚才的那瞬间,他感觉到:房间里有人!就在自己背后!准确地说,就在门背后!

  无论如何,让自己约来的客人背对着自己,总不会是心怀善意的行为吧?埃柯里冷静地想着,估算着和对方的距离,今天是婚礼,他没有带枪……这是个大大的失策。

  "您是准?"他决定先发制人,冷淡地问," 您要找我,我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长裙拖地的微弱摩擦声,埃柯里可以断定,这的确是个女人。

  可是当她真开了口的时候,却让他大吃一惊。

  "埃尼……"一个甜美的声音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有些不知所措,埃柯里闪电一般地转过身来,震惊地看着对面的女子:白色婚纱,白色花冠,白色的珍珠项链,衬着她苗条的的身体像朵半开的百合花,美丽而纯洁……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就是今天婚礼的主角,考戈里亚家族的小女儿,将要嫁给巴勒莫地区某议员儿子的伊格娜?考戈里亚!

  不管平时是怎样冷静理智,在这个时候看见自己的老情人,埃柯里还是有好大一阵子的失神,喃喃地说:"是你……伊格娜……我真没想到……"

  娇小的新娘子用迷恋的目光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艳红的双唇抖动着重复着他的话:"真没想到……"

  "叫我来的是你吗?"埃柯里本能地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掉入了一个陷阱,但看见面前的女孩迷茫而又有些受伤的眼神时,又把这个可能排除了,不,不是圈套,是她的主意没错。

  "我想见你。"伊格娜向前走了两步,近的就快要碰触他的身体了,"我们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段很美好的时光,是吗,埃尼?对我来说,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了。"

  埃柯里顿时头疼起来,老天!不是这样的吧!他期望在这里找到的是一个盟友,一个可以给自己帮助的人,而不是一个麻烦,一个美丽的麻烦。

  他清清嗓子,用低柔的声音说:"你今天很美,伊格娜,我相信你以后还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感叹生命是如此美好……事实上你不用这么着急,马上你的婚礼就要举行了,我一定站在一个你能看得到的地方,为你祝福。"

  被迫向后退了一步,他心里暗暗叫苦,哭泣的新娘并不少见,但如果她的哭泣声把人引来……

  "埃尼,我知道,一切都变了。"看起来新娘还能勉强控制自己,刚才听了他的话而盈满眼眶的泪水在这个时候仍然没有掉下来,"你回意大利的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我们会重逢的。"

  "我们的确重逢了,在你的婚礼上。"埃柯里再次提醒她。

  "是啊,在我的婚礼上,或者是在你的婚礼上,没有区别。"涂了胭脂腑小脸变得十分苍白,身体也摇摇欲坠,不得不用戴着白色连肘长手套的手撑在桌边稳住自己,"事情的变化是出乎我们意料的……当我到美国的时候,你还是我爸爸好朋友的儿子,是我哥哥的兄弟……但是等我回到意大利,一切都变了,他们谈起你的时候用的是希望你根本不存在的口气……这太可怕了,埃尼。"

  相信我,姑娘,我也希望他们不存在,这样的话埃柯里当然没有说出来,体贴地递过去一块手帕,"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爸爸和哥哥的错……"美丽的新娘握紧了拳头,斩钉截铁地说, "但同样不是我的错!"

  埃柯里苦笑,正想着怎样安抚她不要这么激动,伊格娜的下一句话就把他吓了一跳:"但事情是可以补救的!我们私奔吧,埃尼!"

  "私--私奔!"埃柯里失去自控地叫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新娘的眼中射出几乎是狂热的光芒,坚定地说:"是的,私奔!这在西西里是被允许的,我还没有结婚!一切还可以挽回,我们私奔,我父亲不会杀了我。"

  但他会杀了我……

  "就是这样!一切都会好的。"新娘扑到他脑前,激动地说,"我可以当你的妻子,我父亲会生一阵子的气,然后就会原谅我们,这样你们也不会再敌对了,其实我爸爸并不是真的要针对你,他和你父亲一直是好朋友……只不过是别的家族鼓动了他,等我们结婚之后,他会支持你的,那时候你就是真正的教父,谁也不敢挑战我们的联盟了,对不对,埃尼,你喜欢这个主意吗?"

  "伊格娜,你听我说。"埃柯里无奈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稍微推开一点,"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父亲不会放过我的,在他停止生气之前,我也许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开玩笑,在目前这种互相试探,勉强维持的平衡局面下他尚且那么辛苦,如果一个被诱拐了女儿的家族对他疯狂地展开报复的话,他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年夏天的太阳。

  "哦,他不会的,我可以告诉他,我怀了你的孩子。"新娘显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迫不及待地说,"他不会杀死自己外孙的父亲,你会没事的,埃尼,我想了很久,我讨厌那个我要嫁的人,一个连半岛都没出过的乡巴佬,我讨厌父亲安排我的婚姻,我讨厌这一切!带我走吧,埃尼,亲亲,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

  "这不可能,伊格娜."埃柯里斩钉截铁地说,"就像你说的,那都是过去了,美国离我们太遥远,遥远到我根本已经忘记了那些 …:你所谓的美好时光,你是新娘,今天你要嫁给别人了,就是这样、没有别的选择,现在请你平静下来,我的姑娘。"

  眼睛里火焰一般的热情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怀疑,伊格娜颤抖着问:"你不爱我了吗,埃尼?"

  埃柯里用能装出来的最温柔的声音回答她:"那都过去了,伊格娜。"

  "你爱我,但你不愿意承认,对吗?"美丽的新娘不甘心失败,努力从他脸上寻找哪怕是一丝犹豫,"你在害怕什么呢,埃尼?我爱你,我爱你啊!"

  正午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婚礼的时间就要开始了吧……埃柯里这么想着,叹了口气,低声说:"生活,不是只靠爱情就可以继续的,伊格娜,我衷心地希望你有幸福的生活,幸福,而平静,让西西里的暗流远离你……你该有一个爱你的丈夫,_一所大房子,几个孩子,没有保镖,没有危险,不会有人半夜,叫你带着孩子搬到安全的地方去,没有人叫你不要靠近窗户,没有人……请你不要哭好吗,今天是你的婚礼呢。"

  在他说话的时候,珍珠般的泪水终于失去控制地从伊格娜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滑下精致装扮的面颊,留下两道细细的痕迹,最后滑落在白色的婚纱上,很快被吸收了,毫无痕迹。

  "我明白了,埃尼。"她带着一丝遗憾和更多的甜蜜说:"我全都明白了……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不会反对,我知道你爱我,这就足黟了。"

  埃柯里并不想纠正她的想法,新娘消失的时间够多了,在婚礼上暗杀别的家族的教父是一回事,在婚礼上自己被抓到和新娘单独在一起是另外一回事,他不想节外生枝。

  "今天你是全西西里最美丽的姑娘,真的。"低柔地说,所有男人的心,都会为你而粉碎的。"

  伊格娜抬着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稳定着自已的情绪,然后羞怯地笑了:"埃尼,答应我,等会你会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大声地为我祝福。"

  "我会的,"埃柯里向她保证,"连上帝都能听得到我的呼喊。"

  美丽的新娘笑着刚要开口,忽然,看见埃柯里的脸色变了,向窗口走了两步只静了下来,侧着头注意地听着,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埃尼?"

  "有枪声,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动。"埃柯里不由分说地一把把她推到柜子后面的阴影中,自己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

  埃柯里并不是为了摆脱新娘而找的借口,而是真的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枪响,最近一段时间的紧张生活已经让他的耳朵对此类声音十分敏感了,尤其还是在这么敏感的场合里。

  他走出房子的时候,花园里依旧是热闹的,但在人们不注意的地方,一些身穿黑表的保镖们不动声色地穿行着,锐利的目光扫过任何可疑的人,考戈里亚家的男子们彬彬有礼地介入正谈得高兴的人群,把男性客人向另外的方向领去。

  的确,是出了什么事情,埃柯里飞快地扫视过全场,寻找着自己的人马,很快,他就发现了几个,都被考戈里亚家的人有意无意地压制在角落里,丢过去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继续搜寻着他要找的人。

  "今天还真是热呢,教父,这是您的冰镇香摈。"里诺神态自若地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香槟,低声在耳边说,"出事了……蝎子布尔马被杀啥了。"

  埃柯里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接过高脚杯凑到嘴边,掩饰着嘴巴的开启:谁干的?"

  "我不知道,刚才我正在处理一点事情……一开始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似乎准备在回去的路上做点小手脚,我已经去检查了车子,顺便也把小伙子们安排了一下,然后……我就听到了枪声。

  "我也听到了,是从哪里传来的?"

  "后面……就是他们……开始聚集的地方,等我过去的时候,看见他被人抬出来。"

  "是他吗?"

  "我认得他手上的家族戒指。"

  埃柯里喝了一口香槟,沉思着看着他:"你刚才说他们……除了布尔马,还有准?"

  "考戈里亚家的三个,特里西奥家的乔万尼,亚尔迪家的双胞胎兄弟,我停留的时间很短。"里若简单地说。

  "很好,我早该料到的,一个不错的联盟,嗯?"埃柯里冷笑着说,"可是显然,他们的仇人不止我一个。"

  他环顾四周,声音里透出一丝焦虑,"托尼呢?"

  里诺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担心的,教父,我不知道。"

  埃柯里的动作立刻停顿了,定定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里诺第一次看见埃柯里这样的眼神,他被看得毛骨悚然,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是的,我不知道。他起初一直跟着我,我检查车辆的时候,要他去放风,然后他就不见了。"

  "里诺,里诺。"埃柯里压下心里的怒火和焦躁,低声说,"他还是个孩子!他的脑子没那么够用!你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放着!"

  "我抱歉,教父,但是……"

  "好了!"埃柯里看见考戈里亚家的老三卢卡迪带着几个人向这边走来,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若无其事地点头招呼:"卢迪,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还旱一点,堂?莫拉里纳,还早那么一点点。"卢卡迪皮笑肉不笑地说,"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我们不得不推迟婚礼。"

  埃柯里耸耸肩:"那真是太不幸了,不会是新郎丢了结婚戒指吧?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

  "没有那么严重,不过照样让人很不愉快,为了不惊扰女士们,我父亲吩咐我来请您到里面去坐坐,您,还有您的手下。卢卡迪有意加重了声音,四下看看,您的人都在哪里,嗯?我没有看到他们全部。"

  埃柯里不慌不忙地把酒杯放下:"里若,去,把我们的小伙子们召集起来,今天是个幸福的日子,不要破坏了气氛。"

  "是。"里若恭敬地点了点头,"我想也是,在今天这样灿烂的阳光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请不要误会。"卢卡迪千巴巴地说,"您的安全是受到保护的,在考戈里亚家族的庄园里,您不必害怕……我们没那么蠢跟您作对,当然,特殊情况例外。"

  埃柯里很想知道那特殊情况是什么,但是他忍住了,看着里诺做了个手势,几个散在周围的手下警觉地慢慢走了过来,靠拢在他身边。

  "放松点,堂?莫拉里纳。"卢卡迪近乎嘲笑地说,"您是谨慎,还是胆小呢?我们需要请进去的人并不止您一个,可见我们不是针对您的,您是我们的客人,起码现在是。"

  埃柯里保持着微笑看着他:"我能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马上就有人对您说明,其实我也想知道。"卢卡迪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憎恨,"到底在我妹妹的婚礼上将发生什么。对了,您那个英俊的东方小伙子去了哪里?他离开了好一段时间哪。"

  埃柯里的脑筋飞快地转动着,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很随意地说:"哦,他!谁知道,不是西西里人就不能指望他忠于职守。"

  "是这样吗?我认为有的时候恰恰相反。"卢卡迪逼视着他,"您对待他,可不:像是个普通的保镖。"

  "是的,里诺也常说,我对他就像是对一条小狗,随便一个手势就可以看着他围着你团团转,是很有趣的,您认为呢?"埃柯里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垂在一衡的手心里却新渐渐出了冷汗。

  该死!托尼,你去了哪里!

  这时候一个人走了过来,对卢卡迪耳语了几句,听完之后,后者抬起头来,用一种混含了狠毒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埃柯里,声音轻柔地说:"堂?莫拉里纳,我亲爱的堂?莫拉里纳,有件事情真的很奇怪。"

  埃柯里的衷情丝毫没变:"是什么?"

  "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我们需要把男宾和他们的手下都清点一下人数,寻找一个……一个受伤的人,是枪伤,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了,只除了一个人……您知道,那就是您的东方小伙子。"

  他边说边观察着埃柯里的脸色,希望能在那上面找出一点什么来,可是他失望了,莫拉里纳家的年轻教父只是在听到"枪伤"这个词的时候稍微挑了一下眉毛,然后立刻恢复平静,很优稚地说:"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这孩子很受欢迎,也许过一会他就会出来,脸上还留着口红印。"

  嘴上这么轻松地说着,他的心却狠狠地紧了起来,卢卡迪说了枪伤……刚才的那一声枪响,有人受了伤吗?难道是托尼?那个冲动的家伙!不知会给自己惹来多少麻烦!从戒备森严的庄园冲出去,本身就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了,何况……在婚礼上发生这样的事情,整个意大利都会和自己为敌的!破坏规矩的人,从来得不到任何帮助。

  该死!真该死!他不自觉地咬着牙,第一次感觉到了束手无策的滋味,他不禁后悔起来:自己不该这样的,早就明白,在达到最后的目的之前,要把一切的个人欲望抛弃,任何感情都要压在心底,为什么还是情不自禁地对托尼有了例外?自己这是怎么了!?

  看样子卢卡迪对他的怀疑已经是明显到就差掏出枪来对着他的脑袋了,收敛了笑容,冷冰冰地说:"您跟我走一趟吧,不要试图反抗,也许,到最高委员会那里,您还有机会为自己申辩。"

  "申辩?为什么?"埃柯里心不在焉地反驳着,忽然,他住了声,脸上不由自主地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目光投向卢卡迪后面的什么地方,过了几秒种,他偷快地笑了出来,棕色眼睛闪过欣赏的光彩和真心的喜悦:"他来了。"

  阳光普照下的花园,白色的藤蔓花门,白色的花瓣通道,绿色的草地,年轻的东方男子矫健地大步走来,动作像野生动物一般灵敏,修长的双腿,细腰宽肩,合体的黑色西服衬得他像个小王子,扯开的衬衫领子和拉松的领带又给他增添了几分不羁狂野,他快步走向这边,跟平时一样,粗鲁地开口:"狗屎!这里真大!我差点迷路了!"

  "托尼,你来的正好,这位,考戈里亚少爷,正在找你。"埃柯里笑了起来,夸张地拍拍他的肩膀,"如果再找不到你,就要我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大概是走得急了,托尼的额头上微微渗出了汗,他随手抹了一把,根本连看都不看卢卡迪一眼:"操!找我干什么?!"

  卢卡迪还没有开口,埃柯里已经替他说了:"他在找一个……身上有枪伤的。显然,他很怀疑是你,所以一直在等,坚持要检查一下你……"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暖昧,"你的身体……"

  最后几个字的效果是很奇妙的,不但托尼的脸变了色,连卢卡迪都不禁红了脸,还没等他解释,托尼已经暴怒地吼了起来:"我x你XX"冲前一步,一拳向卢卡迪脸上挥了过来,"狗屎!回去看你老妈去吧!"

  "托尼!"埃柯里适时地从旁边拦住了他,抓着他的拳头往回拉,"只是开个玩笑,不要那么认真,卢迪,你也看见了,你确定,还要检查他吗?毕竟你在找一个……受了枪伤的人。"

  就算被他推到身后,这匹小野马还是余怒未息地瞪视着面前的人,似乎随时都会冲出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卢卡迪被他那野兽般的目光看得有些气馁,向后退了一步,摆摆手:"是的,我是在开玩笑……对不起,堂?莫拉里纳,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不过,在那个人没有找到之前,请你不要离开,这对我们都好……"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狼狈了,匆匆地说:"请您再等等……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们都迫不及待了呢。"埃柯里微笑着说,看着他带着人离开才问,"托尼,你到底去了哪里,里诺很担心呢。"

  一只冰冷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埃柯里愕然回头,看见了托尼的脸,这么短短的一会功夫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痛苦,虚汗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见:"快给我找个地方……我他妈的快撑不住了……"

  【第六章】

  因为庄园里出现了特殊事件,所以婚礼不得不向后推迟,新娘被伴娘簇拥到休息室里去了,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宾客们此刻面色严肃,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小声谈论着什么,孩子们累了,手脚摊开躺在妈妈的膝盖上,睡得很香。

  埃柯里小心地用一个手指头掀开窗帘,看着花园里的地形,里诺跟在他身边,低声说:"这下我们有麻烦了,教父,他们看守得很紧。"

  在他们身后,托尼高大的身体歪倒在沙发上,脸色惨自如纸,闭着眼睛,急促地喘着气,手掌紧紧压住腹部的伤口,雪白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还源源不断地从他紧压的手指间流出来,一个保镖单腿跪在旁边,帮助他压着伤口,但他根本无能为力,在丢掉第三块被血浸透的手帕之后,他绝望地抬起头来:"没有用,教父,他需要一个医生,要快,这样流血下去,他会死的。"

  埃柯里的手指抖动了一下,头都没有回地问:"我们在外面有几个人?"

  "四个……这没有用."里若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抢着说,"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法通知他们……我们可以这么冲出去,但是……"他用眼角瞥了一眼沙发上似乎已经昏迷的托尼一眼,低声说,"不能带着他。"

  "不行! "埃柯里的手陡然紧捏成拳,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必须带上他,必须!"

  "您太冲动了。"紧要关头,里诺充分体现出一个保镖该有的素质,冷静地分析着,"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是他干的,我们这样走出去,没有人会怀疑我们……就说,临时有急事,他们不敢阻拦你!如果在出去的这段路程里,他被人发现了。"他向着托尼的地方偏了偏头,"我们就杀出去。"

  "我们可以带他走! "埃柯里急躁地举起手,"想个借口!说他病了,怎么都好,或者你们几个可以扶着他,到有警卫的地方再让他自已走,坚持一下就可以。"

  里诺遗憾地看着他,示意那个跪在地下的保镖让开,让他完全地看清楚托尼现在的情况:脸色惨白,血流如注,鼻翼煽动着,胸口的起伏很快,很小……

  "他一步都走不出去……刚才他能支撑着走到这里来没让人看出破绽,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教父,你要明白,他快死了! "

  似乎是脑子里一根神经猛然崩断了,埃柯里陡然失去了常态,咆哮着嚷了起来:"他不会死!他怎么会死!他那么强壮!那么有活力!他会活得比你们长得多!长得多!"

  "教父!"里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惊诧于他的暴躁,但还是耐心地抓住埃柯里瘦削的双肩,低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他是个好小伙子……一点也不比西西里的小伙子逊色,可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中枪了,他快死了……和我们已经死掉的小伙子一样……现在请你记住这时候的悲伤,我们会让他们加倍偿还,所有人,所有的人。"

  他看埃柯里的眼睛已经平静下来,才慢慢放开了双手,低声地说,"我们现在必须回去……迟早他们会知道是我们干的,要做准备……这两家会联合起来对我们开战的,我也不知道别的家族会不会参杂进去……还有小伙子会象他今天一样死去……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埃柯里抬起深邃的眼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他不会死,不会的。""堂?莫拉里纳!"里诺又气又急地叫。"他不会死。"埃柯里坚定地说了一句,来到沙发前,握住托尼的另一只手,感受着温度正在逐渐离他而去,情不自禁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地摩娑着

  "枪……"托尼被他的动作惊扰了,盖住眼瞎的浓密睫毛钭了抖,吃力地睁开眼睛,美丽的杏仁眼此时失去了平时的光彩,黯然呆滞,他动了动嘴唇,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点: "枪……给我一把枪。"

  "托尼!你不会死的,我会带你出去,你不要怕,一切都会好的。"埃柯里低声安慰他,伸手去摸他的脸,平紊飞扬跋扈的小野马此时却没有拒绝他,任凭他的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面颊,还是坚持着要求:"枪……真他妈的见鬼!给我一把枪!"

  他吼得太激烈了,牵动了内脏的伤口,一阵喑哑的咳嗽之后,鲜血小股小股地从嘴里溢了出来,但他的精神却好像是突然好了起来,脸颊上染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眼瞎也亮了,看都不看面前的埃柯里,瞪着眼睛对里诺低吼:听到没有!给我一把枪,我要让那些婊子养的没时间去管你们!"

  "托尼……你不要再说话了,保存一点体力。"埃柯里看里诺似乎真的要拿枪给托尼,狠狠地瞪了他有一眼,"你们离开房间,去。"

  "教父?"里诺不明白他的话,站着没有动,埃柯里用从来没有过的凶狠眼光看着他,冷冷地下令:"出去,你们都出去。"

  里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服从了他的教父,带着保镖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埃柯里和托尼,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着,像死神的呼吸。

  ◇◆◇◆◇◆◇◆◇

  "真他妈的……"托尼艰难地开了口,象是在笑,"原来我会死在这里……在别人的婚礼上……真扫兴……"

  "我不会让你死的。"埃柯里轻声说。

  "别他妈的骗我了……"托尼笑了起来,咳嗽着,"我没想到平时你就像花岗岩一样的脑袋,今天居然还会为了我……咳咳,感情用事……他妈的,值了!"

  埃柯里抓住他的手,"托尼,我很感谢你为我冒险,虽然这完全不必要,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你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留着你的谎话逗猫儿去叫。"托尼笑着,他笑起来像个孩子,天真而单纯,"狗屎!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肯对我说句实话?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该死的玩具吧?还是你养的小狗?你给我吃,给我住,让我在你床边睡,教我东西……"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喘着气,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声音变得很小:"我知道你不过是觉得好玩……但我该死的还是很高兴……不管是真心还是好玩,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真他妈的狗屎……我居然……还很高兴……虽然你该死的是在玩我,你这个婊子养的!"

  为了掩饰眼角滑下的那一滴泪,他用力从埃柯里手里抽回自已的手,盖在眼瞎上,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是个好保镖,你知道,里诺知道,菲力知道,卡西奥知道,我自己……也他妈的知道,所以你留着我也没有什么用处……今天那几个混蛋在商量怎么对付你……那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管他呢……我杀了他……他想对付你……就算不是今天,也是明天,后天……我不允许……不允许……该死的谁知道他还穿了防弹衣……"

  他停了下来,喘了一会气,然后轻声地问:"我要死了,是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埃柯里的声音并不在附近,房间里还有细细嗦嚓的别的声音。

  "别胡扯了,谁在乎呢…"托尼发出模糊的笑声,"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人会在乎我死不死,我自己也不在乎……反正人迟早都要死的……你还得活下去,那才真他妈的难呢……不过就凭你那套花花肠子……你肯定能活得好好的……"

  他咋了咋嘴,声音更低了:"听说当你被承认为教父的时候,要到罗马去接受红衣主教的祝福……那场面一定很壮观……你也一定穿得人模狗样的……还带着该死的领带,勒死人一样地紧……"

  "我带你去看,到时候你一定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埃柯里挨近他,柔声说。

  "我才不去……谁愿意看你……不如赶紧去投个好胎……"托尼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智也越来越模糊,他用力一咬自己的嘴唇,狼狠地咬出了血, "该死的不要废话!给我一把枪!我还可以替你干点事情!真他妈的活见鬼,你怕什么!怕我死不了被他们抓住泄露你的机密吗?那你现在就掏出枪来打死我!"

  埃柯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手上,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我是有枪,但不是用来打死你的……"

  托尼还没有领会到他话里的情色意味,光裸的手臂上就被湿漉漉的手头舔了一口,他怒地抬起手要给这个不分场合时机的色鬼一拳,却在揶开手臂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

  房间里哪里还有年轻的教父!自己面前出现的是一匹头上长着尖角的马!高大骠悍,长长的黑色鬃毛从脖子上披泻下来,覆盖着肌肉发达的褐色身体,紫色的大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面对面喷了个响鼻,吐着热气的红色舌头又舔了上来,这一次,是他的脸……

  托尼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瞎瞪得史无前例地大,等到那舌头真的舔上了自己的脸,才"啊"地一声惨叫了起来!拼命挥舞着手臂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推拒着凑到自己面前的马脸,恐惧和重伤剥夺了他反抗的勇气,只有拼尽全力垂死挣扎着,同时不顾一切地喊了起来:"妖--妖怪!有怪物!吃人了!怪物吃人了……啊……"

  他的叫声哽在了嗓子里,空气中飘来一股奇怪的香味,围绕在自己身边,越来越浓,很舒服……他本能地渴求着这种味道,身子向上弓着,眼神迷茫,连反抗都忘记了,任凭那匹长角的马把前蹄子抬在抄发上,居高临下,无声地压迫着自己…

  飘飘然的感觉……头也昏了,身体在发热……我要死了吗?

  "乖。"埃柯里的声音从马嘴里发出来,伸出舌头,一遍一遍地舔着他的脖子,他的脸颊,还把他的耳朵卷起来吮吸着,身休内部的本能开始蠢蠢欲动,咆哮着要冲破禁锢自己的牢笼,还原野性的本质。

  托尼困难地喘着气,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怎么了……是要死了吗?那么难受……不,好舒服……痛苦里是一阵一阵从没有尝过的快感,像是伤疤脱落时生嫩的肌肤第一次接触空气,刺痛,但又有着新生的快乐……他迷茫地抬头看着怪兽,不知道自己的这副样子看在对方眼里是绝对的挑逗。

  热热的舌头又舔了上来,这次久久地停留在额头上,固执地反来复去在上面绕来绕去,舔得托尼几乎窒息,感觉那地方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涌动,在寻找一个突破口喷涌而出。

  "滚……该死的……你放开我……"托尼恐惧地挣扎着,但失血过多的他,此刻虚弱无力到怪兽可以轻易压制住他的身休,继续用舌头舔着他的额头,还伴随着温柔的低语:"不要怕,托尼……没事的……你闭上眼睛,放松……让自已的身体作主……是的,乖孩子……就这样……不要怕……"

  在他的话语抚慰和加力催动荷尔蒙的情况下,托尼终于屈服了身体的本能,不再挣扎抗拒,身体难耐地反复着滚动,肌肉在身体的各处抽搐般地此起彼伏,喧嚣着野性的本来面目。

  "嗷……"终于,他的身体开始了第一次的变化,肌肉的重组影响到重创的伤口,虽然起到了愈合的作用,但是那种生生撕裂肌肉般的痛苦也非常人能忍受的,他仰起头,惨叫着,手臂胡乱挥舞着要抓住什么,转眼之间,却变成了前蹄,重重地踩在褐色雄兽的脸上,乱踢乱打。

  褐色雄兽毫不在意,变身之后的他充分占据体力的优势,托尼的动作尽管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情趣而已,他微微地叹了口气,抬起身子,让出了一定的空间,半变身的托尼立刻本能地翻趴过去四蹄蹂安,蜷曲起身体,疯狂地颤抖着,迎接第一次的变身体验。

  "宝贝……我的宝贝……放松,放松……"强壮的褐色雄兽伏下身体,用自己温暖的腹部充分覆盖住不停哆嗦的托尼,闪亮的鬃毛披泻下来,遮蔽了他的身体,同时一刻不停地坚持舔着他的额头和衣服撕裂露出的光裸背郎,感受着在身下躯体里涌动的原始力量,微笑了,喃喃地说:"你是我的……没事的,我在你身边,什么事情都不会有……放心吧……"

  "嘶……"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和野性的吼叫,一道自光闪过,沙发上出现了一只体形娇小的雪白岩兽,银色的长角伸出额头,月色的长鬃散落在身上,温柔的紫色眼瞎不知所措地瞪大,不相信地看看地面,蹄子一抬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

  "托尼,其实我可以解释……"褐色的雄兽刚开口,白色的娇小雌兽四蹄一弹,挣扎着从他身体下面爬了出去,蜷缩在地上,威胁地冲他凶狠嘶吼着,露出了闪亮的犬齿:"滚开!怪物!"

  埃柯里,也就是褐色雄兽,无奈地站起了身,抖抖长鬃,优雅地踱了两步,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形象:"我是怪物?那你是什么?"

  "我……我他妈的知道个狗屁!"白色的娇小雌兽相鲁地骂着,歪歪倒倒地试图举起手指比个下流手势,却差点摔倒在地上。

  "小心! "褐色的雄兽迅速地冲过去用身体作为他的依靠,还顺势亲密地咬起他的银月色长鬃扯了扯,"你 是第一次,还不太习惯……慢慢会好的。"

  惊愕地歪着长颈左右看着自己奇怪的身体,再抬头看看面前的褐色雄兽,白色的娇小雌兽不顾腹部伤口的酸楚不适,狠狠地用蹄子刨着地面,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嘶--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你干了什么!真狗屎!嘶……--"

  "我很愿意洋细地为你解释,但现在,我们还是变回来比较好……"褐色雄兽笑了起来,几乎同时,传来了在外面房门外发生的争执声音:"我们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动静!要进去搜查!"

  "不行!里面是堂?莫拉里纳在休息!"

  "我们有上面的命令,害怕今天的宾客再度遭遇意外……"

  "不行!"

  "知果你不想让人看见你这副样子,还是变回来比较好。"褐色雄兽笑着看了看身边的托尼,娇小的白色雌兽狼狼地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问:"怎么做……你教我……"

  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褐色雄兽轻轻咬着他的银月色长鬃,把娇小的雌兽温柔地扯近自己身边,一边耳鬟厮磨一边低语:"很简单,你闭上眼睛……放松自己……就这样,想象自己额头的角缩了回去……很好……好了……"

  托尼感觉到自己身上一凉,浑身的力量似乎在一霎那被抽走了,双腿发软地向地上倒去,埃柯里伸出手臂来搀扶他,却根本承受不了他的重量,两人一起滚落在地板上,就在此时,外面的人争吵声音越来越大,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几个人趺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里诺的脸涨得通红,大声地说:"考戈里亚家族难道准备开战了吗?!"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眼睛几乎要鼓出来,房间里是一幕看起来情色无比但又很诡异的场面:他的教父,堂?莫拉里纳,正和保镖四肢纠缠着倒在地上……更诡异的是:两人都没穿衣服……

  颤抖着抬起手指着他们,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埃柯里已经怒容满面地一把扯过衣服盖住了自己的身体,沉声说:考戈里亚家的待客之道还真特别,恩?"

  "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本来耀武扬威的守卫们手忙脚乱地盖住眼睛,往后退去,"对不起,堂?莫拉里纳……请继续……我们是听到奇怪的声音才进来……啊不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事没完!"埃柯里看着自己的保镖慌乱地把大门试图重新关起来,故意用很深沉的语气说,"你们欠我一个道歉,难道我和自己的人亲热也违反规矩吗?"

  那些守卫们逃得太快了,没有听见年轻教父说完这句话之后,一个年轻男子的怒吼:"谁他妈的是你的人!狗屎!"和一声近似拳击命中身体时的声音。

  伊格娜?考戈里、亚的盛:大婚礼结束了,在这场轰动的婚礼上,死了一个人,而莫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被发现是个同性恋。

  【第七章】

  "岩兽,发源于上古,乃麒麟和人类交合而生。"埃柯里认真地戴起眼镜扮老师,就差手里捧一本书了。

  "恶!怪不得,他妈的你这个禽兽!"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贴身保镖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骂。

  "托尼,不介意我提醒你一句吧,你是我的同类。"年轻教父不动声色地说。

  "狗屎!"

  "岩兽的历史根据和人类的关系分为以下几个时代:蒙昧期,敌视期,利用期,镇压期,混合期……成吉思汗征欧……马可波罗访元……一支岩兽在欧洲定居……十八世纪……工业革命……"年轻教父讲得口干舌燥。

  "呼……呼……"贴身保镖睡得很酣。

  "现在我们来上一下生理课。"埃柯里暖昧地笑着,手指头点上了东方男子光洁的额头,"这里,是岩兽的力量蓄积所在,如果被人血封住,那么就不能变身,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托尼,这会要你的命。"

  他停了停,看着满眼不服气的保镖,坏坏地一笑,手指沿着对方高挺的鼻梁慢慢下滑,碰触着柔软淡红的双唇,享受那温暖的感觉,轻轻地说:"我们应该一块肌肉一块肌肉地讲解……我不介意当你的标本。"

  托尼恶狠狠地露出雪白的牙齿对他咆哮而笑:"教父,我也不介意在他妈的标本上割块肉来烤烤。"

  ◇◆◇◆◇◆◇◆◇

  下午阳光灿烂,厨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新烤乳酪蛋糕的香味,年轻教父准时出现,满面春风地拍了一下小女仆的屁股:"亲爱的孩子,给我两块最大的蛋糕,还要一壶蜂蜜姜汁酒,有酒浸水果布丁吗?也要一盘子,要尽快,我有一头饥饿的小狼要喂。"

  "看起来你的心情很好,我的孩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厨房的角落里响起,埃柯里的笑容僵了一秒种,也只有一秒钟,就立刻转过身来伸出手臂,笑容满面地说:妈妈,真是个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在厨房里……我是说,为什么不到自己房间里你息?"

  侧过脸让自己的养子吻上去,老妇人慈爱地看着他:"你父亲也许有一点是对的,莫拉里纳家的女人,确实离不开厨房,我给你烤了个蛋糕,看样子你很喜欢。"

  "是的,那当然!我一闻到味道就过来了,的确很香。"埃柯里点着头,"我很想念您的甜点,足可以让我舔盘子的美味。"

  "那可不是教父该有的行为,我的孩子。"老妇人摇着头,眼睛里却充满了喜悦,"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很高兴,真的。"

  "哦,妈妈,您担心什么呢。"埃柯里单膝在轮椅前跪下,把手放在养母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双腿上,抬起眼睛诚挚地看着她,"您看见了,我很好,一切都很好,我还是莫拉里纳家的教父,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好。"

  一边说,他一边向厨房通往大厅走道的方向投去警告的一瞥,站在那里的卡西奥挂着无可奈何的笑容,摇了摇头,动作几不可察。

  "我相信你,孩子。"青筋毕露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但是,在你这么困难的时候,一个母亲,可不能放着她的孩子不管,哪怕我只是为你烤一个蛋糕也是好的。"

  "妈妈,妈妈妈妈--"埃柯里拉长了声音,用一种半赌气半无奈的声调说,"这完全没必要,我能掌控局势,目前各家族都在彼此试探,他们已经知道无法在短时间内消灭我了,然后呢,怎么样?他们会静下来,让发热的头脑恢复思考,然后就是谈剀,调和……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温柔一笑,虽然我很想吃您烤的蛋糕,但是我还是觉得,地中海小岛的空气更适合您的身体。"

  "喔,那当然是好的。"老妇人微笑了起来,"我希望那一天很快到来……不过现在,埃尼,蛋糕还是要趁热才好吃。"

  她伸出枯瘦的手臂指了一指桌上的托盘,两块金黄色的乳酪蛋糕,一壶热热的蜂蜜姜汁酒,一盘子半透明的水果布丁浇了炼乳,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我很想留你下来一起喝下午茶,可是算了,孩子,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改天吧。"

  "好的,妈妈。"埃柯里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事实,微笑着起身,在母亲的脸上再度吻了吻,晚饭我会和您一起吃的,好吗?也许您可以教教他们怎么做您拿手的乳酒冻。"

  "那有什么问题,我的孩子。"老妇人的语调轻快地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那有么问题!"

  "我们晚上见了,妈妈。"

  "再见,我的孩子,圣母玛利亚保佑你有个偷快的下午。"

  手里端着托盘,离开厨房之后,埃柯里脸上的微笑就消失了,卡西奥几步赶上他,压低了声音试图解释:"教父,我不知道……事先我根本……"

  "够了,卡西奥。"埃柯里的声音很沉稳,"这没什么,我母亲担心我,她来看望我,这再正常不过了,对吗?"

  卡西奥费力地点了点头:"对的,教父。"

  "别的家族知道这个消息吗?"

  "应该知道……夫人是公开过来的,从庄园到这里,经过了几个家族的地盘,平安无事。"

  埃柯里的眼睛在走廊的昏暗里也闪着锐利的光彩:"你查查,我母亲……"说到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嘴角绷紧了,"都和什么人接触过……在庄园里。"

  "也许我们真大意了……"埃柯里摇了摇头,仿佛在否认自己的什么想法,"不,查清楚之前我什么都不想说,现在去吧,我也有些私人事件需要处理。"

  ◇◆◇◆◇◆◇◆◇

  他端着大大的托盘走上楼去,在自己的卧室门口停下,拧开把手的时候,才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我亲爱的保镖先生,房间服务。"

  "呼,吃饱了。"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托尼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托盘,粗鲁地用袖子擦了擦嘴,瞪着漂亮的杏仁眼问:" 喂,你有心事?又是哪个该死的家族打过来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年轻教父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优雅地端着杯子,耸耸肩问,"为什么这么问。"

  托尼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刚骗人了!没事你会这么安静?连喝茶的时候都摆你那张教父脸,狗屎,你又不是在教堂里。"

  他向后靠在厚厚的靠枕上,斜眼看着年轻教父,神态挑衅:"说吧,你他妈的倒霉也不止今天一天了。"

  埃柯里思考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把杯子放下,棕黑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托尼:"我有话对你说,托尼。"

  "有屁就放!"

  "我想让你搬回原来的房间去。"

  埃柯里已经做好了迎接小野马勃然大怒破口大骂的准备,谁知道托尼只是挑了挑浓黑的眉毛,口气平静地问:"什么时候?"

  "尽快……我是说,也许今天就……"

  "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用说。"托尼举起二只手,阻止了他的话,并不看他,对着自已面前的托盘狠狠地说,"我搬,我他妈的现在就搬!"

  "对不起,托尼,我可以解释。"

  "去你的狗屎解释,我不是你该死的什么家族委员会的委员,要听你解释……我只是个该死的小保镖而已!"托尼咬着牙,想要压抑自己的怒火,"你他妈的没什么好跟我解释的,你下命令,我服从,就是该死的这么一回事!"

  叹了口气,埃柯里安慰地把自己的手放在托尼肌肉绷紧的手臂上,声音放得很温柔:"托尼,对不起。"

  "我都说了滚你妈的解释!"暴怒的小野马手臂一挥,连着托盘和餐具一起挥了出去,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他从床上直起身体,眼瞎里冒着盛怒的紫色火焰,咬牙切齿地说:"你做事还要对我解释吗?当时你把我弄到这房间里的时候怎么不给我狗屎的解释?!现在你想起来解释了?好啊,婊子养的,你给我解释啊?!你把我弄到你床上,给我讲这个那个没用的屁话,说我是什么狗屁的岩兽……我他妈的还真就相信了你,现在你玩够了,要我走?很好!我他妈的不过就是你养着好玩的一条狗!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你他妈的还解释什么!?"

  他的喊声嘎然而止,愤怒的杏仁眼狠狠地瞪着埃柯里,半开的衬衫里健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而埃柯里,则是带着一种无奈的眼光就这么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

  两人僵持了一会,托尼闷声说:"我这就出去。"说完起身下床,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刚站起来的时候摇晃了一下,险些捧倒,他倔强地咬住了下唇,让疼痛维持自己的清醒,唯一的念头就是:绝对不能在这个可恶的男人面前示弱!

  "托尼。"背后传来埃柯里平静的声音,"我现在也觉得当时的做法不妥,我是很担心你的伤势才把你放在我身边……也为了不让你的秘密被人发现,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不妥个狗屁!现在你知道了有屁用! "托尼用尽全力压下的火气又冒了上来,霍地转身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脑子里都是xx!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掌握好了,原来你就是个混蛋!"

  埃柯里抬起一张苍白的脸,镇定地看着他:"是,我就是个混蛋。"

  "你!"托尼气的暴跳如雷,险些一记耳光抽上去。

  "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埃柯里平静地说,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托尼,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自己的同类……"

  同类这个词,在瞬间闪电般击中了托尼,一个这几天他一直躲避,甚至抵触的问题浮上脑海,让他再也站不住,向后跌坐在床上,不寒而栗地用手臂环抱住了自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几天,他一直都是用粗暴简单的方式回避着这个现实,希望自己忘记,希望对方也忘记,在受伤后躲避的房间里,那突如其来的变身,那以人类的思维还无法接受的奇怪身体, "怪物"是不是就是自己这样的存在?以他二十几年的生活经历,根本无法理解和接受,只能下意识地逃避,不去想,不去说,不去听……

  是不是一切就可以当成没发生?

  是不是他还是过去那个活得简单快乐得简单肆意飞扬的托尼?

  是不是……

  "托尼……"温柔的双臂抱住了他的头,让他靠在一个并不宽厚的胸膛上倾听心跳的声音,"我以为……我要背负这个秘密一辈子了……可是幸好,上帝保佑,让我遇见了你……我一生中最宝贵的宝贝。"

  托尼不愿意承认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惶恐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所以下意识地骂了一句:"狗屎!"

  但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既新奇又舒服,他更不愿意离开埃柯里的怀抱,所以他骂完了之后,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朦朦胧胧中,埃柯里低下头来,像是对待娇嫩的花辫一样,轻轻地,蝴蝶落下般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他停了停,认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托尼迷惑的神情,很好,没有迎面而来的拳头,证明小野马对这个吻不是太抗拒。

  "喂,教父。"托尼口气很不好地叫他,"你是想亲我呢?还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出现的任何一个……雌兽?"

  在说到"雌兽"这个词的时候,他长长的睫毛略微抖了抖,凶恶的目光也别扭地移开了几秒钟,这个微小的动作被埃柯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笑着双手抱紧托尼精悍的身体,低声问:"有什么区别吗?现在在这里的就是你,不是别人。"

  托尼磨了磨牙,冷笑了起来,那一种在埃柯里看来是虚张声势的冷笑,简直可以用"可爱"来形容:"那就是说,任何一只雌兽都很对你的胃口,只是真正出现在你身边的是我,对不对,教父?"

  "呃……托尼,这种说法似乎有些奇怪,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我什么都他妈的没误解!是你这个狗屎教父乱发情!"托尼虎起脸一把推开他,咬着牙说:"该死!我就知道!你这个禽兽憋坏了,说什么寂寞,孤独,找不到同类……我看你就是想爽一下,人类满足不了你吧?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兽欲!你他妈的就是一只禽兽!只知道发情的禽兽!不管是谁,只要是在你身边出现的雌兽,你就立刻扑上去了对不对?!真亏你还对我忍耐了那么长时间!我还以为禽兽都没什么脑子扑倒就干呢,不愧是他妈的教父!"

  在他连珠炮一般的咒骂声中,埃柯里无奈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脸上挂起无辜的表情,等托尼说完了,像要喷火一样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托尼,你对我的怀疑是毫无根据的,我喜欢你,因为你是雌兽,是我不可多得的同类,和我有着同一个秘密的同类,这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不对吗?你在街上看见东方人不是也有难得的亲切感?"

  "去你妈的亲切感!我可没有见到个中国人就扑过去要上他!"托尼粗鲁地骂,狠狠地用衣袖抹过自已的嘴巴。

  埃柯里皱了皱眉,继续和蔼可亲地说:"对的,我更不会对着任何一只出现在我身边的雌兽……发情,我喜欢你,从一见面就喜欢你,所以我把你放在我身边,我给你所有能给你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对我是不一样的,我吻你,也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表达出来我对你的爱,这样不可以吗?"

  他把声音放低,用几乎是耳语般的低语说:"托尼,你对我说是特殊的存在,不是一个"恰好出现的雌兽"。你明白吗?"

  托尼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有些微微的热,他不自然地低下头,嘀咕着:"不管怎么说,我就是在你身边唯一出现的雌兽就对了,不然刚见面的时候,你怎么就跟发情的狗一样扑上来……"

  "我不是没有机会接触雌兽的,托尼。"埃柯里温和地纠正他,"我父亲知道我的秘密……他是唯一知道的一个人类,他对我很好,甚至连这些事情都想好了,他对我说,如果我愿意,他会尽一切力量给我找雌兽来。"

  "狗屎--"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两个字特别有威胁意味。

  "但我什么都没有做。"埃柯里耸耸肩,"我是老派意大利男人……雄兽,我要对我的家庭忠诚碾,我认为这种事情要交给上帝裁决,看,上帝给我送来了你。"

  "那现在呢,你不会告诉我现在你身边还有雌兽吧?"托尼呲了呲牙,"我猜猜?卡西奥那么瘦肯定不是,里诺?菲力?还是…维尼?"

  他自己都被自已的最后一个想象对象给吓住了,想到那熊一样壮的男子能跟"雌"这个词联系起来就掉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反而埃柯里依然是神态自若:"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托尼,可措,不是,都不是……不过呢,有件事情我真的很好奇。"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看见小野马漂亮的杏仁眼不解地睁大了看着他,才笑眯眯地接下去问:"你刚才问的是"我身边有没有雌兽。"而不是"我身边有没有岩兽。"为什么?"

  埃柯里替他回答:"因为你关心的只是"雌兽"而非"岩兽"。"

  "那……那又怎样?!"托尼脸红脖子粗地吼。

  "这证明你的占领欲很强烈,你要确定在你的地盘里没有第二个竞争对手存在。"埃柯里微笑地做了总结,"也就是说,你要独占我,我很想知道,这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呢?"

  "放--放屁!"托尼惊天动地地吼了起来,"谁他妈的对你有感情!"

  "嘘……"埃柯里愉快地把手指竖在嘴唇上,"不要这么冲动,.我会当你恼羞成怒的。 "回答他的是小野马的狠狠一脚,年轻教父不及防备,直接从床上滚落在地毯上,他并不急着很快爬起来,用手肘支起身子,眯起眼睛,夸张地哎哎叫,嘴角却上弯成喜悦的弧度,不是平时挂在脸上面具一般的笑容,而是真正的,从心里泛起的幸福笑容。

  "托尼,你脸红了……"他笑着说。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洒在他身上脸上,形成一个柔和的光环,在这一刻他不再是西西里半岛的年轻教父,只是一个男人,一个面对喜欢的雌兽的雄兽。

  托尼怎么都没弄明白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头脑一热就扑了上去,醒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埃柯里压在地毯上,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瞎。

  两人都很吃惊。

  而托尼从年轻教父的眼睛里看出来他下一秒就要做点什么了。

  于是他决定采取主动。

  他低下头,报复地,笨拙地,把自己的嘴唇狠狠压在对方的嘴唇上,用力地碾转着,嘴唇相触的温暖感觉很舒服,让他整个人都不自主地颤抖起来,从来没有过的亲密接近,从来没有人这么抱过他……

  "傻瓜。"好不容易左右逃避着从托尼的狼吻下挣脱出来,埃柯里连眼睛里都是温柔的笑意,声音沙哑地说:"接吻,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主动地"奉献"上了双唇。

  【第八章】

  在似乎是动荡的表面下莫拉里纳家族的庄园里依然很平静,老夫人回来了,一直奇怪地占据着教父卧室养病的贴身保镖托尼回到了一层的宿舍,在家庭团聚的头一顿晚饭上,母子二人都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一点意见,饭后年轻教父到书房去办公,直到十二点,而老夫人在小教堂里祈祷后,就睡下了。

  以后的日子依然过得没有波澜起伏,直到一周以后,一辆黑色的福将车开进莫拉里纳庄园为止。

  "堂?特里西奥的女儿?"从外面回来的埃柯里听了门卫的汇报,困惑地皱起了眉头,身边的卡西奥的神情却紧张了起来:她是一个人来的吗?有没有什么人,或者,将殊的情况。

  "有两个保镖陪同,司机开车,司机一直在车旁边,保镖们和我们的弟兄在打牌。"

  埃柯里"哦"了一声,向大门走去,卡西奥忧心忡忡地跟着他:"这事情有些奇怪啊,堂?莫拉里纳.特里西奥家族现在还勉强保持中立,可是谁都知道,他家的儿子们是倾向子战争的。"

  "卡西奥,你太紧张了,放轻松点好吗?"埃柯里若无其事地说,"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特里西奥家的儿子,而是美丽的西西里公主,拿着橄榄枝的女神。"

  "我真无法那么乐观,教父。"卡西奥长叹.

  埃柯里挥手让他离开,自己脱下外套递给女仆:"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不过现在,还是让我去见见美丽的特里西奥小姐巴,希望她这次拜访能愉快。"

  他径直走向一楼面对后花园的女主人待客起居室,果不其然,门半开着,缕缕微风从花园里堂而过,带来草木的清爽和花朵的暖香,白纱窗帘飘起又落下,遮掩着坐在窗边的少女。娇艳明媚如夏日初开的玟瑰,她那么安静地坐着,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本诗集,当窗帘飘起遮挡住埃柯里的视线,让那后面的人影朦朦胧胧的时候,年轻教父有种错觉:仿佛这幽静美好的画面只是自己想象,当窗帘再度落下的时候,那张椅子上已是空空荡荡,美丽的少女踪影全无……

  这显然不是幻觉,因为听见了脚步声的少女已经抬起头来,路出无忧无虑的笑容:"下午好,堂?莫拉里纳。"

  "下午好。"埃柯里慢浸走上前去,拿起少女已经高高举起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没有戴社交礼仪规定的蕾纱手套,少女的手柔软温暖,肌肤细腻得似乎碰到嘴唇都要融化。

  "您的到来真使我大吃一惊呢。"埃柯里略微让她的小手在自己手掌里停留的时间多了一点才放开,笑着说,"当然,更使我受宠若惊。"

  美丽的西西里少女丝毫不掩饰自己火焰一般的热情眼光,仰起脸来看着他,甜美而骄馓地笑着:"我上次在圣玛利亚教堂有幸和堂?莫拉里纳夫人有过短暂的交谈,她邀请我有空到这里来做客,所以我就来了。"

  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仿佛那样一句社交上的礼貌词令就是她的充分理由,但青春女神一般的雷奥娜,任何人都会觉得她这么做是理所当然,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母亲一向很好客……"埃柯里环顾了一下起居室,微笑着说,"但她的午休时间也是固定的。"

  "是的。"雷奥娜俏皮地歪着头看他,"她说了很抱歉,这是她的老习惯了,不过她答应我,会在下午教我做莫拉里纳家传胡椒小饼干,还有嘛……"

  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带着一种天真的傲慢抬起了娇俏的下巴,恩赐般地说:"夫人说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带着我参观一下花园。"

  埃柯里觉得十分有趣地扬起了一边的眉毛,看着面前青春飞扬的黑发少女,过了一会,等到雷奥娜发出不满的鼻音催促,他才让自己的嘴唇做出笑的动作:"乐意效劳。"

  这次轮到黑发少女矜持地扬起一边的眉毛,惟妙惟肖地学着他刚才的神情,几分淘气,几分妩媚,埃柯里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态度恭敬,甚至还微微弯下了腰,向前伸出自己的手臂:"我非常,非常地乐意效劳,美丽的西西里公主。"

  于是公主终于满意地把小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走出了起居室通往花园的侧门。

  "夫人对我说过,莫拉里纳的花园里有全意大利最美丽的白玫瑰,果然是真的。"白色带彩色圆点的太摆裙在轻盈的脚步间伞一般地旋转开来,短上衣烘托出纤细的腰身,高耸丰满的胸部,美丽的少女衣着还带有明显的美国风情,但那明亮的黑发黑眼,还有橄榄油一般嫩滑的肌肤,却充分显示了她的西西里血统,包括她毫不掩饰的热情,那是看见喜欢的男人时才会释放出来的火焰,能把最冷的心轻易融化。

  埃柯里没有说什么,叫来园丁,亲手剪了一朵玫瑰递给她:"送给你,你的美貌胜过一切玫瑰。"

  "啊啊,哥哥们果然在骗我。"雷奥娜把玫瑰放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笑容满面地说,"在他们的嘴里,你是个阴险,毒辣,不择手段的冷血动物,他们一定不会想到,你也是会对女人说奉承话的。"

  "我做得还远远不够…不管在哪些方面。"埃柯里微笑着面对她。'

  "我想也是。"雷奥娜低垂下睫毛,然后飞快地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不过亲爱的教父,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哥哥们到底不满你什么地方?"

  埃柯里苦笑了一下:"这该去问你的哥哥们,不是吗?"

  "他们?"少女做了一个不屑的手势,"他们只会拍拍我的头,说,马雷奥娜,和你的女伴们玩去吧,这不是女人该管的事情……连我父亲也是如此,在意大利男人心里,女人毫无地位。"

  她抬起被浓密的睫毛围绕的大眼睛,挑战地看着埃柯里:"你也这样认为吗,教父?"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既然你现在和我一起在花园里漫步。"埃柯里微微欠了欠身,"还是出于你的要求。"

  雷奥娜发出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随手把白玫瑰别到胸前:"教父!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很荣幸,非常非常地荣幸。"

  "你在美国住了多久?在布鲁克林?"两人继续漫步着,雷奥娜随口问了起来。

  "对,那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我也很喜欢那里,听说你也常去百老汇看音乐剧,你喜欢什么?猫?歌剧魅影?还是西城故事?我觉得西城故事很好,可惜回到意大利,只有歌剧,歌剧!"美丽的少女向前跳了一步,张开双臂,夸张地做出一个舞台姿势,"真让我悲叹。"

  埃柯里依旧稳稳地跟在她身后,沉静地说:"那是不同的艺术,我都很喜欢。"

  蓬裙的裙撂一旋,雷奥娜跨了一个完美的舞步,转回他身前,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真的吗?那么下周的图兰朵首演,你会来吗?"

  埃柯里微微有些惊讶:"我还没有想好。"

  "如果说我希望在剧场里看到你呢?"黑色的眼睛依旧紧叮不放,口气是强势的。

  "我尽量不会让小姐失望。"埃柯里露出莫测高深的笑。

  "啧! "雷奥娜响亮地表示自己的不满,"你很狡猾,堂?莫拉里纳先生,你真狡猾!"

  "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我实在太遗憾了。"

  "你让我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呢。"雷奥娜继续在他前面活泼地走着,偶尔轻盈地跳过一丛飞燕草,"你知道吗,教父,外面对你的传言有很多荒谬的地方,有人说,你是个同性恋,有人说,你喜欢伊格娜,你们在美国的时候经常在一起,但她回国之后却嫁了别人。是这样吗,教父?"

  埃柯里不慌不忙地说:"我听过更荒谬的,那就是--我是因为伊格娜嫁给了别人才变成同性恋的。"

  "噗哧"一声,雷奥娜笑得花枝乱颤,"真好笑!"

  耐心地等着她笑声渐歇,埃柯里才淡淡地说:"今天你擅自到这里来,明天就会传出更多的流言,也许比这个还荒谬。"

  "哦哦,教父,你真坏。"雷奥娜淘气地举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晃着凑近他的嘴唇,"你想吓唬我!"

  "我没有。"

  "那你在指责我?"明亮的黑眼瞎,和托尼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同样青春,同样毫无畏惧。

  "也没有。年轻的女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尤其是你这样的美丽。"

  雷奥娜显然很满意他的最后一句话,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我是问过爸爸才来拜访你的,他没有不同意,也许会给你添麻烦?可是夫人没有这么说,她很欢迎我来做客。"

  "我只是会担心给你添麻烦。"埃柯里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他原来以为是这个娇纵的大小姐自己跑来的,但是她却说特里西奥知道!也许她是在说谎?还是另外有什么别的原因让特里西奥先生对自已有所表示呢?

  "我看不出有什么麻烦的地方……我是来拜访夫人的,不过你正好在家,这有什么不对吗?这是你的家嘛。"雷奥娜眨着大眼睛,轻松地说,"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会给我添麻烦。"

  "自从我父亲去世之后,你是第一个来访的年轻小姐,这就是特别的地方."埃柯里平淡地说,"外面太阳很大,想进去喝杯饮料吗? "

  歪着头,因为他的话让明亮的黑眼睛里有一丝迷惑,雷奥娜没有拒绝他的提议,顺着他的话题说:"好啊,我要桔子水……希望是冰镇的。"

  "我们有更好的,想品尝一下莫拉里纳家族的五彩果汁吗?我母亲应该快醒了,你们可以一起喝个下午茶。"

  "那你呢,教父?"雷奥娜敏锐地觉察到了人称的变化。

  "我不适合介入女士们的下午茶时间,不是吗?"埃柯里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还有,我希望你叫我的名字,埃柯里。"

  雷奥娜嫣红的嘴唇噘了起来,淘气地看着他,拉长了声音:"好--吧,埃尼,但是作为回报,你要叫我的名字。"

  无法纠正她擅自的爱称,埃柯里无奈地笑了:"好的,雷奥娜。"

  ◇◆◇◆◇◆◇◆◇

  把雷奥娜送回小起居室,果然莫拉里纳夫人已经午睡醒了,正叫厨子准备下午茶,在母亲脸上吻了吻,道过歉不能陪她们一起之后,埃柯里才离开房间,向二楼的书房走去。

  在走廊上他碰见了托尼,斜靠在墙上,穿着卡其布的衬衫和长裤,领口敞开着,懒散地抱着手臂,一腿屈起踩着后面的桃心木墙里,仿佛随时可以一弹借力跃起,摆出狩猎的姿势。

  听见他的脚步声之后,托尼侧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森冷,嘴唇紧抿着,表现出很明显的怒气。

  "怎么了,托尼?"埃柯里走过他身边,"有事找我吗?到书房里来吧。"

  "有事……当然有事!"托尼咬着牙说,猛然伸出左手抓住他的肩膀,粗鲁地用力一推,直接把埃柯里瘦削的身躯给撞至了对面的墙壁,紧接着,右手里还带着火药味的枪口就直直地抵上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说,那妞是谁?"

  面对他突然的暴力相向,年轻教父没有丝毫的惊慌和畏惧,对抵在自己下颌的枪口也毫无反应,很淡然地说:"特里西奥家的大小姐,一个被惯坏了的女孩子。"

  "她来干嘛?"肩膀上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声音单加了几分狠。

  "一次例行的礼节拜访。"教父他的强压下耸耸肩,"托尼放开我好吗,如果你想凭体力压倒我的话.请不要忘记,兽型的我,对你也是强者。"

  "哼。"托尼忿忿不平地撤回手,向后倒向墙壁,长腿一屈,轻松地给自己的身体找到一个支点斜倚着,"礼节拜访?狗屎!"

  埃柯里被他抓过的肩头有些胀胀的钝疼,他静静地看了托尼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托尼,你吃醋的方式还真特别。"

  "胡说!"托尼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单词,黑眼睛闪着不屑的火花,"我吃你的醋?呸!我就看你们这对狗……不舒服!"埃柯里的眉头皱了皱:"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真的只是一次礼节性的拜访,她来了,我要尽一个主人的义务,就是这样。托尼,我知道你很不安,但是……"

  "但是?"托尼冷冷地举起执枪的右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你吻了我这后跟我说他妈的但是?教父,你不是说我是雌兽吗?好,今天我这个雌兽,就是要维护自己的地盘,我看不顺眼她!"说完,他"卡嚓"一声,把子弹上了膛,挑衅地看着面前矮小的清秀男人了:"有种你说让我滚啊?不然我这就下去让他滚!"

  "托尼,你反应太激烈了。"埃柯里叹了一口气,接着毫无预兆地露出一个大大的,孩子一般的笑容,上前紧紧地拥抱住托尼精悍的身体,"不过我喜欢."

  "你喜欢个狗屎!放开我!喂,放手!"托尼用力挣扎着, "变态!禽兽!流氓!"

  "我很高兴你有维护自己地盘的心思,不然我还不知道你已经把我进了你的地盘里。"埃柯里亲昵地靠近对方宽厚暖热的胸膛,年轻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热热的,生命如此鲜明地青春焕发,"我喜欢你,托尼,我也希望你能做出回应……虽然,是激烈了一点。"

  托尼只稍稍愣了一下,就拼命挣开了他的手臂,别扭地把脸侧向一边:"我叫你放手!谁他妈的……要维护你,你就适合那种娇滴滴的小妞,你们真他妈的适合……嗯?"

  "我和你,最适合。"埃柯里郑重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又点了点自己的,"记得吗,我们是同类,一千个美女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丰润的嘴唇不屑地撤了撤,小野马的声音有点钝:"你不会娶她?"

  "绝对不会。"

  托尼重重哼了一声,回过头来看着他:"你说的我不信!不过这反正他妈的和我没关系,所以……你爱怎样怎样,那个妞……管她是准,我没兴趣理她。"

  "是是是,你真是大度。"埃柯里笑着环抱住他的腰,态度暧昧地说,"我对她也没有兴趣,我对某只要维护自己地盘的雌兽倒是很……"敏捷地一闪,躲过托尼迎面而来的一记拳头,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你的伤口已经好了吧?也许我们可以练习一下变身,让你尽快熟悉自已的这个身体。"

  托尼的耳朵红了那么一下,也只仅仅是一下而已,随即就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粗鲁地伸出手揉乱他梳理整齐的头发: "我看是你想熟悉什么身体吧,混蛋色狼,我很忙,你尽管去陪你的娇小姐去吧!"

  说完,他用力地把埃柯里的头往后一推,自己趁机挣脱了他的手臂,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向走廊那头跑去。

  【第九章】

  歌剧上演的大剧院,据说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古老高耸的弯顶下,豪华的水晶吊灯发出璀璨的光芒,给下面走过的观众格外增添几分高贵的光彩,他们衣香鬓影,谈吐彬彬有礼,谁也看不出来这里最受人尊敬礼遇的竟然是黑手党的家族首领们。

  "晚上好……真高兴见到你……非常荣幸……你喜欢普拉契尼还是帕格尼尼……今天天气可真好啊……"埃柯里走在前面,一面跟人礼貌地打着招呼,随着形势的变化,现在很有一些人看他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变化,三个月过去了,年轻的教父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在变好。

  现在西西里,半岛的大家处在一种很微妙的平衡中,每个势力都在小心翼翼地惦量着自己的敌人,拉拢可能的盟友,貌似平静的冰面下是波涛汹涌,可以把全部牌重新洗一遍的狂澜,任何一个大家族的动向都容易踩破那薄薄的冰层,引发谁也无法预知的后果。

  "你笑得真恶心。"穿了一身黑西装走在埃柯里身后半步,行使贴身保镖职责的托尼低声地评价,"这里的每个人都想在你的尸体上撒尿吧!你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我是很开心……看到我开心,朋友也会高兴,而敌人就不那么愉快了,所以我当然要笑……亲爱的托尼,注意你的言辞,你要知道,他们想对我做的事情我也一点不想少做。"埃柯里微笑着四面点头,步上铺着猩红地毯的大理石旋转楼梯。

  托尼简单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 真恶心。"

  "埃尼。"一声清脆的呼唤从下面传来,埃柯里微微皱了皱眉毛,然后以相当优雅的姿态转过身来,风度翩翩地踱下楼梯,来到穿着半正式露肩,及膝蓬蓬裙礼服的雷奥娜面前,潇洒地轻捏住她举起的小手在唇边一碰:"幸会,美丽的西西里公主。"

  "是啊,我就知道你会来。"雷奥娜俏皮地对他眨眨眼,裙子上艳丽的大花朵图案,配上她青春焕发的肌肤和明亮的黑眼睛,非但不显得俗气,而且更加衬托出她的美丽娇艳,大颗的钻石耳环就这么随意地掩藏在卷发间,根本无须任何珠宝,雷奥娜本身就是一颗光芒四射的宝石。

  埃柯里含笑放开了她的手,侧身对她挽着的男士点头致意: " 很久不见了,堂?特里西奥先生。"

  罗伯托?堂?特里西奥,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花白头发身材适中,面容斯文,像个文质彬彬的教授,近年来把家族的事务逐渐交给三个儿子打理,自己不再过问,有传言他将在小女儿出嫁之后正式退休。目前对于家族之间的战争,他一直严格约束着手下没有介入任何一方,但是他三个儿子中的两个,目标却都很明显。

  此刻他面对儿子们的目标,态度依然很客气:"是的,堂?莫拉里纳,再次见面,很高兴你已经从父亲去世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谢谢您参加家父的葬札。"埃柯里态度不卑不亢地说,"对于老朋友能前来吊唁他一定感到很欣慰。"

  罗伯托把目光转向他身后的托尼,身材高大,剑眉浓睫的东方青年,虽然穿着合体的西服,但一股凶狠彪悍的气势还是从他的眼睛里咆哮着跃跃欲冲,像一只野生的猛兽,丝毫不会被世间的枷锁所羁绊住,注意到他的目光,托尼毫不示弱地张大漂亮的杏仁眼跟他对视着,满眼里都是警戒。

  "你有个好保镖。"他笑了起来,"很好的小伙子,可措不是意大利人。"

  埃柯里也笑了,含有深意地回身看了托尼一眼:"对我来说,这不是问题。"

  雷奥娜不满父亲和埃柯里都没把注意力放在身上,撒娇地摇了摇父亲的手臂:"爸爸,请别讲这些无聊的话题,我们是来听歌剧的。"

  "哦,当然当然,我的宝贝儿。"罗伯托安抚地拍着女儿的手,又转向埃柯里,"我们在2号包厢,堂?美拉里纳先生。"埃柯里当然明白这是变相的邀请,他飞快地转动脑子的时候,已经微微欠身:"我非常荣幸。"

  "那么一会见了。"

  雷奥娜仿佛满意了,甜甜地说声:"再见,埃尼。"挽着父亲的手臂沿着埃柯里让开的道路走上了楼梯。他们走开一阵之后,托尼才恶狠狠地凑近埃柯里的耳朵:

  "太他妈恶心了,教父!"

  "托尼,这也是我的工作,现在你明白教父不是那么好当的了吧?"埃柯里冷静地回答,缓步向上走去,"这事真有点出人意料……"

  走到自己的包厢门前,早已过来"洁扫"的保镖打开了门,同样是一身黑色晚礼服的卡西奥站起来迎接他:"您晚了一会."

  "是的,现在去帮我订束花送到2号包厢。"埃柯里在中间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要白玫瑰。"

  卡西奥有些迷惑,还是点了点头:"马上办,卡片上写什么吗?"

  "完全不用。托尼,你坐这里。"埃柯里对正要关上包厢门的托尼说,指着自已旁边稍微退后一点的座位。

  托尼很不情愿地板起一张脸坐了下来,随手抓起精美的望远镜玩弄着:"这什么?看得更清楚?那为什么不坐近一点?"

  "太近了没有听觉上的完美效果,要经过剧院四壁的回音,歌声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埃柯里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真是绝妙的享受。"

  "有看脱衣舞带劲吗?"托尼粗鲁地把望远镜扔还给他,"全是你们这些装腔作势的讲究。"

  "就我本人而言,那是不同的艺术形式。"埃柯里微笑着对远处的包厢点头致意,动作优雅到无暇可击。

  托尼厌恶地皱起眉头:"真他妈的虚伪,教父!"他重重地发着这个单词的音,"我不禁怀疑你跟女人上床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说"那是不同的娱乐方式。"?"

  "很好,托尼,你开始学会怎么正确表达自己的想法了,虽然腔调有些怪,而且我认为你是故意的。"埃柯里笑得十分开心.

  "狗屎!"

  "哦哦,瞧啊,那不是.胖子亚尔迪一家。"埃柯里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同时微笑,欠身,"他的妻子还是那么瘦……真让人怀疑他们家的餐桌上有没有女人的位置……他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还对我笑,天知道,前天我刚下命令干掉他两个手下……那不是堂?菲尔马的大儿子么……托尼,你看脸上那条疤,是维尼留下的,他经常骚扰我的走私生意,还恐吓码头工会,可惜子弹偏了那么一点,不过也够他苦恼的了,尤其是……听说他还在追求堂?特里西奥小姐。"

  托尼一把抓起镀多望远镜看着,却被埃柯里温和的拦了下来:"这样不礼貌,托尼,等歌剧开幕之后,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你怕他们知道我在看他们?"托尼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嘲笑和不屑,"不是想装得什么屁事都没有,跟个正经人一样,只是来看歌剧?"

  埃柯里笑着所至住他的手,拿走了几乎被他捏变形的精美望远镜,低声说:"托尼,这就是我的工作,而且,我是个正经人,确实是来看歌剧的……"

  他说话时候喷出的热气痒痒地触动着托尼的脸颊,两人挨得非常近,托尼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荷尔蒙香味,对于毫无经验的他来说,仅有的感觉就是:很好闻……闻起来很舒服……让人放松……不由自主地想依靠过去……

  在他完全没有自觉的时候,淡淡的红晕浮上了他俊朗的脸颊,在小麦色的肌肤掩饰下,并不是特别明显,但埃柯里敏锐地察觉到了,把声音压得更低,用几乎是诱惑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托尼?"

  "晤?"托尼傻乎乎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清秀的脸庞落人他眼中的一霎那,不知怎么,他居然想起了在那次婚礼上,自己处于生死关头时,埃柯里变成的那只高大健壮的雄兽,强悍的身体,光滑的皮毛,充满力量的四肢,还有热乎乎的,一直没完没了舔着自己的舌头……

  啊!真该死!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似乎才发现埃柯里的脸就在如此靠近的地方,急忙满脸通红地往后闪避:"你干啥! "

  "你的脸红得像在发烧。"埃柯里很关心地说,试图把手伸至托尼光洁的额头上,被后者一巴掌狠狠打开:"滚回你的位子上做你的正经人!"

  埃柯里耸耸肩,果然很端正地坐了回去,继续亲切地跟熟悉的人打招呼,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

  门被轻敲了几下,然后卡西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堂?特里西奥小姐非常喜欢您送的花。"

  "是吗?"埃柯里望向2号包厢,果然,美丽的黑手党公主把一束娇嫩的白玫瑰抱在胸前,迎上他的视线时,毫不掩饰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很灿烂。

  "是个妙人儿,对吗,卡西奥."埃柯里目不转瞎地看着年轻美丽的女孩子,那是一种让他自惭形秽的青春飞扬。

  卡西奥意味深长地说:"的确。"

  灯光新渐昏暗,大幕拉开,今夜的歌剧上演了。

  ◇◆◇◆◇◆◇◆◇

  幕间林息的时候,埃柯里并没有离开包厢,他不抽烟,没必要去吸烟室,把借着黑暗的遮掩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贴身保镖给摇醒之后,开始很有兴趣地给他讲歌剧的内容."这是中国的故事,托尼,你应该会感兴趣。"'

  "你说什么?刚才那乱七八糟的地方是中国?"托尼指着合拢的大幕,嗤之以鼻,"狗屎!"

  "好吧,这显然是文化认知上的差异,不过这个故事的确发生在中国,你看,强大的皇帝唯一的女儿,因为憎恨男人对女性的压迫,所以拒绝了所有人的求婚,但是……"

  "堂?美拉里纳。"一直在频频看表的卡西奥打断了年轻教父的歌剧普及课,委婉地提醒,"时间要抓紧一点了."

  埃柯里镇定地抬头看着他:"我有什么安排吗?"

  "我相信是有的。"卡西奥严肃地说,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斜对面的2号包厢,"您似乎有一个约会."

  "我还以为他提醒你要去厕所。"托尼不高兴地说,手掌一揉,印刷得异常精美的介绍手册被他团成了废纸,"是啊,有个妞在等你,真他妈的好运气。"

  卡西奥没有理睬他,催促着:"这是个好时候,显然堂?特年里西奥已经默许了你的拜访。"

  "这就是问题所在。"埃柯里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地说,"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丝傲气和阴森隐藏在年轻教父总是微笑的眼睛深处,他依然微笑,说得很慢很低:"一点都不喜欢。"

  卡西奥的脸色更加严肃:"您会错过。"

  "我看不出来我将错过什么,别担心,卡西奥。"埃柯里抬起头看着他,用戏剧化的语调说,"我需要他的援手吗?不,现在还不,我想跟他联盟吗?不,现在还不,我希望娶他的女儿吗?不。"

  "他妈的现在还不。"托尼咬牙切齿的接上一句,也许不久之后?嗯?那妞还真配你,一对儿装腔作势的家伙"J

  "你总是那么直接,不过我喜欢,亲爱的托尼。"

  贴身保镖对这样的示好一点都不领情,冷冷的说:"我想揍你了,教父。"

  卡西奥不得不站到两人中间阻挡住逐渐升级的冲突,深吸了一口气:"堂?莫拉里纳,还是请您考虑清楚,堂?特里西奥已经有了表示,如果我们不睬不理,那么这个裂痕很难弥补,尤其是,在特里西奥家族内部,向我们开战的呼声很高。"

  埃柯里坐正了身子,低声说:"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过去见他,不过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已经送了一束白玫瑰给他美丽的女儿吗?作为他告诉我包厢号的回礼……足够了……卡西奥,你也要想清楚,今天我进了他的包厢,明天整个意大利都会知道,到了后天,也许胖子亚尔迪就会忘记考戈里亚家族抢过他地盘,菲尔马也会忘记胖子曾经毁过他的赌博生意,他们会立刻成为好朋友,急不可耐地开始对付我……我并没有那么天真,认为今夜的一次拜访会让堂?特里西奥改变主意来支持我,事实上他的儿子们对我并不是很满意……"

  他笑了起来:"我不会在公众场合以外的地方接触他,让大家疑神疑鬼去吧,最好还搭上他的儿子们……我看得出雷奥娜是个任性的姑娘,会很热闹的,我也有些急不可耐了,真伤脑筋。"

  "好吧,教父,您说得对。"卡西奥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我最近有些急躁……您知道,压力太大,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我撑不住了。"

  "理智些,卡西奥。"埃柯里冷静地说,"我们不会比敌人难熬到哪里去……大家都一样,就看谁坚持得最久。"

  他放松了一下表情,侧过头去对托尼笑着:"我还是继续给你讲这个故事好了,有个国家的王子,来到中国的都城……"

  "我没兴趣。"托尼直接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情愿睡觉,你有这个时间,就好好想想你脑袋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吧,我可不想你死。"

  埃柯里的眼瞎里掠过喜悦的光彩,嘴角一弯:"我不会死的,只要有你在."

  托尼懵懂地皱起了眉头,他说了句什么吗?为什么埃柯里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古怪?他说的话也很古怪……

  他没有考虑太多时间,灯光又暗下来,第二幕开始了。

  歌剧结束的时候,已经近午夜了,埃柯里摇醒睡得迷迷糊糊的托尼,给他整理着揉皱的西服:"回家了,托尼,回去可以让你睡个够。"

  "真他妈的无聊。"托尼睡眼惺忪地站了起来,挥开他的手,"你摸什么摸!"说完不耐烦地扯开衬衫领口和领带,畅快地喘了两口气,"都完了?"

  "是啊,一个愉快的夜晚,女高音很不错,男高音就差了那么一点。"埃柯里开门走了出去,"真可惜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我没睡好."托尼斩钉截铁地说,"他们太吵了,以前老罗尼喝醉酒打老婆的时候,那婆娘也没叫过这么大声。"埃柯里无奈地叹口气:"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他们顺着人流向出口走去,保镖们不动声色地分开在不同的方向,只有托尼留在埃柯里身边,这个时候大部分观众都在门口等待自己的车开过来,人多,拥挤,正是发生意外的高峰期。

  "堂?莫拉里纳。"在他们背后,忽然响起了雷奥娜清脆的声音,埃柯里微感意外地回过身,看着在二楼的转弯处,雷奥娜挽堂?特里西奥的手臂翩然走了下来,脚前别了一朵半开的白玫瑰。 出心裁

  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贴着自己父亲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罗伯托慈爱地笑了笑,松开女儿的手,看着她轻盈如林间仙女一般地走下台阶,自己在原地没有动。

  雷奥娜站在高一缀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埃柯里,习惯地把下巴矜持地扬起:"谢谢您的花。"

  "您喜欢的话,我非常高兴。"埃柯里目光平视处正是高耸的胸前那一朵半开的白玫瑰,他想把目光移开,但是感觉到身后两道恶狠狠的视线几乎射穿自己的背时,还是没有动。

  "在美国的时候,我习惯看完百老汇的演出之后到皇后咖啡馆去喝杯咖啡,您呢?"

  "一般来说,我都是直接回家。"

  "然后喝杯牛奶上床睡觉?您可真是妈妈的乖男孩。"雷奥那的语调有些高了起来,埃柯里用心平气和的一眼让对方安静,然后才说:"不,回家之后,等着我的还有工作,通常我也会喝杯黑咖啡。"

  "那么,今夜是否可以请我在附近喝杯咖啡呢?"雷奥娜带都会足信心不会被拒绝的口气问,"诏果你不是那么忙的话。"

  埃柯里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这是我的荣幸。"

  他伸出手臂,雷奥娜稍微犹豫了一下,把戴着及肘长手套的小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优雅地走下了楼梯站在他身边:"谢谢,堂?莫拉里纳。"

  秋天的深夜,和一位美丽的意大利姑娘坐在剧院附近的老咖啡馆里喝一杯咖啡,耳边是悠扬的小提琴,对男人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享受。

  同时,站在街头的树下,任冷风吹着自己的身体,还要目不转睛地看着别人在咖啡馆里享受,那就是绝不愉快的体验了。

  "真他妈的xx。"托尼情不自禁地拉起西装的领子挡风,低声的咒骂着,还有两个保镖分散在街道的两边,剩下的在车里等侯,只有他,站在这个可以看清一切的地方。

  本来他作为贴身保镖,是要跟进去的,但那个可恶的女人!用她小鸟一般的声音说着什么"我不喜欢后面总有保镖跟着,堂?美拉里纳,难道你连这个独处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吗?"于是那个该死的埃柯里就被冲昏了头脑,让他们都留在了外面!

  从玻璃窗看进去,里面灯光昏暗,靠窗的两个人谈得十分开心,埃柯里优雅地用银匙搅拌着咖啡,而雷奥娜小姐啜饮着一杯番石榴汁,不时很开心地说着什么,用手撩动秀发的时候,钻石耳环在烛光下闪着耀人的光芒。

  "她在挑逗男人。"托尼不知歹觉地低声咒骂,"笑得那么明显……你还真是条大鱼。"

  想到那个身材矮小的教父对自己做的一切:从最开始的无礼,到生来的顺从,还有上次那莫名其妙的变身……托尼不禁怒火中烧,在他简单的思维里,已经隐隐把埃柯里当成了自己的同伴,那种比朋友还要更可依赖的人,所以在他发现埃柯里有可能对一个女人发生兴趣的时候,他的野兽本能被激发了出夹。

  "他是个混蛋……他还说我是特殊的存在……真混蛋透了……呸,还吻过我……我打赌再有五分钟,他就会用那张假了巴唧的脸,吻上那个女人,呸。"托尼狠狼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

  咖啡馆里的小提琴手似乎也感觉到这对男女的不同寻常,已经是第三次主动站在雷娜身边演奏了,从她的笑容年来,这位小姐对此十分满意。

  托尼又努力凝聚起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仿佛这样就可以发泄心头莫名其妙的不满,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男人匆匆走过小街,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咖啡馆。

  对于托尼来说,他从来也没有去过咖啡馆,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人会去咖啡馆,所以对这个胳膊下夹着报纸的男人并没有多加注意,只是漠不关心地扫了一眼,就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烛光下那美妙的一对儿身上.

  本来稳稳地坐着的埃柯里,忽然间站了起来,在做这个动作的同时,他一把掀翻了桌子,雪白的桌布,考究的烛台,两杯咖啡,一股脑地向空中抛去,在混乱中,枪声响了起来。

  "不好! "托尼迈开长腿,两三步就冲过了街道,根本没有时间再走正门,直接举起双手护住头部,借着奔跑的冲刺狠狠向玻璃窗扑了过去,哗啦,一声,他的身体和着纷纷洒落的玻璃碎片撞进室内,在地上灵活地翻了一个滚,在客人们的尖叫声中躲避到一个翻到的桌子后面。

  他闪得正是时候,一颗子弹尖啸着在他刚才落地的地方划过,托尼头都不抬,掏出枪来举手就是一连串的射击,同时大吼:"快躲到后面去,教父!"

  几颗子弹射中了他躲藏的桌子,他紧贴着桌面的身子一震,咬着牙狠狠的说:"兔崽子,竟然没死。"说着飞快地探出头去,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表的人一闪而过,他连连扣动扳机,马上遭到了对方的一轮还击。

  托尼正在奇怪街道上的兄弟们都上哪里去了,就听见从停车的地方传来了更激烈的枪声,他咽了口唾沫,心激动地砰砰乱跳起来,危险临头的压力和杀戮的野性,让他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咋了咋嘴,他一手抓出一把子弹,灵活地上着膛,喃喃地骂道:"该死……真够劲!"

  咖啡馆里奔逃的人影让他不敢贸然开枪,奇怪的是,那个人也似乎有所顾忌,只有趁空隙对他开两枪,托尼火大地还击,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借着桌椅和大理石柱子的遮掩,抽空子互相对射。

  在听到咖啡馆后门也传来枪声的时候,托尼猛然明白过来,这个混蛋除了刺杀之外,还有把自己拖在这里的任务!真该死!该死的自己,该死的乱跑的埃柯里!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矫健的奔马一般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顺便长腿一扫,踢起一张椅子向枪手的方向撞去,希望可以遮挡一下对方的视线。

  "咻"子弹贴着面颊划过,几乎可以感觉到灼热的气流,托尼闪身躲进柱子后面,肩上被碎石片崩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来不及反击,他看准了下个目标,灵活地矮下身体,一个翻滚,来到一张歪倒的桌子后面,子弹紧追着他而来,在桌面上打出深深的弹坑,托尼屏住气,连滚带爬地向厨房的方向移去。

  枪手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子弹如雨而下,打得他抬不起头来,听到后巷里的枪声陡然停止,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托尼咬紧牙关,暗暗在心里喊了一句:拼了吧!

  趁对方稍稍停息的时候,他从桌子后面扑了出来,但不是对着后门的方向,而是直直地冲着枪手而来,把自己的全身都露在对方的枪口下,跃起在空中的时候,手中的枪也开了火。

  他赌的就是对方的一秒钟犹豫和枪口依旧对准自已奔逃方向的判断错误,如果他错了,那么他等于就是把自己直接送到对方的枪口下。

  "砰"一声枪响,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他根本顾不上,手臂伸直,一口气射光了膛里的所有子弹,对方枪手的身体软软地瘫倒,浓红的血液很快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咬牙忍住腿脚的疼痛,托尼从地上一跃而起跑向走廊,一手掏出子弹,一手甩开弹膛退出弹壳,平日的训练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手指挥动间,六发子弹齐齐地安入膛内,一秒钟的延迟都没有,他冲出后门的时候,机口大张,随时可以射击。

  "教父! "从灯光明亮的走廊冲出后门,迎面而来的是绝对黑暗的小巷,安静,却隐藏着杀机,托尼呆了呆,不顾自已的身体成为了最好的靶子,大声喊了起来,"你在哪里?!"

  淡淡的血腥气……凭着野兽的本能,他嗅到了,心猛地向下沉去……

  "埃柯里……他妈的你在哪儿……给我滚出来……"暴躁地喊着,他如发在的野兽一般冲入了未知危险的小黑巷,丝毫不管等待着他的可能就是迎面而来的子弹。

  慌乱之中,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软绵绵地一绊,他失去了平衡,向前仆倒,幸亏他伸出一只手在地上撑住了身体,跳起来的同时,手掌上粘粘的液体引起了他的怀疑……不知道为什么,心忽然发起手抖来,比手,抖得还厉害……

  慢慢地把手伸到脸前,血腥味扑鼻而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蹲下身来,摸索着刚才差点把他绊了一跤的物体……

  是个人……瘦小……逐新冰冷的身体……

  "不会的……不会的……"托尼喃喃自语着,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疯狂的情绪从心底里汹涌而起,淹没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啊……---"无法忍受胸口窒息般的闷痛,他仰头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嚎叫,右手神经质地抓紧了枪,要横扫一切的冲动主宰了他的全身,托尼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杀!杀!

  ◇◆◇◆◇◆◇◆◇

  就在他红了眼睛要转身冲出黑巷的时候,背后的衣领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温热的呼吸随即喷上了他裸露在外的脖子,激起一阵阵的鸡皮疙瘩,在淡淡的荷尔蒙气味散发开来的同时,熟悉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你想把全意大利的人都叫来看我变身吗,亲爱的托尼?"

  "埃……埃柯里! "托尼挣脱了他的牙齿,又惊又喜地回头,阴暗的巷子里,勉强可以辨认出雄兽高大的身影,正露出白色的犬齿,仿佛是在笑。

  "狗屎!"托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为了掩饰他一把抱住褐色雄兽强有力的脖颈,胡乱地在长鬃上擦着自己的脸,"你他妈的没死!"

  伸出长长的舌头安慰地在托尼耳后舔了舔,褐色的雄兽的声音也像是在笑:"没有完成心愿之前,我怎么会死呢,让你担心了。"

  "呸。"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托尼狠狠地扯扯雄兽的长鬃算是宣泄:"你杀了他?"

  "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埋伏在这里了。"雄兽的声音若有所思,"幸好,他没有先开枪……"

  托尼不禁嘘了一口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他没料到你会变身吧?我头一次感到身为岩兽还不错……你他妈的别跟在我后面拿鼻子拱我,赶快变回来!"

  街道远处的枪声已经逐渐零落,不管是哪一方站了上风,现在的当务之急都是赶快离开,还有莫拉里纳家族教父这个形象,就算再没常识的人看了都会明白,他不是个正常人。

  褐色雄兽抖动着身体,慢慢地恢复了人性的裸体,明明同样是男性的躯体,可是自从变身之后,托尼就忽然间对他的身体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时候更是目不斜视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背着身体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扔过去:"先穿上这个!"

  他走开两步,警惕地观察了一会,还没有听到埃柯里跟上来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很不耐烦地说:"你磨蹭个什么?!狗屎!现在有人要你的命。"

  "的确还有件事要处理一下。"背后传来埃柯里无奈的声音。

  托尼火大地转过身:"你他妈的还要给他办葬礼--"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埃柯里身后的地面,雷奥娜?堂?特里西奥小姐静静地躺在那里,苍白的面容,看不出胸口有无起伏。

  有那么一闪念的时间,托尼竟然隐隐希望在那里的是个死人。

  他压下心里的这个念头,低声问: " 死了吗?"

  "没有。"埃柯里平静地迎上了他的视线,"我打昏了她……但是……"

  年轻教父也不觉露出一抹苦笑:"她看见了我变身。"

  托尼不说话了,默默地走过去,在雷奥娜身边蹲了下来,目光死死地盯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如此美丽,如此脆弱,似乎只要自己……

  "托尼!"埃柯里警告地叫了他一声,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么想的时候,双手己经伸到了雷奥娜的脖子上,一根血管在自己手下勃勃地跳动着,少女温热的躯体,是有生命的,花朵一般美丽,但只要自己双手收紧……她就会和躺在地上的那个杀手一样,立即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管她看到了什么,不管她是谁……

  都没了……

  这个诱惑,恶魔一般地啃啮着托尼的心,他自已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起了这样的念头: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但他更不敢地是去揭开自己这样做的原因:自已不希望这个女人再出现在埃柯里身边!

  "我们可以……"他困难地说,平时百无禁忌的他,野兽一样杀人不眨眼的他,说出这句话来竟然如此吃力,要分好几次才有力气说下去,"谁也不会知道……如果……"

  他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几乎把牙齿咬出了血,还是不能坦然地说出那个罪恶的想法。

  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埃柯里温和可是坚定地说:"不行,托尼,不能这么做。"

  托尼的肩头一颤,身体猛然僵直了,他松开握住雷奥娜脖子的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喘着气说:"她会说出去……"

  "那不能成为我们杀她的理由。"埃柯里漫漫地摩娑着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下来,"而且,我不希望看到你做这样的事情,即便……即使是为了我……"

  托尼回头来,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埃柯里迎着他的眼睛,仿佛是承诺一般的点了点头:"托尼,我不会让你手上沾这样的血。"

  黑色的眼睛里在一瞬间闪过无数的情绪,快得让埃柯里根本无法辨认,然后,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托尼站起身,声音平淡:"一切听你的,教父。"

  莫拉里纳家话的庄园彻夜亮着灯,所有的干部都为了教父遇刺而忙碌着布置行动,同样一夜无眠的是特里西奥家族,教父的小女儿也在这次谋杀的现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昏迷不醒。

  埃柯里回到家之后,匆匆问候了一声母亲,然后就和一群人进了书房开会,不时有人神色匆忙地出去,又有人气喘吁吁地进去。托尼一开始还找个地方坐在那里看着书房的门,很快,他就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自已什么事情,还不如回去睡觉补充体力。

  也许,天亮的时候,就是一场大战的开始吧……

  【第十章】

  他迷迷糊糊地一觉安稳睡到早上六点,是他平时起床的标准时间,整栋宅子静悄悄的,一点不像要有什么行动的样子,连同房间的伙伴也都好好地躺在床上,扯着鼻鼾睡得很香。

  不太明白事情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但开始咕咕叫的肚子提醒他,现在该是早饭时间。

  吃饭皇帝大,就算是庄园已经被敌人包围,马上他们就要血战而死,现在也要让他吃饱肚子,带着这样的想法,托尼胡乱套上衣服,熟门熟路地到厨房里觅食

  这个时候的厨房从来没有人,今天也是一样的寂静,所以当托尼推门而入,发现埃柯里衣着整齐地坐在桌前喝咖啡的时候,大吃了一惊

  "早啊,教父。"托尼心不在焉地招呼了一声,绕过他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在里面搜着食物。

  "早,托尼,来点咖啡?"埃柯里示意地举起杯子。

  托尼连看都没看他,啪地一声把一片油腻腻的熏肉盖在面包上:"那是你们这些上流人喜欢的玩意儿,我没胃口。"

  "可我看你的胃口很好。"埃柯里小口地喝着咖啡,看着他狠狠地往肉上挤着蛋黄酱,声音里带着轻松的调侃。

  "当然。"托尼用脚踢上冰箱的门,大大咧咧地往他对面一坐,"我听说意大利有幅画很值钱,叫最后的晚餐,那你吃的这算什么?最后的早餐?"

  说着,他大口撕咬着手里的面包夹肉,还故意吃得很响亮。

  "没那么糟,至少目前还没有。"埃柯里继续喝着咖啡,"我接到的都是慰问电话,而不是挑战书……甚至连最高委员会的代表也首次向我保证,会发动各大家族查出凶手。"

  "嗤,你也信!狗屎!"托尼好不容易咽下满嘴的东西,立起眉毛说,"凶手不就在他们中间?"埃柯里不在意地耸耸肩:"的确,可是他们起码给了一个表面上的态度……这对我已经很有利了。"

  "你面子真大……教父。"托尼继续撕咬着又冷又硬的面包和熏肉,恶狠狠地咀嚼着。

  "有雷奥娜的因素在里面,她是罗马最大黑手党家族教父的教女,出生的时候还是红衣主教亲自做的洗礼……你似乎不太高兴我提起她?"

  托尼本来想给他一个白眼,然后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但是,不知道胸口那一种又酸又苦的感觉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再也难以维持冷静,跳起来把半拉面包夹肉重重往桌子上一拍,小野马吼出了声:"我他妈的该高兴吗?!你爱提哪个妞都随便!"

  "托尼!嘘……冷静点亲爱的。"埃柯里被他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但所有的反应也不过是扬起了眉毛,"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也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你了解?!"托尼狠狠地握住桌子边,几乎把橡木的桌面给掰下一角:"我看你是故意的!你不一直都在看我的笑话吗?狗屎,你就等着看我这个鬼样子!你就在等着!"

  "托尼。"埃柯里疲倦地拉长声音叫他的名字,"现在我们不讨论这个好吗?虽然我觉得我已经把我的心意表达得很明显了……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让你生下我的孩子,就是这样。"

  ◇◆◇◆◇◆◇◆◇

  他们中间那一层薄到不能再薄的纸,就在这么一个绝对称不上浪漫的时间和地点中,被他轻轻的一句话给捅破了,托尼本来该勃然大怒,事实上他也确实想把桌子掀翻,再对着那张斯文英俊的脸狠狠地一拳打上去,或者是干点别的什么……

  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居然什么都没有做,而且,在心灵的某个地方,还有一点小小的,可以称之为"高兴"的情绪,正悄悄地蔓延开来,让他的嘴角,竟然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连最先听这句话时候的恼怒,都不知道抛到什么地方去了。

  "哦。"他这么说,好好地坐了下来,继续拿起自己的面包夹肉,大口地撕咬。

  埃柯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第一次告白换来的结果,好像他说的话在托尼看来还不如他手里的食物重要:"托尼,你这样算是接受我了吗?哦,对,你表达同意的方式一直都很特别。"

  托尼眯起了漂亮的杏仁眼,阴险地看着他:"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连咖啡壶一起丢到你头上?"

  "我原以为我起码会得到一个吻的。"埃柯里笑着说,"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想,当然没有丢咖啡壶那么简单,我也许会命丧当场呢,一个在求爱的时候被杀死的教父,莫拉里纳家族历史上还从无先例。"

  "狗--狗屎!"托尼跳了起来,别过脸去,结结巴巴地说,"我才不会……总之你希望我干什么,我都不会干的。"

  埃柯里叹了一口气:"也对,托尼,我相信你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被他语气里那种沉重而悲观的情绪弄得有些糊涂,托尼不明白地看着他,却看见埃柯里以一个戏剧化的夸张动作举起了咖啡杯:"干杯,亲爱的托尼,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后的谈话了。"

  "啥?"托尼不耐烦地说,"你给给有话就说,别装腔!"

  埃柯里在肚子里暗暗地笑了一声,托尼,你还真是个直率的家伙。

  "今天的早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他喝了一口已经变冷的咖啡,皱了皱眉头,"也许我会是头条呢,托尼,如果你没有知道自已的……自己的情况,你会觉得能变成岩兽的人……是什么呢?"

  "怪物"托尼不加思索地说,埃柯里一点不悦的表情都没有,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人们对自己不解的事情总是抱着这样的态度的,厌恶,而且反感,敌对,置之死地而后快……就是这样,我知道有些岩兽家族在很努力地做着工作,让岩兽能为大众所接受,但是,依我看来,还不如直接掌握权力,让人类不敢轻举妄动,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他的眼睛里射出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却很快黯淡了下去,继续喝著咖啡."我曾经想这么去做,可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他们可以不介意我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可以不介意袭曾经染过他们家人兄弟的鲜血,可以不介意一切,就是不可能容忍一个异类在他们中间。"

  带着难得的几分落寞,年轻教父轻轻放下了咖啡杯:"他们都一样,包括卡西奥,菲力,里诺,维尼,等等等等……只有你不会……托尼,我只剩下你了……"

  房间里的空气沉寂下来,托尼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在胸口,压得他开不了口,埃柯里说的这些,他并没有很深的体会,但是,作为一个华人,在意大利受到的排挤歧视,那种非人族类的不同,却是从他记事的时候就开始的,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你……"他费劲地想开口安慰埃柯里,但张了半天嘴,也说不出来什么,埃柯里温柔地看着他,伸过手来覆盖在他的大手上,"放心,事情还没有那么糟,如果真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我会提前让你离开。"

  托尼皱起眉毛,没有甩开他的手:"你还指望什么?那小妞不举报你?哼,你很信任她?昨天晚上让我把她杀了,今天你就不用坐在这里叹气!"运费

  "我是很想说我不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是。"埃柯里自嘲地笑了笑,恐怕你也不会相信。但是托尼,在火并中杀人和杀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这是有区别的。我情愿把希望寄托在雷奥娜失忆,也不原意让你承受这样的压力。"

  托尼的脸沉了下来:"我可没他妈的什么压力!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舍得杀那个妞!她对你死心塌地吧?所以你根本没什么危险!"

  "哦,那样的奇迹我并不能指望。"埃柯里神态自若地说,"她要是说了,我可以否认……但不管如何,特里西奥家的中立是指望不上了,事实上我怀疑还有没有人不站在我的对立面。"

  他喝光杯子里的咖啡,第一次在托尼面前毫不掩饰地打了个懒懒的哈欠:"你起得真早,我可是一夜没合眼,现在我去睡觉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要叫醒我,一切听天由命好了。"

  "你这样子真是又窝囊又难看!"托尼毫不客气地起身挡住了他的去路,"你给我听好了,别跟死了老子一样,太他妈的没用了,是不是每个雄兽都像你这样废物?碰到点事情就把脖子缩得跟王八一样,不就是个地盘吗?不就是当个家族的教父吗?反正今天这些也不是你自己挣来的,是老头子留给你的,说得跟走投无路一样……你跟我说岩兽的寿命有两百年,现在你才多大?重新开始就那么难吗?!"

  埃柯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惊讶而欣赏,等他一口气说完,笑了起来:"你鼓励人的方式,也很特别。"

  "谁他妈的鼓励你了,狗屎!"托尼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耳朵都红了,"我就是看着你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生气! "

  "是是是,对不起让你生气了。"

  "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是说真的! "托尼别扭地把脸侧过去,并不看他,只是低声地说,"如果真他妈的什么都完了,那就走!你不是说你在美国还有朋友……还说布鲁克林你很熟,连什么百老汇都认识……迟早你也会他妈的跟昨天一样,穿得人模狗样的,挎着个漂亮小妞去听歌剧,听完了再喝杯咖啡,别人遇到你会叫你"教父"……要不然就去香港……听说那地方也是讲地盘的……"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声音也低得不能再低:"有我在,我可以保护你,为你抢地盘,替你杀人……什么都可以……我……我会一直跟着你……"

  他说不下去了,一阵莫名的恼怒夹杂着委屈突然涌上心头,是因为面前这只雄兽听了自已的话竟然毫无动静吗?他不知道,但他不想再持续这种尴尬的气氛下去,狠狠地撂下一句:"狗屎!"就要转身走开。

  "托尼!"埃柯里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却被他一带,整个身体都向前仆倒在他身上,趁势紧紧抱住了他精悍的身体,"谢谢你。"

  "放手!我说你放手!有什么好谢的!"托尼挣扎着要摆脱他的手臂, "我随便说说,你不要当真!谁要跟你在一条要沉的船上啊!"

  埃柯里笑了起来:"你真可爱,明明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始终不肯承认… "

  他抓住托尼的衣襟把他的脸朝自己这边拉过来,用力地把嘴唇印在不停挣扎的雌兽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谢谢你,托尼,你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起码还有一个人是我能完全信赖的。"

  "滚开啦! "托尼满面通红地推开他,喘息看况,"我只是……我只是……当一个贴身保镖!对!就他妈的是这样,只是个贴身保镖!我是个保镖,你雇了我,我当然要卖力干活……别的……你脑子里那些该死的乱七八糟的拘屎都给我收起来!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阉了你!"

  "哦!"埃柯里惊叹了起来,"往常这个时候,你通常都是威胁说要杀了我的……果然你已经开始有身为雌兽的自觉了吗?我常听见女人这么威胁她们外遇的丈夫。"

  "狗屎!"托尼暴跳如雷地举起拳头,"那是因为他妈的我还是个保镖,我还要保护你!只好卸掉你个把零件!尤其是那个不老实的!"

  埃柯里意味深长看着他,声音也拉得很长:"哦……可是我那个地方从来没有被你摸到过,你怎么知道它会不老实……"

  "混……混蛋!"这句话真的彻底惹恼了托尼,他不加思索一步跨到埃柯里面前,握起拳头就对着年轻教父的下巴打了过来。

  埃柯里一点要闪躲的意思都没有,微笑着很开心很无畏地看着他,托尼漂亮的杏仁眼睁得大大的,里面映出他的脸孔,下一秒,他的视野被托尼的脸完全占满了。

  "哼,谁怕谁!"托尼低声咆哮了一声,拳头猛然放开,改为抬起埃柯里的下巴,粗鲁地把自己的嘴唇狠狠的覆盖了下去,接触的瞬间力而狂野,牙齿受到撞击的感觉几乎让埃柯里为之流泪。

  他镇定了一下自已的情绪,接受着小野马笨拙而热情的辗转亲吻,双手上抬,环绕住托尼的脖颈让两人贴得更紧密。

  就让他来教这匹不驯服的小野马,什么叫做接吻吧……

  【第十一章】

  "埃尼亲爱的。"在三天之后的早餐桌上,莫拉里纳夫人和蔼地对儿子说,"雷奥娜仍然在医院里吗?我想你应该去看望她一次,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定让她受了很多惊吓。"

  埃柯里正若有所思地端着咖啡杯慢侵地品尝着,听见母亲的话显得有些意外,但还是相当平静地说:"我每天都订了花送去,而且妈妈,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我不太方便出现在医院里。"

  "你们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了吧?"老太太转动轮椅以便离儿子更近一点,微笑着说:"她需要的不是花店里送去的花,你可以在我们的花园里剪一束玫瑰亲自送到她面前,她会忘记一切不愉快的,我亲爱的,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埃柯里瞟了坐在餐桌远处,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的早餐,一眼都不向这边看的托尼一眼,唇边的笑意加深:"妈妈,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考虑……但现在真的不是个好时机。"

  "又是家族之间的冲突吗?那个我是完全不懂的,我是女人,意大利女人。"莫拉里纳夫人多少有些自豪地说,"可是雷奥娜也一样,家族!地盘!货物!这些事情我们都不会关心的,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把你当成一个男人来看,而在这种时候,男人该做的就是守在她身边。"

  "妈妈。"埃柯里温柔地纠正她的话,"就算她不关心,她的哥哥和父亲不可能不关心……这是很复杂的事情……目前的局面十分微妙,每个人都在谨慎地试探着别人的反应,在这个时候作出不恰当的行为只会让我自己损失更大.如果我不能掌握战争的方向,起码不要让自已成为战争的导火索。"

  莫拉里纳夫人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成了花:"我知道你一向是个精明的孩子,跟你父亲一样,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吗?她的父亲和哥哥也可能用一种更加积极的态度来对待你。"

  餐厅里响起清脆的刀叉落在盘子里的声音,埃柯里惊讶地看过去,正好看见托尼泄愤般地把椅子一踢,板着脸说:"我吃饱了。"

  "在靶室等我,美国人送了我一支新的科尔特。"埃柯里尽力把话说得很随意自然,托尼扭过头,漂亮的杏仁眼狠狠地瞪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终究忍住了,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一直很安静地吃着早饭的卡西奥也端起杯子喝光咖啡,提醒说:"教父,九点钟我们有个会要开。"

  "我知道。"埃柯里看着他,菲力还有其它几个人都离开厨房了,才把目光转回养母脸上,微微苦笑地说:"妈妈,你的想法很不现实。"

  "为什么?我以为很现实。"莫拉里纳夫人愉快地说,"雷奥娜喜欢你,你是个好男人,她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结婚对象。在西西里,家族里的女孩子都是很有用的鲜花,如果她装饰了莫拉里纳家族的家谱,那么,她的哥哥会公开亲吻你的面颊,她的父亲会拍你的肩膀,把你当成他的儿子……这不是很好吗?我们两家的手上没有沾过彼此的血。他们还在观望,还在找寻一个平衡是吗?而你在小心的维持着平衡?打破平衡有时候不需要用枪,新娘的捧花更能收到效果。"

  她的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她喜欢你,儿子,一个盛大的婚礼就在跟前,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妨碍到你们,你担心她的家人对你不友好吗?那你就给他们一个他们必须对你友好的理由吧!没有比成为他们的妹夫更加让他们尴尬的了,埃尼,你是个好男人,是个有能力的教父,他们畏惧你的力量,联姻可以消除一些不安因素,我见得多了,孩子,在婚礼上他们就会跟你干杯高呼莫拉里纳家的继承人万岁的,因为他们的小妹妹将成为这个继承人的母亲。"

  成为我孩子的母亲……会这样吗?埃柯里一阵恍惚,脑子里自然浮现的不是雷奥娜,而是托尼,抱着一个红通通面孔软趴趴小婴儿的托尼,带点笨拙地用他健壮的手臂摇晃着孩子,对于孩子的哭泣手忙脚乱,拿着奶瓶喂奶的时候又是一脸专注……

  我的孩子……孩子的母亲……给自己生下健康的继承人的美丽雌兽……

  白色的娇小雌兽,美丽的银色长鬃,紫色的大眼睛冒着火,跺着蹄子对他吼叫,野性的,鲜活的生命,自己唯一的同类……

  "埃尼?埃尼?!"养母的呼唤把他拉回了现实,埃柯里发现自己的嘴巴不知不觉地咧得很大,看着母亲惊讶的神色,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妈妈,我走神了。"

  "我可以原谅你,孩子,你刚才一定在想着婚礼,也许还有孩子什么的。"莫拉里纳夫人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在爱情上有的人勇猛无比,有的人却一反常态地胆怯,需要做母亲的鼓励一下。"

  "是的,妈妈,谢谢你,我现在得去工作了,那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的。"埃柯里敷衍地说,俯身在母亲苍老的面颊上吻了吻,"我自有主张.再见,妈妈,今天过得愉快一点。"

  说完,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厨房, 直奔靶室而去。

  ◇◆◇◆◇◆◇◆◇

  推开隔音效果很好的大门,一股火药的呛人味道迎面扑来,托尼带着耳罩,一口气打光了六发子弹,看着靶子摇摇晃晃地来到跟前,眯起眼睛审视着自己的成绩。

  轻轻关上门,埃柯卫走到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也看清楚了靶子,上面只有三个弹孔,一个在人性靶的眉,眉心正中,一个在左脚心脏的位置,还有一个……似乎那位置应该是男人的命根子所在。最后一个弹孔较大,应该是四发子弹都打在了同一个位置。

  "真准,嗯?"他出其不意地拉开了托尼的耳罩,在小野马闪电般地完成侧身,钳制,将来人压到墙上,枪口对准"敌人"太阳穴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依然可以很平静地说完这句话.

  "是你。"托尼脸上的煞气退去,兴味索然地松了手,"下次不要这样突然进来,我枪里有子弹!"

  埃柯里揉了揉自已被他的大手宅钳疼的手臂,笑着说:"在自己地盘上,你怕什么?"

  托尼对他的这种讲法嗤之以鼻:"你脑子里装的是狗屎吗?什么自己的地盘,越是自己的地盘,敌人才越会进来,谁知道刚才那十分钟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突然有人杀进来了。"

  他侧过头来,清澈漂亮的眼睛打量着埃柯里,不耐烦地说:"真是个太少爷,嘴上说得多溜,实际还是不行。我看以后还是跟紧你一点的好。"

  "求之不得。"埃柯里笑眯眯地说,看着他利落地抓了一把子弹填进左轮的弹孔里去,动作完美迅速,修长的手指如同舞蹈一般灵活,头都不回地问:"你说的新枪呢?赶快给我,你好去跟卡西奥他们商量……那妞没开口吧?"

  "我不知道。"埃柯里坦率地说,"我在等。"

  托尼黑亮的眸子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说:"等什么?等真的那个狗屁最高……最高什么会召集人来把你关在笼子里卖门票?老太太不是都说了吗?你该去看看她!探探口风,显示一下你的……你的男人风度,送花,还要是自己剪下来的玫瑰。"

  他忽然停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然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我真他妈的太傻了,这个时候还钻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关系到你以后的发展对不对?那你就该干!你是教父,不是他妈的狗屎情圣!"

  埃柯里从心底里笑了出来:"托尼,我这人可能有很多的缺点,但是,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做交易。要跟我结婚生孩子的人,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滚!滚开!"托尼脸红脖子粗地说,"你还没问过我同意不同意!什么结婚……生孩子!你他妈的的连自己的身份暴露都吓得尿裤子!"

  "现在我立足未稳,将来。情况会有不同。"埃柯里很平淡地说,"我答应你,给你一个婚礼,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你知道,岩兽的生命很长,也许我要花那么一二十年来达到这个目标,但是起码,我可以保证,在此之前,我不会给另外的人这个机会,不管是岩兽,还是女人。"

  "我要枪。"托尼摊开手伸到他面前,装作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地要求。

  "没有枪,我骗你的。"埃柯里坦率地说。

  杏仁眼里射出几乎能杀死人的光线,托尼气乎乎地说:"狗屎!你浪费我的时间!"

  "哦,我看未必。"埃柯里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凄惨的人型靶,"我想跟你把话谈清楚比较好,不然难保哪一天我会成为中国曾经出现过的奇特的男人,叫做太监的那种。"

  托尼威胁地俯视着他,有意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你活该!"

  "我是说真的,托尼。"埃柯里紧紧盯住他的眼睛,"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信任,十年,这个时间很漫长,其中会发生一些变故,虽然我对你的心是不会变的,但是多疑会毁了我们的感情。"

  "我他妈的跟你才没有什么感情!别说得好像我是个小女人一样,多疑!小心眼!娥妒!"托尼涨红了脸吼道:"我吃饱了撑得才会嫉妒你!现在连女人都不玩这一套了!"

  "虽然你本身是雌兽,但这是人性,和女人无关……托尼,把枪放下,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做,不能跟我们初次见面一样一昏半天。"埃柯里冷静地制止住小野马忍无可忍的举动,看着他悻悻然地把枪放下。

  "你再敢说我是雌的,我就真阉了你,让你既作不成雄的也作不成雌的。"托尼凶狠地威胁着。

  埃柯里微微一笑:"你真可爱,托尼。"

  "去你妈的!"

  "好的,为了让你平衡,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对你的占有欲也是非常强的,我也会多疑,小心眼,这可以了吧?"埃柯瑞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然后就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们该有个暗号,这样,托尼,我们约定一句话,任何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眼见还是耳闻,只要是关系到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问题,只要一方说出那句话,另一方就必须冷静下来,放弃行动,听他的解释,好不好?"

  托尼错了错后牙:"明白了,在我抓到你和女人在床上的时候,你需要一句话的时间好穿上衣服体面地去死对不对,教父?"

  "哦,有时候眼见也许并不为实,你知道。"埃柯里狡猾地说。

  "对啊,你还可以告诉我你是在跟那个妞是纯在聊天,而且为了放松,还脱光了衣服抱在一起?"托尼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意,"我准一枪崩了你!什么鬼话都不听! "

  "我越来越感到做一个约定是势在必行了。"埃柯里认真地说,"托尼,答应我,好吗?这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作出你说的那种事情。"

  托尼瞪起漂亮的杏仁眼,注视他超过一分钟,然后,他妥协地向后退了一步,冷冷地说:"好,你说什么都好,你是教父,你是老大,我该听你的。"

  "谢谢你的合作。"埃柯里脑子转得飞快,然后慎重地说,"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逸了句很普通的话: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我们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

  "真他妈的废话!"托尼简单的表明自己的想法。

  "只要能让人迅速冷静下来,给另一方解释的机会,我相信再废话也值得。"埃柯里笑眯睐的说。

  "懒得跟一你罗嗦。"托呢嘀咕了一句,"既然没有枪给我,就快滚吧,卡西奥在等你……什么咖啡,明明知道我喝不来那烟灰水,你是还想着要和那妞一起去喝咖啡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埃柯里还是听见了,他从后面搂住托尼的身体,亲昵地在他耳边说,"我可以告诉你真相,虽然雷奥娜很谋亮,但我的下面从来没有为她立起来过。"

  托尼触电一般地摆脱了他的手臂,飞窜出两步远,严阵以待地看着他:"流氓!你敢说下去我就宰了你!"

  埃柯里无辜地张开手臂,带点委屈地说:"托尼,我是男人,我也是雄兽,我有自己的生理冲动。"

  "你他妈的是在说我吗?"托尼瞪着眼睛,"方圆几百公里只有我一个……我一个……我……你给我滚出去!"

  他上来粗暴地抓住埃柯里的衣领,推搡着向门外丢,埃柯里心情很好,挣扎着说:"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我们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

  "喝你的阴沟水去吧!"

  ◇◆◇◆◇◆◇◆◇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埃柯里走出书房大门,疲倦地端着一杯浓咖啡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这个时候整栋房子里的人除了值班的保镖大概都睡了吧,包括那个不得不在自己房间里站岗的托尼。

  想起自己坚持要他继续在卧室里值夜的时候,小野马恼羞成怒的眼神和劈头盖脸喷出的粗话,埃柯里就不由得想笑,托尼实在是一个太单纯的孩子,他的世界黑白分明,一旦爱了,就是赴汤蹈火般的执着,自己不是只用一句话就成功地让他住声了吗?

  "托尼,我需要你,我信任你。"这句话配上自己诚挚的眼神说出来,对小野马是个不小的冲击呢,他竟然不由自主地红了脸,笨拙地摸摸头,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就干脆地点头同意了。

  其实,那句话,起码有百分之七十是自己的肺腑之言吧……

  托尼,我需要你,我爱你……年轻教父在楼梯拐弯处停了下来,看着窗外庭院里的静谧风景,静静地在心里说。

  我也希望.你能成为我的那一半……如果我们都可以活下去的话……'

  不要背叛我,不要伤害我,这样对我们都好。

  他一直站到手里的咖啡杯温度冷了下去,才骤然惊觉自已的失态,摇了摇头:这可不好,他最近把更多的心思花在托尼身上了,不再是恶作剧,不再是单纯的教导和开发,而是……一种眼光不能从他身上离开,心里也只想着他的占有欲……

  还不到时候,埃柯里,远远不到时候,他对自己说,振作了一下精神,继续往卧室走去,好好睡一觉吧,充足的精力比什么都重要。

  轻轻推开卧室的大门,埃柯里下意识地往地毯上托尼常坐的地方看去,那一瞬间,他被耀花了眼,手中的咖啡杯嘭然落地,裼色液体很快浸湿了厚厚的地毯.

  他恍如未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毯上那只酣睡的白色雌兽,身体蜷曲成美丽诱人的弧度,长长的脖子弯出一个优雅的曲线,头枕在腹郎,银白色的长鬃如窗外的清冷月光,流泻了一地的光泽,长长的睫毛闭合着,浑圆性感的屁股正对着门口,让年轻教父看得嗓子发干眼睛发直。

  年轻的,诱惑的雌兽,就这么无遮无挡,毫不戒备地睡在他面前。

  自从从养父那里得知自己的身世以来,埃柯里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快的心跳,也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谢老天让自己生为一只雄兽。

  他咽了口唾洙,试探地向前走了一步,却踢到一个空酒瓶,微小的响声惊动了睡得正熟的白色雌兽,动作敏捷地一跃而起,一蹄子踩在身边的枪上,四肢忙乱地踢打着,嘴里租鲁地小声嚷:"谁!他妈的是谁?!"

  "托--托尼。"埃柯里苦笑着,看着白色雌兽接连三蹄子蹂在枪上,还是没像他想象的那样能把枪拿起来对准敌人,惊讶地"咦"了一声,把前蹄子举到眼前,不相信地看着,三秒钟之后,又转过脖子看看自己的侧面,最后,白色雌兽把目光集中到一脸无辜的年轻教父身上,怒气勃发地冲了过去,呲出白色的雪亮犬齿吠吠然狂叫:"你这个混蛋!你对我干了什么混蛋好事!狗屎!狗屎!"

  "如果真的是我干的,我不会还站在这里。"埃柯里冷静地解释, 而且,还是人型。"

  "呸!马上把我变回来!听见没有你这个混蛋!"白色雌兽喷出灼热的鼻息.带着一股甜美的蜂蜜般浓厚甘香的荷尔蒙味道朝他迎面袭来。

  "托尼,你长大了。"埃柯里压制下心的乱跳,有条不紊地向他解释,"我早跟你说过,岩兽的初次变身是性觉醒的标志……上次不算,上次的确是我用自身的荷尔蒙催发你的变身,为了救你的命,这次完全是你自己的意识,我什么都没有做。同样,变回来也是完全靠你自己,这是我的家,我的卧室,不怕有人进来看见你,你可以尽情地试验怎么控制变身的力量。"

  他出其不意地抱住白色雌兽的脖颈,在那光滑的鼻粱上吻了一下:"就我的私心而言,我很高兴看到你保持这个样子。"

  白色雌兽愤怒地抬起前蹄子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踢出一米多远,接着就烦躁地甩着长鬃在房间里团团转,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似乎在回忆那天的变身过程。

  埃柯里从地上爬起来,微笑着揉揉肩膀,走进浴室去洗澡,哗哗的水流声中还可以听见外面小野马不时的暴躁吼叫:"不对""他马的怎么不成功"之类之类。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白色雌兽还在,卧在地毯上,恶狠狠地撕咬着床单的一角,看见他出来就咆哮起来:"你!干吗光着!"

  "托尼,裸睡是一个非常好,而且健康的习惯。"埃柯里的眼光在他周身飞快地扫了一遍,"而且,你也跟我一样不是吗?"

  "谁他妈的跟你这个变态流氓一样!"托尼不客气地骂,顺嘴叼住床上的被单扯了下来,竭力想往自己身上遮盖,却被埃柯里一把抓住:"托尼你不用遮掩,这是我们的本来面目,很美,而且很自然,你看见过马穿衣服吗?"

  发怒的紫色大眼睛毫不客气地瞪着他:"我才不是什么马!"

  埃柯里跪在他面前,伸手轻柔地摸着白色雌兽锋利尖锐的长角,乳白色,带着完美的螺纹,也是杀人的凶器,托尼似乎被他摸得挺舒服,眯起眼睛,并没有给他一蹄子。

  "听我说,托尼,你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你的身份吗?"埃柯里沉稳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平静而沉醉,同时,浓郁的雄性荷尔蒙也在悄悄地播散,混合着白色雌兽本身的荷尔蒙,让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醉人的甜香。

  "他妈的少废话。"白色雌兽把头一扭,拒绝面对他。

  "可是你看,你这次是自己变身的,证明你已经成熟,并且有某些方面的需要了。"

  埃柯里狡猾地利用他的懵懂把事情往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引诱,"你的心是这么想的,只有嘴上硬。"

  "嘶--"白色雌兽恼羞成怒,恐吓地亮出满嘴的雪白牙齿对他吼叫。

  埃柯里丝毫没有被他吓住,手里继续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平静地说:"为什么不顺从自己的本能呢?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任何生物都是有性7中动的,何况,你也喜欢我,对吧?"

  "放屁……爬开……你给我滚……"白色雌兽的身体渐渐酥软起来,热流从埃柯里接触自已的地方从上而下地流淌着,点燃起一朵又一朵的火花,很快就成片地燃烧起来,把理智烧得渐渐萎缩,他难耐地转换着姿势,感觉粗糙的地毯摩擦着皮毛,带来奇怪的感觉。

  "本来看见你这么诱人地在我房间里,任何一只正常的雄兽都会不顾一切,先吃了再说的,我跟你说到现在,因为我尊重你,这是你的第一次,我不想在你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和你交合,虽然你根本不可能反抗我,我比你强大。"埃柯里抱住白色雌兽的头,轻轻地在眼睛上亲吻着,"我喜欢你,托尼,我要你,所以我才忍耐到现在,你也需要我,你的身体已经很明显地发出信号了,我要是不回应的话,你会怨恨我的。"

  他最后吻了一下白色雌兽的额头,轻声说:"那么,就来享受属于我们俩的夜晚吧。"

  光芒一闪即逝,年轻教父已经化为褐色的强壮雄兽,长颈亲密地缠绕着白色雌兽的脖子,舌头卷起娇小的白色耳朵吮吸着轻咬着。

  "呀……"白色雌兽很辛苦地发出不知所揩的喘息声,紫色大眼睛惊惶不安的:看着他,弹动着四肢想要逃开,被褐色雄兽扯着长鬃压制在自己身边,悄声说:"都交给我吧,亲爱的。"

  说着,他抬起强壮的身体,把娇小的雌兽覆盖入自己的腹下,完全收纳对方生涩的颤栗……

  【第十二章】

  "喂,你! "白色雌兽不客气地侧过身来,用蹄子把强壮的褐色雄兽往床外侧推了推,爬过去一点!"托尼在腾开的大块地盘上快乐地翻了个身,四蹄朝天,胡乱地伸展着,长颈扭来扭去,想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埃柯里眼瞎眯了起来,打着哈欠安抚地舔舔他:"好,睡吧睡吧。"

  "变态流氓!"白色雌兽一蹄子蹬在他肚子上,"你刚才真他妈的下流!下流又无耻。"

  "可是我看你很喜欢呢,还巴着我不放。"埃柯里暖昧地对着他的耳朵吐热气,热情的如同南欧的阳光,我的小野马。"

  白色雌普试图。一跃而起对他又踢又踹,身体的疲乏和初夜的不适却让他才动弹两下就又被褐色雄兽压住了,埃柯里嘴巴一咧,露出白色大牙得意地问:"是不是还不够?要不要再来?"

  "不够你个狗屎!滚下去!"托尼奋力挣脱,吠吠然低吼,"不然我阉了你!"

  "亲爱的,在今天之前还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不相信你尝过如此甜美的味道后,还会舍得把能带给你我如此欢乐的源泉给……哎呀!"褐色雄兽脖子靠下的地方被白色雌兽狠狠一口咬了上去,含糊不清地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单词"狗屎!"

  "疼疼疼……托尼,松口啊。"褐色雄兽夸张地叫着,却一点也没有挣扎,反而伸出舌头,细致温柔地舔着他的前额,流连在长角的根部,白色雌兽满足地眯了眯眼睛,从喉咙里发出口乌呜的呼声。

  "托尼,我爱你。"

  被咬住的地方又是狠狠一紧,这才被托尼松开,白色雌兽别扭地故意侧头不看他,咕噜着说:"因为我是你唯一的选择吧……"

  "不,就算有一百个年轻漂亮的小妞在我面前跳大腿舞,我还是只为你心动。"

  "哼,当然,你是该死的岩兽!面对女人你下面站不起来!"

  "好吧……就算一百个年轻漂亮的雌兽在我面前跳大腿舞,我还是只爱你一个。"

  "放屁i "白色雌兽怒吼起来,"你还敢找一百个雌兽来跳舞!?我杀了你!"

  "变回来好吗?我想抱抱你,这样虽然做爱很舒服,可是不能拥抱你,我还是觉得不满足。"埃柯里继续舔着他的面颊,脖颈纠缠着,白色雌兽不适地摊开他爬到床的里侧,身体颤栗起来,下一秒钟,赤身裸体的高大男子已经气喘吁吁地仰卧在床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埃柯里,那完美的臀郎曲线差点勾引得变回人形的年轻教父再度扑上去。

  "累死了…呼!"托尼浑然不觉地扯起被单罩住了自己,"你真他妈的够……"

  "呃?"埃柯里扬起眉毛,准备接受他的一切赞美之词,托尼却声音渐渐模糊下去,嘀咕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似乎是睡着了。

  俯视着他安详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袒露在被单外面的肩膀和手臂强健有力,带着男性运动后的淡淡汗味体味,散布的点点红痕,一切都是那么肆无忌惮的性感,正如同刚才的他,没有丝毫扭捏,毫不掩饰自己的快感……

  "托尼,我爱你……"他再度低声说。

  你是我这辈子,在恰当的时间遇见的恰当的人……是唯一一个让我动了心要与之过一辈子的人……

  我希望你可以活得很长很长,我希望我可以活得比你更长……

  他低下头去,在那光滑的脸上亲了一口:"做个好梦,亲爱的。"

  "你他妈的烦不烦啊!"他以为已经睡着的托尼陡然睁开眼瞎,恼怒地嚷,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一用力就把他从自己身体上翻了过来锁进怀里,被单一卷,双腿压上去,手臂也钳制住他的身体,粗声说,睡觉!"

  "遵命。"年轻教父笑得很开心。

  ◇◆◇◆◇◆◇◆◇

  雷奥娜?堂?特里西奥小姐再度来访,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从黑色房车驶进庭院的那一霎那,站在窗前的托尼就开始阴沉着脸,埃柯里温柔地低声说:"你可以不必陪着我,我知道你讨厌这种场合……也许去找里诺练练拳击?或者去打靶?"

  "我是很讨厌你们那装腔作势的一套。"托尼歪着嘴巴,恶狠狠地说,黑亮的眼瞎闪着毫不妥协的锐利光芒,"可是我更他妈的讨厌你们俩在一起。"

  年轻教父耸耸肩:"这是应酬,托尼,我必须跟她周旋,摸清她的牌,然后再决定我该出什么牌。"

  "哦……"托尼拉长了声音,"你也跟她玩我们昨晚上那把牌?谁输了谁脱一件衣服?"

  埃柯里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亲爱的,你守护自己地盘的毅力和意识比我强得多,也许你才该是真正的教父。"

  "少他妈的废话,我今天就跟定你们了."托尼倔强地昂起下巴,黑眼睛死死盯住年轻教父,"别忘记了,我是你的贴--身--保--镖--狗屎!"

  "没问题。"埃柯里摊开手,"铛然希望你跟在我身边,那表示你重视我,对吧?"

  托尼狠狠地一口唾沫准确地吐到烟灰缸里,用鼻子里哼出的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穿黑色西服的高大保镖开了后车门,雷奥娜姿态优美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依旧是美国时下流行的吊带收腰蓬蓬裙,白色点辍着彩色的大圆点,齐腰圆下摆的白色小外套,手里拿着装饰性的大草帽,上面系着和裙子同料的长长飘带,乌黑的长发波浪起伏,衬托出意大利少女特有的艳光四射。

  埃柯里微笑着步下台阶走到她面前,雷奥娜的神态没有任何异常,稍稍歪着头,从长睫毛下投射出热情的目光:"哈罗,埃尼,真高兴看见你没事。"

  "下午好,美丽的西西里公主,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十分欣慰。"埃柯里想要吻她的手,可是美丽的意大利少女已经不由分说地凑上来,噘起红唇在他脸颊上熟黏地印了个吻,"在医院里很无聊!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事情,真的,可是父亲和哥哥都说要我多住几天。"

  "你有很好的父亲和很好的哥哥。"埃柯里微笑着说,"他们珍惜你,爱护你。"

  "看守我。"雷奥娜俏皮地说,"像看守金苹果……对了,谢谢你的花,很漂亮,我很高兴,如果能收到来自这个花园的玫瑰,我会更高兴,毕竟莫拉里纳夫人曾经说过,这里的白玫瑰是全西西里最美的。"

  "是吗?"埃柯里对她身后那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表保镖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说,"为了补偿,我现在陪你去剪一束玫瑰好吗?还是你想坐下来喝个下午茶?"

  "两样都要。"雷奥娜笑着主动把手臂挎上他的臂弯,"也许你可以品尝莫拉里纳家的胡椒小饼干。"

  埃柯里点点头,两人顺着弯曲的石子路向庭院后面的花园走去,特里西奥家的两个保镖和托尼一声不响地跟在后面。才走了两步,雷奥娜就不耐烦地回头:"你,还有你!随便找个地方去吧,我在这里很安全。"

  "小姐,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西西里公主说话时的口气傲慢而讽刺,

  "我知道哥哥们怎么说,就算他不介意跟女人约会的时候还带着你们,我却很介意跟男人散步的时候十米之内还有人在。"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还要说什么,被埃柯里打断了,年轻教父和气地提醒他们:"先生们,你们是在莫拉里纳家的院子里,可以完全放心,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托尼,带他们去里诺那里,请他们喝点啤酒。"

  他的命令不但没有得到执行,托尼反而跨前一步,距离他们更近了,不驯的眼神凶狠地瞪着他,这种无声的反抗让年轻教父唯有苦笑,然后用更加坚定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托尼,你带他们去里诺那里。"

  "好的,教父。"托尼咬牙切齿地回答。

  "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我相信雷奥娜有话要单独对我说。"埃柯里暗示地用目光抚慰着受伤的小野马,后者果然忍下了这口气,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对那两个彪型大汉一摆头,走开了。

  目送他们走远,雷奥娜耸耸肩说:"你打发人还真干脆,教父。"

  "有的时候需要这样,走吧,我带你去剪玫瑰花。"

  "不过你也说对了,我确实有话要单独对你说。"雷奥娜一如既往地笑着,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埃柯里有体温下降的感觉,"亲爱的教父,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

  对于这个近乎无礼的问题,年轻教父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悦,他微笑着注视雷奥娜,象在看一个撒娇任性的小女孩,把她的问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谁?我是什么?的确是个好问题,从古到今很多人都在研究这个。"

  "哦!教父,我不是在和你探讨哲学。"雷奥娜低下浓长的睫毛,乌黑的眸子却从扇子般的睫毛下淘气地向上看着他,"我不懂那个,也没有兴趣,但我对你,却很有兴趣,对那个我们曾在一起共度的刺激之夜,很有兴趣。"

  "我觉得你的哥哥会因为你这句话而用手枪抵着我的头逼我进教堂。"埃柯里微笑着说,"很容易引起误会的一句话,嗯?"

  "的确,那我换一种比较直白的说法。"雷奥娜笑得更加灿烂,"亲爱的埃尼,在那个夜晚,那个巷子里,在那个坏蛋面前,突然消失的你,突然晕倒的我,还有我晕倒之前看到的一匹马……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我承认。"年轻教父沉思片刻,忽然冒出那么一句,同时风度翩翩的鞠躬,"当时是我打晕了你,因为在夜战中,女性,尤其是没有战斗经验的女性,很容易成为已方的累赘,同时也可以保护你,毕竟没有人会刻意对一个晕倒的女人下手,尤其是他的目标锁定的还是另外的男人。"

  "请不要转移话题。"美丽的西西里公主高傲的昂起了小下巴,神情里带着几分恼怒,"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所以也希望听到你说真话。"

  "我说的是真话。"埃柯里不动声色地说。

  "我醒着还是晕例都不会有任何危险,这点你明白,你知道杀手是我哥哥派来的,或者是我爸爸?上帝才知道!如果他们不是刻意避开我,在咖啡店里我就已经死了。"雷奥娜嫣然一笑,你拉着我逃了出去。我很感动,埃尼,不管以后会怎样,那次的情景我会永远记住。"

  她收敛起笑容,继续说:"在巷子里我就更确定了,因为我在你前面,那个杀手……如果他只是想杀你,他可以用一发子弹打穿我们俩,是的,他的目标是你,同时,他要保证不伤害到我,这已经很明白了。"

  活泼地眨了眨大眼睛,美丽的少女口气里带着威胁:"你是教父,你肯定在我之前就已经料到这点了,埃尼,现在告诉我,你把我打晕是怕我看到真相。"

  她的手指轻轻上移,一直指到埃柯里的鼻子上,这么无礼的动作她做起来却相当俏皮,让人根本无法对她发火:"而真相就是,我最后看到的一匹马。"

  "那不是马。"埃柯里保持着笑容,轻轻地说。

  "是的,没有马会在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出现,那是你。"雷奥娜歪了歪头,"有什么关系呢,埃尼,我没有对任何人讲。对,我讲出来的话你可以否认,你可以说我出现幻觉了,但这对你没好处,我的哥哥们本来就看你很不顺眼,他会很高兴你用这种方法得罪特里西奥家的。对我,则没什么坏处,年轻女孩子无论胡说什么都会被归结为短暂的神经质,我未来的丈夫根本不会在意。但是我没有说,是不是,埃尼?我守住了秘密,因为我喜欢你。"

  她抬起头,清清楚楚地说:"我爱你,我要嫁给你。"

  "我非常荣幸。"埃柯里干巴巴地说。

  "但你就是不答应。"雷奥娜很干脆地替他回答,看到埃柯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时,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瞧!教父,我也可以吓唬你!"

  埃柯里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耸耸肩:"好吧,你吓到我了。"

  "又是敷衍!"雷奥娜不满地嚷,"这点你跟我哥哥一样,认为女人都没有脑子!"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相当有脑筋。"

  "这是一句恭维话,埃尼,你总是这么让人恨不起来。"雷奥娜深吸一口气,"好吧,埃尼,我承认我对你还很不了解,也许你更喜欢男人,比如……"她的眼波一转,向着刚才托尼离开的方向看去。

  "我不是喜欢男人,我是喜欢他。"埃柯里淡淡地说。

  雷奥娜难以掩饰自己眼里突如其来的失望,但还是笑了起来:"那不可能,是不是?"

  "你指什么?"

  "婚礼,继承人,莫拉里纳家的女主人,你不可能没有,每个教父都有的嘛!"雷奥娜有些急躁地说着,你需要一个新娘,不管你背地里怎样,你都需要一个新娘,一个纯洁的,美丽的,意大利姑娘,披着白纱进教堂。"

  "是啊,最好还叫桑塔露西娅。"

  埃柯里试图开个玩笑,但是美丽的西西里公主显然不领情,几乎带着恶狠狠的表情看着他:"你在取笑我吗,教父?!"

  "我很抱歉。"

  雷奥娜昂起头,傲慢的宣战:"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是我决定要喜欢你。"

  "亲爱的雷奥娜。"埃柯里温柔的说,"我不能左右你的想法……同时你也要明白,就算你愿意成为那个桑塔露西娅,你的哥哥们也是不愿意的。我建议,你现在就从这里出去,象从来没有来过,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一样,继续做一个快乐的青春女神,然后你会遇到一个教父,婚礼,新郎,家族的女主人,继承人,什么都会有的。"

  雷奥娜紧紧交捏着自己的双手,斩钉截铁的说:"我来之前就告诉过自己,这是一场战争,我不会输的!"

  "你没有输,从来没有。"

  "教父,也许你喜欢的是他,但是,你需要的却是我。"

  埃柯里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利用女性达到目的,任何时候。"

  "你就是这一点讨人喜欢。"雷奥娜忽然放松了下来,俏皮的露出笑容,"咱们走着瞧,教父,你可以不喜欢我,啊,其实我觉得你已经喜欢上我了,只是还没到爱情的程度,没关系,我很有耐心,而且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喜欢你。"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埃柯里的胸口:"现在,请给我摘一朵白玫瑰。"

  ◇◆◇◆◇◆◇◆◇

  当将里西奥家的小姐离开的时候,她微微扬起脸蛋暗示埃柯里,但是很可惜。年轻教父忽然变得很迟钝,采用了最符合礼节的吻手礼道别,但即使是这样,托尼的眼睛里依然冒出了怒火。

  "你完全没必要生气。"埃柯里揉揉自己的鼻子,刚才他弯下身去的时候,西西里公主用一个小小的动作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她反过手掌,捏住了年轻教父的鼻子,用力相当大,因为角度的关系,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但眼睛里不由自主盈满的泪水却全被托尼看在了眼里。

  "我干吗要生气?"托尼坐在矮柜上,抬起一只脚踩着桌面,粗鲁的姿势却显示出他修长的腿和很好的柔韧性,让年轻教父看得有些情不自禁但小野马显然没意识到这点,他叼着一根烟,头部不抬地检查着自己的枪,嘴里狠狠地咒骂着什么:"狗屎!混蛋!……"

  "她不过是因为对我的身份有些疑惑,所以来问问我。"

  "狗屎!"托尼吐掉嘴里的烟,一把拽起他的衣襟拉近自己,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然后你把她哄好了,对不对?我早就看出那个妞喜欢你,现在她一定更喜欢了吧?毕竟你们他妈的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了!"

  埃柯里冷静地指出:"有一个共同秘密的是我们--我和你。"

  "去他妈的我和你!"托尼咆哮了起来,"你更适合那样的女人!教父!"

  "托尼。"埃柯里把手放在他脸上,感受到皮肤下汹涌的野性青春,认真地说,"我爱你,适合我的是你。"

  "别他妈哄我了,我又不是女人!"托尼嫌恶地松开手,看他一眼地继续擦枪,"我告诉你,昨天那种事是你情我愿,对,你是上了我,那又怎样?我乐意!我觉得他妈的舒服!就是这样……你他妈的还以为我会讹上你?滚你妈的蛋!要不是我愿意,早把你那东西割了,还轮到你在上面舒服?!"

  他倔强地抿了抿嘴,低沉地说:"那什么都不是……你他妈的放心吧!以后你爱娶谁娶谁。"

  埃柯里唇边泛起一缕微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很高兴你觉得舒服……昨晚上……"

  "狗--狗屎!"托尼面红耳赤地咆哮了起来,一手把他推开,"你这个流氓变态!"

  "我是教父。"埃柯里毫不脸红地又靠了过来,继续在他耳边暖昧地吐着热气,"你当然不会讹上我,是我讹上了你,托尼,也许昨晚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对我来说那可是很重要的一夜,我确定了自己的爱人,那就是你,托尼."

  他立即借用了刚刚离开的雷奥娜一句话:"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阻止不了我爱你。"

  "我一枪崩了你就什么都没了。"托尼横眉立目地说,顺手把自己的枪口对准了埃柯里,威吓地说:"滚远点!"

  埃柯里对就在自己太阳穴旁边的枪口不屑一顾,反而上前抱住了托尼的肩膀,托尼却因为他突然的举动而吓了一跳,急忙把枪口挪开,气恼地说:"你不要命了!枪里有子弹! "

  "你不会开枪的。"

  "他妈的要是走了火怎么办!你这个白痴!你是怎么当教父的!"托尼嘴里骂个不停,手臂却伸到埃柯里背后把他圈在怀里,真是奇怪,明明这么瘦小,为什么变身以后会那那么强壮……

  短暂的温馨被年轻教父的一句话打破了:"托尼,我会让你一辈子都那么舒服的。"埃柯里微笑着说,"既然你喜欢这样。"

  小野马愣了愣,随即就明白过来,长腿一抬就把教父给踢了出去:"滚!"

  【第十三章】

  时间流逝,南欧的冬天悄悄来临,又悄悄过去,堂?莫拉里纳家族的教父度过了他成为教父以来的第一个圣诞节,白雪点缀了大地,礼物点缀了圣诞树,点缀他名字的是在圣诞弥撒中,特里西奥小姐对他露出的微笑。

  "你还对那妞不死心啊?"托尼慵懒地躺在大床上,嘴里咬着一个子弹壳,黄铜在他雪白的牙齿间闪着黯淡的光芒,含糊不清地说,刚刚沐浴过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荷尔蒙香味,松散的睡衣领口露出太片漂亮的蜜色胸肌,让埃柯里好一阵意乱情迷。

  上床爬到托尼身边,挨着那温暖精悍的身体躺下,舒舒服服地摆好姿势,埃柯里笑着纠正他的说法:"是她还没有对我死心,托尼。"

  "我一个字都不信你的,你这狐狸。"托尼坏笑着伸出手去把他的脸向两边拉扯,"很多人都等着你娶她呢。"

  脸蛋被扯成奇形怪状,教父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不知坐下来喝杯"咖啡"吧……"

  "真他妈后悔跟你约定什么狗屎,现在雪都快把人埋了,什么好天气!天气好你滚到外面去啊。"托尼悻悻然放开他的脸,"你别以为我会因为这个找你出气,你他妈的离不开我,我知道。"

  "对,所以我不会娶她,不会娶任何人。"埃柯里仰起身子,在他的脸上安慰地吻了一下,"今天你站了很久,睡吧。"

  "是啊我站着,你也站着,还象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托尼吐出嘴里的子弹壳,嘲讽地说,"那叫什么?爵士?真难看,你在美国就学了这个?"

  在盛大的圣诞舞会上。美丽的西西里公主和年轻教父当众表演了一曲美国时下流行的爵士舞,的确很合拍,也的确很尽兴,但在这个社会里,它所代表的意义却不是那么简单,埃柯里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诸如"婚礼、联盟"之类的字眼儿。

  "那是生活的一种标志,"埃柯里拉过轻软的羽绒被盖住自己和托尼,"比如说今天,就算我跳得很差又怎么样?那代表我了解流行,伊格娜说得对,那些连半岛都没出过的男人们,对此一无所知。"

  托尼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狗屎!在美国待几天就跟被教皇的手摸了一样,有个屁用!"

  "哦哦,太有用了,你知道,我们在布鲁克林的远房亲戚也随着美军登陆意大利了,他们需要合作者,而我需要外援,很巧的是,我去过美国,我熟悉他们的思维方式,他们也觉得,跟我说话不那么费劲儿。"埃柯里笑了起来,"托尼,我会胜利的,一切都在向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

  "我完全不懂你那套,太难了。"托尼诚实地说,"真他妈一肚子花花肠子。"

  埃柯里愉快地在他肩膀上亲了一口,感受那青春肉体的醉人温暖;鼻腔里盈满雌兽的甜美荷尔蒙:"我把这句话当成赞美。"

  "把你的爪子从我大腿上拿开。"托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伸手握住埃柯里下身的灼热,"否则我只要这么轻轻一捏……你就跟这世界上一切的雌性动物说再见吧,教父,还有你的小崽子们。"

  "是我努力得不够,所以才让你到现在还不能放开心结愉快地享受吗?"埃柯里毫不脸红地说,"在新的一年到来之际,我会更加努力的。"

  他的性器在托尼温热的大手里更是勃勃生动,尽管小野马百无禁忌也不由得脸红了一下,缩回手去躺好:"新的一年?是啊,你总算是站稳了脚跟了,教父,过去的一年对你来说真他妈的困难,好几次你都在走钢丝。"

  "呵呵,可是这些都无法和一件事相比。"埃柯里凑在托尼耳边轻声地说,"那就是认识了你,亲爱的托尼,只要有我们初次相见的那个日子,这一年就是我生命里永远的幸运之年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的。"

  托尼感觉到他下身那个东西硬硬地抵在自己大腿上,不禁坏坏地一笑:"教父,你需要洗个冷水澡了。"

  "完全没必要,我在自己家里,我在一张床上,我身边是我爱的,也爱我的人,我兴致勃勃……看!"埃柯里夸张地伸开手,"这是上帝给我的最好的圣诞礼物,为了证明我们相爱,我们来做吧!"

  "小矮子。"托尼翻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磨着牙嘿嘿地笑,"我明天不值班,你可还要跟卡西奥他们开一上午的会……"

  埃柯里直接用一个热吻堵住了他的嘴巴。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托尼宽阔健美的胸膛激烈地一起一伏,俊美的脸上布满红晕,漂亮的杏仁眼湿润起来,声音沙哑喘着租气:"你先变……"

  "没问题!"埃柯里知道托尼有一个说不出口的习惯就是每次变身都喜欢在雄兽的诱导抚慰之下进行,这也算是前戏之一吧,他立刻三两下蹬掉了内裤,刚光着身体爬出被子,床头的内线电话响了.

  埃柯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钟:早上两点三十七分。

  "喂?他拿起话筒,表情严肃,声音冷静,一瞬间已经完全进入了教父的角色,背后的托尼支起上身,单手抽出左轮,"啪"地一声,打开保险,目不转睛地盯着埃柯里的脸。

  电话没有打很长时间,埃柯里晤晤了几声,末了平静地说声"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皱着眉头坐在床沿上,托尼扯起被子蒙在他身上,顺手粗鲁地揉乱他的头发:"怎么了?谁死了?还是谁打过来了?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一个客人来了。"埃柯里转身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肩头噌噌,"你先睡吧,别担心。"

  托尼一手盖住他的脸把他推开,利落地下床捞起衣服往身上套:"你老他妈的提醒我,现在我提醒你一次:我是你的"贴身"保镖,教父!"

  在凌晨三点到达的不速之客不属于任何一个西西里家族,甚至不是意大利人,而更像一个法国人,尤其当他开口的时候,带有口音的意大利语让埃柯里确认了对方的国籍,更何况他脱掉披风和帽子的姿态又是那么优雅。

  没有多说话,他们来到二楼书房,一点没看出来熬夜迹象的卡西奥端来咖啡,然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门。

  "托尼,你也出去吧,我和这位先生之间,有话要谈。"埃柯里看托尼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站在自己身后虎视耽耽地看着来人,只好迫使自己开口,"我们说的事情很秘密。"

  托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起来很想说"你他妈的跟我还有秘密。"但他忍住了,硬邦邦地说:"我是你的保镖,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我能保护我自己,放心吧。"埃柯里温和地笑,回身握了握他的手,"放心,他对我没有恶意。"

  "那要等他走了才知道。"托尼大手一收,握住埃柯里的手,漂亮的杏仁眼里满是警惕。

  身材高大,面容俊美,有着一头银发的来客始终默默地看着两人,不发一言,埃柯里把托尼的手反过来在手背上亲了一口:"听话,我的小野马,别让我为难好吗,时间不多。"

  "那好吧。"托尼勉强地说,松开手走向门口,还不忘审视地看了来客一眼,他走出房门,却看见卡西奥没有走远,在斜对面的房间里坐着,好奇心终于战胜了一切,他走了过去,直接问:"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卡西奥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头,"他手里有教父签名的文件,相信是教父一直在等待的人。"

  "哼。"托尼悻悻然坐下,闷头摆弄着自己的枪,"鬼鬼崇祟!"

  ◇◆◇◆◇◆◇◆◇

  此时在房间里,埃柯里微微地欠了欠身:"奥尔维克先生,没有想到是您大驾光临,更没有想到,您也是岩兽之一。"

  "我不得不承认,您也让我吃惊非小,欧洲大陆的岩兽不多,知道我们又多了一个同胞是非常让大家高兴的事情,我已经通报了本家。"银发的英俊雌兽优雅地翘起了腿,"至于我嘛,我亲自到来,是因为您面临的局面非常微妙。"

  "我承认这一点,但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埃柯里轻描淡写地说,"我之所以调查我的身世,并不因为我想从本家得到什么好处,而只是想以后我的孩子,不再陷入跟我一样的困境。"

  "请放心,堂?莫拉里纳先生。"银发雌兽带着法国人特有的傲慢劲儿说,"本家并不是什么样的岩兽都肯帮助的,首先要看是否值得……这个世界上岩兽的势力太小了,我们不得不谨慎从事,抓紧一切可以发展的机会以便有立足之地,至于在时代变革中被淘汰的那些人,或者那些岩兽,只能说声抱歉。"

  埃柯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来人:"您的意思是说……"

  "一个意大利黑手党的教父固然好,但一个意大利最大家族的教父对我们更有利。"银发雌兽不慌不忙地说。"这就要看您想怎么样了."

  年轻教父的眼睛微微眯起:"意大利最大家族的教父,听起来真够劲儿。"

  "我们摊开来说吧,教父。"银发雌兽算是笑了一下,"以您目前的实力和您的头脑,要坐稳教父的位子并不难,守住您的家族,不是吗?现在您的地盘稳固,有固定的几个朋友,还有几个固定的敌人,和一些不固定的人,这对于半年前的您来说,能做到这个局面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这也让我们了解了您的手段,和能力。"

  "是这样吗?"埃柯里针锋相对地说,"如果我没有那样的手段和能力,今天倒也不用劳驾您跑一趟了。"

  "没错。"银发雌兽同意他的说法,"本家的确早已经接到了您传来的信息,但就像我说的,岩兽有很多,我们不会什么人都援助,家族的力量有限,不但要和人类争斗,还要和其余三支家族明争暗斗……扯远了,您这半年的所作所为让本家很放心,所以才派我来跟您接触。"

  "我很荣章。"埃柯里微笑着说。

  "您愿意继续这样,当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的教父,在夹缝中小心翼翼地生存着,还是愿意成为呼风唤雨的西西里之王?我必须提醒您,战后的意大利,这局牌要重新洗过,对,您在布鲁克林有朋友,您在美军里有您父亲的老朋友,但是教父,这世界上,很多关系是可以被改变的,只要一个字,钱。"

  风度翩翩高贵优雅的银发雌兽居然把右手的拇指和中指食指伸出来搓了搓,这强烈的反差差点让年轻教父笑出声来:

  "那让我们看看您还剩下什么?一支地下军队,现在已经差不多被大家所知道了,几个忠心的手下,没错,但他们再能干也不会能抵抗全西西里的家族,还有什么?对,联姻,可是那样,你顶多只能得到一个家族的支持,而且说实话,这还是个未知之数,还有,金钱,去年半年,您把您养父留下的存款消耗了一大半,地盘上的生意要想恢复到供养您的家族和军队,可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情。"

  他忽然向前倾过身子,银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埃柯里:"而且,未来一年,西西里的局势会在美国人授意下有很大的变化,您是愿意随波逐流,浮沉不定呢?还是愿意站在船上,顺利地到达彼岸。"

  埃柯里保持着微笑:"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用您的头脑,去扩张您家族的势力。"银发雌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反正迟早都要混的,为何你不事先干脆把水搅混了呢?"

  "条件呢?"

  "本家会给你一笔资金,足够你武装一只军队,或者买通十个红衣主教。"埃柯里要反应半天才明白这是一个笑话,银发雌兽继续说下去,"美国人那边,我们也有人,最后嘛,您将得到您想要的一切,本家只需要您承认是家族的一员。"

  "真不错。"埃柯里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嘴里慢慢地说,"可是,我对自己有信心,就算没有本家的资助,我也能在将来达到这个目标。"

  银发雌兽冷笑了起来:"是的十年?二十年?四十年?的确很容易,如果您的贴身保镖一直那么精明能干,您肯定能活到所有的敌人都死去,到时候您可以胜利地继续活下去,不过请不要忘记,他们都是有继承人的,黑手党就靠血缘关系一代代流传下去。"

  他高傲地昂起下巴,不无同情地说:"他,是您的雌兽吧?您要让他等多久才能正式地出现在阳光下?让他为您生孩子?岩兽的生殖并不是那么得到上帝的眷顾的,有些夫妻终其一生恩爱到老,都没有自己的骨肉,您还要浪费他的青春多久?"

  埃柯里的眉毛轻轻一跳:"我不认为我的家族的扩大,和他能为我生儿育女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我们相爱,他如果怀上我的孩子,我会非常高兴的。"

  "愚蠢。"银发雌兽站了起来,"想想吧,只有这世界上相当数量的财力,武力,势力,掌握在岩兽手里,我们才能得到生存权……为了不让族人被关在动物园或者研究所里,本家付出了你难以想象的代价和努力,意大利,只不过是其中一个部分……我在等你的回答。"

  "您对和我谈话厌倦了吗?"埃柯里微笑着问,原则上这对我很有好处,但我还想多了解一点本家的情况。或者您可以在这里留宿一夜,让我向您请教更多的问题。"

  把手插在裤袋里,银发雌兽浑身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留宿吗?教父,起码在我的家族里,是奉行一夫一妻制度的,或者,您可以把您的雌兽叫进来,探讨一下关于留宿的问题。"

  "啊……呵呵,不必了,我接受本家的提议。"埃柯里也站了起来,"聪明人总是会把握时机的,非常感谢您的到来。"

  说完他伸出手去,银发雌兽却象没有看见一样转身就走:"再见,希望下次见面,是在本家的年会上,我会很高兴地把我丈夫介绍给您的,当然,也希望在那样的场合下重新认识一下您的雌兽。"

  埃柯里不无遗憾地看了一眼钟:这个美丽的雌兽只待了不到半小时……

  还是托尼可爱,直率,热情,最主要的是,他爱我……

  【第十四章】

  圣诞节第二天召开的高层会议让卡西奥的头都痛裂了,不得不大把吃下阿司匹林,接着太阳穴疲倦地说:"教父,您疯了吗?我们才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地盘上重新开始有妓女和赌彩票的,码头才迎来第一艘走私船,工会好歹不罢工了,我们的小伙子刚开始能闭上眼睛睡觉,银行里的存款才开始往上升,您现在要干什么?要开战?还是向各大家族!疯狂了!"

  "我没有疯。"埃柯里坐在椅子里,交叉着手指,微笑,平静,而且我是很认真的,这个计划严格保密,我们要让那些人惊惶失措,不知道是谁干的,不知道敌人来自何方,最好是互相猜疑,卡西奥,知道这个计划的同时你已经在这条船上了,不存在退出的办法,如果你不肯,或者哪怕是犹豫我都会立刻干掉你。"

  托尼配合的抬起头来.带着杀气的目光扫向面前的几个人,熊男维尼一脸无所谓:"我干!我就是爱干这个,那帮免崽子们压制我们很久了,现在他们想过快活日子?上帝也不会饶过罪人的。"

  "从战略上来说,这也是个好办法,出其不意,得手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人发现。"菲力也表示同意。

  "这很难!"卡西奥亳不惧怕埃柯里的死亡威胁,圆瞪着眼瞎看着教父,"西西里并不大,迟早有人会发现是我们作的,一件两件我同意,但是您现在的目标几乎定在所有的家族,这不可能!一旦被人发现,报复会让我们轻易被压成灰的!这和半年前不一样,血债在意大利意味着赶尽杀绝,莫拉里纳家族会死得一个人都不剩下的!"

  他喘了口气,低声说:"埃尼,我一直跟在你父亲身边,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没关系.,这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慢慢的壮大我们的力量,一切都会好的,埃尼,听我的吧……只要再过几年,会有人来吻你手上的戒指,称呼你教父的,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该做的不是复仇,而是积蓄力量,等到以后……"

  "卡西奥,我知道你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埃柯里微笑着说,"我也同样是,并不是出于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指定这些计划",我要做的很多,这只是第一步。"他环顾了一下几个忠心手下,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托尼身上,"我的最终目的,是任何人都无法威胁我的家族,为了这个目标,流多少血,我都无所谓,如果我只是想保住父亲传给我的家族事业,现在已经成功了,但是,我的野心,远远不止于此,相信我吧,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莫拉里纳这个姓氏,将让很多人为之发抖。"

  房间里一片寂静,埃柯里微微一笑:"事情就是这样,大家去分头准备吧,记住,我需要的是一场混乱,把西西里半岛全都拖下水的大混乱。"

  他伸出带着家族戒指的右手,几个人怀着敬畏的心情上来挨次亲吻,然后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托尼一个人,他也走了过来,歪着头打量了埃柯里一眼:"你 说那么半天,我只明白了一点--连卡西奥都承受不了你了,你到底要干嘛?"

  "伸出我的手,为我们的未来掌握西西里,这就是我要做的。"埃柯里伸出手去,加重了语气,"愿意站在我身边吗,托尼?"

  "我本来就在你身边。"小野马不以为然地说。

  埃柯里微笑着看着他:"愿意和我一起,去夺取属于我们的明天吗?"

  "你说话还真他妈的象个教父。"

  "那么就宣誓效忠吧,托尼。"埃柯里开玩笑地说,继续举起手。

  "我比较喜欢亲在脸上。"托尼抓住他的手,弯下腰,响亮地在他脸上吻了一口,"我真他妈的爱你,教父!"

  ◇◆◇◆◇◆◇◆◇

  在整个意大利还沉浸在圣诞节和新年的祥和气氛之中时,莫拉里纳家族已经悄悄挂起了红色警报。

  埃柯里收到的第一张葬礼请贴是在新年的第三天,考戈里亚家族的老大,在从自己情妇家里出来上车的一瞬间,被街道飞来的子弹夺去了生命,保镖们刚拔出手枪,身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突然爆炸,当场炸死一人,炸伤三人,而凶手早已经消失在雪花飘飘的凌晨街头。

  "干的好,托尼。"埃柯里拿着请贴回到房间,本次行动的头号杀手正披着毛毯,把双脚泡住热水里,手里捧着一杯热白兰地,咬牙切齿地擦着鼻涕:"狗屎!他出来的时间比额定的晚了足足一个小时!阿嚏!"

  "男人都喜欢在早上来一发,相信他也不例外。"埃柯里拿过酒杯,和他手里的杯子轻轻一碰,"对于死去的人我们应该宽容。"

  "真他妈的假。"托尼往热水盆里吐了口唾沫,粗鲁的行为让埃柯里皱起了眉头,"托尼"

  "干嘛?"小野马桀不驯地扬起漂亮的杏仁眼,挑衅地看着他。

  光是用看的就让埃柯里开始心猿意马,他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对方的额头:"没有发烧……你需要一点小小的运动,帮助流汗。"

  托尼弹了弹他手里的请贴:"为了庆祝?"

  "亲爱的,和爱人做爱不需要理由。"埃柯里微笑着松开请贴,任它飘落在地上,随即,一只强有力的褐色蹄子就不客气地踩了上去。

  第二张葬礼请贴也很快送到了,一个曾在社交场合公开嘲笑过埃柯里的家族教父的侄子,和他的堂兄弟们一起从啤酒馆出来转入红灯区的时候,被近距离的两发子弹轰掉了半边头颅,整个城市轰动了,这种大口径的手枪甚至不在黑手党的认知之内,对于他们的指控,驻意美军一律回答"无可奉告"。

  "那是把好枪。"托尼对这次行动唯一惋惜的地方就在此,身边的熊男维尼深沉地点着头:"人,总是要失去一些不愿意失去的东西。"

  "得了,维尼,你没必要跟我装深沉。"托尼拉起大衣的领子挡住脸颊,"我们该回去了,外面太冷."

  "我也厌倦了这种躲躲藏藏的行动方式,下次我要放一个大点的烟花。"冬夜的街头,两个刚结束一个人生命的杀手谈笑风生地走向最近的接应点,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刚刚喝了一杯咖啡那么轻松自如。

  第三张葬礼请贴来自一个大人物:堂?特里西奥的次子昆汀?特里西奥,他的丧命绝对是出于意外,当时他鬼使神差地在赌城门口上了亚尔迪家的双胞胎之一的车,就在车队通过一条隧道回家的时候,有人引爆了炸药,隧道整个塌下来,直到葬礼举行的那一天,市政工人们还没有把三辆车的残骸给挖出来。

  ◇◆◇◆◇◆◇◆◇

  "真是不幸,太不幸了。"埃柯里叹着气说,"我本来没打算那么早就把特里西奥家扯进来的,罗伯托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我很难过让他在这个时候就失去儿子。"

  "我也觉得不幸!"熬了几夜,几乎把所有心血都花费在行动计划和情报处理上的卡西奥现在精神神异常地亢奋着,眼球通红,口沫横飞地挥着手臂,"死的为什么不是乔万尼!那条阴险的毒蛇!"

  从他背后传来不屑的闷哼声,托尼爱不释手地擦着埃柯里刚刚送给他的一把枪,从牙缝里恨恨地说:"蛇总是缩在洞里的!"他抬起眼睛盯着埃柯里,慢慢地说,"而且还有个漂亮的妹妹。"

  "这事我们等会再说,托尼,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我们不去喝杯咖啡呢?"埃柯里和蔼地对他说,随即又转向卡西奥,"重新布置任务,我们的资金到位了嘛?"

  "没问题。"卡西奥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拈着地图的一角:"教父,你找到了所罗门的宝藏么?他们一次就给了我们几百万美金!…如果去年有这么多钱的话,我们今年就已经是坐稳了地盘。"

  埃柯里冷冷地一笑,目光深处的阴森感觉一闪即逝:"事到如今,谁也别想坐稳地盘。"

  "我有一点不明白,教父。熊男维尼大胆地问,"我们本来可以刺杀教父……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事很容易,现在他们当然已经有所警戒了,事实证明,在一个家族失去教父的时候,继承人都会先手忙脚乱一阵子,如果有两个以上的继承人,那就更加妙不可言,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以轻松地放开手脚,就像……"他忽然停了嘴,馗介地笑。

  "就像去年的我一样。"埃柯里替他说下去,表情平静,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但是事实证明,那时的我,也没有被轻易打败,他们也是一样,最初的慌乱之后,就是疯狂的复仇……黑手党的家族是靠血缘来维系的,我所要做的,就是彻底斩断他们的血脉!"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阴冷,"教父……他们老了,不是么?老人的死会让儿子悲伤,年轻人的死,却会让父亲绝望……"

  一股肃杀的冷酷笼罩在房间里,几乎所有人都被他话中的残忍而威摄住,一动都不敢动,当然更不敢说话,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托尼,他抱着心爱的枪,漂亮的杏仁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埃柯里,完全的信任着,年轻教父说了什么,根本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等到会议结束,别的人都退出之后,埃柯里走向他,伸出一只手:"来吧,托尼,我们好好地去睡一觉。"

  "你确定只是睡觉?"托尼露出白牙齿不怀好意地笑着问,抓住他的手,用力一带,反而把埃柯里瘦小的身体给拉入自己怀中,粗鲁地找到了他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上去,"每次你在书房里,都显得特别神气……他们都怕你。"

  埃柯里宽容地笑笑,坐在托尼的双腿上,温柔地回吻着他:"那你怕我吗?"

  "就凭你这小矮子?"托尼双手抱住他的腰部,仰头看着他,"你有什么可怕的?你又不会伤害我!"

  那双黑色的清澈眼睛里,充盈着全然的信任和不自觉的依赖,埃柯里也感到很奇怪,尽管手上沾了鲜血,可是托尼的眼睛依然是那么明亮单纯,就好像一个孩子,是因为他坚信自己做的对吗?

  "是,我不会伤害你。"低下头,前额碰在托尼光滑的额头上,交换着彼此的体温,"我会保护你,托尼,这是我的职责……"

  托尼愣了一下,随即就大笑了起来,胡乱地伸手揉乱他整齐的发型:"你保护我?小矮子!是我保护你!"

  他的黑亮的眼,他的飞扬的眉,他的微微翘起的唇角……闪耀着自信,骄傲,和深深的爱……

  "是我保护你,教父。"他低声地说,手臂收紧,把埃柯里抱得更靠近自己,"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去做……直到你达成所有的目标……当然到那天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埃柯里微笑着吻上他的额头:"非常乐意!"

  "那我们现在上床去? 托尼舔了舔他的下巴,眼睛里闪着热情的光芒,"我要听你叫我的名字……现在想想当你的情人也不错,起码你需要我,我是你不可代替的人……对不对?"他摇晃着怀里的埃柯里,孩子气地要求一个确定。

  "是的,你是我不可代替的情人。"埃柯里宠溺地承认。

  托尼看上去很满意,就在他直接抱着年轻教父站起来的时候,门上传来轻声的敲击声,一个声音提高了在喊:"教父,夫人请您去一下。"

  "我马上就来。"埃柯里高声说,从托尼手臂中离开,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到床上等我。"

  托尼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觉得你应该多陪陪你妈……她瘦得很厉害……虽然这话我不想说,可是她的日子,大概也--"

  "我明白,托尼。"埃柯里还有一句话在心里没有说出来:这正是我担心的.

  走进养母卧室的时候,埃柯里要有那么一阵子才发现床上居然有人躺着,莫拉里纳夫人干瘪的身体覆盖在厚厚的羊毛毯下面,是那么的不显眼,她曾经温柔圆润的脸现在枯瘦得令人吃惊,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更加激烈的火焰,仿佛残存的生命还在挣扎着燃烧。

  "嗨,妈妈。"埃柯里走过去吻了吻她的面颊,在室内熏衣草的香气下,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败落腐化的气味暗暗传来,让他清楚的知道,死亡对于他的养母来说,真的只是今年以内的事情了。

  "嗨,埃尼,我的小饼干。"老夫人桔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摸上了他的脸,"是时候啦,我的孩子。"

  埃柯里侧过头去,吻了吻那只手:"不,妈妈,不要这么说,上帝保佑您,您会看到莫拉里纳家族振兴的日子,这一天就快到来了。"

  "我想你的话和我的并不矛盾。"老夫人扯开嘴唇,露出一个难看但是依然很温暖的笑,"我想说,是时候啦,这张脸该生出另外一张。"

  "哦,上帝。"埃柯里无奈地笑了起来,"妈妈,您太性急。"

  "这种事情我必须要急,不管你多么抗拒,娶个妻子,生一堆孩子,这是西西里男人的责任,亲爱的孩子,你没有让你父亲失望,他在天堂也会为你骄傲的,可是我呢,作为家族的女主人,在没有看到一个意大利姑娘披着新娘的白纱走进这里之前,我都是不会闭上眼睛的。"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气流通过嗓子的时候发出嘶哑的呲拉声:"娶个好姑娘,埃尼……让莫拉里纳家族的姓氏……流传下去……我爱你,我和维恩,都那么那么地爱你,就算你身上没有我们的血液,但是你拥有莫拉里纳这个姓,我们的骄傲……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孩子?"

  "当然不会,妈妈。"埃柯里安慰地说,"我会娶我心爱的人……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婚姻,我的孩子,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工具。"老妇人的眼里闪着不明的光芒,低声笑了起来,"你不爱她,没关系,只要她年轻,纯洁,能为你生孩子,那就够了,足够了,最好还有个显赫的姓氏。"

  埃柯里苦笑了起来:"妈妈!如果这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你会打我耳光的。"

  "不会,埃尼,不会的……"老妇人沉默了一会说,"这是你爸爸对我说过的话……在新婚之夜……他就要求我这样……"

  "有的时候,父亲也不一定正确。"埃柯里含糊地说。

  "对于我来说,他永远都正确……"老妇人嘶哑地笑了起来,"因为我爱他……爱情让人盲目……就像你一样,你爱上了你的保镖,一个男人……我知道,你看他的眼神……但这又什么用呢?你不能娶他,你要娶一个女人。"

  我可以的,妈妈,只要给我时间,我会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还有我们的孩子,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为了这个目标我不惜和全西西里为敌!

  "你难道还没有对雷奥娜开口吗,我的孩子?"突然听到西西里公主的名字,埃柯里也不禁竖起了耳朵,他馗尬地说:

  "妈妈,现在不是时候,雷奥娜的哥哥刚刚被暗杀,我想,她没有心情……"

  "你需要她。"老妇人斩钉截铁地说,"在这个时候更加需要。"

  "妈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认识她的父亲……如果传言属实的话,乔万尼是最象罗伯托的一个……隐忍,毒辣,迂回,残酷,他象一条毒蛇,隐藏在黑夜里,默默地,有耐心地剪除所有的敌手,在这个时候,你该去娶他的妹妹……看在圣母份上,他不会让妹妹做寡妇的,就算他再恨你也一样……特里西奥家的人,爱一个人可以爱上二十年,恨一个人可以恨上一辈子。"

  埃柯里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一笑:"妈妈,我也是一样的人。"

  "没错,所以你们为敌的结果,会两败俱伤,在适当的时候退让吧,我的孩子……圣母会给你一个奇迹。"老妇人的目光开始黯淡下来,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我是爱你的,孩子,我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

  她的精神似乎已经无力承担继续谈下去,不甘地闭上了眼瞎,呼呼地喘着气。

  埃柯里沉默地在她床前继续坐了一会,低声说:妈妈,很抱歉,我还是要让你失望了 "

  ◇◆◇◆◇◆◇◆◇

  他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托尼并没有在床上等着他,而是闷头坐在老地方,把新到手的枪拆了装,装了拆,今天他的状态似乎不好,好几次都把零件掉到地毯上,他响亮地诅咒一声,伸手去捞。

  "为什么不睡觉?"埃柯里从后面搂住他,负婪地吸取着年轻雌兽生机勃勃的体味,甜美,甘香,诱惑着他的本能,那是生命的味道,在这样狂野的青春面前,连死神都要退避三舍。

  托尼的手停了一下,继续装着枪:"我等你对我说话。"

  "说什么?说我爱你么?"埃柯里的吻重重的落在托尼勃勃跳动的颈动脉上,"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催眠曲唱给你听。说多少次都没有关系。"

  "别敷衍我。"托尼的声音里含着怒气,但却没有像平时生气一样把年轻教父给挥开,"我都可以猜到你要对我说什么……或者是,夫人对你说了什么。"

  埃柯里心不在焉的吻着他黑发下露出的一截脖颈,蜜色肌肤似乎散发出太阳的香气,每次舌尖掠过脊柱的突起,就可以引发小野马一阵轻微的颤栗:"她对我说的话,与你无关。"

  "是吗?"托尼扭过头,寒星一般的黑眸直直的看着他,"对,没错,你结婚当然与我无关!"

  "我没有要结婚。"埃柯里指出关键的一点。

  "她都要死了!"托尼冒火地嚷了起来," 她是你妈妈!我用脚都可以想出她会对你说什么,要你结婚!娶个好姑娘!生儿育女!你就受不了这个,对吗?刚才你一定已经安慰她说你明天就去求婚,对吧?!我就知道!"

  他瞪着似乎要喷出火来的杏仁眼,愤怒地看了埃柯里好久,又愤愤地转过身去,痛苦地抱住了头:"你会答应的……你一定已经答应了……狗屎!我就知道……她快死了,你拒绝不了一个要死的人,她还是你妈!"

  "托尼……"埃柯里的手摸上他的脊背,试图安抚他,托尼身体一颤,咬牙切齿地说:"别碰我!真恶心……"

  "如果你对我说,不要答应,那么我就拒绝,好不好?"埃柯里露出托尼看不见的微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黑发,"我爱你……我愿意为了你违背我母亲的意愿,你呢,你愿意给我这个勇气吗?如果你也爱我,愿意和我一起生活下去,我就永远不会和女人结婚,好吗?"

  我会娶你,在意大利最大的教堂里,我们的孩子会请红衣主教行洗礼,你才是我人生的伴侣……

  "狗屎……"托尼喃喃地说着,黑亮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耀,"你会后悔的……这也许是你妈妈最后的愿望……如果我妈妈对我提出什么要求,我不会不答应她……你呢?你今天拒绝了她……明天她可能就会死了……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的……你会内疚一辈子……每次看见我,你就会想起今天……"

  埃柯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的嘴唇,"不会的,负罪感这种无聊的东西压根就不在我的字典里,只要有你……"

  "只要你说,你爱我……"埃柯里的声音仿佛恶魔的诱惑,在耳边低语,"说你永远会在我身边……"

  仿佛是受了蛊惑一般,托尼怔怔地望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声音干涩地说:"好,我爱你……所以你不要结婚……"'

  裼色的长鬃拂过他的肩膀,托尼闭起眼睛,享受地让那温热强健的兽体包裹住自己,心里一个声音在喃喃自语:我爱你,我会跟着你,一辈子……做你的雌兽……

  ◇◆◇◆◇◆◇◆◇

  第二天早上八点,小女仆给莫拉里纳夫人送早餐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动了整栋房子的尖叫。这天,距离维思托?堂?莫拉里纳的葬礼,甚至还没有到一年。

  埃柯里站在放置母亲遗体的床前,脸色发白,一动不动,几乎所有的家族干部都赶了来,围拢在走廊里,最前面的卡西奥也不知道已经多久没睡过觉了,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嘴唇神经质地翕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祷文。

  "准备葬礼。"埃柯里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用力地下达着命令,"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母亲去世了……"

  他低下头,凝视着母亲重又恢复安详的脸,握紧了双拳:"妈妈,真是太遗憾了,你看不到我站在顶点那一天……安息吧,上帝保佑您回到我父亲的身边。"

  单膝跪下,亲吻了养母冰冷僵硬的手背,埃柯里站起身,回头的瞬间,看见在人群后面,托尼抱着手臂远远地站在那里,和他的目光一交接,小野马身子一绷,立刻就转过身,消失了。

  "葬礼的安排交给你,卡西奥。"他丢下一句话,大步走了出来,不顾后面人的窃窃私语,直接向托尼跑开的方向追去。

  在楼梯的拐角处,他追上了已经开始脚步踉跄的托尼,一手撑着墙,很痛苦地弯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埃柯里从后面抱住他的身体,担心地问:"托尼,怎么了?不舒服吗?你怎么了?"

  "我没事……"托尼的脸色发白,额头沁出虚弱的冷汗,他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是痛悔交加,"怎么办……她死了……"

  "托尼。"埃柯里责各地叫了他一声,"你不要这样子,我母亲的死,和你无关,这是上帝决定的,不是你我。"

  "去他妈的上帝!"托尼咆哮了起来,雪白的牙齿似乎要择人而噬,"她死了!她死了!昨天晚上我们干了什么?!你摸着你你的心说啊!昨天晚上……要不是我……你可以答应她,可以让她去得更安详一点!"

  相对于他的激动,年轻教父却显得格外的平静,淡淡地说;"唔,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答应了母亲的要求,让她安洋地上天堂,然后呢?"埃柯里不客气地说,"然后我会遵守我的诺言,娶一个意大利姑娘,生儿育女,和每一个西西里教父做的一样,你希望我这样?可是托尼,我爱你,我没办法娶别的女人。"

  黑亮眼瞎里的火焰熄灭了,托尼竟然有一些茫然无助,口吃地说:"可是… …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埃柯里温柔地拥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肩膀上磨蹭着,"不能答应我母亲最后的请求,总比答应了再反悔的好,她在天堂也不会安心的……托尼,我是很坏,但还没有坏到对自己的母亲都违约。"

  托尼迟疑了一会,终于也伸出手臂抱住他,在耳边轻声说:"我觉得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她是我母亲……她很爱我,并不因为我不是她生的而轻视我……"埃柯里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平静得让人吃惊,"我会给她一个最盛大的葬礼。"

  "她想要的不是这个。"托尼闷地说,"教父,你的确是个坏人,如果真有上帝的话,你会下地狱。"

  埃柯里抬眼看着他:"那么,你会在哪里.托尼?"

  "你身后……"小野马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红晕,声音也变低了。

  "可是我比较喜欢在你后面怎么办?"

  "……"

  "……"

  "下流的色狼!"

  【第十五章】

  莫拉里纳夫人的葬礼在那个春天举行的葬礼中是特别的,不仅仅因为场面大,来客多,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是那年春天举行的所有葬礼中,唯一一个死在床上的死者。罗伯托?堂?特里西奥前来吊唁的时候,低声对站在教堂里的年轻教父说:"安静地在床上睡去,是难得的奢侈。"

  "我听说了那件不幸的事情,真为您难过。"年轻教父这话里不知道是不是多少含有一点歉意,但是很难得的是,他主动伸手和面前掌握着目前意大利第二大黑手党家族的教父握了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干燥,而且冰冷。

  "这是个警告!"罗伯托轻声地说:"我预感事情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当然。"埃柯里灰蓝色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他,"血债要用血来偿,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你的确很象你的父亲,维恩曾经被称为历史上最天才的教父,我想,你的成就应该在他之上。"

  埃柯里淡淡地微笑了一下:"即使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点,在维恩承认你的时候,已经不是问题了。"罗伯托回头看着虔诚地在圣母像前点燃蜡烛的女儿,意味深长地一笑而去。

  双眼已经红得像免子一样的卡西奥无声地从后面跨前一步,低声在埃柯里耳边说:"他怀疑上我们了。"

  "他没有证据。"埃柯里嘴唇几乎不动地说,"这是在我母亲的葬礼上,他来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妥协的信号。"

  "我们该怎么办?接受他递出的橄榄枝吗?还是那么美的嫩叶。"卡西奥的目光紧紧盯在特里西奥小姐身上,穿着黑色长裙蒙着黑色头纱的西西里公主今天的服装隆重得出奇,简直就是一个女儿为母亲服丧的标准。

  埃柯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窈窕美妙的身影向自己走来,微微欠身致意:"感谢你今天到来,我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真是不幸,埃尼,在短短的时间里我们都失去了自己的亲人。"雷奥娜仰起脸,黑色卷发环绕着她的脸,苍白得让人吃惊,"我理解你失去母亲的痛苦,夫人对于我来说,也像一个母亲。"

  她神色黯然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踮起脚尖在埃柯里脸上轻轻一吻,轻声说:"再见。"

  "最近很危险,我希望你……好好待在家里。"以埃柯里的个性,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了,雷奥娜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什么,抬起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会的,谢谢你。"

  她转身离去,黑色的裙裾在身后扬起一道美妙的弧线,埃柯里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似乎,这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她……

  他轻轻甩了甩头,把最后一丝迷茫也从脑子里赶走,现在是生死危亡的的时期,他不能让任何外来因素干扰自己的判断和计划!

  目光不由自主在教堂里寻找着托尼的身影,在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落入眼底的时候,心,才有一点可以放松的机会。

  等所有宾客都离开之后,他走向灵柩,凝视着棺中的养母,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妈妈。"伸手合上了棺盖。

  ◇◆◇◆◇◆◇◆◇

  在莫拉里纳夫人的葬礼结束后四个小时,特里西奥家族的教父因为脑溢血紧急送院急救。

  "真TMD太巧了!这只老狐狸!"埃柯里烦闷地几乎要吼叫起来,他咬牙切齿地看着书房里的众人,"现在是乔万尼掌握家族?"

  "是的,"卡西奥立刻回答,"我们的情报员已经送出了情报,现在特里西奥家族秘密进入战争状态,他们的地下武装也将露出水面了,希望我们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让他察觉到,我们和他弟弟的死有关。"

  "这已经不是问题了。"埃柯里目光沉郁地说,"他对我们从来没有好感,就算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他还是会把目标订在我们身上……想把水搅浑的可不止我一个。"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担心。"维尼插嘴说,"他们本来也没有在我们的盟友范围之内,上帝作证,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去和毒蛇乔万尼结盟,即使他有个还不错的妹妹。"

  埃柯里眼角余光看见闷不做声坐在角落里擦枪的托尼身体忽然僵硬了起来,他安抚性地看了自己的情人一眼,然后对维尼说:"你说的对,维尼,我最多也只是指望他能中立,既然现在已经不可能了,转入我们的敌方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的拳头狠狠地落在橡木书桌上:"保护我们的朋友,惩罚我们的敌人,让中立者为之后悔,这就是我父亲教我的人生准则,现在,是遵从这个原则的时候了。"

  "我不得不说,老家伙病倒的实在不是时候。"卡西奥唉声叹气地说,"当我听到他跟教父的对话时,我还以为他要提出把女儿嫁入莫拉里纳家族呢。"期

  "卡西奥,永远不要指望他提出这样诱人的条件,如果他真的说了,我反而会感到吃惊和怀疑。"埃柯里淡淡地说,"好了,他病倒了,不管会不会死去,或者是不是有其他的什么人在里面插一脚,反正现在我们必须重新修正行动计划了,先生们,把地图铺开,该干活了。"

  一个半小时后,战前会议结束,埃柯里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书房,轻轻松了一口气,走到托尼身后,亲密地圈住了对方的脖颈:"亲爱的,觉得厌烦对吧?真是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也参与进来的,这是钩心斗角的狡诈世界,你不舍适这里."

  托尼侧过脸去,在他的脸上磨蹭着,低声问:"我是不是很笨?我觉得在你们面前,我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亲爱的,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有些人天生就是要要心眼的,有的人天生就不适合这个,没有必要因为狮子不会游泳就认为它不如一条沙丁鱼,上帝作证,你是我最好的保镖。这一点没有人可以代替,那么,你在这样的会议上沉默,又有什么关系呢?卡西奥是我最好的参谋,我倚重他,但我不会爱上他,就是这样。"

  想起卡西奥总是那么古板的脸,矮小的身体,还有因为熬夜亢奋的红眼睛,托尼也不觉笑了,转过头在他手臂上蹭蹭:"那么,亲爱的教父,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他个子又高又帅,身手利落……"

  埃柯里的嘴唇不老实的凑上了他的脖颈,在上面制造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吻痕:"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亲亲?"

  "而且他又有头脑,能够和卡西奥媲美的精明强干,然后他还是个雌兽,你会爱他吗?"

  "托尼,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怀疑我的真心?"埃柯里半真半假地拉起他拿着枪的手抵在自己的胸口,"摸摸,这里的心只为了你一个人而跳,无论是多么好的雄兽,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你这个满口粗话,动不动就挥拳头的小野马可爱。"

  托尼连耳朵都红了,粗鲁地推开他,喃喃地咒骂:"狗屎!"

  埃柯里正要再靠近过去,门被人敲响了:"教父,奥尔维克先生来了。"

  银发的俊美雌兽踏入书房的一霎那;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什么不对,他目光敏锐地扫了一眼站在衙落里的保镖,再看了一眼书桌前镇定自若的年轻教父,低沉地打招呼:"很久不见了,教父。"

  "真的是很久不见了,奥尔维克先生。"埃柯里礼貌地回应,没有多少热情。

  "我想我们的谈话不方便让第三个人听到。"

  埃柯里微笑着和他对视:"对于我来说,托尼不是第三个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没有分别。"

  银发雌兽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我带来的,是坏消息。"

  "那好吧,托尼,你到外面去等我,很快的,马上就结束。"埃柯里立刻转向自己的贴身保镖,态度和蔼但很坚定地要求。

  托尼纹丝不动,黑亮的眼睹里闪着挑衅的火焰:"为什么坏消息我就不能听?"

  "要对坏消息负责的只有我一个就好了。"埃柯里的声音很稳定: "这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

  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轻松地说:"天气这么好,为什么我们不坐下喝杯咖啡呢?"

  出乎意料的,托尼向后退了一步,执拗地再次拒绝:"不。"

  "托尼……"埃柯里头疼地按住太阳穴,"看在上帝的份上……"

  "上帝他爸爸来了都没用,我就是要在这里。"托尼毫不退缩地说,"我不光是你的下属!我说过要永远站在你身后!哪怕到了地狱里也一样!这个时候我绝不离开你,绝不!"

  银发雌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同意他留下。"

  托尼愤怒的目光立刻对准了他,似乎要用眼神就撕裂面前这个很具威胁性的雌兽:"你同意?你是谁?!"

  "一个雌兽而已!"

  一个又高又帅,又有气质,看上去很不一般的……雌兽……

  他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狠狠地瞪着银发雌兽,而后者根本没在意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

  "我在等,奥尔维克先生,等一个坏消息。"埃柯里也很沉得住气,摊了摊手。

  "首先,我们得知您目前的对手,正和美国人联合起来,开始做贩毒生意,这样的话,您在金钱和武器上的优势,将大大减弱,美国的任何一个意大利披萨店,都可能是走私酒和毒品的经销店,利润相当可观,无论他们怎么分成,都对您的家族不利。他们需要的,是更大的地盘,和更方便的走私航线。"

  埃柯里的眉毛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点头:"这是个问题,显然,不止我一个人有来自美国的堂兄弟,我也确实知道纽约的塔尔罗尼家族,一直在做贩毒的生意。"

  "其次,意大利警方,已经开始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准备介入,直接受命于内阁的警官们,也许不久以后,就会来拜访你。"

  "哈哈! "埃柯里大笑了起来,"警察!我的天!在我们都快忘记那些爬虫的时候,他们居然又出现了。"

  "这一点都不好笑。"银发雌兽冷冷地说,"有一些警察,是可以被收买的,当然,被谁收买就不一定了,而另外一些,是无法被收买的,当他们盯上你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就算在这个国家,死一个警官和死一个流氓,还是不一样的。"

  埃柯里微微欠身示意:"非常感谢您的提醒,还有吗?"

  "有,本家决定停止对你的赞助。"银发雌兽冷静的注视着他,等待年轻教父陡然的咆哮怒骂,但是他失算了,埃柯里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只是挑了挑清秀的眉毛,喃喃地说:"终于到这个了吗?"

  "请安心,这只是族长对于你的最后考验。"银发雌兽没有看到预期中的效果,有些失望又有些赞赏地看着他,"我们的王,希望能看看你在紧急情况下的应变能力。"

  埃柯里冷冷地笑了起来:"王!是的!我们的王!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在考察我的能力!在我听了他的话,向全意大利宣战的时候,他要看看我应变的能力!"

  托尼不安地向前走了一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银发雌兽,敌意的火花四射,只要埃柯里.一个命令,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银发雌兽却笑了起来:"教父,如果不是你心里也有欲望的话,就算是魔鬼的甜言蜜语也打动不了你的心,你曾经很清楚地说,你要取得整个意大利,为了你的……雌兽。"

  "的确如此。"埃柯里很快就恢复了风度,站起身来,伸出手,"我想这是最后一个坏消息了。"

  "不止。"银发雌兽纹丝没动,埃柯里有些尴尬地把手缩回去:"还有什么?"

  "本家为了表示对您并无敌意,派我来这里暂住。"银发雌兽悠闲地换个个姿势坐着,水兰色的眼睛甚至还扫了托尼一眼,"请派人把行李箱里的箱子拿到客房去。"

  埃柯里这次真的吃了一晾,立刻感到托尼像要杀人一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苦笑着摇头,干脆地谢绝:"不不不,我不需要人质,请您务必要回去,奥尔维克先生,请。"

  "我想你不太了解局势,教父。"银发雌兽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留下我,你还有一线生机,我的家在法国还是有一些能力的,当您真陷入绝境的时候,起码,为了我……他们也不得不出力。"

  不可否认这个条件真的很诱人,尤其是埃柯里已经调查过面前雌兽的背景之后,但是他连一秒种的考虑都没有,微笑着,摇头,再摇头:"我很钦佩您的勇气,同时,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我不会以一个雌兽的安危,来换取可能的帮助,族长要考验我的应变能力,请他拭目以待。"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足足一分钟,银发雌兽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贵族特有的傲慢劲儿说:"您不知道您错过了怎样的机会。"

  "我没有那么卑鄙留下您,那样的行为太不男人了。"

  轻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银发雌兽再度扫了站在一边蓄势待发剑拔弩张的托尼一眼:"好吧,不得不说,您做出这样的决定让我有些吃惊,作为回报,我愿意给您几句建议。"

  "这是我愿意接受的."埃柯里用目光示意托尼稍安勿燥,"希望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银发雌兽没有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子,平静地说:"国际刑警总部现在正忙于打击欧美两州的贩毒网,相信他们对毒品贩子的兴趣要远远大于对您……"

  "您要我利用警察来对付敌人?"

  "就是这样。"银发雌兽的眼睛闪着光,"跟聪明人打交道总是让我高兴的,意大利警方……那又有什么关系,内阁成员也不会亲自来街头视察的,我会在某些场合和一些法国警方人士不经意地提起一些这方面的事情,而且,看在上帝份上,你也可以去举发嘛,比如您正巧得到一批货要上岸的消息时,只有耗子才知道耗子什么时候偷奶酪,不是么?"

  埃柯里笑了起来:"明白,奥尔维克先生,这是借刀杀人。"

  "您的对手很强大,那又怎样?有利益的时候他们会分赃不匀,有损失的时候他们会互相埋怨攻击,一盘散沙的联盟,筒直给黑手党这个称号蒙羞!我甚至不屑提到他们的名字。银发雌兽用手掠过月关碎片般的长发,神态自若地说,"您是孤军作战,已经分无可分。"

  "您提出的这些方法,似乎都不是很常规啊。"埃柯里微笑着说,"尤其是……和警方合作……相当违反我们的风俗。"

  "哦,风俗。"银发雌兽傲慢地抬起了下巴,"风俗能在您的墓上种鲜花?风俗能让您活下去看到您的儿子孙子?别傻了,教父,我们本身的存在,就是违反人类的常识,而且,您已经向破坏风俗的路上大步走了很远了,不差这一步。"

  埃柯里大笑了起来:"您说得完全没错,我简直要亲吻您的手了。"

  "我敬谢不敏。"银发雌兽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是两百万美元,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必要的时候要用这笔钱来当赎金,现在嘛……我改变主意了,留给您吧。"

  "几分的利息呢?"埃柯里用开玩笑的口气问, "我可不能白要您的钱。"

  "比银行的利息多一厘。"银发雌兽回答得十分严肃认真,"要是您不还的话,我会悬赏十倍的数目追杀您的。"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露出微笑,同时伸出手来,紧紧一握。

  "感谢您的到来,奥尔维克先生。"

  "期待着您的好消息,堂?莫拉里纳。"

  ◇◆◇◆◇◆◇◆◇

  像来时一样突然,银发雌兽离开了书房,很快,院子里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埃柯里不经意地向窗外瞥了一眼,看着那辆白色雪弗莱消失在大门口,轻轻吹了声口哨,拿起那张支票弹了弹:"好买卖。"

  "你们他妈的刚才到底在说什么?"托尼脸上带着紧张和疑惑,毫不客气地逼近他,"那个家伙想干嘛?"

  "托尼,你不需要如此紧张。"埃柯里微笑着说,安抚地把手放上他的肩膀,"是公事,只是公事……他来我这里,有我们的族长交给他的使命,看,虽然我很英俊又热情,但并不是整个世界上任何一只雌兽接近我都为了那件事,你完全不用担心。"

  本来以为小野马会咆哮起来,会呲着牙对自己吼两句,埃柯里也做好了在适当的时候用自己的嘴堵回那些脏话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的,托尼突然沉默了下来,任凭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没有挣脱,也没有愤怒,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里竟然还掠过一丝茫然,直直的看着他,丰润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怎么了,托尼?"埃柯里靠近他,贪婪地感受着从年轻雌兽身上散发出来甜美的荷尔蒙味道,"有什么不妥吗?"

  "我不懂……"托尼脸色苍白地低下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把目光移开,死死地叮着天花板上一个装饰品,喃喃地说:"我完全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呃……是这样吗?"埃柯里微笑着耸耸肩,"托尼,很抱歉,这是那些法国贵族……也许包括全世界所有的贵族在内的一个坏习惯,他们永远不能把话放到桌面上来说,总是拐弯抹角,就算是要立刻给你一枪,也会首先微笑着鞠躬致意,说"见到您是我的荣奉,很可惜我将不再保有这个荣幸了。"类似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完全不必在意你听不懂.我也很头疼要跟这些人交谈的,亲爱的小野马……我情愿听听你怎么骂人。"

  他的话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托尼的眼神还是那么茫然,坚持地说:"不,如果换了别人,比如卡西奥,他一定会听懂的,而且他还会帮你说话……我不想承认,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懂!在这间房间里你们说的很多话我都不懂!完全不懂!"

  猛地挣开埃柯里的手臂,托尼向后退了一步,难得的,漂亮的杏仁眼里竟然闪过脆弱自卑的情绪:"我只知道你们下了决定……要去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做了会有什么后果……似乎都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埃柯里!我不想说的!我不想……不想承认我什么都不懂!这TMD的是你的世界!不是我的!我不该在这里!……我问什么的时候你们会笑……然后维尼会说"嗨,伙计,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就是老板的一把枪,对准谁开火才是我们的工作。"是这样吗?我只是你手中的一把枪?"

  "不是的,托尼,你听我说,安静下来听我说……"

  "你TMD先听我说!"托尼大吼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双手死死地捏成了拳头,还是不肯看年轻教父的脸, "我不在乎……其实我无所谓,枪也好,雌兽也好,留在你边,对你有用……这就够了……可是,你不够,是不是?"

  "托尼……"

  "你需要更多,需要更好的……是的,女人,你可以放弃,因为……岩兽是异类,你要保留血统就不能和女人结婚,你也不想用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那么…… 如果是……如果是一个雌兽呢?一个很……很优秀的,可以站在你身边和你那么交谈的……很多地方可以帮你的……雌兽呢?"托尼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见了,"我……只是一把枪吗?"

  埃柯里捂住额头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上去搂住了托尼精壮紧绷的腰部,仰头深深地看着他,简单地说:"托尼,我爱你。"

  "我是你见到的第一个雌兽……"托尼强调着。

  "你是这世界上我唯一可以放心地把后背对着你的人。"埃柯里温和地说,"我爱你,信任你,没有别的人能得到我这么无条件的信任。不管你是第几个,现在,你是唯一的一个,可以吗?"

  托尼不说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埃柯里侧过头去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对于我来说,多么优秀的雌兽,都不能代替你的位置,他们可以是敌人,是对手,是盟友,是利用对象……而你是我的爱人,我一生的伴侣。"

  "真TMD的恶心。"托尼低声地骂,抬起头来的时候,漂亮的杏仁眼里已经恢复了桀骜不驯的神采,狠狠地错了错牙,笑了起来,"教父,你说过,岩兽的寿命很长。"

  "是的,我有一百六十年的时间可以对你说我爱你。"

  "那么恶心的话我会打得你再也说不出来……我会慢慢学习的,真狗屎!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玩脑子动心思盘算别人吗?我就不信我学不会!"托尼恶狠狠地对他比了个中指,"迟早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不能缺少的帮手,一定对你有用……不仅仅是杀人,我还会别的!"

  "我十分荣幸,并且殷切期盼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埃柯里微笑着在他伸出的中指上吻了一下。

  "嗯……如果是说这种浪费时间的话,你就等到死吧!"托尼响亮地在他脸上回亲了一口,"我饿了,教父!在打仗之前,我要先吃饭!"

  【第十六章】

  一半出于任性,一半出于挑衅,当远道而来的客人踏进特里西奥家族大门的时候,雷奥娜手里拿着带有黑色蝴蝶结的遮阳帽,从楼上款款走下来,一副要出门的打扮,玲珑的白色鞋根踩在大理石的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哦,雷奥娜,我亲爱的妹妹。"毒蛇乔万尼被称为毒蛇多多少少因为他那双蛇一般细小而冷酷的眸子,就算面对自己的亲妹妹,这双眸子里也难以露出一丝一毫的温暖,"你来的正好,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布鲁克林区最杰出的青年塔耳罗尼先生,他代表家族来和我们合作,这位则是罗马的圣西奥先生,他代表着最高委员会里重要的两票。先生们,这是我妹妹雷奥娜。"

  "您的美貌让意大利的阳光为之黯然失色,亲爱的小姐。"塔耳罗尼用英语说,走前一步试图亲吻年轻女孩娇嫩的双颊,被嫌恶地避开了,另一位就识趣的多,仅仅是弯身鞠躬,换得了雷奥娜一个微微的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们,先生们。"仿佛一位娇贵的公主给予自己的臣下些许的恩赐,雷奥娜傲慢地昂起下巴,目光直视着自己的哥哥,"很可措我就要出门了,希望你们有一个偷快的下午。"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乔万尼拉住了手臂,阴沉地笑着:"慢一点,我亲爱的小妹妹,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就要开战了,外面是不安全的,我不能让你出去。"

  "哈!这真不可思议!"雷奥娜带着讽刺的笑容说,"什么时候去医院看望父亲也要受到你的限制了,我亲爱的哥哥?"

  乔万尼继续带着阴沉的微笑,不慌不忙地举起手指摇晃着说:"不,我怎么会限制你的行动呢?更不用说如果是去探望父亲,可是,你要知道,雷奥娜,地面上是不安全的,随时,我是说随时,都会有子弹袭击向你……我绝对绝对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我已经失去了昆汀,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不愿意再看到一个家族成员遇到危险了。"

  "哦,那真可怕。"穿着白色西装花衬衫留猫壬头的美国来客故作惊讶地说,"您这样美丽的小姐,是绝对不应该卷进这么可怕的事情里去的。只要待在家里就好,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男人吧,英勇的骑士会打倒恶龙,让公主得到自由的。"

  连一眼都不看说话的人,雷奥娜一动不动地跟自己的哥哥对峙着:"我要去看父亲,就是今天,现在。"

  "父亲虽然陷入昏迷之中,但我想他也不希望你因为冒险去看他,而遇到危险的。"乔万尼皮笑肉不笑地说说:"我说最后一次,现在是非常时期,没有我的允许,非战斗人员,不能出大门一步,你也不例外,我亲爱的妹妹,我可不想因为你好奇的浪漫情怀,而给自己,和家族,带来什么麻烦。"

  年轻的西西里公主黑眸中射出恼怒的火焰,但上也明白自己无计可施,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飞快地向楼上跑去,白色黑点的裙摆散开,让两位客人看得目不转睛。

  "女人!"乔万尼等他们都回过神来之后,漫不经心地说,"这就是女人!好了,先生们,我们是不是该进去喝一杯,讨论一些合作的细节了?"

  "是的!"美国人首先发言,"我都等不及了,先生。"

  ◇◆◇◆◇◆◇◆◇

  "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十分惊讶。"埃柯里对着电话说,两道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而且很遗撼把您扯进这件事里来,奥尔维克先生……非常高兴您安然无恙……是吗?……是吗?……您能不能跟我谈谈那些袭击您的人是怎样的?一点细节也好……我知道了……还有么……我会去处理这件事情……是的,局势虽然不在我掌握之中,但我可以掌握一部分……"

  他的眉头突然皱得更紧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低,"您变了身?……真糟糕……不不,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我相信您的判断能力,在那种情况下这是您唯一逃生的机会……我十分真诚地不愿意您出任何危险……那么,您觉得……会有人看见你吗?或者说,会有人把您和您的兽型联系起来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开始叹气:"是的,但愿如此……也许人类会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思维,这对我们并不是好事,但现在……"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转为客套,"谢您的提醒,再次对您表示道歉……请您保重身体,再见。"

  他挂上电话,眉头皱得更紧,在风雨飘摇的目前局势中,这实在不能算是个好消息,第一,奥尔维克居然在尚未离开意大利的时候就遭遇到突然袭击,只能说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中,只要一出他的地盘,那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第二,奥尔维克为了脱险而变身逃开追击,他不能不做好最坏的打算:自己的身份被人揭穿。

  "还不到时候……"他默默望着窗外,摇着头,再次说,"还不到时候……"

  庭院里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他估算了一下时间,是维尼带领的小伙子们回来了,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收起脸上的所有负面情绪肇,挂上一抹微笑,打开房门走下去,给这些孩子们一定的鼓励是他这个教父的责任,尤其在这个大家似乎都有些茫然的时候,他更有义务作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来稳定军心。

  沿着螺旋型的楼梯走下去,被当成临时集会中心的客厅灯火通明,一群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味的年轻黑发意大利男子正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炫耀地说着自己的战绩,时不时爆发出粗鲁的笑,埃柯里笑容不变地在楼梯稍高处停住,轻轻拍了拍手:"小伙子们,安静,你们太有精力了。"

  "我们的精力无处发泄,教父! "一个灵活地在手腕上转动着蝴蝶刀的青年高声说,"今天真是太够劲了!什么时候我们要再来那么一次,狠狠地吃掉他们的货!"

  他的话引起一阵赞同的口哨声,埃柯里毫不掩饰自己赞许地点点头,满含鼓励地看着他:"干得好,你们无愧莫拉里纳家族的荣光,维尼,现在给我汇报一下我们的战果,让这些小伙子去睡个好觉吧,现在轮到我们的敌人从床上起来听坏消息了.。"

  人群逐渐散去,几个受伤的青年也被同伴搀扶了出去,地毯上不知道从谁身上滴落一串血迹,慢漫的渗进去,变成褐色,埃柯里用目光不动声色地搜寻着托尼的身影,发现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合群,自已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两只拳头交抵着,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关系,他的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

  "没什么可说的。"熊男维尼吐掉嘴里的火柴杆,呲牙一笑,"情报完全正确,我们去的时候那帮崽子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照你说的,我们没有动那批货,只是放了把火……"他把嘴巴咧得更大,"警察现在一定在忙着救火。"

  "好极了,我也事先给某个警方的特别人物通了个消息。"埃柯里讥讽地说, "用的是"一个正义的公民"的名义,如果他不相信,今夜的大火是个好机会。"

  "教父,您真狡猾。"维尼笑眯眯地说。

  "伤亡有吗?"埃柯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托尼身上,相信他也觉察到了,可是小野马连头都没有抬,依旧那么坐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什么地方。

  "有六个人轻伤,没有什么大问题,回来的车上我已经安排他们包扎过伤口,小罗尼不走运,被一个家伙戳到了肺叶,我把他送到我们的关系医生那里去了,医生说,需要我们做好两种准备。"维尼不无遗撼地说着,"是个好小伙子,但是临时手软了,这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

  埃柯里点点头:"我明白,维尼,辛苦了,你可以去休息。"

  "等一下,教父,还有一件事,我想,还是事先对你说清楚。"维尼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托尼…我知道他一直是你的贴身保镖,而我现在也觉得,他的确还是留在你身边比较好。"

  "哦,这个问题。"埃柯里轻松地笑了起来,"在我不出门的日子里,我并不介意他出去跟你们一起玩玩……维尼,你不用担心,有菲力和里诺在我身边,足够了。"

  "我不是说这个,堂?莫拉里纳。"维尼的表情变得严肃,无趣地咋了咋嘴,想了一会才说,"我得承认,他身手不错……但是……"

  "但是不是意大利人,对吗,维尼?"埃柯里接过了他的话头,淡淡地说,"我以为你在这个时候还在意这个,是非常不聪明的做法,如果有的选择,我简直可以雇佣一支联合国部队来完成我的计划。"

  熊男维尼歪了歪嘴,很不以为然地说:"嗨!教父,这根本不是问题!什么人又有什么问题……可是,我觉得他并不适合这样的生活,不但不能帮忙,反而会给我添麻烦。"

  "维尼,我不相信。"埃柯里挺直了身体,郑重其事地说,"托尼在行动上绝对没有问题,你刚才也说,他的身手非常好。"

  "我是这么说过,而且很坦率地说,以前我非常欣赏他,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犹像,判断准确,能下狠手,他是一个完美的行动人才,"维尼斜倚着栏杆,有些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卷发,"不过,那是以前……"

  "维尼,我请你直接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你有什么不满。"埃柯里又瞥了托尼一眼,"我不想在下属中出现任何一点裂痕,任何一点!"

  庄严地把手放在胸前,维尼斩钉截铁地说:"请您相信我,教父,我也绝对不想对您说这样的事情,但是事关我们的安全和计划的成败,您知道,任何一个人的疏忽都会造成我们伤亡惨痛,甚至全军覆灭。这就是战争!在战争里,自己软弱就是把刀子递到敌人手里,就算……"他粗重的眉毛锁了起来,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说法,"就算他是您非常重要的人,我也不得不告诉您我的意见。"

  "说。"埃柯里冷淡地吐出一个字。

  "最近一段时间,托尼的情况很不对头。"维尼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原因在哪里……只是觉得他变了,从前他是个非常,非常出色的杀手,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但是……您相信吗?他现在看见血会眩晕,看见死人会呕吐!"

  "撒谎!"埃柯里厉声说。维尼迪着他的视线,丝毫没有心虚地说,"我从来不撒谎,堂?莫拉里纳。"

  就算心里明白这是真的,可是埃柯里仍然选择不相信,他固执地摇着头,命令地说:"维尼,我们不要谈这件事情了,这由我来解决。"

  "随您的便,教父。"维尼挽起袖子,手臂上一团白色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完全染成了黑红色,他语调平静地说:"这是他今天呕吐的时候,为了不让一把刀砍到他头上,我付出的代价。"

  "……"

  神态自若地拉下袖子,维尼又往嘴里塞了根火柴杆,狠狠地嚼着:"教父,我不想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说,他变了,从前的那个托尼,回不来了,与其勉强他,不如把他放在你身边……人都是会变的,我没有责备他的意思,换了谁,身份得到这样大的改变,都会变的,不过,既然他的身份不同往常,我觉得……"

  "好了,我会考虑。"埃柯里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可以去休息了,维尼,晚安。"

  "晚安,教父。"

  维尼走出客厅之后,里面就只剩下埃柯里和仍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托尼两人,静默,悄悄地蔓延开来。

  似乎过了一世纪那么长,埃柯里才移动脚步走到托尼身边,低下头,温柔地说:"你累了,来,洗个澡睡觉去吧。"

  托尼抬起漂亮的杏仁眼瞪着他,忽然霍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抓住埃柯里的衣领,用力把他拉近自己,咬牙切齿地说:"你TMD没有别的话对我说?!"

  被很不体面地抓住衣领,几乎是被拎起来的埃柯里面色如常,轻声说:"有,但是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你!"托尼提起拳头,目露凶光,看起来就要一掌砸下,恨恨地说,"不行!现在就给我说!"

  "咳咳……托尼,请你先放手好吗?"埃柯里有意咳嗽了几声,拍拍他拎着自己的大手,"我们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就在这里吗?你不想上楼去舒舒服服地洗个澡?也许你饿了?"

  "不行!我没那么娇贵!你也一样!"托尼脸色阴郁地盯着他,慢慢放开了手,"有话,就在这里说!"

  埃柯里摊开手:"好吧,托尼,那么,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没有!"小野马急不可耐地否认,连额头的青筋都崩了出来,一跳一跳的,没有暖气的寒冷室内,他额头桑竟然渗出了汗珠。

  "你最近身体是有些不舒服吗?"埃柯里耐心地问,"托尼,请你对我说实话,这没有什么丢脸的,人,总是有低潮期。"

  "去你妈的低潮期!"小野马暴怒地跳了起来,杏仁眼瞪得大大的,怒火汹涌,几乎要淹没埃柯里瘦肖的身体,"我什么事,什么事都TMD的没有!我很!从来没这么好过!如果你再不缠着我问这个问那个,我还会更好,狗屎!"

  他一连声地骂完,脸色更加苍白,忽然身体摇晃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才没有向后跌倒,埃柯里手疾眼快地伸手抓住他,慢慢扶他坐倒在沙发上,轻轻一吻落在额头,低柔地说:"你是太累了,亲爱的……休息一下就会好."

  "我没事……"托尼把脸扭过去,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刚才还怒气勃发的杏仁眼,声音低不可闻,"让我一个人待着,该死!"

  "我不能答应你。"埃柯里温和地说,自己坐到了沙发扶手上,把托尼的头拥入怀中,"亲爱的,听,我的心在忧虑地跳,就是为了你。"

  托尼勾起嘴角,似乎想笑,可是浑身的疲累潮水一般袭来,他只是喃喃地说了句:"狗屎。"更紧地把头贴向这个虽不宽厚,但是却给干他更多力量的胸膛,静静的听着规律的心跳声。埃柯里静静的抱着他,一只手顺着他的后颈慢谩的向下摩挲,不时低头在黑发上印下一个吻,渐渐地,感觉手下强键的肩背不再那么绷紧如弓弦,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在一瞬间,托尼的手抓住了沙发,似乎要连埃柯里带沙发一起掀翻,自己逃之夭夭,但是也只是几秒钟,他的身体颓然地放松,自暴自弃地说: "没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像维尼说的那样?"

  "他没有对我说什么。"

  "胡扯!维尼从来不会说谎,好吧!你愿意从我嘴里重新听一遍也可以!我TMD无所谓!"托尼捏紧了拳头,"我就是头晕了!我就是TMD吐了!不管是不是看到血,或者是看到杀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理由,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托尼,嘘,不要这么激动。"埃柯里加紧了手上的力量,制止住他的些微挣扎,"没事的,你只是一时不适应……任何人都会这样,最近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你也不会例外,是我给了你们太多压力,不是你的错……没事的,亲爱的,你需要好好休息。"

  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托尼不情愿地开了口:"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都很有些不对劲……老是莫名其妙地头晕,恶心……可是我的胃口很好……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我忽然就……就吐了起来……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一定是晚饭吃错了东西!"

  "亲爱的,你的晚饭是大家一起吃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埃柯里温柔地说,"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让你频繁地出任务,那的确太血腥了,对不起,我只顾着自己的计划,忘记了你也不过是个孩子,在去年之前,你连人都没有杀过……"

  "呸!"托尼抬起头来,简单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亮晶晶的杏仁眼此刻添了几分神采,自信满满地说,维尼都说过我是天生干这个的,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没用!好吧,我接受你的说法,会去好好休息,明天,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埃柯里微笑着亲上了他的双唇:"是的,亲爱的,我们一起迎接明天的到来吧。"

  可惜,他的豪言壮语对于现实一点用处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埃柯里还在睡梦之中,就感觉身边人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冲入卫生间,很快就响起了干呕声,挖心掏肺般的呕吐声让他陡然清醒,担心地下了床:"托尼,你还好吗?"

  "没……没事。"托尼精疲力竭地出现在门口,勉强对他笑了笑,摇摇晃晃地向床走去,一栽倒下去,呻吟着说:"该死!"

  "你是真的病了吧?"埃柯里忧心忡忡地给他把被子盖好,擦着他额头的冷汗,"我给你找个医生来看看。"

  "闭嘴!教父,你TMD闲的没有事情做了吗?!"托尼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骂,"我知道生病是怎么回事……该死,我生过病!不管是发烧还是饿肚子……还是被砍得骨头都露出来……医生有个屁用!让我睡觉!给我吃的!二天……不!明天我就完全没问题了,比海里的鱼还活!"

  埃柯里不由得笑了起来:"托尼,我的小野马,你太要强了,生病并不丢人,我会给你床铺,食物,你需要的一切,但是同时,你也必须要去看医生。"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托尼躺着喘了一会气,精神似乎恢复了,火爆地嚷,"现在每个人都在忙!包括你,教父!就是为了你的家族事业!你在这个时候还有空找什么医生来看我……TMD我不就是吃的有点多么?!你给我滚出去!去跟卡西奥谈你的下一步计划,让我一个人待着!"时代

  "我是要走。"年轻教父看看床头上的钟,时针正指向6点半,"在此之前首先我要确定你没事,托尼,我爱你,你的任何异常我都很关心,看到你那么难受我也很不安,我去打电话请医生来,好吗?顺便也为昨天受伤的几个小伙子检查一下。"

  "喔……"托尼脸上泛起一点点的红晕,别扭地向床里侧过头去, " 随便你!我还是觉得没必要。"

  埃柯里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服了,笑着凑过去贴着耳朵说:"还是你认为我的一个吻更能奏效呢?"

  "别胡说了。"托尼用力推开他的头,"你还是一个教父!快去干你的事情!TMD比女人啰嗦多了!我可不愿意被人说你为了我的一点小病连正事都耽误了!你手底下几百号人跟着你吃饭哪!教父!"

  埃柯里的笑容不变,声音里却掺杂了一点冷静:"这就是你压力太大的原因吗,托尼?"

  小野马对自己说过的话茫然不解,漂亮的杏仁眼迷惑地看着他:"啥?"

  "我是说,这就是你感觉不舒服的原因吗?"埃柯里从他身上坐起来,体贴地给他拉好被子,一双眼睛除了温柔之外,又恢复了一个教父理智锐利的眼神,"你很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

  响亮地嗤笑了起来,托尼狠命地拉着被子:"狗屎!你给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要睡觉!"

  "等我们谈完了我会让你睡觉。"埃柯里固执地拉着被角不放,"但是现在,我要弄明白,到底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还是真的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这很重要。"

  托尼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但还是在年轻教父沉着的目光前面败下阵来,嘀咕着说:"好巴,教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的,亲爱的。"埃柯里柔声说,现在告诉我,你是真的为此感到不安吗?为了我们的关系?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我以为你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岩兽身份。"

  "喂!你不要乱下结论!"生气地瞪着眼睛,托尼的脸上却隐隐有红晕闪过,"我接受自己的岩兽身份,和接受你,是两回事!虽然……虽然其实也是一回事……不过我明白地告诉你,和你这个花心教父不一样,我可不是因为你是我唯一认识的岩兽才和你在一起的!"

  蜜褐色的皮肤上泛起更深的红晕,小野马的眼瞎亮得让埃柯里心荡神摇,声音却低无可低:"我说过我……我……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是什么都可以……地狱都无所谓……"

  俯下身去,在情人凌乱黑发覆盖下的额头印了一个甜蜜之吻,埃柯里心里充斥着满满的幸福,本来只是为了套话而故意提出的问题,没有想到却得到让自已高兴无比的答案,自已火爆脾气的小情人啊,对于感情也是这么坦率……

  "那么,你是为什么不安呢?是有人说了什么吗?我们在一起,现在来说的确是个异类,你感到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埃柯里的话被托尼急躁地打断,"狗屎!没人说我!这里的人都没有说!就像我刚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人对我说什么屁话,维尼那里更加没有……我们是血里杀出来的交情,这个你TMD根本不懂!"

  "好好,我不懂。"埃柯里举起双手,"那么,总要有个理由吧?我不觉得你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垮掉的,但是,最近你确实有些反常,托尼,我爱你,我对你毫无秘密,因为我信赖你,把你当作共度一生的伴侣,那么,也请你相信我,告诉我你的心事好吗?"

  "我说过我TMD没有什么狗屎心事!"托尼粗鲁地骂。埃柯里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渐渐的,他的眼神不再那么坚定,开始四处游移,手指不自觉的扯着被角,被埃柯里温柔地握住。

  "我……"他的嘴唇张含着,连说了好几个"我"之后,终于下了很大决心地说,"我想变得对你有用!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你是我最出色的贴身保镖,托尼,而且在行动中也做了很多事情,我离不开你,明白吗?这点你绝对不需要怀疑。"

  丰润的嘴唇讥诮地一撇,托尼没好气地说:"教父,你这么说,里诺,菲力,还有维尼,都会起来造你的反的。"

  "他们也曾经对我称赞过你,托尼,这一点你无需担心,你是一个非常优秀,出色的保镖,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情人,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埃柯里轻声说,"所以,不是别人给你的压力,而是你自己给自己的,对吗?"

  托尼的目光又开始四下游移,沉默地抿紧嘴唇,过了很久才说:"我要变得更强……要成为足以站在你身边的男人……从前,我并不这么觉得,把一切交给你的感觉很好,的确很好……什么事情都由你决定,我是你需要的,但是,那也就在从前,现在的我,不满足!"

  他睁着燃烧火焰的眼睛,狠狠的看着埃柯里,眼睛里包容着无尽的深情:"这和你无关!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我再也不会以当你的保镖就满足了,我要成为和你一样强的男人,要配得上你!"

  "托尼……"

  "TMD你再敢说一句"你现在这样就很好"看看?"托尼眯起眼睛,威胁的看着他,"我的决定不要你同意!我就是要让自己强,就是要替你做很多事,你管不着!"

  埃柯里笑着叹气:"是的,我的东方王子殿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是答应我,不要连自己的健康都不顾了."

  "嗯,那个我知道!"小野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所以我会暂时听你的话,好好休息,等以后……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厉害,不!你知道也没用,我会让全意大利都知道!"

  "是,是,现在你好好睡觉吧,我中午回来看你,一起吃午饭。"埃柯里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略嫌憔悴的脸,"我等着你大放光彩的那一天……"

  【第十七章】

  时间飞快的流逝,当南欧的阳光开始炽热到街上布满白色遮阳伞的时候,特里西奥家族的联盟似乎正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局面。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毒蛇乔万尼!"一个家族的代表怒不可遏地敲着桌子,"我看不出和你继续合作下去还有什么好处!现在警察就像猎狗一样围着我们团团转!连妓女都要盘问!你给我们描绘的美好前景在哪里?就在你的嘴上?还是在警察的监狱里?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圣母保佑你!我没有发现你跟我们地盘上丢失的货,被告密引来警察的损失,还有我们死去的几个小伙子……这一切的一切之间有什么关系,不然的话,指着我母亲的灵魂发誓!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乔万尼毒蛇般细长的眼瞎眯了起来,他左边的圣西奥彬彬有礼地站了起来,用很遗憾的口吻说:"乔万尼,我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假期十分有趣,但是现在我必须回罗马去了,再次感谢您的热情招待,我会在委员会面前提到这一点的,但也仅此而已。"

  他走得十分迅速而体面,于是室内只剩下来自美国的塔耳罗尼,心不在焉地看着他:"喔!老朋友!你的确遇到大麻烦了,看他们,一个比一个走得快!多么可耻的背信弃义啊。"

  "一点也不,我亲爱的表兄弟,他们只服从于强者,等我胜利的那天,我会发现我自己又多了很多朋友,很多!说到这里,我开始怀念我们的老朋友莫拉里纳了,他也有过这样的情形,而且更糟,现在呢,起码你还在这里。"乔万尼若无其事的看了看他,你不会也要告诉我,你已经定好了下周回美国的船票吧?"

  "怎么会呢!"塔耳罗尼故作惊讶地说,"我永远会为雷奥娜小姐的脚步而停留,如果要回去,也是要带着我美丽的西西里新娘一起回去,传统就是传统嘛!"

  "很好。"乔万尼坐回椅子上,阴森森地说,"非常感谢你的热情,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我妹妹似乎对那个莫拉里纳有着异乎寻常的好感,哼,这真奇怪!那个小矮子!"

  "毫无疑问]搭耳罗尼作出一副理解的样子来,女人!在恋爱的时候总是没有理智,还常常幻想自己是朱丽叶,把任何一个人都看成罗蜜欧,我向你保证,结婚之后她会改变的,我有这个把握。"

  "我可不敢这么乐观。"乔万尼假惺惺地说," 她被惯坏了!惯坏了!如果没有彻底地消除掉那个人,给她一点教训的话,我不能保证在以后的岁月里,你们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要知道,女人的浪漫白日梦,是建筑在得不到的基础上的,一旦把她们梦中的王子从肉体上消灭掉,那么精神上自然也就解放了。"

  "喔!直说吧,亲爱的表兄。"

  乔万尼一本正经地说:"我发现我这个妹妹还偷偷地利用祈祷书和莫拉里纳家的小子传递消息,信使就是厨娘,已经好几次了。"

  "这消息听起来真不带劲。"塔耳罗尼干巴巴地说。

  "不幸的是今天的意大利已经没有拐骗罪了,私奔是正常的事情,我再也不能拿把剑找那个混蛋决斗,如果我妹妹真的跑去和他结婚,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承认他……这真让我沮丧,我绝对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彻底消失,在我妹妹当寡妇之前。"

  "对于这样的敌人,只有死亡才能让人安心。"塔耳罗尼同意地点头。

  "如果我父亲还在处理事情,那结果又不一样。"乔万尼耸耸肩说,"很明显,那个混小子很得他的欢心,而且,在把女儿嫁给邻居和嫁去美国之间,他肯定选择前者,老人就是老人,他们没有魄力,还很守旧,更不用说做贩毒的生意,在他们眼里,只有走私酒和军火,向可怜的妓女和赌客收点保护费才是该做的生意。"

  塔耳罗尼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亲爱的表兄,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友谊的,和你合作,比和很多头脑顽固的教父要愉快得多,这世界已经变了,只有抓住机会的人,才是未来的西西里霸主。"

  "我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乔万尼摸摸下巴,"事实上我真的有件事情很不安……我的一些手下,去监视莫拉里纳家,他们发现了一个法国人,似乎和他有些联系,在企图抓住那个法国人问点事情的时候,他们……失败了,而且有一个家伙,信誓旦旦地说了一些乱七八糟匪夷所思的话。"

  "亲爱的表兄。"塔耳罗尼讽刺地地说,"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会发生幻觉的,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发生了幻觉。"

  "不会,我相信他没有骗我的必要,而且就算要骗,也不会编造那么一个荒诞的谎话."乔万尼直直地看着他,如果我不把你当成兄弟,是不会告诉你的……他说,他看见那个法国人变成了一匹头上长角的马,消失在树林里……"

  他准备迎接更加讽刺的笑容,可是塔耳罗尼高翘的不停抖动的脚尖忽然静止了?眼睛里射出异乎寻常的光彩,喃喃地说:"这倒真让我吃惊……"

  思考了几秒钟之后,他露出了真挚的微笑:"亲爱的表兄,我有一些有趣的事情要告诉你……"

  ◇◆◇◆◇◆◇◆◇

  夏日闷热的午后,是一天里最难熬的时候,埃柯里特别嘱咐厨子准备了冰镇汽水分给大家,自己也趁难得的清闲时间,走到二楼百叶窗前,偷偷地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小野马。

  托尼和几个精壮的西西里小伙子站在楼下的草地上,好像正在练习近身搏斗,这是埃柯里第一次看到托尼在同伴中的样子,如果不是头发肤色的差别,他看起来就和任何一个西西里小伙子没有什么两样,粗鲁地开着玩笑,互相玩闹地推搡着,在别人交手的时候,站在一边,大声地叫好,拍掌吹口哨。

  但是,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静静站着观摩的时候,目光中闪着经过生死实战的人才有的冷酷嗜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圈里人的一举一动,埃柯里毫不怀疑他的心里已经模拟着把这两个人杀了一次又次。

  他的小野马,已经从一个盲动的街头混混变成了身经百战的杀手,保镖,行动者……埃柯里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他一贯只看到托尼在他面前的一面:天真纯朴、冲动火爆、坦率可爱……但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托尼在悄然改变着,他不再是原始森林里一匹懵懂的小野马,而是变成了一头狼!一头随时可以咬断别人喉咙的战斗的狼。

  "托尼……"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忽然一阵酸酸的胀痛痛,也许,自己并不是这么爱他吧?不然,怎么会放任他处于一次一次危险的行动中,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的那些行动……也许某一次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是一个可怕的时代,而我们都在努力……"他摇头苦笑,然后拉起百叶窗,大声喊:"嗨!小伙子们,不想来点清凉的汽水吗?"

  草坪上的人一起看向他,然后轰然叫好,你追袭赶地向凉亭跑去,只有托尼一个人留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他,埃柯里对他眨眨眼睛,故意吟诵起来:"罗蜜欧,哦,你为什么是罗蜜欧?"

  "啥?"托尼睁大漂亮的杏仁眼,不解地向上看。

  埃柯里微笑着拍了拍窗台,又指了指攀缘而上的常青藤:"有一个故事发生在意大利的小城维罗那,一个少年为了私会一见钟情的少女,顺着常青藤爬上了她的阳台,你知道这个故事吗?"

  "狗屎!"托尼笑着对他比了个中指,向后跨了一步,摊开双手,然后猛然身体一弹,单脚在地上一踏,整个人飞跃了起来,双手褡住窗台的边缘,一个翻滚,轻轻松松地跳进书房,真接把埃柯里扑倒在地上,喘着气说,"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吻你吗,教父?"

  明亮的黑眼睛,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渴望,蜜褐色的皮肤,散发着年轻男子的青春体热,还有雌兽特有的荷尔蒙香味,浓浓地散发出来,让年轻教父心猿意马,背部被地板撞到的疼痛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他目光贪婪地叮着近在咫尺的丰润的红唇,慢慢地勾下托尼的头,狠狠地亲了上去,品尝着情人的甘甜。

  不知道是谁先变身的,不过那根本不是问题,年轻教父只记得他们喘着气彼此迫不及待地脱去对方的衣服,赤裸相对,在他为托尼健美的体形惊叹的时候,闪亮的长鬃坡泻下来,同时笼罩了两个躯体,然后就是比室外的阳光还要热情的吻,身体厮磨交缠,覆盖上白色雌兽娇小身体的时候,他可以清楚地感到托尼身体内部的悸动,雌兽渴望地咬着他的长鬃摇晃着撕扯着,那样的热情几乎让他招架不住。

  赤裸的肉体在地板上纠缠扭动着,百叶窗能遮挡住阳光,却遮挡不住夏天的热力,汗水顺着身体流淌到地面上,喘息声充满了房间,埃柯里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像今天一样失态过,只能说,这匹小野马让他疯狂。

  激情过后,两个人变身回来,赤裸裸地躺在书房的地板上,互相枕着对方的手臂,慢慢的喘着气,平息自己的心跳,埃柯里温柔的在托尼汗湿的额头上亲了又亲,后者半闭着眼瞎,遐意地享受着,健美宽厚的胸膛一起一伏,晶莹的汗水流淌成小溪,往下汇集在肚脐处,埃柯里挑逗地伸手沾着着汗水在他平坦的小腹上划着圈,惹得小野马闷笑了起来,蜷起身体要推开他:"住手!教父!我会揍你的!"

  "我爱你,托尼。"

  俊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托尼很不不耐烦地大声说:"知道啦知道啦!你没必要挂在嘴边天天说!"

  "我爱你,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伤害。"埃柯里认真地说,从来没有过的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了他的心,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强大,这样才可以把这匹小野马永远保护在自己的森林里,不让外面的风雨伤害他美丽的皮毛。

  睁开一只眼,态度古怪地看着埃柯里,托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来,伸开健壮的手臂把埃柯里的身体圈在自己怀中,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错啦!教父!是我保护你!我比你强得多,不管谁来了,我都会让他死得很难看!你就放心吧。"

  那恰恰是我不能放心的,年轻教父这么想着,他慎重地选择着词语,斟酌地说,"托尼,你要明白,你对我很重要。"

  "得啦,教父,你不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恶心的话。"托尼睑上的红晕更甚,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粗鲁的揉乱他的头发。"我明白!我比什么都明有!"

  "所以请你为了我,注意你自己的安全,好吗?"埃柯里温柔的话里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是我的,不要受伤。"

  可惜他的话对心不在焉的小野马根本构不成威胁,托尼懒洋洋地在地板上翻了个身,近乎撒娇地拉长声音:"是……,教父,我是你的,你TMD有完没完,我安全得很,那些人是要你的命,不是我的。别贴到我身上,热死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埃柯里放弃了继续靠过去的念头,开始漫条斯理地穿衣服:"厨房有冰镇汽水,想喝一杯吗?"

  "要!"托尼立刻来了精神,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裤子往长腿上套,绷紧的挺翘臀部让埃柯里倒吸一口气,刚刚发泄过的部分又蠢蠢欲动起来,他定定神,移开自己的目光,含糊地说:"我去给你拿就行了。"

  "不要!"小野马干脆利落地说,套好裤子站了起来,抓过上衣一边穿一边往外走,太声说,"我渴死了,现在都可以喝下一桶汽水!"

  "那么在你喝完一桶汽水之后,亲爱的托尼,是不是也可以请你端一杯来给我呢?"埃柯里唇边一直挂着温柔的微笑,"给我在炎炎夏日带来一点清凉吧,宝贝。"

  托尼在门边回身,丢给他一个飞吻:"如果你再叫我宝贝,我就会带一桶来--都浇到你头上!"

  说完他冲出门去,跑得飞快,门外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埃柯里唇角的笑意更深,摇摇头走回桌前,拣起刚才的文件重新看了起来。

  还没有过五分钟,他的心里忽然有一阵隐隐约约的不安,直接影响到他阅读文件的专注,埃柯里抬起头,试图弄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可是周围静悄悄的,午后的庭院在南欧的夏日阳光下,一切都是那么懒洋洋,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他烦躁的丢掉文件,难道是托尼出什么事情了?

  就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埃柯里霍然而起,几步跨到窗前,正好看见一辆卡车疯狂地从大门外的道路上冲向两扇雕花铁门,油门踩到了极限,沉重的车身简直就像是一辆坦克一般,哗啦一声,轻而易举地撞开大门,直冲入庭院!

  埃柯里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呆了:枪声转瞬在耳边响起,卡车里向外喷射出火光,宛如死神的镰刀,将几个挥舞着手枪冲出来阻止的值班守卫打得身体一跳一跳,头颅呈不自然的角度垂下,殷红的鲜血从身体上不断地喷涌出来,这恶梦般的场景,竟然就发生在他的家里!

  枪声引来了更多的莫拉里纳家族的守卫,从房屋里面的窗口也射出了子弹,追逐着那辆在庭院里横冲直撞的卡车,有人在大声地咆哮着,埃柯里的书房门被啪地一声撞开,菲力直接从后面扑了过来,抱住埃柯里的身体往地上一滚,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住他,大声说:"离开这里!教父!看在上帝面上!跟我走!"

  "莫拉里纳家没有临阵脱逃的教父。"埃柯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命令地说,"让我起来,我要好好看看我们的小伙子是如何战斗的!"

  菲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随即闭紧嘴巴,直接把他瘦削的身体夹在腋下,俯卧着往门口爬去,门口里诺半蹲着,一手拿枪,警惕地四下扫视着,高声说:"谢天谢地,教父,你没事……外面交给维尼,我们走!"

  "放开我!不说第二遍。"埃柯里的声音带着一股特殊的寒意,里诺只是愣了一愣,然后坚决地摇头:"不,教父,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这是家族的利益,你不能命令我们那么做。"

  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气浪撤翻了庭院里的花草和泥土,簌啦啦地从窗口下雨一般落进来,火药的味道呛得埃柯里不断咳嗽,菲力稍微放松了一点对他的钳制,喃喃地说:"杂种……手榴弹!"

  爆炸声对耳膜的轰鸣刚刚缓解了一点,埃柯里头晕脑涨地听见在激烈的枪声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暴怒地喊:"TMD!这帮婊子养的!"然后就是几个不同声音的高喊:"回来!托尼!危险!回来!"

  我的小野马!心一惊,他一脚踹开压在身上的菲力,不顾一切地跳起来冲到窗前,正好看见硝烟弥漫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下面在奔而出,黑发在风中飞扬,身上的衬衫没有系上扣子,袒露出结实强健的胸膛,衣襟飞舞着在身后拍打,仿佛是突然生出的翅膀,矫健的身姿,猎豹般的动作,充满了一种野性的暴力的美.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后果,只是举起手里的枪,对着卡车一口气射出所有的子弹,在最后一发子弹出膛的瞬间,抬手把手枪泄愤地向卡车砸过去,同时一个虎跳,窜出了借以藏身的花坛,下一秒卡车上射出的子弹就把那一丛美丽的白色玫瑰扫射成了碎片。

  "托尼!回去!给我回去!"埃柯里死死抓住窗框,不顾菲力和里诺两个人都在往后拉他,大声地叫着情人的名字,那一瞬间仿佛喉咙里都呛出了血,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托尼直冲向疯狂奔驰中的卡车,灵敏地一跳抓住了驾驶室的顶棚,身体一屈,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双腿屈着对准卡车驾驶室的玻璃,狠狠地踹了进去!

  哗啦一声,强大的爆发力使得正把枪口对准他的一个杀手连人带枪被踹得倒在司机身上,卡车陡然失去了控制,左右歪斜着在庭院里划着危险的s型。

  托尼高声大骂着,双臂绷紧了支撑自己的身体,手上额上青筋毕露,再狠狠地一脚踹过去,连着司机和杀手一起从那边的门踹了出去,自己一翻身进了驾驶室,把住方向盘的同时踩下刹车,歪歪扭扭的卡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如茵的绿草地上滑着长长的辙印停了下来。

  "跳出来!托尼!"远远传来一个大声地吆喝,托尼立刻放弃了卡车,从破损的车门里一跃而出,落地的同时灵巧地翻滚着,藏身到了一个花坛的后面,在吆喝的同时,维尼高举着一捆嗤嗤冒烟的手榴弹冲了出来,用力一挥,漂亮地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准准地扔在卡车的底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庭院,卡车象被一只巨手毫不留情捏起来摇晃着甩动着,碎片夹杂着失去生命的肉块四下崩飞。

  埃柯里没有再出声,目光紧紧地盯住庭院里那一团硝烟,手捏成了拳头,脸色依然没有变,菲力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再次劝说:"教父,请跟我们走。"

  "不!"

  硝烟渐渐散去,留下满目狼藉,托尼灰头土脸地从花坛后面站了起来,用手捂住嘴,咳嗽了两声,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用脚踢开地上一截断肢,大声地骂了一句什么,忽然,他弯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埃柯里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回头,用镇定的声音对菲力和里诺说:"收拾残局,准备开战。"

  "是的,教父!"

  "我们不能承认这件事。也不能指控谁。"埃柯里平静的表情下面是汹涌的杀意,"但我们可以行动!"

  【第十八章】

  雷奥娜出乎意料地看见她的哥哥走进属于她的小天地的时候,丝毫没有愤怒之色,只是把清秀的眉毛略微挑了一下,用询问的神色看着这个把自己几乎是囚禁起来的男人。

  "我亲爱的妹妹,特里西奥家最娇嫩的玫瑰花。"乔万尼热情洋溢地伸出手臂,"最近我一直很忙,都忽略了你的存在,来,给你的哥哥一个原谅的吻吧。"

  "唉,我嘛,是不轻易责怪什么人的,尤其还是自己的哥哥。"美丽的西西里公主姿态非常优美地端起咖啡杯,"当然也就谈不上原谅了,不过亲爱的哥哥,你今天的到来还真是让我吃惊呢,这是否意味着局势有所好转,我可以自由进出了?"

  "还不行,"乔万尼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安慰地说,"我知道对于你这样的年轻姑娘来说,外面的天地有很多有趣的东西,还有很多小伙子围着你献殷勤,这样呆在家里,对你来说,实在是太沉闷了."

  "如果你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天天派塔耳罗尼表亲来陪我解闷的话,那实在太不幸了,不管是对于他,还是我。"雷奥娜耸耸肩,"可怜的人,他自以为很会说笑话,却不知道每次看见他的时候我都恨不能当一个修女,那样起码还可以基于道行的缘故要求他不必开口。"

  "看样子我们的美国小伙子很不得你的欢心啊,亲爱的妹妹,这在他的爱情道路上,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雷奥娜红润的小嘴轻轻地噘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兄长:"十四岁之后我最常干的事情,就是踩碎男人的心。"

  "我同意你的说法,他真是太不幸了,看来,要达成和你结婚的目的,他还要付出不少努力呢。"

  雷奥娜微笑着,伸出自嫩如玉的手指晃了晃:"我,不,哥哥,你在恐吓我,我不吃这一套,你要明白,天底下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让我改变主意,去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如果爸爸醒着,他是绝对会把那个家伙给赶出门去的,也许他还留下一只手,就是昨天试图碰我的那一只。"

  "是的,如果爸爸醒着。"乔万尼叹了口气,"多么不幸,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是很和睦的一家人。"

  "爸爸会醒的。"雷奥娜不悦地说,"我一直在为他祈祷,他会好起来的,虽然我确信有些人并不希望如此。"

  "太对了,我们的敌人很多,很强大。"乔万尼作出忧伤的样子,"而朋友实在是太少了,雷奥娜,我的小妹妹,我真的很希望你在和平的时候出嫁,而不是现在,都是那个该死的莫拉里纳,他搅乱了整个西西里。"

  雷奥娜无功于衷地看着他,声音里有淡淡的嘲笑:"我从来不关心这个,就像你说的,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情,而埃尼嘛,以一个女人的眼光来看,他是个无可挑剔的情人。"

  "亲爱的。我最亲爱的小妹妹,你打算在二十世纪的今天上演罗蜜欧和朱丽叶吗?爸爸会伤心的。"

  "哟,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雷奥娜耸耸肩,"我的男人是不会让我处在危险之中的,他会把一切障碍都扫平,然后给我一个和平的婚礼。"

  乔万尼继续做着努力:"也许美国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对你来说,你在那里呆了段时间,不是吗?跟西西里相比,那里很和平,你可以随便出去逛街,听歌剧。"

  "是啊,还跟着一个叫塔耳罗尼的男人。"雷奥娜冷冷地说,"哥哥,放弃我吧,你在我身上达不到目标,我对你的处境不感兴趣,你也无权决定我嫁给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继续看一会书。"

  "看吧,看吧,我亲爱的小妹妹。"乔万尼悻悻然地站起身来,"我但愿你在美国不会太想念我。"

  "哦,不会的。"雷奥娜头部不抬地说,"因为我根本不会去美国,就算你把我打包送上船也没用,我的教父曾经说过,他要在我的婚礼上给我祝福,如果我不邀请他就举行婚礼的话,他会很不高兴的。"

  乔万尼向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狐疑地转头看着她,雷奥娜笑得十分愉快:"是的,就像你想象的那样,我亲爱的教父卡普里奥,他在我的洗礼上就这么说,而我也确信,作为一个西西里男人,他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的。"

  她优雅地合上书本,黑眼瞎挑衅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而且,他对我很久没给他打电话有些不满,或者他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情,按照惯例,最高委员会的成员是有特例派一个信使到发生战争的家族里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我想,他也一定急于知道我的消息,还有我的父亲,他的老朋友,也许他会带来什么方法让父亲醒过来呢,你说是不是,亲爱的哥哥?世间万事都有可能的。"

  乔万尼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似乎要抓住点什么,但是对面妹妹嘲讽的眼神又明白地告诉了他,他什么都抓不住。

  "唉,我希望在我亲爱的教父派遣使者来之前,能够到医院里看看父亲,以免我什么都说不上来,这个要求你可以满足我么,哥哥?"雷奥娜站了起来,"我没有别的要求了,看在他也是你父亲的面上,起码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当然可以。"乔万尼的眼睛闪烁着,不知道在转什么念头,"我会安排时间和人手的,就在这几天。"

  他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请耐心等待吧,妹妹。"

  "我的耐心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已经快消磨光了,请不要让我等得太久。"雷奥娜连笑容都欠奉,目送他离开。

  ◇◆◇◆◇◆◇◆◇

  托尼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盯着床上的帷幕,眨了好几下才发出一声呻吟:"该死!我怎么了?"

  "没有什么,你只是睡醒了。"一边的埃柯里轻声说,离开桌子子向他走来,手上还端着一杯水,"要喝点水么?"

  嗓子又干又涩,象是一把钝钝的锯齿在来回地割,托尼一手抢过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才能够正常发声:"出了什事?我记得我起来了……糟糕!太阳都出来了!现在几点?"

  "早上十点半,你有什么重要约会吗?"埃柯里故意开玩笑地说,在床边坐下,恰是时候压住他的肩膀,"不用那么着着急,再睡一会吧,早上起来的时候你脸色发白,简直就要晕倒了。"

  "胡扯!"托尼挣扎了下,却还是顺从地躺回了被子里,果然,刚才动作间突如其来的头晕好了很多,这么躺着人也舒服多了,好像今天早上他的确是起来过,刚下床走了两步就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又重新爬回床上,居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吗?

  "该死!早上我约了菲力练拳!还有卡西奥也说好了要教我点东西。"他闭上眼睛呻吟起来,"真他妈的狗屎!"

  "嘘,托尼,这没有什么,你身体不好的时候就该休息,以后有的是时间。"埃柯里微笑着摸摸他的额头,"我觉得你的情况有些不对头,所以……"

  "什么他妈的不对头?"托尼恶狠狠地看着他,口不择言地说,"我就是被你做到腿软了!你这个色鬼!"

  埃柯里低笑出声:"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是对我的赞美吗,托尼?"

  蜜褐色的肌肤忽然透出一抹红晕,托尼直接把头侧过去,没好气地说:"流氓!"

  "能够满足雌兽的需要是身为雄兽最大的荣耀,这和流氓无关,亲爱的托尼。"埃柯里伸手和他的大手相扣,十指交缠,彼此的体温融合了,空气中的荷尔蒙香味缓缓地变浓走来,"我爱你。"

  "干嘛忽然说这个?"小野马的脖子都红了,别别扭扭地任他捏住自已的手在摩娑。

  "我总是想随时随地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感情,免得你又大喊什么"我是你身边唯一的雌兽",亲爱的,我不愿意你心里有任何的压力,尤其还可能因为我的缘故。"

  "哼。"托尼反手抓住他的手掌,掌心相贴,心里的确舒服了很多,嘴上还不服输地问,"你在这里干嘛?不是应该有事情去处理吗?"

  埃柯里耸耸肩:"今天难得很清闲,该行动的人都派出去了,我只要等着结果就行。"

  他刚要说几句甜蜜的情话,托尼瞪大了漂亮的杏仁眼,从床上猛地跳了起来:"今天有行动吗?为什么不通知我?!

  "托尼,你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参加活动,你看,早上起床的时候你都……"

  一把抓住埃柯里的衣领,托尼咬牙切齿地说:"什么早上起床?今天的活动起码昨天就应该通知了,为什么没有我?你说?!为什么你不派我出去?"

  "我的上帝,不要这么激动好吗?"埃柯里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手,"根据这几次的情况,尤其是……托尼,你心里明白为什么,我们都承认你的身手很好,但我们也都看见你的身体出了些状况,上次你吐得很厉害,让我很担心。"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托尼也知道埃柯里说的都是安话,他默默地放开了手,背对着情人在床上躺下,半天才说:"好吧……你们认为我去会给大家添麻烦,是个该死的累赘,对不对?"

  "没人这么认为,亲爱的,我跟你说过,每个人都可能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看维尼,多么强壮的男人,可他年轻的时候生水痘,躺在床上七天起不来,还有菲力,曾经因为闹胃痛在床上疼得打滚……没有人责怪你生病,但不认清自己的情况就贸然行动,是对大家都不好的行为,我只是想你明白这一点。"

  "我明白,我他妈的很明白。"托尼把身体又缩了缩,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消沉语调说,"就是不想……不想变得那么没用……"

  埃柯里叹了口气:"你是我最重要的贴身保镖,我最亲爱的情人,托尼,你太急于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了,这样不好,我们有一百几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让你成长,你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这么性急。"

  "现在……可是他妈的现在你的情况不是很糟吗?我只是想帮你……别的兄弟都在为了你拼命,我却这么不争气……该死!真他妈的该死!我到底是怎么了?!"托尼狠狠地磨着牙,"我不想这样!不想!"

  埃柯里从后面搂住他的肩膀,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他,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地说出口,也许恼羞成怒的小野马会把自己给灭口也说不定呢,他只是简单地说:"上次医生来没有查出什么,也可能因为岩兽的身体和人类的并不一样,我特地拜托了奥尔维克先生,代为请了一位法国医生过来替你诊断一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啥?!"小野马的反应是强烈的,手臂一挥就把埃柯里几乎给甩到了床下,气急败坏地嚷,"我不要!我不要!那个家伙……你什么时候又跟他联络了?!他请来的医生,我不要!"

  "托尼,安静点,托尼!"埃柯里哭笑不得地抓住他的手臂,"我发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有了你,他也已经结婚了!我只是请他帮个忙,是的,我是主动打了个电话给他,那也是因为我担心你,我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咬了咬丰润的嘴唇,托尼漂亮的杏仁眼里满是别扭:"嗯啦我知道……你不可能跟他有什么……可是……可是还从法国请什么医生……我不懂法语,根本没法看病!"

  "亲爱的,我懂法语,我一定会尽力做好翻译的。"埃柯里松了口气,"他是一位很出色的医生,奥尔维克先生就是他亲自接生的,放心吧,他很有经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停住了,本来没有多加注意的托尼发觉不对,疑惑地抬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

  "狗屎!你刚才说什么你这个混蛋!你给我请了个接生婆来看病吗?!"托尼竖起了眉毛,脸涨的通红,用尽全身力气把埃柯里一脚踹下了床,自已连着被子滚了下去压住,用力摇晃着他,"叫他别来!别来!打电话!马上给我打电话!你他妈的脑子里装的是狗屎吗?!你以为我得了什么病?你以为我怀--怀--怀--"

  这个单词他就是说不出口,羞恼之下狠狠地一拳打在地毯上,咆哮了起来:"打电话!就是他妈的现在!给我赶快打!"

  "咳咳咳……托尼……松手……你真让我起来才能打电话……"埃柯里咳嗽着,看着情人,看着情人涨红的脸,从心里直笑出来,"他不是妇产科大夫,是全科医生,你也知道岩兽医生是非常少的,我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说明他医术高明……"

  "狗屎说明!"托尼气呼呼地卷着被子坐在地毯上,用脚踢他一下,"我不管他医术高明不高明,立刻给我打电话叫他别来!他妈的,丢脸都丢到法国去了!"

  "还是你愿意我请一个不熟悉的意大利医生呢?"埃柯里好笑地看着情人的侧脸,"而这位法国医生是守口如瓶的。"

  "不管!我不要看医生!"托尼执拗地说。

  埃柯里爬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托尼身边,在耳边轻声说:"我很伤心呢,托尼,难道甚至是仅仅想一下你可能怀了我的孩子这个念头,在你看来也是值得生气的么?"

  "我没有生气!"托尼用力地说,下一秒就大吼了起来,"你再跟我讲什么恶心的孩子不孩子的,我就阉了你!让你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孩子! "

  对于他的虚言恫吓,埃柯里已经司空见惯了,他大胆地抱住情人的腰身,继续咬着耳朵:"哪,托尼,让你怀上我的孩子是那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么?我们彼此相爱,理所应当上帝会赐给我们一个孩子的。"

  "去他妈的上帝!我是男的!男的!我给你生什么孩子!"托尼凶恶地推开他,大嚷,"想要孩子找女人去给你生吧!我才不要这么恶心地生什么孩子!"

  埃柯里叹口气,不罢休地继续抱上他的腰:"亲爱的,看来有必要帮你复习一下岩兽的身体构造了,在你的兽形里是有个地方可以容纳我们的孩子,并且让他安然成长的,不如我们现在就变身,我指给你瞧……"

  说着,他暖昧地把手放上了托尼紧绷精悍的腹部,在上面轻轻划着圈。

  "啊!狗屎!我受不了!"托尼猛地跳起来,打着寒战奔进了浴室,"走开你这个死变态!等我洗澡出来再跟你算帐!再让我听见你嘴里说这么恶心的话,我就杀了你!"

  埃柯里看着情人示威一般把门狠狠关上,唇边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刚要继续跟进,门被敲响了,里诺的声音传来:"教父,这有一封信,您最好来看一下."

  "马上来。"埃柯里立刻恢复到那个冷静理智的年轻教父,整整被托尼抓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走了出去。

  ◇◆◇◆◇◆◇◆◇

  同一时间,美国来的布鲁克林人照例对着美丽的西西里公主大献殷勤。可惜后者连一个敷衍的微笑都懒得给予,直接说:"今天不行,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哥哥已经安排了人手送我去医院看望父亲,天知道这个机会来得多么不容易。"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塔耳罗尼露出自以为会让女人沉醉的眼神,"像您这样美丽的姑娘,出门没有人陪同是危险的。"

  "哟,我相信乔万尼的想法和你一样,他给我安排了两个保镖和一个司机。"雷奥娜冷淡地说,"看在圣母份上,请让开,我急着出门。"

  "太遗憾了,亲爱的雷奥娜,我美丽的小花儿,我建议你今天不要出门,因为很可能会有一个好消息传来,我真的想让您第一个就知道。"塔耳罗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上什么意思的光芒,但是雷奥娜以女人的直觉从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她不安地摆再了一下手里的太阳帽,还是那么冷淡地说:"我嘛,不介意您跟别人去分享快乐,至于好消息,圣母在上,自从新年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儿了。"

  "这个消息准会让您大吃一惊的,而且会让特里西奥家族陷入狂喜之中。"塔耳罗尼煞有其事地说,"但我现在不能透露给您听,哪怕是一丁点,男人就要沉的住气,在没有成功前自我吹嘘可不是我的风格。相信我吧,您回来以后,会原谅我现在的守口如瓶。"

  雷奥娜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眼睛溜了一圈又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遮着美丽的双眸,声音里带了一点点的俏皮:"或者您也可以事先给我一个提示?这样我可以猜这个谜语来打发路上的无聊时间……"

  "哦,不可以,雷奥娜,真的不可以。"塔耳罗尼夸张的摇着头,"您在为难我。"

  长睫毛抬了起来,眼睛从下而上看过来,雷奥娜对自己的这个眼神很有自信,声音也放低了些:"只是一个提示,我还以为你在我面前没有隐瞒什么的必要。"

  "上帝啊,雷奥娜,在你面前我的心是绝对不会隐瞒什么的,但是你要知道,这涉及很多人,很多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是不能透露任何细节的。"

  雷奥娜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说: "如果您也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会觉得您是个人品低下的人。"

  她抬起小手,制止住对方的辩解,傲慢地说:"我看出来了,您跟我哥哥一样,认为女人就该在厨房里,什么事情都没必要知道,好吧,我得承认,我原以为你是与众不同的,你不想说,没关系,下一秒我就会对此失去兴趣,再见,表兄弟,希望您在家里能度过愉快的一天,我得去医院看爸爸了。"

  说完她昂起精巧的下巴,矜持如公主地从塔耳罗尼身边走过去,耸着肩膀又说了一次:"我原以为你是与众不同的,真遗憾。"

  "亲爱的雷奥娜,雷奥娜,我的公主。"塔耳罗尼几步走去殷勤地为她开门,"看在上帝份上,我真的不能透露太多……你知道圣瓦伦丁教堂么?"

  雷奥娜停住了脚步,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是的,我知道,我舅舅的婚礼就在那里举行。"

  "一个很好的地方,一个好地方,不管是举行婚礼还是举行葬礼,都是很好的地方。"塔耳罗尼挂着神秘的微笑,伸手示意,"你要迟到了,公主。"

  雷奥娜抬手把太阳帽最在黑色的秀发上,有意无意间上面的黑色飘带拂过塔耳罗尼的脸,看着他倒退一步的样子,美丽的西西里公主甜甜地笑了:"您今天的行为真让我对您有些兴趣了,回头见,亲爱的表兄弟。"

  说完她苗条的身影飞快地消逝在大门口,坐进车里的时候心还在砰砰乱跳,一种危险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全身,让她的脑子几乎陷入停顿了,看着两个粗壮无比的保镖一前一后地坐了进来,她跺了跺脚,命令道:"开车!快! "

  在哥哥特地派来的这两个保镖的监视下,她想改变目的她是做不到的,连打个电话都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塔耳罗尼说的的话,还有说话时讨厌的笑容,那种腔调,她十分熟悉……那是有人要死了的时候,他们作为凶手露出的得意。

  一定是这样!他还谈到了葬礼!

  雷奥娜皱起眉头,细嫩的手指接住太阳穴,作为黑手党教父的女儿,她已经习惯了死亡,不管是别的家族的,还是自己家族的,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什么货色,在他心目中绝对不会有什么仁慈.把对手直接从肉体上消灭才是一贯采取的手段;可是,今天死的会是谁呢?塔耳罗尼那么章灾乐祸的的样子,到底是谁死了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好处呢?

  一个个名字飞快的从脑海里掠过,雷奥娜焦躁地咬着下唇:不,自己也许想错了,不是对塔耳罗尼有很大的好处所以他才这么高兴,他的确是想向自己炫耀些什么,或许是要在自己面前证明什么……是什么呢?

  唯一能把自已和他联系起来的纽带是联姻,对,那种笑容,那是看着情敌倒霉的时候才会有的称心细意的可恶嘴脸!没错!就是这样!

  "埃尼!"她低呼出声,脸色猛然白了,两个保镖莫名其妙地转头过来看着她,雷奥娜坐直了身体,抓住前排的椅背,大声说:开快一点!听到没有!我很心急要到医院去!"

  "是,小姐。"司机加大了油门,同时又胆怯地说了一句,"可是如果您想回来的时候顺便去别的地方,那是不可以的。"

  "快开车!"雷奥娜几乎是在吼叫了。

  ◇◆◇◆◇◆◇◆◇

  "你怎么看,卡西奥。"埃柯里手上转动着一张薄薄的信纸,"这封信可靠么?"  卡西奥神经质地眨动着眼皮,缓缓地摇头:"我管可靠不可靠,我不建议您去。"

  他们所谈论的是刚刚在信箱里发现的一封没有盖邮戳的信,信封上简单地写着埃柯里的名字,菲力很小心地戴着手套拆开了信封,里面的信纸上写了很简单的几句话:

  "致莫拉里纳家的教父:

  我有一些很有用的东西也会您会感兴趣,如果您今天中午十二点能拨冗来到圣瓦伦丁教堂来坐那么半小时的话,我保证您不会失望而归的,这些东西可以很轻易地帮助您摆脱目前的困境。

  您忠实的朋友

  又及:这封信是在某位年轻小姐的一力促成下我才下决心写给您的,您欠她一束白玫瑰。"

  "好吧,我承认我问错了人。"埃柯里叹口气,"那么你呢,菲力?你觉得我应该去么?"

  "不,教父。"菲力总是那么沉默寡言,但还是坚决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我错了,我不该把事情的决定权交到别人手上。"埃柯里耸耸肩,"去准备车,里诺,你留在家里,给我挑几个不显眼的小伙子开另外一部车跟着,注意在离教堂不远的地方就分开走,不要惊动任何人。"

  "可是教父……"几个人一起开口要制止,都被埃柯里拦住了,他轻松地摇摇头:"这也许是一个圈套,但也许不是,你们就因为谨慎,要我失去一个好机会么? 我是教父,任何风险都是我该去承担的,莫拉里纳家族可以有一个疯子教父,但绝对不能有一个懦夫教父,就这样了,我已经作出了决定,你们只要照着执行就可以了。"

  卡西奥绝望地眨动着眼皮:"疯了,您真的疯了……我坚决认定这是一个圈套,而且,教父,现在我们都已经开战了,我不相信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战局迅速结束。而这个人!这封其名其妙的信!您以为他会给您带来什么东西?特里西奥家族的秘密账本吗?胖子亚尔迪贩毒的证据吗?教皇签名的特赦令吗?看在上帝份上!您只该在家里好好呆着! "

  埃柯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但语气却毫无商量的余地:"备车,菲力."

  "我的上帝!"卡西奥坐倒在椅子里,不断地摇着头,"疯了……我们不能失去您……在这个时候……"

  "你们任何时候都不会失去我,好了,卡西奥,打起精神来,你还要负责我们在外面行动的小伙子们的互相联系呢。"埃柯里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俗语说,向人听取意见,为了事后抱怨。你也不想我以后埋怨你让我放过了一条大鱼吧?你要相信我,相信菲力,他会很谨慎地保护我的。"

  他带着微笑走回卧室去换衣服,托尼刚洗完澡,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浴袍松松地系着,露出大片结实雕的胸肌,呼吸间起伏的幅度让埃柯里有几秒钟看直了眼,差点吹声口哨。

  "干嘛?"托尼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的表服,"出去啊?"

  "嗯嗯,有一点小事。"埃柯里从衣柜里拿了套西服,托尼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伸长手臂从他后面探过去,拽了件自己的衬衫出来:"你等我一会,我去厨房拿个三明治路上吃。"

  埃柯里笑了起来:"托尼,中午厨房准备了香煎小香肠,还有新鲜的银鳄鱼,你可以饱饱地吃一顿好的。"

  "那又怎么样?"托尼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从后面抱住他,蛮横地乱蹭,"我现在饿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回来呢,去的地方不远吗?那我也得拿个三明冶,我饿了!"

  埃柯里轻轻拍着他的手,侧过脸吻了吻他的嘴唇:"你不用跟我出去,安心在家里吃你的午餐吧,我很快就回来。"

  托尼不相信地挑起眉毛,睁大眼睛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愤愤地松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FucK!"

  "托尼!"埃柯里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以为你跟我的美国朋友的保镖只是交流一下格斗经验,没有想到你居然连脏话都跟他学了。"

  "你知道吗,教父,我忽然很想揍你."托尼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是你的贴身保镖,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你休想出去不带着我!他妈的,这算什么?!你瞧不起我吗?"

  埃柯里已经换好西服,正在打领带,安抚地对他笑笑:"没有这么严重,托尼,我也没有带里诺去嘛,真的只是一件小事,我一点钟就会回来了,也许还来得及和你一起吃个冰淇淋。"

  "去你妈的也许!"托尼不由分说地套上裤子,骂骂咧咧地说,"行动不让我参加,还不让我保护你,我在家里干什么?吃了睡睡了吃?!狗屎!你真瞧得起我,嗯?我讨厌什么都不能做,就这么待着!"

  "确信你身体毫无问题之后,我会让你随心所欲的,但是现在,你,在家里,好好地休息,吃饭,好吗?"埃柯里俯身去吻吻他的双唇,"别让我太担心了,我的小野马……如果你在外面突然晕倒的话,我可不能变身驮着你回来啊,虽然我一真很想这么干的。"

  托尼突然涨红了脸,的确有几次,他很好奇地要求埃柯里变身给他骑,也过过骑马的瘾,雄兽强健的身体,光滑的皮毛,还有野性的体热……如果真能骑着他在广阔的草地上奔驰,那该有多爽!

  他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把自己的这些怪念头和着水滴一起甩了出去,还是很生气的瞪着杏仁眼,气呼呼地说:"你就会哄我!"

  "是的,我爱你。"埃柯里神态自若地擦去脸上被甩到的水滴,"所以你不要让我太担心,好吗?我不会有事的,很快就回来。我保证。"

  托尼别扭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要是让我知道你不让我出门,还是为了那个可笑的理由的话?…,哼哼!"

  "哦?"埃柯里已经走向门口了,闻言又好奇地扭过头来,"什么可笑的理由?"

  托尼恼羞成怒地对他挥着拳头,吼道:"快走你的!早去早回!不然我会揍你!"

  "你不送我到门口吗?"埃柯里笑容满面地说"起码在家里当个好保镖吧,你应该走动走动,这样才能胃口好,吃多一点。"

  托尼咕噌着什么,不情愿地跟上了他,在门口看着几个手下利落地钻进车子抢先一步出发,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

  "我走了,别担心。"埃柯里坐进车里的时候说,虽然是对着大家,但是眼睹只看着托尼一个人。

  "自己小心点!"托尼没好气地说,替他关上车门,看着车子一辆一辆地开出大门,揉了揉眼睛,正要往厨房走,却听见卡西奥在追问留下来的里诺;"那封信提到白玫瑰,你对此有什么印象吗?哪位曾经和教父认识的年轻小姐与此有关?"

  托尼迈出的脚步停下了,脸色变了又变,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起来:狗屎!原来是和女人约会才不让我去的!

  【第十九章】

  埃维昂医院的特等病房里,罗伯托?堂?特里西奥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给雷奥娜一种错觉,他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睁开眼睛醒过来。

  "爸爸。"她颤抖的小手轻轻放上父亲的额头,声音也同样是颤抖的,"看在圣母份上,请你醒过来,只有你醒过来才能够制止这一切……把我从恶梦中拯救出来,爸爸,求求您……睁开眼睛吧……我需要一个奇迹,一个可以拯救埃尼和我们家族的奇迹,我们不该这样战斗下去……爸爸,求求您……"

  很显然,她的祈祷并没有起什么作用,雷奥娜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看着父亲依然安详地沉睡,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球变,她终于明白,奇迹是很少发生的,更多的时候,她只有靠自己.

  拿起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年轻的西西里公主低声地说:"父亲,请给我勇气……我爱埃尼,无论如何都爱他……愿意为了他去冒险,尽管是背叛自己的哥哥……也许这是一个圈套,也许我会为他而送命,不过我并不怕,因为我爱他……这就是一切……我祈祷您可以醒过,来,知道一切,如果……如果我不能回来…… 那么请您记住,我爱埃尼,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是他的错……我也爱您,父亲,我期待着莫拉里纳家族和特里西奥家族有和平相处的那一天……我爱你们两个…… 胜过爱我自己……"

  她闭上眼睛,飞快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圣母玛利亚,请不要远离我,父亲,给我勇气!"

  再度睁开眼瞎的时候,黑眸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执而坚毅的神情,她将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俯身在那张毫无动静的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的同时,两个保镖忙不迭地跳起来:"小姐,您不可以去别的地方。"

  "我要回家。"雷奥娜沉声说,迈着矜持的步子走在前面,保镖对望了一眼,急忙跟在后面。

  下了两层楼梯的时候,雷奥娜忽然摸了摸自已的耳朵,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叫:"糟糕!我的耳环!那是我的教父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娇嫩精致的小耳朵上,果然只挂着一只典雅的白金珍珠耳环,她转身要往楼上走,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指着其中一个保镖说:"一定是掉在爸爸病房里了,你去给我找回来,我在车里等你。"

  保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被她指到的那个唯唯诺诺地上了楼梯,雷奥娜哼了一声,继续往楼下走,走到四楼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傲慢地一抬小下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在这里等我。"

  保镖看了看走廊里不到二十米远的女洗手间标志,摇头说:"先生给我们的命令是紧跟小姐。"

  "荒谬!"雷奥娜大怒,"难道要跟着我进去吗?还是你要厚颜无耻地站在女洗手间门前呢?以我父亲的名义向你保证,特里西奥家不需要这样下流的保镖!这样的行为是在给家族蒙羞!

  保镖的脸色变了变,还是恭敬地低头认错:"是,我就在这里等您,小姐。"

  雷奥娜噔噔地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女洗手间,第一时间抓住了迎面而来的一个护士小姐的手,把一对珍珠耳环塞进了她的手里,直接了当地要求:"衣服借我!"

  一分钟之后,她已经换上了雪白的护士服,甚至连头发都挽起来,戴着帽子走出洗手闻,转身向走廊另一侧的护士站走去,对柜台里迷惑的护士甜美地笑了一下,一把抓过电话,拨通了莫拉里纳家的号码。

  书房的电话放在埋头看文件的卡西奥和无聊地扔飞镖的托尼之间,虽然还是离卡西奥比较近一点,但上一次电话铃响,却是托尼豹子一般飞速地扑过去抓起电话,刚听了个开头就急切地问:"你们怎么样?是需要援助么?!"

  再接着他的脸色才沉了下来,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把话筒抛给卡西奥:"找你的,第三分队完成了任务。"

  "托尼。"卡西奥刻板地说,"你不要自做主张,就算需要援助,也要由里诺统一安排,不能让你随便跑出去。"

  "哼。"托尼没有说什么,在桌子下对着瘦小得快熬干了身体的卡西奥比出一根中指,继续无聊地往靶子上丢他的飞镖。

  这次电话响起的时候,也是他跳起来扑过去,一把抓起话筒:"喂?你……"

  电话那边清脆的女声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喂,埃尼吗?我是雷奥娜,你在家吗?谢天谢地!"

  狠狠地磨了磨牙,托尼的口气绝对称不上和善:"不,他不在。"

  该死的埃柯里!他到底认识几个女人,几个雌兽?埃尼!叫得那么亲热……

  那边的女孩口气也不示弱:"那叫他来接电话,跟他说是雷奥娜打来的,他会接的。"

  会!他当然会!他还会带着一脸虚伪的笑跟你说好多甜的话儿……托尼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咬牙切齿地说:"我说了他不在!"

  "圣母在上!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他吗?我有很要紧的事情……"背景里忽然传来另外一个威严的女人声音,"上班时间不许打私人电话,你是谁……喂!你是我们病区的护士吗?"

  "我说了他不在,出去了。"托尼有意反复强调这一句,心里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出去了?去哪里了?!"女孩的声音明显变得慌乱,还夹杂着有人大叫,"抓住她!"

  "这个我不能透露给你知道。"托尼咬着牙说:他连我都没有告诉!该死的!

  "你这个笨蛋!埃尼有危险你知道吗?快告诉我他去了哪里--"电话忽然被挂断了,只有嘟嘟的声音。

  只要不跟你这个特里西奥家的女人混在一起,埃柯里就不会有危险的,托尼愤馈地挂上电话,对面的卡西奥瞥了他一眼:"谁打来的?"

  "一个疯女人。"托尼简单地下了结论,继续无聊地丢飞镖。

  ◇◆◇◆◇◆◇◆◇

  雷奥娜确实已经快疯了,她狠命地从下面给了那个最凶的女人一脚,挣脱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士的手臂,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但其中隔了起码五个人的电话机,心里明白就算自己再抢到电话也没有机会问清楚埃柯里到底去哪里了,这边的骚乱已经引起了站在楼梯口保镖的注意,他开始往这边走来了。

  "抓住她!她是个冒牌货!"柜台里护士的声音震耳欲聋。

  雷奥娜咬了咬牙,向前垮了一步,就在所有人严阵以待的同时,她猛然转身,飞也似地向安全通道跑去,这个迷惑性的动作给她赢得了珍贵的半分钟时间,她一头撞入安全门的时候背后那些人才大喊着追了上来。

  怎么办……怎么办……埃尼不在,联系不上他……那边的人说他出去了……他去了哪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她知道有人可能垂死的时候……不!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埃尼不会死的,他不能死!

  带着这样强烈的愿望她居然把所有的追兵都甩在了后面,一口气跑出了医院大楼,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准备找计程车的时候,看见一辆美式敞蓬吉普喇叭乱按,横冲直撞地开了过来,她眼睛一亮,迅速露出一个挑逗的笑容,挥挥手;"嗨,大兵!"

  敞蓬吉普发出一声刹车时特有的尖叫,准准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司机是个戴着船形帽的中士,瞧向她的目光中露出没有丝毫掩饰的惊艳和勾引:"嗨,妞,想兜风吗?"

  雷奥娜歪了歪头,笑容更加娇艳迷人:"是的。"

  美国大兵爽快地俯身过来打开了这一侧的车门,一摆头:"上来吧。"

  "多谢了。"雷奥娜轻捷地跳上车,对着他眨了眨眼,"不过……"

  "不过什么,亲爱的?也许你还有个妹妹也要来?"美国大兵快乐地开着玩笑,下一秒种就看见一个娇小的拳头在面前无限放大,然后是黑暗中满天的金星,那个清脆的声音还住耳边回旋:"不过你得下去。"

  绿树掩映中的圣瓦伦丁教堂,在中午时分显得十分安静,只有一个带着头巾的嬷嬷在远远的草地长椅上看书,菲力的车首先开过来停下,四个小伙子训练有素地向不同的方向跑去,过了十分钟,他们回到车边的时候,埃柯里的车也缓缓地开了过来。

  "没有异常情况,教父。"菲力对着车窗汇报,还有几个人我分散他们在四周警戒,如果有人现在想过来,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埃柯里点点头,扬起眉毛看着街对面的一栋三层的白色旅店,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些不安的念头,可是,那离自己实在太远了,超过手枪的射击距离,更不用说手榴弹之类的。

  他不知道就在旅店的三楼房间里,窗帘后面有个人正在用美制狙击枪瞄准着教堂前面的石像,嘴里还在喃喃的念叨着:"来吧,宝贝儿,到爸爸这里来,爸爸送你上天堂……该死的,他在看这边!"

  "他看不到你,别吓得尿裤子。"旁边的人说,一双细长的眼睛冷酷阴森,竟然是特里西奥家的乔万尼,"一枪,只能一枪。"

  "没问题,老板,一枪就让他头开花,啪!那场面壮观极了……这把枪真好用!是军队里才有的,事完了之后可以把枪留下吗?我会用它为你杀更多的人。"

  乔万尼冷哼了一声:"你的酬劳是普通活的一倍,别让我失望。"

  "没问题,老板,就像你伸进裤档抓自己的老二那么稳。"杀手咋了咋嘴,在瞄准镜里看着围绕在车旁的人散开,车门开启,得意地笑了:"很谨慎,真他妈的刺激!"

  埃柯里跨出车门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地问:"教堂里面有人吗?"

  "只有神父在,没有什么问题,也不是我们要等的人。"

  大概要等自己进去之后,那个神秘的人才会出现吧。埃柯里这么想着,慢慢地从车里出来,向教堂大门走去,两个保镖已经抢在前面进入了教堂,另外几个和菲力一起簇拥着他往大门的方向走.

  就在他踏上石阶的尽头,即将走到石像附近的时候,杀手的神经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扣上扳机,忽然一阵疯狂的汽车喇叭声传来,震耳欲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菲力立刻抓住埃柯里的手臂把他推到石像后面,用自已的身体遮挡住年轻教父,几个年轻人四散分开,手都在一瞬间伸进怀里握住了枪。

  "该死!"杀手诅咒着。

  幽静的街道上一辆美式敞蓬吉普开得几乎要飞起来一样冲了过来,驾驶座上的白衣少女狠狠一脚踩下刹车,高声叫着:"埃尼!快离开!这是个陷阱!快离开!"

  "雷奥娜!"几个不同的声音在同时叫出了一个同样的名字,埃柯里惊讶地探出头来:"你怎么在这里?看在上帝份上!你的车!"

  "该死!"杀手再度大骂,"挡住他了!该死!就差一点点!等下次吧!那个疯女人破坏了我的机会!多么完美的机会!"

  他刚要收起狙击枪,枪管却被乔万尼的手抓住了,面无表情地说:"杀了那个女人。"

  "呃……目标增加要加钱的。"杀手还有一句话没有问:她不是你的妹妹吗?

  "杀了那个女人。"乔万尼毫不动容地重复了一遍。

  "好吧。"杀手耸耸肩"你是老板,听你的。"

  他重新架起狙击枪,把西西里公主小巧的身体套入瞄准镜。

  雷奥娜从车上直接跳了下来,喘着气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感谢上帝!我没有来晚!这是一个圈套!我听说的,是我的哥哥和那个美国人,他们要杀了你……感谢圣母,我来得正是是时候……"

  她一边说一边迈着轻快的脚步,小鹿一般敏捷地跳上石阶,脸上挂着美丽的笑容,黑发飞扬,伸开双臂,向着石像后面自己所爱的人扑去……

  "噗"的一声轻响,几乎没有人能听见,在她的胸口,忽然爆出一团艳丽的红色血花,而这个时候,她离埃柯里,仅仅还只有一步之遥……

  "雷奥娜!"埃柯里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狂叫了起来,"不!不!不!"

  年轻的西西里公主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给带得向前猛然一栽,还保持着双手伸开拥抱的姿势,踉踉跄跄地向埃柯里扑去,不顾菲力的拦阻,莫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做了件很疯狂的事情:他居然在一把狙击枪的射击范围之内冲出了藏身的遮掩物,只是为了能够抱住中弹的少女,不让她倒在地上。

  几个保镖已经开始了行动,菲力第一时间把身体挡在了教父前面,起码可以挡下一颗致命的子弹。

  而在旅店的房间里,杀手的扳机扣下的一瞬间,乔万尼的双手迅如闪电般地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藏在手镯里的钢琴弦毒蛇一般绞紧了杀手的脖子,然后狠狠一勒,杀手根本没来得及反抗,眼睛鼓了出来的同时,颈椎已经被绞断了,软软地垂下。

  "真是太遗憾了。"乔万尼把琴弦收回手镯,转身不慌不忙地向门外走去,"我真的很想知道,特里西奥家族的女儿死在莫拉里纳家族教父的面前,会带来什么样子的轰动……会有人相信不是你干的吗,老朋友埃柯里?"

  ◇◆◇◆◇◆◇◆◇

  雷奥娜困难地喘着气,睁大黑眸看着俯视着自己的英俊面孔,手指慢慢从胸前抬起,看着上面沾满的血,好像很惊讶的样子,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埃柯里,血带着泡沫从嘴里涌了出来,她已经发不出声音。

  "别担心,雷奥娜,已经叫救护车了,你会没事的,别担心。"埃柯里紧紧握着她另外一只手。蛩惧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个年轻美好的身体上远去。

  她是为了自己,才到这里来……

  带着鲜血的嘴唇颤抖着,雷奥娜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白,呼吸也急促起来,每一次都带出一股鲜血,她呛咳着,黑色眸子里的光彩逐渐黯淡下来,埃柯里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断地说:"坚持住,雷奥娜,好姑娘,你一定可以的!不要放弃自己,雷奥娜,想想将来,这世界多么美好,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雷奥娜似乎是笑了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手指举起来,凑到埃柯里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让那完美的薄唇上沾了自己的鲜血……

  接着,她的手无力地落下,正落在自己的嘴唇上,与此同时,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永远地闭上了眼。"不……不!雷奥娜!睁开眼睛,醒过来! 看在上帝面上,我求求你,醒过来!雷奥娜!"埃柯里第一次失去了理智,抱着少女瘫软得身体狂叫了起来,,"你不会死的!对不起……对不起……你一直想我吻你,我可以。只要你醒过来……多少次没有关系……醒过来,雷奥娜!雷奥娜!"

  "教父。"菲力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冷静点,特里西奥小姐已经回到了主的身边。"

  像是被施了个魔法,埃柯里陡然安静下来,理智重新回到眼睛里,看着怀里的少女,低声说:"我不敢相信……是她哥哥杀了她……"

  "乔万尼本来想杀的,是您。"菲力平板地说.

  "没错。"埃柯里逐渐恢复了理智,小心翼翼地把怀中依然温暖的少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他站起身来,一个保镖急匆匆地从街对面跑了过来:"教父,我们发现了那个杀手和他的枪,不过他已经死了。没有线索,警察就要来了。"

  "我们走。"埃柯里低头看了看死去的少女,乌黑的秀发围绕着安详的脸庞,宛如一个沉睡的公主,喃喃地说,"雷奥娜,对不起,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带你走……我会去参加你的葬礼的。"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向汽车,在汽车离开的时候,他转头望着绿树间高大的教堂尖塔,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

  走廊上有人在跑来跑去,卡西奥抓着一叠纸对着电话不知道嚷着什么,很大声,维尼扛着一口袋的武器大摇大摆地从楼梯上走了下去,客厅里围拢着几十个杀气腾腾的西西里小伙子,菲力和里诺站在书房门口,低声交换着意见,整个莫拉里纳家族,都陷入了临战前的疯狂。

  托尼咽了口唾沫,推开书房的门,埃柯里背对着他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听见动静,冷冷地说: "什么事?"

  "……"托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沉默地走到埃柯里身边,伸出手臂环抱住他的身体,无言地传达自己的关心。

  埃柯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是你,托尼……"他侧过头去吻在情人强健的手臂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情况很不好吗?我从来没见过卡西奥这么激动过,好像世界来日要来临了。"托尼低声说,"你也一样,我从来没看见你这个样子……我以为你很强,什么都不能让你害怕。"

  埃柯里自嘲地笑了笑:"卡西奥……可怜的人,我总是能给他惹出一点意料之外的麻烦,是的,情况不好,黑手党是从来不对女人下手的,何况还是雷奥娜那么年轻的姑娘……她的教父是罗马黑手党之王,最高委员会的成员,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杀了她……"

  托尼沉默地抱紧了他,埃柯里把头靠在他结实的胸前,感受着里面勃勃的心跳,轻声说: "情况是很糟,但我不是为了这个……再糟的都过来了,不可能更坏……而是……杀死雷奥娜的是她的哥哥,我真不敢想象,就为了嫁祸给我,他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毫无力量的女人!"

  他闭上了眼睛,雷奥娜中枪时的惊骇表情又映射在脑海里,让他的头隐隐地疼了起来,喃喃地说:"他是为了杀我……但是计划被雷奥娜破坏了,她赶过来告诉我,所以他在我面前杀了她……这算什么,警告吗?!"

  他忽然伸手抓住托尼的手臂,抓得紧紧的,喘息着说:"不,我不是害怕!这个世界上我并不害怕什么!我是厌恶他!象看到一条毒蛇那样憎恶他……他让我恶心!乔万尼是个疯子!一切手段他都可以使出来,只为了他自己达到目的……这样的对手让我不安!我要送他下地狱!"

  托尼沉默着,在埃柯里停下来,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才有些艰难地问:"她的死,你很难过?"

  埃柯里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他,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了:"她是为我死的,托尼,你明白吗?她不是个组织成员,她从来没摸过武器,更不用说参加什么行动……她是个年轻姑娘,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该是阳光,咖啡,音乐,攻瑰花……任何黑手党的战争从来没有涉及过女人,她可以好好地待在家里等待一切结束,重新走上和平的街区,去跳舞去听歌剧,而她的人生也根本不会被战争改变,这不是她的世界!不是她的战争!我也不是她的责任!"

  他痛苦地咬紧了牙:"可是她死了,就,死在我面前……为了通知我……她并没有背叛她的家族,只是为了救我……我看着她……闭上眼睛……就这么死了……"

  "其实……她可以不死的。"托尼望紧了拳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是我的错。"

  埃柯里惊讶地看着他,忽然摇头苦笑了起来,直起身子吻着托尼的嘴唇:"对不起,亲爱的,我的情绪失控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们任何人的。"

  "不,就是我的错。托尼坚持说,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开,注视着桌上的电话,"之前她曾经打来过电话,说要跟你说话,我跟她说,你出去了,去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书房里的空气变得死寂一片,托尼需要再狠狠地吸气才能把话说完:"所以,她亲自去找你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埃柯里僵硬的声音才传到他的耳朵里: "这不是你的错。"

  "就他妈的是我的错!"托尼被他的语气激怒了,大声地咆哮起来,"我嫉妒她!我对她没好感!我承认,所以她打电话来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埃柯里认真地看着他,伸手捧住他的脸颊,再次否定:"托尼,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对她说谎,我确实不在家,你也无法通知我,所以雷奥娜才不得不亲自赶过去,这和你没关系,你没做错,亲爱的,不要这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永远不会。"

  托尼抓住了他的手腕,倔强地说:"你不会,因为你爱我……可是我自己会!我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我不是个好保镖!那个电话如果是卡西奥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起码他会觉得重要!他会想办法通知你,一切都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我根本没有认真对待她的电话,就像我根本没接到这个电话一样……因为我嫉妒她我恨她!"

  他松开埃柯里,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地说:"就为了我的自私,才忽视了危险,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太他妈的难看了!太恶心了!"

  "托尼!"年轻的教父跳下桌子,冲到情人面前,紧紧地抱住了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你太激动了,完全不必这么内疚,这件事根本就与你无关,你不用这么苛责自己……已经过去了,什么都过去了,你不要再放在心上,听我的,好吗?"

  托尼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盯得埃柯里心里发毛,但是嘴上还是不停地抚慰着情人:"现在你回房间去,好好喝杯姜汁酒,然后洗个澡,上床睡赏,把这件事忘了吧。"

  "狗屎。"托尼低声地骂了一句,落寞地说,"我还情愿你对我大喊大叫,对我发发脾气,说她的死都怪我……这样我心里还好受一点。"

  埃柯里苦笑了起来:"照你的说法,我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我的存在,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不是很可笑的吗?托尼,你想的太多了,我知道雷奥娜的身份,和我曾经对她的态度都让你不安,现在她死了,你很内疚曾经嫉妒过她,可是她的死和你没有关系,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好了,别想这个问题了,现在你去上床睡个好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你可真他妈的虚伪,教父。"托尼英俊野性的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光会安慰我……如果是别人犯了这个错误,你也会这么说吗?"

  "任何人都不是完美无缺的,都有可能判断错误的时候,而你,托尼,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埃柯里拉下他的身体,交换了一个缠绵的热吻,"现在,做个好孩子,上床去。"

  托尼点了点头,勉强地笑了笑:"你也不要忙到太晚。"

  埃柯里正要对情人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桌上的电话忽然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他皱起眉头,拿起话筒姨到耳边:"喂,请问哪位?"

  "堂?莫拉里纳先生?"话筒里传来的带法国口音的意大利语让他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奥尔维克先生,你好,在这个时候接到您的电话真是让我惊讶,惊讶又荣幸。"

  快要走到门口的托尼耳朵一竖!本能地转过身来要听,忽然脸上又浮起一丝苦笑,摇摇头,伸手去开门。

  "恐怕并非如此。"银发雌兽的声音里带着隐隐地苦涩,"应您的邀请,我今天陪同布郎尼教授前来意大利,但是却遇到了一些人不友好的欢迎方式,他们现在就在电话旁边。"

  埃柯里的心猛跳了几下,随即而来的话更是让他目瞪口果: "所以我们现在不得不非自愿地在这个地方暂留,直到--"电话毫无预警地挂断,话筒里传来嘟嘟的空音。

  埃柯里平生第一次发出灰心的长叹:我的上帝,难道您已经抛弃我了吗?

  ◇◆◇◆◇◆◇◆◇

  整整一夜,埃柯里都在等着绑匪可能再次打来的电话,然而一直到晨光初露,还是毫无动静,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端起已经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让冰冷的苦涩清醒一下头脑。

  "很显然,对方是个老手,并不急着提出条件。"他对坐在对面的卡西奥说,"他不心急,心急的是我……让我在这里等他的电话,消磨我的耐心,等待我失去冷静的一瞬间。"

  "他们想要什么?"卡西奥不解地问,"这种办法极其愚蠢,我们都知道,没有一个黑手党教父会在乎区区两条人命的,甚至自己孩子的生命也没有家族的利益重要,他们认为绑架两个根本不能算是我们朋友的人,就可以要挟莫拉里纳家族做出牺牲了吗?教父,我不明白,那位法国人,对您是如此重要吗?"

  看了一眼盘腿坐在桌边地毯上,陪了自己通宵的托尼,埃柯里觉得嘴里的咖啡泛起更加苦涩的回味,他摇摇头:"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更为复杂,卡西奥……我只能说,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也许莫拉里纳家族,包括我,都会失去本来的一切,变成一个末流的家族,在各大家族的夹缝里苟延残喘地求生存……那很糟,很糟。"

  本家对自己的考验,本来是一个还在未知之数的局面,但是如果奥尔维克在意大利出了事,那么,自己可以说是交了白卷吧……失去了本家的支持也没有什么,相信凭着自已的力量,还可以把家族维持下去,但如果……如果本家的族长再阴险一点,干脆把自己才是西西里半岛这一年战争的源头这件事披露出来呢?自己面临的就将是全意大利的追杀!

  任何时候也不要心存侥幸心理,埃柯里告戒自己,能成为螺纹角族之王,统率世界上势力范围最大的一支岩兽家族,现任族长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自己对他有用的时候是一回事,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这个棋子的!

  现在,就只好赌一赌了。

  "维尼那边还没有传来情报吗?"他揉揉困倦的双眼,"乔万尼不可能把人藏在别的地方,这条狡猾的毒蛇,不会相信任何盟友,跟维尼确认一下,重点注意在他地盘上突然加强警卫的地点。"

  "要说加强警卫,似乎只有他的家,特里西奥家族的祖宅,不过……也许他是因为妹妹的死而……"

  埃柯里暴躁地站了起来:"雷奥娜就是他杀的,他很清楚根本没有什么危险……不对?难道他真的把人藏在自己家里?或者说他仅仅是虚张声势,造成有人会向他进攻的假相给别人看?"

  大脑飞速地运转,成千上百了可能纷呈而至,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选择,埃柯里长叹了一口气,重重坐回椅子上,征询自已最重要幕僚的意见:"卡西奥,你的意见呢?"

  神经质地眨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卡西奥缓缓地摇头:"我无法判断,同时我也请求您,教父:不要轻易做出抉择,现在您的心情不稳定,头脑也失去了清醒,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是很危险的,有可能把我们全都赔进去!"

  "是啊,"埃柯里自失地一笑。"如果我真的派维尼带人潜入特里西奥家的祖宅,说不定会遇到记者招待会和闪光灯呢,明天报纸上就该登出头条,说我首先开战,还会把雷奥娜的死栽在我头上,这下证据可确凿了!"

  他摊开手:"所以我们只有等!"

  寂静的室内,电话忽然叮零零地响了起来,卡西奥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埃柯里的身体也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抬手示意卡西奥安静,然后拿起了话筒,声音依然十分平静:"喂?"

  "堂.莫拉里纳先生?"话简里传来的是一个很古板严肃的英国腔,"初次见面,我是依罗斯公爵。"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埃柯里有摔话简的冲动,但是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谨代表汤氏集团家主汤震齐陛下跟您交谈。"

  埃柯里闭上了眼睛,依旧很平静地说:"请讲。"

  "对于昨天发生的意外事件,我们感到很震惊,既震惊又失望。"英国佬根本没有给他留任何面子,生硬地说,"虽然其中也有奥尔维克先生的部分原因,但毫无疑问,是因为您才让他陷入危险之中的,对于汤氏一族来说,奥尔维克先生是相当重要的人,我们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

  "我明白",埃柯里咬牙说,"我给本家一个交待。"

  "完全不必,我们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对您唯一的要求就是,请您不要轻举妄动,任何举动都不要有,以免事态扩大,造成额外的牺牲。"英国腔调加重了语气,"您听明白了吗?我们不需要您做任何事,现在由我们接手了。"

  "我已经没有价值了吗?"埃柯里冷笑着问。

  依罗斯公爵似乎是愣了愣,随即重复了自己的话:"您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什么都别做。"

  "明白,我会的。"埃柯里悻悻然地说.

  "嗯,你不必太在意,这是个意外。"依罗斯公爵的声音缓和了下来,"而意外,是随时都可以发生的。如果你担心本家对你的考验,那么这同样也是个考验,在必要的时候必须无条件服从来自本家的命令。好了,就是这样,等我确定奥尔维克先生平安无事之后,我会再打电话给你商谈以后的细节。"

  "谢谢,再见。"埃柯里挂上电话,闭起眼睛平息心中的无名火;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过就是请一个医生来给托尼检查一下身体,为什么奥尔维克会亲自过来。而且,为什么乔万尼居然会有这个计划绑架他?无论从哪方面看,奥尔维克和自己的家族,甚至和意大利黑手党之间都没有任何关系啊!难道是自己身为岩兽的秘密暴露了?还是他们知道奥尔维克是岩兽?

  "我可以面对地狱的烈火,但我不能面对人们的异样眼光。"埃柯里苦笑着喃喃自语,抬起头看看卡西奥,"没事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事情结束,你出去休息吧,告诉维尼撤回人手。"

  "您确定吗?教父?!"卡西奥惊讶地说。

  埃柯里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确定。现在别让人来打扰我。"

  托尼犹豫了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麻木的双腿,也要往门都走去,却被埃柯里一把拉住:"不,托尼,你留下。"

  他伸开手臂,紧紧地抱住情人柔韧精悍的腰部,把脸贴在小腹上,感受着托尼身上带着汗味的男性气息,疲倦地闭上眼睛:"别走……陪陪我……别走……"

  "好,我不走。"托尼低声说,"别这副死样子,你是教父,他妈的坚强点。"

  "知道吗,托尼,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你。"埃柯里梦呓般地说,"幸亏还有你……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也还有你。"

  "是啊,我是你可以放心地留在床上的唯一的人,嗯?"托尼的手指轻轻潜入他的黑发,慢慢地滑动着,粗糙的大手却是出乎意料的温柔,"你知道我在这里,那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

  "你说的对。"埃柯里抬起头,向上看着自己心爱的人那张英俊野性的脸庞,"没什么大不了的,情况不会再坏了,无论是成功还是毁灭,就让它来吧!我简直等不及了!"

  他再次搂紧托尼的身体,然后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前的神采,轻快地说:"似乎真没有什么事情好干了,那么现在去补个觉是不错的主意,要一起来吗,托尼?你也一夜没睡了。"

  "滚蛋吧,教父我精神得很,再熬一夜也没有问题!"托尼冲他粗鲁地比了个中指, "你去好好睡你的觉,当个妈妈的乖宝宝,有好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埃柯里微笑着吻了吻他伸出的手指:"亲爱的,历史上有位伟人说过:等有了坏消息再叫醒我。我希望这也对我同样适用."

  托尼笑了笑,用有力的手臂环住年轻教父的脖颈,毫不客气地加大了力气向门口拉去:"如果一直没有坏消息,那你就一睡到死吧!"

  被他拖到门口才放开,埃柯里保持着微笑,有些气喘地回头看着心爱的小野马,柔声叫他的名字:"托尼?"

  "恩?又是什么该死的事情?!"托尼不知为什么有些脸红,为了掩饰,大声而粗鲁地喊叫,"现在该上床了I "

  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柯里的声音还是温柔得能软化钢铁:"给我你的枪。"

  "啥?"托尼吃了一惊,本能地把手向腰里伸去,忽然觉察出不对,猛烈摇着头说,"你要枪干什么?我警告你,教父!你要是做出什么懦弱的事情来,我会看不起你的!"

  "我吗?虽然我有一些缺点,但显然从来不至于懦弱。"年轻教父心平气和地说,"而你呢,虽然有很多优点,但是,也不能否认,你有的时候会做傻事。"

  "我……呸!你胡说八道什么?! "托尼涨红了脸,用力在他伸出的手上拍了一下,"你现在是在家里,有我们,我们大家保护着你,你很安全,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赶快去睡觉。"

  "给我你的枪,托尼,有保镖配一把左轮,还有我送给你的一把白朗宁,全都给我拿出来。"埃柯里的声音很平和,但里面透露出不容抗拒的威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偷偷溜出去,也许还叫上几个小伙子,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去做一些胆大包天的事情,对不对?"

  "对个屁!"托尼瞪起漂亮的杏仁眼,凶狠地骂了一句,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熬夜把脑子熬坏了吗?你这个疯子!我可没有你那么疯狂!趁我还没发火之前,滚去睡你的觉。"

  埃柯里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托尼,你太嫩了,想在我面前撒谎,还得更老练点。"他举手制止了托尼企图的申辩,断然说,"如果我真冤枉了你,你所做的不是为自己辩解,或者是骂我,而是干脆一脚踹过来,你心虚了。"托尼狠狠一拳打在门上,厚实的橡木大门竟然被震裂了一条缝隙,"我说不会就不会!"

  "我是很想相信你。"埃柯里带着几分疲倦地说,固执地伸着手,"但是……很遗憾,托尼,我知道,你爱我,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听见他前半句话已经太阳穴暴青筋准备动手的托尼听到了后面的那半句,怔了一下,默默地垂下头,听着埃柯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你会为了我冒险,你会的,我知道……可是托尼,我也同样爱你,所以请你好好地在家里,就今天,不要再想着为我做什么,好吗?这是你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也一样……我们只能等待,就是这样,强者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很明显,我们都还不够强。"

  他挨近爱人,耳语着说:"你可以和我一起,记住今天,记住我们现在束手无策的无奈感,记住我们曾经失败过,这没什么丢脸的,我们以后的目标,就是再也不要就今天这样任人宰割的局面出现,托尼,我答应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时侯了,你不会再为我这么担心,更不必想着为了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过现在,把你的枪给我。"托尼什么话都没说,从腰间抽出白郎宁,弯身从裤腿里拿出左轮,一起放在年轻教父的手掌上。

  "很好。"手掌上突然的重量让埃柯里摇晃了一下身体,他给了爱人一个鼓励的微笑,"现在我可以安心睡觉了,顺便说一句,托尼,我会告诉菲力要他注意枪械管理,你今天可以暂时脱离恼人的火药味,希望你可以找不那么激烈的消遣方式来度过这一天。"

  "真他妈的是生命里最长的一天,"托尼伸开手臂,孩子气地抱怨着,教父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之后,他的黑眼睛闪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

  【第二十章】

  下午两点,正是烈日当空,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连街边的咖啡座白色遮阳伞下都没有几个人品尝咖啡度过悠闲的时光,更何况是站在庭院里站岗巡逻的守卫。

  一辆涂着商店标志的小型货车沿着林荫路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大门口的两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挥手示意来车停下,从驾驶座里探出了一个半秃的脑袋,手中扬起一张带着油腻的订货单:"堂。特里西奥家的订货。"

  "嗨,老头,你今天来早了。"保镖已经熟悉了这个经常往这里送货的肉店老板,但还是例行公事地说:"把后车厢打开,我们检查一下。"

  满脸阴沉的老头子爽快地下车,打开了后车厢,门口堆着一些保温的冰块,里面是满满的香肠熏肉,车厢顶上还挂着几条猪腿摇来晃去,保镖之一刚踏上一只脚准备上去检查,肉店老板忽然咆哮了起来: "混蛋!你要干什么?踩在我精心熏制的香肠上吗?这是我特地为雷奥娜小姐的葬礼准备的特级香肠!她可是个好姑娘,和你们这些烂小子不一样!"

  保镖之二摇摇头:"嘿,得了,老头,没人要碰你的宝贝香肠,明尼,你下来吧,老罗尼已经为整个街区服务二十年了,他没什么可怀疑的。"

  "可是……乔万尼先生说要加强戒备……"保镖之一犹豫不决地说。

  没等他搭档答话,肉店老板就愤怒地挥起拳头嚷叫了起来:"你们怀疑我老罗尼?我恨不能把杀死雷奥娜小姐的凶手亲手灌成香肠!"

  "喔,老头,你这话可千万别在外面说。"保镖之二呻吟了一声,"你的客户会闹肚子的,来吧,明尼,下来,让他进去。"

  面色阴沉的肉店老板死死盯住那个还在车门口迟疑的保镖,哼了一声: "如果你们要检查,我就把货卸在门口,你们自己搬进厨房去,好好检查吧!最好把每一根香肠都切开来看,说不定能找到我老婆的金戒指!"

  "0K,0K,不要那么大火气,老头,明尼,你赶快给我下来。让他赶紧进去,明天参加葬礼的客人们就会来了,我们需要东西招待他们……如果不是采购的人手不够,也不用让他们送货了。"

  门打开了,小型货车继续一摇三晃地开进了庭院,一直开后门口,肉店老板跳下车,大步向厨房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低声嘀咕着什么,在他身后,一条轻捷的身影飞快地从车厢里窜出来,眨眼消失无踪。

  "啧啧,真是身手灵活的小伙子啊,我都要嫉妒起莫拉里纳来了。"乔万尼从刚才就一直目不转晴地盯着监视屏幕上的托尼,看着他灵活地在走廊上奔跑,悄无声息,又如猎豹一般敏捷矫健,在经过的人突然出现的时候,总是能立即在妥善的地方躲藏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进发。

  他缓缓地转身,看着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银发男人:"他是来救你的.可见你对于我们的莫拉里纳来说,真是个重要的筹码呢,我一天都没有给他打电话,他果然沉不住气了,可是,只来了一个人么?真让我失望,或许他还有同伴呢,一定是这样,看来我除了要换掉肉类供销商之外,也许还要换掉几个别的人。"

  奥尔维克银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一点都没有乔万尼想象中的情绪波动,他突然笑了起来:"太好了,您是一个真正的贵族,一个很让人佩服的人,奥尔维克先生,我不知道您是怎么跟莫拉里纳勾搭上的,但是我向您保证,如果有什么条件他能做到,那么我-定也能,而且还会比他做得更好!您不妨考虑考虑,盟友这个位置上,随时换个人也不错。"

  "我不跟绑匪谈任何条件。"银发男子冷冷地说。

  "您在触怒我!那没有任何好处的,奥尔维克先生,就算你是法国古老皇室的后裔!就算您的祖先是安茹公爵又或是麦弟奇家族!但这里是意太利!我是伟大的特里西奥家族的教父!"乔万尼夸张地伸开双手,"明天,很多人将陆续从各地赶来,参加我妹妹的葬礼,圣母啊,一个年轻纯洁的天使就这么被血腥地屠杀了,莫拉里纳,他的好日子到头了,是吗?不,远远不够,他还没有身败名裂,还没有成为全西西里之敌!而这一切马上就要实现了!瞧啊,那是他的贴身保镖,谁都认识的一个东方小伙子,他带着他在无数个场合公开出现过,而现在呢,那个小伙子在什么地方?在我的家里,在可怜的,刚刚失去了亲妹妹的我的家里!这意味着什么?!嗯?"

  屏幕上托尼刚刚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慢浸地把尸体藏在柜子里,他左顾右盼,呼呼地喘着气,英俊野性的面孔毫无表情,黑眸里射出冷静得可怕的光芒。

  "哦!他还杀了我一个手下。"乔万尼喃喃地说,这要录下来!都录下来……他是来杀我的,我要让大家知道他是来杀我的,而且是奉了莫拉里纳的命令,是啊,多么狠毒的人,他不光杀了我妹妹,还要在我忙于妹妹葬礼的前夕杀了我,他要让特里西奥家族灭亡啊。"

  他侧过头来,细长的眼睛打量着奥尔维克:"而您呢,您是愿意从来没有在我家里出现过,还是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嗯,这一点真的太重要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承认,您是非自愿地待在这里的。"

  银发男子扬起清秀的眉毛,淡淡地说:"我的确是非自愿来此的。"

  "太不幸了,奥尔维克先生,这真太不幸了!您是有身份的人,我不想象对待那些下等人一样对待您,毕竟我们是有可能合作的,对吗?"乔万尼又看着托尼利落地从一个守卫后面一窜而过,手中的铜剌带起一溜血花,从那个倒霉手下的脖子里窜出来,他皱着眉头,发出类似牙疼时的声音:"我明明吩咐他们要加强防守的,真该死!他杀了我两个人,两个了!那把奇怪的三角锥,我要亲手插进他的肚子里去!"

  他转头对着奥尔维克,虽然面容还很冷静,但眼睛里已经闪光毕露:"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奥尔维克先生?我要收网了,就这么一个小子也够我在最高委员会面前解释我的行为--三天后莫拉里纳家族将从意大利抹去,而大家都会支持我……这真是妙不可言,对吗?您还在坚持什么呢?我会让您看到我的力量的……"

  他暴躁地抓起电话:"我是教父,你们都睡傻了吗?!把那个闯进来的蚂蚁给我抓起来!要活的!他在二楼左翼的小起居室里!赶快给我过去!"

  托尼呼呼地喘着粗气,警惕地听着走廊上突然响起的繁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人的喊叫,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

  "真他妈的不妙……这些婊子养的似乎知道我在这里。"他喃喃自语着,从刚刚倒下的一个守卫脖子上抽出钢刺,带出的一溜血珠让他又是一阵恶心。

  放弃了继续偷偷摸摸地前进,他踢了倒在地上的守卫一脚,从他身上抽出手枪,就在他一低头的瞬间,一颗子弹带着尖利的风声射了过来,正中墙上的一副油画,把画框打了个粉碎!

  他吓了一跳,立刻仆倒在地上,连续翻滚着躲开了子弹的覆盖区域,藏身在一具装饰用中世纪盔甲后面,这时候从头顶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投降吧,小子,你已经被我们发现了,要是你不想被打断手脚的话,现在就把手举在头上走出来,我不会让你死的,还得留着你指控一个人呢。"

  "我XXXX。"托尼破口大骂,反正已经被发现了,根本不必再遮遮掩掩,"你洗干净了脖子走出来让老子杀了你,老子就考虑投降!'

  "我是特里西奥家族的教父,乔万尼.堂.特里西奥,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只要你放下武器,并且在一些人面前说出指使你来刺杀我的主谋是准,现在就照着做,你逃不出去的,这里是特里西奥家的堡垒!"

  "是吗?我还是教皇呢。"托尼狠狠地磨着牙,小心地打量着距离走廊那端的出口,人影晃动,还有人不停地加入,可见乔万尼没有说错,他已经布下了一个圈套,自己无路可逃了。

  没有路就杀出一条路,没法逃就干脆不要逃,他捏着铜刺的手开始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一种面临巨大压力无边危险,非但不感到恐惧反而感到全身热血都在沸腾的兴奋。

  "他妈的都给我快点来吧,我等不及了,"他的眼睛泛起了红色,疯狂的气息在全身游动,而所有的感官都清晰了起来,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突然回过身,瞄也不瞄地一枪把刚刚要转开房门走出来的人给射了回去,传来大声的惨叫和人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走廊那头传来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托尼灵敏地捕捉到了一霎那的空隙,闷头就往背后一滚,顺势踹开了一扇门冲了进去,在扫视室内确定自己安全的同时,外面暴雨般的枪声响了起来。

  "我真不敢相信!"乔万尼看着托尼矫健的身影消失在监视屏幕上,举起手叫了起来,"我的手下都是废物!一群废物!居然连一个闯入者都抓不住!这还是在大白天!如果是在晚上,我早就被他杀了无数次了,真滑稽!"

  银发男子冷淡的目光似乎让他心情更加不快,他急噪地在室内转了两圈,冷笑着说:"不过他是跑不掉的,他只有一个人……目前只有一个人……"

  "你害怕了吗?"银发男子淡淡地说,"我现在相信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莫拉里纳,他从来没怕过什么东西,而你呢,他的一个保镖就能让你怕成这个样子。"

  "奥尔维克先生。"乔万尼眯起眼瞎,"在我没有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之前来,你最好闭嘴。"

  银发男子抿紧了嘴,这个举动似乎又触怒了乔万尼,他狠狠地握住电话,低声说:"是吗?我的老朋友埃柯里?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害怕吗?我不信,用什么发誓都可以,我马上就能让你尝到世界上最深的恐惧了……"

  门忽然打开,塔耳罗尼跑了进来,气喘不已地说:"乔万尼,外面在干什么?有人间进来了吗?"

  "安静,安静,我的表兄弟,我们是在地下室,那些蟑螂们闯不进来,你很安全。"乔万尼勉强地敷衍着他,"谢谢你给找提供的这套高科技监视屏幕,帮了我大忙……不过现在请不要打扰我,我很忙。"

  塔耳罗尼不悦地看着他:"我不是为了我的安全……后天就是很重要的日子,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差错!你得控制局势!"

  "当然当然,这是我的家。"乔万尼不耐烦地说,拨着电话,"该给那些杂碎们一点颜色瞧瞧……这件事之后我要彻底更换我的保镖,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门又被撞开了,乔万尼愤怒地叫了起来,狠命扣下电话;"天啊!难道一个小蟑螂就让我的手下惊惶失措了吗?到底什么事情你这个废物?"

  特里西奥家族的幕僚之一脸色变了变,还是很冷静地回答:"我们在地盘上的人刚刚来汇报,他们发现一些年轻人在街区出没,似乎是来自莫拉里纳家族。"

  乔万尼咆哮了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有这样没脑子的部下!任何敢于挑战特里西奥家族的人都得死!抓住他们!在他们杀死你们这些家伙之前!灌上水泥沉到海里去!我受够了!现在就给我出去把事情办好!你们是为我效力,不是要我指导你们该怎么做的!"

  "可是……那样就代表真正开战了。"幕僚稍微有些迟疑地说。

  乔万尼细长的眼睛里射出冷酷的无机质光芒,走近年长的幕僚,一字一句地说:"再多说一个字,我担保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大喝了起来:"流出去!干点有用的事情!去把那个蟑螂给我活捉到面前来!断了手脚也没有关系!能活到后天就可以了!去把所有染指特里西奥家族的人都给我干掉!莫拉里纳……哼哼……三天后意大利将不再有这个家族的存在了。"

  幕僚什么都没有说,立刻走了出去。

  "乔万尼。你做的对。 "塔耳罗尼恶狠狠地说,"伤害了雷奥娜小姐的人,我们要他下地狱!天知道,布鲁克林区那帮老家伙,还对我们家族介入这件事有着不同的意见……不过很快就能用事实教训得他们说不出话来,一群老顽固!"

  "哦……亲爱的表兄弟。"乔万尼迅速在脸上挂起抱歉的神情,"请原谅我,我疯了……是的,我失去了理智,为了给我的兄弟,我的妹妹报仇,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那怕同归于尽也无所谓,这就是我的决心!"

  塔耳罗尼同情地看着他:"我能理解你,事实上我也恨不能亲手送那个混蛋下地狱,如果他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不能确定我不会冲上去杀了他--"

  房门第三次打开,乔万尼盛怒之下忽略了之前门外发出的细微动静,暴躁地喊:"看在上帝份上!不管有什么事!我要杀--"

  他的话嘎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冲进门来的东方男子,英俊野性的面孔上是嗜血的冷酷,有力的手臂已经锁住了塔耳罗尼的脖子,一把还向下滴着鲜血的铜刺正正地抵在美国客人的耳朵上,随时都有可能刺个对。

  他抬腿踢上了门,警惕地拖着塔耳罗尼一步一步地走向墙边,直到自己的后背倚上厚实的墙壁,才冷冷地说:"该他妈的结束了。"

  "你?!"乔万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

  托尼咧嘴一笑,他左臂上被子弹削去了一块肉,现在疼得钻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慢慢的流下来,血腥味让他觉得恶心:"别动,也别试图开枪,我比你这个婊子养的快。"

  他用力勒住塔耳罗尼的脖子,黑眸里是不容错认的冷酷杀气:"往后退,手举起来,不要让我看见你在玩什么花样,这个人,美国来的?对你很重要吧?"

  乔万尼笑了起来,举起手:"你请便。"

  托尼稍微愣了一下,被他手臂箍紧的塔耳罗尼更是煞白了睑,挣扎着要叫出声来,却被压迫了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呻吟。

  "我说了,你请便。"乔万尼潇洒地说,似乎是不紧不慢地在房间里走动着,"没错,他是美国来的,以前对我很重要,但是……我觉得,如果他死在莫拉里纳家族手里,这对我更重要。"

  他不经意地一转身,好像是要继续走下去,忽然,乔万尼整个人跳了起来,飞一样扑向坐在沙发上的银发男子,在他落地的一霎那,那把铜刺"咻"地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深深钉在后面的墙上,就整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可以贯穿他的身体让他的行动失败。

  托尼脸色灰白地看着他已经来到了奥尔维克的身后,从袖简里滑出一把小巧、只能装一颗子弹的手枪,准准地抵在银发男子的太阳穴上,后者刚才似乎是曾经动过反抗的念头,但手腕上的钢铁手铐牵制了他的行动,只能静静地被胁迫着。

  该死,要不是刚才自己忽然一阵头晕……托尼恨恨地想着,胸口无尽的烦闷又涌了上来,逼得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直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你瞧,我们现在的地位倒过来了。"乔万尼幸灾乐祸地笑着,"现在应该是你松开我们的美国表兄弟,向后退,手举起来……别担心,我不会杀了你的,你还有用。"  托尼锐利的黑眸针锋相对地迎上他狡诈的眼瞎:"我还能杀了他。"

  "我相信。"乔万尼看了脸色跟死人一样的塔耳罗尼一眼,"而我,也同样能杀了这个人。"

  他翻起嘴唇狞笑着说:"但是他对你来说,比你手里那个人对我要重要得多。"

  "放屁!"托尼粗鲁地骂着,大手抓住了塔耳罗尼的头发,"我一拧,他就死定了,你阻止不了我。"

  乔万尼用枪口压得奥尔维克不得不侧过头,银色长发披泻下来,脸色还是镇定无比,甚至都没有看半身浴血的托尼一眼。

  "我一发子弹,他也死定了,哦,不不,你赢不了我,没有人能赢得了我乔万尼,我能下狠心,而你不能,准确地说,你不过是个工具,你没有资格思考,没有资格决定什么……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可怜的畜生。"

  托尼的眼睛里冒出了火光,他大声吼了起来:"你杀了他,我就杀了你! "

  "请便,但是对于你的主人来说,这个人比我的命还要重要,就算你杀了我,他也活不过来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是不是,奥尔维克先生?"乔万尼低下头,把身体躲在银发男子高大的身躯后,阴险地笑着,"来吧,做个赌博!我赌你不敢冒险,就赌你这条命!"

  两人还在对峙,一边的房门外终于传来人声,接着就是"嘭"的一声,几个人合力把门撞开,挥舞着手枪冲了进来,看见这副诡异的场景,训练有素地散开,把托尼包围在当中。

  "瞧,我的人来了。"乔万尼松了口气,笑出了声,"你还不肯放开人质吗?或者你想死?"

  他收敛了笑容,阴冷地说:"上给我抓住他!"

  四五个保镖一拥而上,托尼再不迟疑,把手里的塔耳罗尼向前一推,迫开迎面而来的一个人,同时一掌挥向左边的敌人,借着他闪躲的身影向里面冲去,他知道外面已经是层层包围,只有冲到乔万尼身边,才有一线生机!

  身体一转,避开两个敌人的合击,托尼反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借着对方的冲力把他抡了起来,为自己开路,同时长腿一抬,迅疾如闪电地踢在对手胸口,连着踢出三腿,踹开三个敌人,更不停留,跳起来就向乔万尼所在的方位冲去!

  一直密切注意着他的乔万尼很随便地把手枪移开,在手里转动了一圈,突然对准前方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托尼腿上爆开一团血花,他痛哼一声,身不由已地倒地,背后的敌人立刻扑了上来,一脚把他挺直的脊背给踹了下去,狠狠地踢打着他失去反抗能力的身体,托尼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只能本能地缩起了身体,力图把伤害减轻,但那些保镖全然不给他任何机会,阴毒地用皮鞋专门拣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踩踏着,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刚才的失败挽回点面子。

  "够了。"乔万尼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发出命令,傲慢地走到在地上缩成一团,满脸鲜血的托尼面前,弯下腰,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你得活着,活着当我的证据。"

  托尼半边脸肿了起来,淤青中带着紫红,嘴唇被踢裂开了,鲜血顺着嘴角一股股地涌出,他痛苦地蜷伏在地上,努力抬起头,一双黑眸还是和刚才一样锐利不屈,冷冷地看着乔万尼.

  "那之后就把这小子变给我!"惊魂初定的塔耳罗尼揉着自己酸痛的脖颈,怒火冲天地要求,"我要让他后悔生为一个人到这个世界上来!"

  说着他走过来,在托尼脸上吐了口唾沫:"卑贱的东方狗,我要一刀一刀剥下你的皮!"

  "得了,塔耳罗尼,会给你出气的。"乔万尼不耐烦地说,"但是在我妹妹的葬礼前,他得活着,这很重要。"

  他弹了弹手指头:"把他和奥尔维克先生放在一个房间里,尊敬的奥尔维克先生,刚才的举动绝非出自我的本意,如果让您受到惊吓了,那我很抱歉……至于把你和这个暴徒放在一起,我是希望您能对目前的处境有个更明确的了解,同时让事情向着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方向发展。"

  银发男子站了起来,平静如水的目光从他面上一掠而过,根本一个字都不屑于和他交谈地走了出去。

  塔耳罗尼喃喃地咒骂着,看着保镖们把托尼给拖了出去,忽然,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犹豫着开口:"乔万尼,我的朋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吧?"

  乔万尼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亲热地伸出手臂:"哦!上帝啊!你务必要原谅我刚才的话,那是策略!你明白么,我的表兄弟!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这么说!这样才能放松他的警惕,你要我说什么?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可靠的盟友,说你的我有多重要么?那是不明智的,反而会伤害到你啊,你能理解么?"

  "嗯哼,我可以理解。"塔耳罗尼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会怪你的,哈哈,只是开个玩笑。挺有趣的。"

  乔万尼陪着他笑了起来,只是声音里有多少喜悦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

  亳不留情地被拖进一间房间,扔在角落里,还顺势在身上补了两脚,托尼在开始的几分钟内只是呼呼地喘着气,努力平息身体上的痛苦。

  "太愚蠢了。"奥尔维克依旧被手铐锁住双手,不过看他那样子,也没有伸手过来帮助托尼的意思,反而蹙起优美的眉头,不赞同地说,"是他叫你来的吗?我不得不说,莫拉里纳先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聪明。"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托尼缓慢地伸展开。四肢,活动了一下,漂亮的杏仁眼恶狠狠地瞪着他:"没人叫我来!咳--哇……"

  尽管来之前他没有吃任何东西,但是胃郎翻腾的感觉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呕吐了起来,他急忙侧过头去.对着墙角呕出几口酸水,这才勉强平息下来。

  "真狗屎,FucK!"他愤愤地骂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扫视着四周,这是一间非常狭窄简陋的房间,除了床铺和设在一角的卫生用具之外,没有任何家具摆设,自然也就更加找不到工具可以脱身,因为在地下,窗户也是不存在的。

  "你还想干什么?"银发男子毫不客气地说,"因为你的愚蠢和妄动,已经把我们都拖进麻烦中来了,我觉得,现在你唯一能干的事情就是好好地躺下来,等待。"

  托尼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嘲讽地说:"等?等什么?等你们信仰的那个上帝突然降临?得了吧,凡事只能靠自己,我才不像你那么没用!"

  "你错了,有的时候,必要的安静也是对援救者的帮助,起码不会给他们增添更多的麻烦。"奥尔维克平静地指出,"我相信他们已经有了计划来让我们脱身,而你的行动更大地刺激了敌人,这不好,狗急跳墙之下,不知道他们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你给我住嘴!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到这里来!"托尼转身指着他的鼻子说,脸上青紫瘀痕中杀气毕现,"没错!你是可以安全脱身,可是埃柯里会付出很大代价!很大!也不知道是哪个傻瓜自己跑到意大利来让人抓住的,我不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埃柯里!"

  破裂的嘴角滴着鲜血,他说出的话也沾上血腥气:"其实我更应该在这里杀了你!"

  "哦,然后栽赃到特里西奥家族头上吗?"奥尔维克冷笑道,"这一手对汤家是不适用的,或者你要不要试试,到底能不能杀了我?"

  托尼威胁地向前走了一步,银发男子沉静的眸子安稳地注视着他,没有丝毫动作。

  两人对视半天,还是托尼放弃了,他退了一步,摊开双手:"他妈的你是对的,你死了麻烦大得很,我不能给他找事,你不是还带了一个人来的吗?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自从……我们被劫持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和我见面。"奥尔维克坦白地说,"也许是因为他不过是个医生,利用价值没有我大吧。"

  托尼蹲在地上仔细地研究着墙角,闻言"呸"了一声:"也就是说,如果你他妈的不来意大利,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很遗撼,不管你怎么想,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喂,你在那里干什么?想挖一条地道出去吗?我跟你说过了,为了避免更大的变故,我们现在唯一该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坐下来等。"

  托尼冷哼了一声:"我没你那么清闲,能凭自己的力量出去,就不要麻烦别人!"

  奥尔维克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的情人可以救你吗?而我呢,我知道我的朋友们最迟午夜一定会来的,所以我并不担心,我知道你很强悍,可是,偶尔也请你倚靠一下别的力量可以吗?"

  托尼嗤之以鼻:"你的朋友?靠得住吗?"

  迎着他的黑眸,奥尔维克淡然的点了点头:"当然,他是神一样。其实,相信别人,是一件感觉挺不错的事情。"

  托尼习惯性地去腰间一摸,这才想起来自已根本没带枪,他嘴硬地说:"我还是更相信我的枪。"说着他放松地坐在靠近门口的地上,龇牙咧嘴地揉按着身上的伤处。

  ◇◆◇◆◇◆◇◆◇

  有那么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头上那盏昏黄的电灯在沉默地发光。

  过了一会,托尼的身体一抖,爬起来往墙角的马桶冲去,凑在上面低头干呕着,象要把内脏一起呕出来那么用力,可是除了一两口带着胆汁的胃液,他还是什么都沿吐出来,痉挛着身体,手死死抠住水泥墙壁,痛苦得冷汗直冒。

  一双带着手铐的手有力地扶住了他,奥尔维克温和地说:"你该上床去躺一会。"

  "不用……我没事……"托尼满头满身都是冷汗,眼白都被呕吐的压力逼出了血斑,他虚脱地用手譬支撑着自己瘫软的身体…竭力避让银发男子的帮助,"真的……放开我……"他还是推开了奥尔维克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出去几步,几乎是瘫倒在地板上,蜷缩起身体,慢慢地让身体的不适恢复过来。

  银发男子朝他走了一步,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蜜褐色脖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也不会是莫拉里纳先生叫你来的,你现在身体情况这么特殊,他怎么能放心让你外出。"

  "你……不要说的我跟得了绝症一样。"托尼青气无力地说,抹去头上的冷汗,视野里的东西有一阵摇摆不定,大概是被踢到头了吧……真难看。

  奥尔维克看着他摇头,低沉地说:"托尼…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怀孕了。"

  轻描淡写的那个单词一入耳,托尼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翻身就跳了起来,楸住银发男子的领子,嘶哑地喊:"你胡说!"

  奥尔维克皱了皱眉,白皙的手捉住他的手掌,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轻巧地脱身出来:"我没有胡说,莫拉里纳先生向我描述你的症状的时候,我还仅仅是有所怀疑,但是如今看到你的反应这么激烈,不用医生诊断也可以断定了。"

  "你--你--你--"托尼气急败坏地说不出话来,很想揍面前这个银发雌兽一拳,但是……埃柯里会被牵连进来,他说了,这个混蛋是个大人物!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心里知道不可能,嘴上还是恶狠狠地戚胁着,托尼冲他比出中指,"你他妈的才怀孕了呢!我是男人!男人!"

  银发男子好笑地看着他:"如果我跟一个雄兽发生了关系,当然就有可能怀孕,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是个雌兽,而且你和莫拉里纳先生……感情很好。"

  一股酸溜溜的感觉袭上心头,不是平常要呕吐之前的酸意,而是一种更加奇怪的,让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的感觉。

  "我他妈的才没怀孕!"他断然否定,使劲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么荒谬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由面前这个该死的家伙告诉自己?!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就是一个体面人,和埃柯里一样……

  是的,自己在嫉妒他……他是个雌兽,而且还是家世非常好的那种,过着和埃柯里一样的优雅生活,不像是自己,永远只能站在身后,做一个尽职的保镖,做得再好再优秀,也只不过是一个保镖……

  为什么要让这个家伙来告诉自己怀孕的事情?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就算是真的,难道不该是埃柯里亲自告诉自己吗?他一定笑得得意非凡,还会给自己一个甜吻,小声地在自己耳边说着这个消息,然后自已还会愤怒地一边压倒他一边对他拳打脚踢,来掩饰不知所措的心情……

  为什么是他?他来告诉自己这个让自已难堪的消息?为什么反而是埃柯里向他描述自己的症状?为什么这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为什么自己反而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这么多的为什么堵塞了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想抬头嘶吼出声,彻底派遣内心的郁闷和恼怒。

  但是他不能,只有咬紧牙关,把所有的不安和着鲜血咽了下去,太难看了_…他对自己说,托尼,你他妈的又开始妒忌了,你这个混蛋小子!你已经犯过一次错了,难道还要再犯一次?不能再坏事了,面前这个人就算是你的情敌,你也得保护他!因为他对埃柯里很重要!

  埃柯里……我爱你……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我什么都比不上他,可是只有在爱你这一点上,我永远不会输!

  奥尔维克放弃了继续解释,摊开手:"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我会请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托尼,你不要抗拒这个现实,这不是什么坏消息,岩兽一族的繁衍并不容易,很多夫妻终其一生也没有自己的孩子,现在一个小生命就在你的身体里,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闭嘴!"托尼粗鲁地说,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又坐回墙角地板,把身体尽量地缩了起来,在奥尔维克看不到的角度,他悄悄地把左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膜拜,感受着自己身体的温度。

  这里,在自己身体内部,有一个小生命?是真的吗?

  所以自己才会这么难受,时常吐个不停,还有莫名其妙的头晕,还有觉得全身懒惰,连床都起不来……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这里面,藏着一个孩子吗?

  一个孩子……自己和埃柯里的孩子……他的身上,流着我们两个人的血……

  原来,我们也可以把自己的血脉延续延续下去的……过去一年的相处,从并不那么美好的相遇,到埃柯里对自己的呵护爱措,那次婚礼上的意外变身,之后的日日夜夜……

  埃柯里,我是爱你的。

  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带起一阵轻微的剌痛,他轻轻哈了口气,手掌贴着自己的小腹缓慢地滑动着,内疚地在在心里低语:对不起啊,我的宝宝……刚才一定很疼吧……那些坏蛋,竟然伤害到你了,不过你不要怕,会有人来帮助我们的……如果没有你,我会铤而走险搏一次命,看看能不能冲出去,但是……既然有了你……我不会再冒险,我会保护你……就让你那个该死的爸爸来表现一下吧……

  对不起……都是我太冒失……如果我听他的话就不会这样了,你不会陪着我坐在这么黑这么冷的地板上,也不会被人打得那么疼……很疼吗我的宝宝?不要紧,你现在在我肚子里,你很安全,我会保护你……我会尽一切力量保护你……

  以后我再也不会嫌你爸爸罗嗦了,我会好好听他的话,不再参加外部行动,我会好好待在家里,等待着你的出生……你这个小坏蛋啊,对不起……还疼吗?

  房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抬眼看去,乔万尼带着一丝邪恶的笑走了进来,风度翩翩地鼓起了掌:"想不到,真是让人想不到啊,我刚才听说了如此的一个好消息,太让人惊讶了,我想全意大利的报纸都会疯在报导这个消息的。"

  他的笑容加深,带着幸灾乐祸的疯狂:"原来莫拉里纳家族的教父,我们的老朋友埃柯里,就要有儿子了啊,还是由一个男人给他生下的。"

  如遭雷击,托尼错愕地看向奥尔维克,后者眼中也全是惊讶,一瞬之后就冷笑了起来:"窃听器?没想到特里西奥先生这里的设备十分高级。"

  "美国朋友送我的一点小礼物而已。"乔万尼心情很好地走了进来,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个囚犯,"这下要忙的事情变多了,首先.我要知道,你们两个,也许还有我的老朋友埃柯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狞恶的笑脸看上去犹如恶魔一般:"然后,在来参加我妹妹葬礼的客人面前,透露这条大新闻,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真他妈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托尼在短暂的吃惊之后,立刻冷静下来,断然否认,"男人怀孕?这真是我听说过的最大的笑话了。"

  埃柯里曾经说过,身份暴露带给他的后果,那是完全的失败,不要说继续在西西里半岛立足,他们连做人的资格都会失去的!那时候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被人用怎么样的目光看待,托尼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不……埃柯里,我不会让你失败的……你是教父,你他妈的是个英雄!你就该站在高高的地方呼风唤雨,而不是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滚出意大利,是的,也许你所说的岩兽的家族会给你以庇护,可你从此就只能成为一个平常人了……你天生就不适合过平凡的生活,你是该飞在天上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充满了讽刺的冷笑,歪头对着保持沉默的奥尔维克说:"瞧,这家伙疯了,原来上帝果然他妈的是该死的存在。"

  银发男子向他投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平和地说:"特里西奥先生。"

  "请称呼我堂?特里西奥先生。"乔万尼风度翩翩地鞠躬,"怎么,您改主意了吗?很好,我向您保证,任何事情都不会牵扯到您头上的,您将在这个事件中,充当一个路人。"

  "很遗憾,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奥尔维克冷淡地说,"我是法国人,在和朋友一起夹意大利旅游的时候遇到了你们不友好的对待,这是无可置疑的,您愿意用公开的方式还是私下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都是您的自由,但是,就是不要说这些胡言乱语,就像您昨天对我说的那些无礼的话,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乔万尼做出惊讶的表情,双手握拳抱在胸前,瞪大了细长凶残的眼瞎:"哦!您保留追究的权利!多么正义的语句啊!我几乎以为我在法庭上了,真的,奥尔维克先生,我用我死去妹妹的灵魂向你发誓,刚才的我,的确感到一阵子的害怕了哪!"

  他缩紧肩膀,做作地发起抖来,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着:"然而,我再次睁开眼瞎,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还在自己的王国里,而你们,是任我为所欲为的阶下囚!奥尔维克先生,我知道你在法国是有地位的人,也许还有点权力,而那又怎么样呢?这里是意大利!是黑手党的天堂!我可以随便处置你们,然后,没人能惩罚我,因为我手里有力量!这就是决定一切的因素。"

  "真他妈的让我恶心。"托尼喃喃地说。乔万尼用爬行动物的冰冷眼光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很抱歉打扰孕妇的休息,但是我的第一批客人今晚就要到来了,我迫不及待地要给他们看一些东西呢。"

  【第二十一章】

  托尼和奥尔维克被带到一间大房间里,迎面就是架好的强光灯射过来,灯背后一架摄像机发出沙沙的声音,乔万尼信步在镜头前走动着:"这是很贵的玩意儿,是我从美国定购的,希望可以给我马上要对最高委员会,或者对整个意大利提供的新闻有个明确的证据,天知道!也许这卷录像会卖大钱的。"

  银发男子不适地侧头避开强光照射,乔万尼大度地挥了挥手:"奥尔维克先生,不到最后关头,我还是给你留着一条后路走的,现在暂时没有你出场的机会,请,请到那边坐着,并且不要乱动.我并不相伤害你,至于你--"

  他绕着托尼走了半圈。猛地一脚踢在托尼膝盖后面:"坐跪下来会更加让影片添点看头。"

  托尼身体一挺,硬是站直了没有倒下,乔万尼讶异地"咦"了一声,火大地踹了过去,这次托尼没有对抗住,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几乎是立刻,他单腿一弹,又从地上站了起来,倔强地站直了身体。

  乔万尼摊开手,微笑着说:"好吧,我可以考虑把这段给剪掉……"

  他转身做势欲走,忽然抓过放在旁边的一把铁凳子,抡起来用尽全力砸在托尼身上,巨大的冲力一下把托尼整个人给砸倒在地上,还没有从脊背上传来的剧痛中缓过来,乔万尼已经上前一步,用力把鞋跟踩上他大腿的枪伤,狠命地碾压着,让已经凝结的血又重新开始流淌,看着托尼苍白的脸上冒出的冷汗,冷森森地说:"敢激怒我乔万尼大爷的后果,就是现在这样……你不愿跪着,就在地上爬吧!"

  他出够了气,转身对着摄像机作出一个心平气和的微笑;"好吧,我们现在才是正式开始!.奥尔维克先生,您的脸色很不好看,是在担心什么吗?"

  银发男子有些艰难地把自己死死捏住椅子扶手的手指慢慢松开,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这里不是美国,也不是法国,不是岩兽已经开始光明正大活动的地方,这是意大利,在这里,自已是异类,要冷静,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首先,你。"乔万尼恶意地踩着托尼的手指,慢慢地加入力气,"你在今天下午用了非常卑劣的手段闯入我的家里,是的,我的私人住宅!我可以保证,这里没有人邀请你来做客,你这个卑鄙的闯入者!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是抱着什么目的,又是被谁指使闯进来的呢?"

  托尼喘着气,小心的伏在地上,保护住自己的腹部,手指上传来的钻心的刺痛对于他来说,反而不是那么在意了,他抬起无畏的黑眸,嘿嘿的笑着:"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银发男子对着他的方向无声地口唇开合:拖时间。

  "哦,我当然要给你一个自我辨白的机会。"乔万尼狡猾地说,"毕竟亲口说出来的供词在法庭上才比较有效,可是你不说也没关系,你是莫拉里纳家族的人,是跟在埃柯里身边的一条狗!而我呢,全西西里都知道,我和你的主人并不怎么和睦,从前,我们也许只是简单的不是朋友,但是,自从我亲爱的妹妹雷奥娜--愿上帝保佑她的灵魂,死去之后,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莫拉里纳家族的教父曾经在她死去的那个时间在那个地方出没过!这就是真相!是他杀了我妹妹!他用极其卑鄙的办法写信约雷奥娜出去和他见面,我单纯的小妹妹去了!却被他无耻地谋杀了!"

  乔万尼夸张挥动着手臂,连神父看了都不会怀疑他脸上的愤怒是出自真心:"我的妹妹,我可怜的小妹妹!她才只有十八岁!"

  "是你杀了她,你这杂种……"托尼低声地说,鲜血顺着破裂的嘴角一滴一滴流下来,他用力抑制住恶心的感觉,甩甩头,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

  "在葬礼就要举行的时候,莫拉里纳居然又派你来了!那无耻下流的混蛋!"乔万尼愤愤地说,派你来杀我,对不对?杀了我之后,我可怜的父亲还躺在医院里,莫拉里纳家族就可以接管我们家族的所有地盘,这一招太狠毒了,趁我心都要碎了的时候来暗杀我……上帝保佑,我抓住了你,如果你肯把这一切如实地在大家面前说出来,我可以考虑把你交给警察,让你去服个三十年的苦役。"

  托尼忍住跳起来破口大骂的冲动,他瞥了被铐在一边的银发男子一眼,感觉到对方眼中的警告,左手不由自主地垫在身体下面护住了腹部,咽了口突然涌上来的酸水,冷笑着说:"我不是什么莫拉里纳家族的人……我他妈的根本不是意大利人……我只是个雇佣兵,谁出钱雇我,我就替谁卖命……咳咳……"

  乔万尼笑着,加大力量慢漫碾转着踩他的手指:"真的吗?"

  "当然是他妈的真的。"托尼的黑眸挑衅地瞪着他,"以前……咳咳,有个教父出钱雇我当他的保镖,就是替他挡枪子的,我干了……现在,有个法国人雇我来你家看看,你是不是绑架了他的一个亲人,我来了……要是你他妈的现在出钱雇我,要我杀了那个什么教父,没问题,我马上就去。"

  他露出一个不屑的笑:"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家族,我没兴趣,给我钱,我什么都干。"

  乔万尼后退了一步,把托尼被踩得血肉模糊的右的给解脱出来,摇着头说:"你自以为很聪明?嗯?你以为可以骗过我乔万尼大爷?你这条卑贱的狗!我会让后悔的。"

  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托尼挣扎着坐直了身体,就这么一会他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弱态落在对方眼里,眨动着清澈的黑眸,他竟然还在笑:"者你想听什么?给我钱吧,想指控谁我都可以说,你爱说是谁指使我的都可以,反正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就是这样,我不是个意大利人,我只是被雇佣的。"

  "我真的很想撕碎你的嘴巴。"乔万尼阴森森地说,"你亲手掐断了自己的活路,知道吗?你这头野兽!怪物!我要把你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敲断!"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出来两个人,把托尼的手按平了压在水泥地上,另一个人拿着把大号的铁锤走了过来,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一锤砸在地面上,把水泥地砸开一个洞,碎屑飞溅,崩得托尼脸上多了几道伤口,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无畏的黑眸迎着乔万尼的目光,丝毫闪避都没有。

  "好了,雇佣军先生。"乔万尼悠然地在旁边踱着步子,"我会让他们从尾指开始,一截一截地上去,如果你想拖时间,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在明天早上之前,我们可以尽情地,慢慢地,打碎你的每一根骨头,从四肢而上……或者你选择开口说实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托尼还在笑,"或者你他妈的想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不用费那么大劲。"乔万尼多少有些恼怒地看了摄像机一眼,继续踱着步:"我要提醒你,骨头碎了,还是可以接上去的,就算不能接上去,也可以安根钢筋固定住,你还是可以有五根手指头的,但是……很遗憾,人体太奇妙了,有的人,在突然遭受这样大的打击的时候,会因为本能的趋避反射而把手抽回来,这样的话,你的手指,就会因为你自己的缘故被生生扯掉一截。"

  他微笑着低头看向托尼:"看,我是很仁慈的,我给你留下了痊愈的机会,但是如果你自己忍耐不住的话……就会变成一个残废,这不是很有趣吗?你不能责怪任何人了。"

  "我他妈的……从不责怪任何人。"托尼咬着牙,黑眸里射出不屈的火焰。

  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铁锺"呼"地一声就落了下来,左手的小指末端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巨大的锺头压在骨折的小指上,细心的,慢慢地碾压着,直到把他髂长的一截手指变成了扁平的肉片。

  "啊!"托尼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半声惨叫,他用尽所有的理智才没有让自已屈服于怕疼的本能把手抽回来,不然的话,真如这条毒蛇说的一样,手指就会硬被从自己身体上扯掉,还是自己出的力气!

  剩下的半生惨叫压抑在喉咙里,他浑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差点把接住自己的两人掀翻,不是疼痛,而是火烙般的烫,像是被地狱之火烧灼四肢的感觉直冲大脑,几乎想让他就这么受过去算了。

  "下一节。"乔万尼冷冷地说。

  奥尔维克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背诵着圣经的片断,托尼满头满身都是冷汗,却还是倔强地瞪着前方的摄影机,任凭强光把自己的眼睛刺得生疼,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身体上的酷刑。

  在托尼左手的两根手指都已经被碾得稀烂之后,乔万尼示意守卫放开了他,虚弱得几乎喘不过来气,他艰难地把手捧到脚前,白色的断骨带着血丝肉沫突出了皮肤,无法再支撑的手指软绵绵地耷拉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青黑的颜色让人恐惧,根本看不出那本来是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疼痛,灼侥,还有触电般的抽搐感反复的折磨着托尼,不休止地向大脑发送着刺激。

  "就……就这样吗?"托尼近乎挑噼地问,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个聪明人,如果这方法有用,那么现在已经该见效了,如果你能挺过来两根手指,那么剩下的也不是问题,我又何必徒劳呢?"乔万尼这会却相当心平气和,"现在还不是把你杀了的时候,我还要留着你,说点别的事情。"

  托尼忍住嗓子里涌起的一阵阵发甜的感觉,警惕地看着他,尽力轻松地笑了起来:"你要我 说是谁指使我来杀你的……我认,可你要是还满嘴什么男人怀孕不怀孕的,我不认!"

  最后三个字他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忽然感到,就在自己的小腹里,传来一丝隐约的波动,麻麻酥酥的,有点痒……

  宝宝?我的宝宝?!你也会生气?不是吧?!不要捣乱了啊!

  他一瞬间的慌乱被乔万尼看在眼里,嘿嘿冷笑着凑近他:"如果是人类的话,失去了左手,或者右手,其实也可以活下去,只是平时会有些不方便。"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可是对于马来说,失去了一只蹄子,它该怎么办呢?四条腿跑,只有三个蹄子落地吗?还是用光秃秃的腿骨一腐一拐地点着地面奔跑呢?"

  托尼仰头靠在墙边,也同样冷笑着:"你该去问马……你懂它们的语言吧,大概。"

  "啊不,其实问你也一样的。"乔万尼蹲下身,目光阴险地看着他,"你不就是一匹马吗?或者说,是马形状的怪物?"

  "真他妈可笑!"托尼断然说。

  "哦哦,可笑吗?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可笑的,你明明是一个人,怎么会变成马呢?还有我的老朋友埃柯里,他也一直是个人的样子,所以大家都以为他是个正常人,所以他能成为莫拉里纳家族的继承人,所以大家会觉得可以他合作……可是如果他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还会有人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称呼他老朋友吗? 那个怪物应该被放在动物园展览!而不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家族会议上。"

  "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在这里自己变身给大家看,二,我打到你变身。"

  "呸!"回答他的是一口带血的唾洙。

  乔万尼狠狠地把托尼的头往墙上撞去,一声沉闷的钝响之后,托尼满脸鲜血地歪倒了身体,依然强自挣扎着要坐直身体,后脑勺传来的震荡逼得他干呕起来,差点晕厥过去。

  "不要以为你是条硬汉,能扛得住刑罚,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乔万尼干巴巴地拿过一缺白色手帕抹着脸,"我知道你肚子里有块肉,你自已也知道,不妨我们来打个赌,要在你肚子上踹多少下,它才会掉出来呢?"

  宝宝!托尼一惊!手情不自禁地护在小腹上,这个动作让乔万尼很满意地笑了起来:"晤,你害怕了!母亲总是伟大的,不管是不是怪物的母亲,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是自己变身呢,还是我打到你变?"

  托尼的黑眸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肚子里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仿佛那里真的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健康地跳动着,宣告自己的存在,生机勃勃。

  乔万尼转过身,对着已经脸色发白的银发男子阴险地一笑:"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了吗,奥尔维克先生?"

  "和你这样的疯子我无话可说。"

  "太抱歉了,如果你出言恳求我,啊,或者是提出一点小小的交换条件,那么我是不介意今天就到此为止的,傍晚我还有些贵客要来,我必须去接待一下他们。"

  银发男子好看的双唇勾出一标冷笑:"这样的心理战对我是没用的,你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条件改变自己的计划,我看得出来,你只是在玩弄人,想看着别人在你的脚下哀求你,然后得到满足。"

  "答对了!为什么不呢!?"乔万尼没有生气,赞叹地说,"我有这个权利,把你们踩在脚下,你们除了哀求还能干什么呢?奥尔维克先生,我没有强迫你也变身已经给了你很大的面子了,对吗?你确实是可以的,在你上次离开意大利的那个夜里,在树林里,起码有好几个人看见了一匹白色的马……那么我们来猜一猜,这个来自东方的雇佣军,他会是匹什么样的马呢?黑色?红色?"

  他咻地转身,毒蛇一样的眼瞎盯住了正在犹豫的托尼:"那么你考虑好了吗?怪物先生?"

  "不要上当!不要听他的话!"奥尔维克看出了托尼眼中的迟疑,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被乔万尼反手一巴掌打得侧过头去,银色长发披散,遮住了红肿起来的脸颊。

  "啧啧,奥尔维克先生,我真的真的真的,是不想对你动粗的."乔万尼咋着嘴说,"但是你太多嘴了,太多嘴了。"

  他和蔼可亲地转过头来,看着托尼:"希望现在你考虑清楚了。"'

  托尼死死地咬住牙齿,他清楚一旦公开变身之后的后果是什么,但是肚子里的孩子……他是母亲了,他要保护那个脆弱的生命,那是他和埃柯里的孩子!

  看着乔万尼阴险的眼睛,他把心一横,豁出去了,奥尔维克说的对,不能相信这个家伙!不能给埃柯里带来麻烦!爱他就要保护他……宝宝,我的孩子……就看我们的命了!

  "真他妈的狗尿。"懒汉地说。

  几个人同时向他扑过来?四个?还是五个?被打得肿起来的眼睛数不清人数,但是他很清楚的感觉到,一只大脚狠狠的踢在他脆弱的腹部,把他的身体踢得飞了起来,向后重重的撞在墙上,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般的踢踹,每一下都是对准了他的肚子,内脏都似乎被踢得移了位,翻江倒海一般的震荡着,疼痛,反而不明显了……

  就在他以为自已已经被打成碎片的时候。他落在了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呕吐出来的液体和着鲜血一口一口地涌出口腔和鼻腔,酸麻的感觉逼出了眼泪,周围的脚步声离开了,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架他起来靠在墙边。开了,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架他起来靠在墙边圈

  耳朵里一个声音忽远忽近地想起:"你……现……在……愿……意……变……了……吗?"

  他吃力地抬起头,疼痛的感觉天地塌陷一般地涌上全身的神经,腹部那里却变成了一块木板,麻木,硬,毫无知觉,让他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到底怎样了……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宝宝……你疼吗?很疼吗?……

  舌头在刚才的殴打中被自己咬破了,肿了起来,转动不开,他勉强眨动着眼睛,看清楚乔万尼所在的方位,颤巍巍地比出一根中指。

  奥尔维克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下去。

  "啊,其实这真的在我的意料之中的。"乔万尼的声音变得很轻快,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开朗,"我刚才才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你肚子里有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一定有个爸爸,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让你单方面决定,那实在是忽略了孩子父亲的权利,这是非常不好的事情,我这就打电话给我们的老朋友埃柯里,让他来参与这件事。"

  他说着,回身去抓放在桌子上的电话,托尼心头一惊,突然挣扎起来,立刻被身边的两条大汉死死地抓住,他张开破裂的双唇,想要喊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拼命抑制住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咝咝的喘气声。

  "特里西奥先生。"奥尔维克力持镇定地说,"不要兜圈子了,你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这个年轻人,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不过是个跑腿的保镖,要谈条件,我比他更合适,说吧,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给我看了那么长时间的戏,我已经厌烦了。"

  乔万尼用吃惊的目光看着他:"看戏?奥尔维克先生,原来这就是您认为我的目的?是为了恐吓您?哦!不!上帝啊!您是如此的一位绅士,我怎么会对你使出这样的伎俩呢?"

  "得了。"银发男子打断了他的话,"这些话不必再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打电话给莫拉里纳是想谈什么条件吗?完全不用了,跟我谈吧,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能给予你的比他更多。"

  乔万尼露出了一个阴冷得让人颤抖的眼神,笑容可掬地说:"不,您误会我了,我打电话给莫拉里纳,并不是向他要什么东西,更不是谈什么条件,他的东西,迟早都会是我的,而我和他之间,也没有什么条件可谈,他一心想杀了我,而我不但想杀了他,还要他身败名裂,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啊,亲爱的奥尔维克先生。"

  他跨前一步,笑容扩大:"我打电话给他,就是想让他听听他的孩子是怎么被活生生地打下来的啊,这不是很有趣吗?就像你说的,我喜欢看人跪在我脚下哀求,喜欢玩弄别人…,当然了,他怎么哀求我也不会改变我的计量划的,但是他不知道,对不对?"

  带着这样的笑,他拨了电话。

  【第二十二章】

  一直处在地下室里,托尼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以及……埃柯里到底在不在家,他也许会到处找自已?

  也许出去和别人交涉事情了?他也许……不会接到这个电话?

  他痛苦地低下头,拼命祈祷着任何一个自己知道的神灵:不要让他接这个电话……不要接……不要……

  电话接通的时间对于乔万尼来说,长了一点,而对于托尼来说,却快得不可思议,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这辈子以及下辈子都奉献给神换取这个愿望的实现,电话听筒里已经传来了人声,他的耳朵一竖,贪婪地捕捉着任何一个可能被自己听到的音节。

  "喂?莫拉里纳老朋友?在这个时间打扰你真是不太好意思,不过我想你根本也没有胃口吃饭。"乔万尼得意地笑了起来,"哦!不不不……我决不是那个意思,而是有一件很特殊的意外事件要和你商量,也许你知道,我妹妹雷奥娜死了,真可惜是不是?她本来是个纯洁善良的姑娘……是啊!

  他带着微笑瞥了一眼这边,非常和气地说:"参加葬礼的客人很多,也有一些大人物,而您,莫拉里纳先生,您是不是该向我和我的客人们解释一下,您的贴身保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偷偷摸摸地潜入我家里?"

  话筒那边的那个人在笑……托尼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没有问题,埃柯里还可以正常地应付这件事,他还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踪而惊惶失措……是啊,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看起来瘦弱的肩膀,却可以承担起一切责任,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他……

  对不起,埃柯里……我自做主张了……对不起……我把你和我们的宝宝都拖入了困境里,你现在一定很生气,回去之后我会对你道歉,现在你不要被这个坏蛋的话给套住了,你是教父,你是高高在上的家族首领,你要坚强点,我也会坚强的……

  乔万尼皱起了眉头,夸张地笑了起来:"您说我在开玩笑?哦,上帝,这个玩笑的确是值得一开的,是的,我可以保证,您的那个天天跟在您后面进来出去的保镊,我们都见过他的嘛,现在正在我的面前,被打得象一条死狗……难道我的话您居然不信?上帝作证,如果不是非常时期的话,我是很乐意邀请您来亲眼看一看的,就是我们都熟知的那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

  他捂住话简,转过头来对托尼亲切地微笑:"真让我吃惊,你要不要听你的主人说什么?他说…… "乔万尼学着埃柯里漫不经心的口气,却是咬牙切齿地说,"我很同情您,特里西奥,也许您是被妹妹去世的巨大悲恸打击得有些神经不正常了,我的贴身保镖,菲力和里诺,都在我面前,他们不但没有被任何人打,而且还衣冠整齐地准备陪我一起进晚餐,您说他们之一在您的家里,这真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了。"

  他停了一下,目露凶光地继续模仿下去:"哦,你说的不是菲力和里诺,而是一个东方人?看在上帝的份上,难道您会以为我会任命一个非西西里人,甚至非意大利人来成为我的的贴身保镖?那只不过是我临时雇佣的一个人,而他最近表现不好,我已经在三天前解雇了。"

  托尼想笑,破裂的嘴唇却让他只是咧了一下嘴,而奥尔维克已经侧过头去,暗暗骂了一句:"混蛋!两个都是混蛋。"

  "看来你在你主人的心目中,地位也不是那么高嘛。"乔万尼冷冷地看着他,"或者是,他竭力想让我这样认为。"

  他再度转过头去,亲切地继续讲电话:"这真的让我有些意外呢,不过,亲爱的莫拉里纳先生,如果这个人并不属于你的家族的话……那么,我就可以把他当作仅仅是一个非法闯入者而自行处理,不必经过谈判,协商,或者其他的什么,您说是不是呢?"

  埃柯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引得他笑了起来:"当然不会是警察局!您可真会开玩笑,这种事情我们一向都有自己的解决方式,不是吗?"他的眉毛邪邪地扬了起来,又朝托尼这边看了一眼,十分阴险地说:"既然如此,您干嘛不挂电话呢?我以为以您的脾气,是不会再因为与你无关的小事而敷衍我的。"

  他陡然住了嘴,一脸不相信地看着手中的话筒:"他居然真的挂了?看在上帝的份上,莫拉里纳!你是他妈的一条毒蛇!一只狐狸!"

  放下话筒,他重拨了一遍号码,命令道:"把他给我拖过来,我要他听着莫拉里纳那个家伙是怎么像扔一只破袜子那样把他扔掉的!"

  尽管托尼拼命挣扎,两个人还是拖着他走了过去,一把将他的头按倒在桌上,乔万尼低下头,让话筒处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角度,狠狠地说:"他知道你在旁边听着的时候,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吗?我真的很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电话又通了,托尼可以清楚地听见那边的埃柯里用不耐烦的冷淡口气说:"喂?"

  就只有一个音节,却足以让托尼的唇边露出微笑,埃柯里,是他的声音,是自己爱人的声音……

  明明只分开了半天……早上的时候,两个人还在他的书房里,唇舌交缠,上午自已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卧室里浅眠……在给他那个临别之吻的时候,他似乎醒了过来,模糊地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而现在,托尼甚至不知道两个人能不能再次见面……

  对不起,我会反省,我不该做这么冒险的事情,我不该让我自已和我们的孩子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逐渐从青肿的眼眶里渗出来,和着鲜血一起,缓慢地流下面颊……

  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

  "好了,莫拉里纳,我不想再跟你兜圈子了。"乔万尼阴森森地说,现在,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我同意,特里西奥先生,虽然我对于你在这个时候还有时间找我谈什么事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埃柯里以他一贯的冷静语气回答。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托尼在心里呐喊着:不要被他吓住!不要被他要挟!你是教父!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你他妈的给我坚强点!不要倒下去!

  "嗨,得了,莫拉里纳老朋友,我最讨厌你那副冷静的嘴脸,像是一切都在你的掌捏之中,而你的运气也的确不错,不过今天,幸运女神在我这边,直说吧,如果你肯现在就立刻放穿你的权利,解散组织,地盘都归于特里西奥家族,并且永远离开意大利,不再踏上欧洲的话,我就允许你保留你的秘密,让你能够安静地过一生,而不是被抓起来送去研究。"

  埃柯里静默了几秒钟:"特里西奥先生,我确定,我不是墨索里尼或者希特勒的私生子,而你的这个要求近乎疯狂,您确信现在您处在思维清楚的情况下吗?"

  "我再清醒不过了,而您呢,也别给我装警作哑,这对于已经抓了一手好牌的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乔万尼冷哼着说,"您不用再拖时间了,现在听我说,我已经知道你不属于人类,天知道是种什么怪物,是不是从外星来的或者是生物变异的品种,总之,我知道,你不是人,而且你还有不少族类,起码我面前就有两个。 "

  他狠狠地抓着托尼的头发把他拖得近了一点:"一个银色头发的法国人,我已经有手下亲眼目睹过他变身,而另外一个,就是你三天前刚解雇的东方保镖,他就在这里!嗯?莫拉里纳,我听说他已经怀孕了,应该就是你的种吧?我说,如果你知道他怀孕了,还会坚持你刚才的主张吗?

  托尼猛地闭上眼睛,心脏像被利箭狠狠射中般地疼痛,整个人也痉挛了起来,腹部传来隐隐的疼痛,一下向后腰部放射着,茫然无知的他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是本能地觉得焦虑不安,一种面临绝境时的莫名恐惧感,包围了他的全身。

  埃柯里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干巴巴地说:"这真是太荒谬了。"

  托尼绝望地握紧了拳头,他听出埃柯里声音的不对劝了,那个人在为自己担心……在为我们的孩子担心……他失去了常态,失去了冷静,一旦被敌人察觉到这一点,大家就都完了!

  "哈!荒落,你只能说出这个单词吗?"乔万尼张狂地笑了起来,"但是很遗憾,确确实实发生了,我看见了他们变身!象马一样的怪物,头上还长着角,真可怕,是不是?你说,什么地方会对这样的怪物感兴趣呢?动物园?马戏团?还是好莱坞?人们会不会在周束花几十里拉买张票来看他们呢?哦哦,我知道,奥尔维克先生也多次暗示过我,他的家族是有势力的,也许你们还有什么怪物亲戚是我所不知道的大亭,可以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不被拿去做解剖,可是,莫拉里纳,你要考虑清楚……"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你的人生,就此被毁掉了,你再也别想正常地生活,当个教父。莫拉里纳这个姓氏,从此将成为怪物的代名词,而让这个高贵的黑手党家族蒙羞的人,就是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现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带着你的情人,和他肚子里你们的怪物儿子,滚出意大利,这样,起码你们还是作为"人类"留在大家记忆中的。这对你们,对莫拉里纳家族都是好事,一个血脉灭绝的家族,总比一个成为笑柄的家族好。"

  托尼目呲欲裂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乔万尼邪气的脸,挣扎着,想冲上去把他撕成碎片,这个混蛋!他竟然这么要挟埃柯里!

  "亲爱的特里西奥,我可以跟你说实话吗?"埃柯里轻柔的声音响起。

  "当然!亲爱的莫拉里纳,要知道,我对你私人是没有什么恶感的。"乔万尼轻轻松了一口气,甚至对着托尼怨毒的眼睛挤了挤眼,即将成功的喜悦已经让他有些飘飘然了。

  托尼反而安静了下来,他听得出埃柯里已经恢复了理智,通常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都是他头脑很清醒的时候。

  "你刚才说的,我一个字都不相信."埃柯里一字一句地说。

  乔万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看,你恨我,全西西里都知道。"埃柯里冷淡地说, "而我也不见得对你有多少好感,我知道,你为了陷害我,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天知道的理由,你亲手杀了雷奥娜,让她在我面前死去,就像你说的,她,你的亲妹妹,是多么单纯善良的一个好姑娘。你说你对我没有恶感?上帝作证,一旦有机会你会把我剁成肉馅烤PLZZA!而现在你说为了给护我面子,所以让我自己离开意大利?亲爱的特里西奥,你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他的声音变得毫无起伏:"你以为编了个故事就可以让我慌了阵脚吗?好吧,既然你自称有证据,那么就显示给我看吧,或者显示给所有人,你说你有了证据但是存心要放我一马?抱歉,我不相信你,西西里没有一个人会相信"毒蛇"乔万尼会突然发善心的。"

  埃柯里略微停了下来,然后尖锐地说:"你在说谎,你没有任何证据,至于什么变身,什么长角的马,这是假的,你根本没有亲眼看见,你在虚张声势。"

  乔万尼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狠狠地加了最后一句:"如果你不是在说谎的话,那么告诉我,你所谓我的东方保镖,他变成马是什么颜色的吧!"

  室内的空气沉寂了,乔万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终于拧笑着开了口:"好吧,莫拉里纳,你是干脆地不接受我的好意了?甚至你也确定这两个人对你的忠心,或者是对于你们一族的忠心,那么我当然要回报你一点礼物……是的。他们还没有变身,因为他们不肯……现在就让我看看,这个东方人,是一个情人愿意帮你保守秘密,还是一个母亲愿意保护他的孩子吧!"

  他转身对散开的手下笑了笑,故意大声地说:"继续给我打,踹他的肚子,把孩子打出来为止!"

  托尼还没来得及绷紧腹郎肌肉保护自己,就被盛怒的乔万尼一脚踹了出去,两条大汉用尽全力拖住他,使得他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五脏六附都像是被积压到喉咙口,他跪倒在地上,干呕使得嗓子痉挛起来,只能发出"荷荷"的怪声,这一次打击还没有过去,几个人围了过来,遮挡住他的视线,无数双脚踹向他的腹部,他完全无力闪避,只有尽可能地缩起身体护住腹部,但是乔万尼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命令手下:"按住他,直接踢他肚子!别的不要管!"

  托尼拼命挣扎起来,但是还是被拉开了四肢,一脚接着一脚狠狠地踹在他肚子上,朦胧中,他觉得自己大声惨叫起来,使出肌肉里最后一丝力气佝偻着身体,想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宝宝不受打击,但是,他做不到……

  我好像听见你在喊了……妈妈,好疼啊……我好疼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我不能变身呢?他模模糊糊地想着,那样我还可以把头伸到腹部去挡在你前面,我的孩子,在狼群要撕开我的腹郎,吞吃里面的你的时候,他们必须先撕裂我的喉咙……

  乔万尼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柔和地对话筒那边说:"莫拉里纳,你听见了吗?那一声接一声的?多么美妙的声音啊,那是我的手下,正一脚接一脚地踹着你东方保镖的肚子,我相信,不管是什么样的怪物,这一下,它也活不了了……"

  "哦,当然,我还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给你们两个。"乔万尼挥手示意住手,心情愉快地说,"第一个选择,你在后天,我妹妹的葬礼举行之前,离开意大利,唯一能带走的就是这个东方人,第二个选择,喂,你这条卑贱的狗,你现在马上给我变身,在摄像机前面,慢慢地变成马。"

  虽然停止了对他的无情踹打,但是四肢还是被拉开,腹部毫无保护地露在危险之中,里面的疼痛更加激烈了,托尼痛苦地喘着气,费力地抬起头来看着电话那边,心里,第一次开始犹豫起来,也许母性终究是脆弱的,想要保护孩子的念头压倒了一切,他脑子里竟然有一阵的希望,希望埃柯里真的可以……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啊!埃柯里!我不会变身给他们看的,绝对不会让你成为意大利的怪物代名词,可是……你是不是也可以……为了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我竟然有这样的念头……我一定是疯了!我知道你的目标就是成为意大利黑手党之王,成为最有权力的男人……可是……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乔万尼静静地握着话筒,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满脸满身都是血奄奄一息的托尼,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你想知道你的情人说了些什么吗?"

  托尼用力拾起头,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乔万尼的笑声越来越大,说话也断断续续,"他居然……这么--跟我说……哈哈,太可笑了!太可笑了!要不是我确切地知道有这么回事,简直就要被他骗过去了!"

  很安静……虽然身体被疼痛包围着,但是心里却很安静……

  托尼怔怔地看着他发笑的样子,扯动破裂的嘴唇,也笑了:埃柯里,这真他妈的是你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你不愧是教父……你不会让任何人成为你的阻碍的……你要掌控一切,而不是被别人掌控。

  "狗屎!"他听见自己一边笑一边咳着血地嘶哑叫喊,"这本来就是假的!假的!假的!你确切地知道了什么?真他妈的太可笑了……你不过就是听见了我们两个人的对话……那是假的!我们早知道有窃听器,特地编给你听的,男人会怀孕吗?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吧!毒蛇先生,现在你成了意大利的笑柄了! "

  他笑得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呛咳着倒在地上,小腹传来一阵连一阵的绞痛,还伴随着令人不安的,往下坠胀的感觉,但是他依然在笑,把青肿的脸颊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笑得流出了眼泪……

  对他的折磨并没有再持续多久,忽然有个人进来报告,罗马的卡普里奥家族代表已经来了,乔万尼在听了更小声的汇报之后,皱着眉头,示意几个人停手,跟着自已出去。

  室内只剩下两个带枪的保镖把守着,强光下摄像机还在沙沙地运转着,记录着一切对着镜头的画面,托尼艰难地缩起身体,在地板上半昏迷地辗转着,呻吟声泼战地从他破裂的嘴唇里溢出,他慢慢地丧失了思考能力,整个人似乎都被小腹郎出现的无底黑洞给渐渐地拖了下去。

  疼痛到了极至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连维持呼吸的力气都消失了……

  我的孩子……你疼吗?你还在疼吗?

  "托尼。"银发男子清朗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来的时候是如此突兀,以至两个保镖都吓了一跳,同时把枪口对准了他,对于这种行为,被铐在椅子上的奥尔维克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对倒在地上的人说,"保持清醒,还有人等着你回家呢。"

  仿佛是突然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托尼侧过脸,困难地吐出一口带着断牙的血水,那是刚才他自己咬碎的:"呸……你以为我挺不住了?让他们再来吧,一帮婊子养的……"

  "你可以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一百,然后再数回来。"奥尔维克侧过脸去,看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保镖,"我担保不到十次,乔万尼就完蛋了。"

  "闭嘴!"保镖粗鲁地跨前一步,用枪口捅了捅他的肩膀。

  托尼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喘息着说:没问题……数到一百次都可以……你他妈的……是在说我不能直接从一数到一万么……"

  仿佛是来印证奥尔维克的话的,室内的几个人同时听见了穿过厚实地面的奇怪声音:枪声,而且是很多声,似乎有两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就在自已头顶开火。

  "怎么回事?"保镖之一有些心惊胆战地说。

  "不要管!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保镖之二制止他,"也许是这个家伙的同党闯进来的……奇怪,教父说他是个怪物,你相信么?"

  说话的那个人一边说一边走近蜷伏在地上的托尼,歪头打量着他。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换一个更能让人信服的说法,喂,你说,这个东西还要开多久?我有点受不了,太刺眼了。"站在奥尔维克身边的保镖眯着眼睛说,枪口自然而然地偏离了方向。

  没有任何预兆的,被手镑牢牢地镑在椅子上的,一直都没有动过的奥尔维克,就在他的目光转向白色强光灯,那一霎那的不能视物,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条长腿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整个人从腰部几乎是对折了起来,双腿蛇一般地绞住了保镖的脖颈,轻巧地翻转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骨头错位的声音,保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头部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斜着。

  保镖之二惊叫起来,举起枪,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到底是直接开枪射杀这个人还是先射伤他,奥尔维克已经一收长腿,把保镖瘫软的尸体拖到了自已面前,勉强挡住枪口,同时狠命地挣拽着手铐,希望能脱身。

  "啊!"保镖刚颤巍巍地打开手枪的保险准备开枪,一直躺在他脚底下,看起来奄奄一息,被他完全忽视的托尼也抓住了他的犹豫,攒足了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凶狠如濒死野兽的最后反击一般扑向了他,颤抖无力的手臂锁不住强壮的意大利保镖,他干脆从侧面一口咬上了男子的咽喉,雪白的犬齿狠狠地撕扯着,咬拽着,直到温热的人类鲜血涌进了他的喉咙。

  他和保镖同时倒向地面,重重地捧出声音,托尼不顾一切地用虚软的四肢拼力压制着他的反抗,牙齿还死死陷入对方的肉体中,自己的鲜血也从头上脸上流下来,和着敌人腹甜的血液一起在齿缝间蔓延开来。

  死!死!死!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自己肚子里还有孩子,埃柯里还在等着自己回去!自己不能死!心里只有最后的念头,支撑着他没有晕过去,支撑着他全身唯一还能运作的牙齿,和敌人在死亡的地带赛跑。

  "他死了,放开他吧。"银发男子清朗的声音唤醒了托尼的理智,血红的眼瞎慢慢恢复了清澈,他松开嘴,精疲力竭地从保镖的尸体上翻下来,仰面向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次,他是真的不行了。

  "在你咬下去的时候,他就死了,吓死的。"银发男子一心一意地试图从手镑的束缚里挣脱,声音和动作相反,十分冷静,"好了,放松点,托尼,我们就快出去了,有人已经来救我们了。"

  托尼嘴唇翕动着,声音已经发不大出来,但是还是让奥尔维克模糊地听清楚了大概音节:"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我们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

  他疑惑地瞥了倒在地下托尼一眼,刚要说些什么,地下室的门忽然被人踢开了,来的不是他希望中的援军,而是挥舞着手枪,面部都已经扭曲狰狞的乔万尼!

  "糟糕!"他的心向下一沉,拼命地挣扎起来。

  "哈!你们还在这里!"乔万尼似乎没有发现保镖的异状,凶光毕露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住躺在地上的托尼,"像等着被宰的猪一样的乖!而我现在就来成全你们!"

  他挥动手枪,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埃柯里!你这个混蛋!真他妈的想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他妈的我完了……军队开了进来……那些混蛋!那些声称会支持我的混蛋!他们不是来参加我妹妹的葬礼的!他们是来分赃的!来看特里西奥家族的末日的!我操他们一百遍!我……"

  滔滔不绝的脏话从他嘴里喷射出来,而地上的托尼刚才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根本不可能再来一次制服他了,看着他陷入疯狂的眼神,奥尔维克越来越紧张,他舔舔突然变得干燥起来的嘴唇,出声道:"你还可以活下去,现在出去,体面地投降吧!"

  "投降?向那个莫拉里纳!还有那些背后捅我一刀的老家伙们?投降?我乔万尼大爷向他们投降?不!绝不!我是个天才!我本来可以把特里西奥家族打造成第一家族的!都是那个该死的莫拉里纳!我怎么会败在他手里!怎么会!"

  他疯狂的眼神转向地上的托尼,脸色阴沉下来,微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枪口:"不过,我起码还可以给他一个教训……来吧,向我们的老朋友埃柯里说声再见吧!看见你的尸体他一定很高兴,也许我还有时间彻底剖开你的肚子,翻出那个传说中的胎儿塞在你嘴里,给他爸爸好好看看!"'

  他狂笑着,宛如猫捉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举起枪,根本不用瞄准,托尼就在他面前,近乎昏迷地躺着,毫无反抗能力,任何人在这个距离都不可能射不中。

  保险是打开的,刚发射过的枪口还漂浮着火药的味道,只要手指那么轻轻一扣……

  ◇◆◇◆◇◆◇◆◇

  托尼勉强睁开眼瞎看着近在眼前的枪口,苦笑着呛出一口血,手臂勉力移动了一下,坚定地,艰难地,护住了自己的腹郎……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活动……

  "咔啦"一声,奥尔维克居然硬把手腕上的精铜手锋给凭空挣断,他一跃而起,凶猛地向这边扑来,长长的银发飞舞,一双眼睛闪着决绝的光芒,丝毫不顾对方的枪口稍微向上一抬就正对自己的方向,随时可以夺去自己的生命。

  枪响了,一个冒着血的洞突然出现在乔万尼扭曲的脸上,鲜血和着白色的脑浆四溅,奥尔维克就算再冷静也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停住了前冲的动作,跟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瞪着眼向前倒了下去,手指抽搐着,还在反射性地寻找着扳机的位置。

  门口刚才被乔万尼的身体挡住的地方空了开来,一个瘦小精悍的男人出现在那里,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脸上有个硕大的刀疤,锐利的眼神,煞气逼人,穿着一身沙漠作战服,手里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他皱着眉头,带着些担心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银发男子:"克莱尔……你没事吧?"

  克莱尔?奥尔维克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他,完全没有了就算面对乔万尼的威逼利诱时也没有丧失的风度和冷静,而那个男子大概没有指望得到回答,警惕地举着枪走过来,一脚踢开乔万尼抓在手里的枪,顺便在已经死掉的两个保镖身上摸了摸,确定真的已经构不成戚胁之后又走回门口,关上铁门,一边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面用公事化的语气交待: "医生已经被找到了,我们的人正在控制局势,那个教父的人也在,还有一黑手党的代表在……放心,你们安全了……但是现在还不能出去,外面没有完全被清理,我会在这里,一直等到绝对安全了再送你们转移。"

  托尼瘫软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护住了腹部,嘴里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克莱尔?奥尔维克急忙蹲下来检视他的动静: "托尼,你怎么了?托尼?"

  疼……好疼……和刚才被殴打的疼痛不同,现在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撕扯着,绞扭着,几乎要把自己的内脏全郎扯碎的疼痛,痉挛着,冲撞着,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左冲右突地要找个出口释放。

  孩子……我的孩子……是你吗?……

  "糟糕!"克莱尔?奥尔维克立刻明白了状况,托尼已经被刚才的殴打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就是要流产的先兆!他怀孕的日子怎么算也没到十二个月的稳定期,就算不是在这个地方在这种情况下,保住孩子也是件困难的事情,何况……

  "疼……好疼……"托尼脸色惨白,冷汗不停地从额上滚滚而下,黑发被血和汗浸湿了,一绺绺地沾在苍白的额头上,看起来凄惨无比,他浑身都在颤抖着,无力地护住自已的腹部,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即将失去的孩子……

  "托尼,你听我说。"克莱尔当机立断地拖住他,在耳边低声说,现在情况危急,你仔细听好了,刚才已经伤到了孩子,现在有可能会失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变回兽形,也许……在原始的兽形状态,可以保住这个孩子,你听明白了吗?"

  雌兽平素都保持人性体态,这个时候的胎儿着床在以异种器官形式存在的子宫里附着在腹腔,但是人体对此异类器官本质上是排斥的,而且只有一根血管维持着整个子宫的营养,这也就是为什么岩兽的雌性怀孕的不适反应都要比人类女性大很多,而且早期胎儿也不容易存活的原因,如果变身回原始的兽态,在完全雌性化的兽体里,子宫能得到最充足的血液供应,整个兽体也更合适胎儿的生存,不适应和流产的危险会大大降低,可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岩兽们,哪可能三年都保持兽形体态呢?

  在托尼目前面临的这种状况下,也许这却是唯一的应急办法了……克莱尔?奥尔维克只有在心里祈祷:托尼的身体看起来很健康,也许……他还是可以保住这个孩子的……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他焦急地摇晃着托尼的肩膀,看着对方的黑眸恢复了一点活气,急切地说,快变身,托尼!快变身!不然你就要失去你的孩子了!"

  托尼在听见"变身"这个单词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露出惊疑的表情,看着他,微微地摇着头,使劲挤出一个字:"不……"

  克莱尔放开他,跳了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扯掉电线,强光灯闪了几下,灭了,摄像机沙沙的声音也立刻停止,穿沙漠作战服的刀疤男子惊奇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移动了一下身体,似乎要过去帮忙,但是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去,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了!现在可以了!没有摄像机,没有人会知道你变身了!赶快变!你听见了吗?"克莱尔又回到他身边,跪倒在他头侧,拍打着他的脸颊让他清醒,"不会有人看见的!你变过来吧!"

  托尼的眼睛转向他,迟缓地,坚持着说:"不……,埃柯里……会很为难……"

  "不会的;不会有人看见的!,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们都是岩兽,乔万尼说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我们不会让人进这个房间……"克莱尔失去了冷静,抬头寻找着能帮助自己的佐证,熙拉尔,你说对不对?你不会让人进来这个房间的,对不对?我们是安全的!对不对!?你说话呀!"

  背对着他们的刀疤男子身体颤钭了一下,犹豫着说:"我……是的,我会守住门口。"

  "你听见了吗?托尼?不会有事的,现在你的宝宝最重要!不要理那么多了,赶快变身吧!"克莱尔其实知道自己的话毫无说服力,乔万尼已经说了会有很多客人来这里,而杰拉尔也说过有一些外人在。这种房屋清除式的战斗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更要命的是乔万尼就死在这里!他们肯定会进来查看的!发现了托尼怎么办?到时候乔万尼在地狱都会笑疯的,一切居然又向他的计划靠拢了!

  他头疼起来,开始考虑如果真的被发现岩兽的存在之后,要怎么在不违背汤震齐命令的原则下,动用一切家族的力量摆平这件事。

  "你先变过来,缓解一下,等到真的有人来了,再变回来就可以了……"他言不由衷地安慰着托尼,心里明白自己在撒谎,托尼现在的体力支持一次变身还可以,要在短时间内变回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么骗他了。

  托尼迟疑地看着他,嘴唇蠕动着,最终还是坚决地说:"不…… "

  "想想孩子……托尼!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他在要你救他的命!你听见了吗?!"克莱尔近乎恳求地抓起他时手放在腹部,"你摸摸看!他正在离开你!他要被带走了!那是你的孩子!你的血脉啊!为你的孩子想想吧!托尼!这不会有事情的!我会尽一切力量保护你们,你,和莫拉里纳家族,一切都会好的!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你要想想这个孩子!你是母亲啊!你该保护他的!"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在疼……我知道你在喊妈妈……可是我不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吃力地侧过头去,手指在地上慢漫地揶动着,一分一分地接近地面上羁留的血迹,被他吓死的保镖就躺在旁边,鲜血从喉部被咬开的血管里还在缓慢地流淌着,在地上聚集了小小一摊。

  拖着两根骨折肿胀的手指,他的左手慢浸地接近了那摊血迹,用力地按了下去,整只手都沾满了鲜血。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克莱尔陡然明白了他的用意,狂叫起来,"你这样做!孩子会保不住的!托尼!你疯了!也许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你想想你肚子里现在的这个宝宝!他在求你不要这么做!他在叫妈妈救命啊!你怎么忍心……你……!

  托尼的目光都开始涣散,整个人像是漂浮了起来,又像是向无底的深渊沉下去,眼前发黑,近在咫尺的克莱尔的脸都看不见了,只听见他的声音:"你会后悔的……托尼……"

  他忽然很想笑,但是实在没有力气了,最终,托尼颤抖的手指按上自己的额头,沾的鲜血涂满了额前,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埃柯里,你看,我是个好学生呢,虽然你给我讲课的时候我老是心不在焉,还跟你捣乱,可是,你讲的我都记下来了啊……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真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需要我……你说我是你唯一的雌兽……

  你说用人的鲜血涂在额头上就可以制止岩兽变身……

  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就算在地狱里,也要在一起……

  【第二十三章】

  就像开始时那么突然,结束时也是那么突然,西西里半岛的局势在夏天还没过去的时候已经得到了初步稳定,打得一塌糊涂的各个家族元气大伤,厌倦了继续这种自我毁灭的愚蠢行为,开始坐下来、谈判,只是有一些人,或者一些家族,是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圣约瑟医院被包下的医院顶层,只有一个病人,来往探视的人很少,所以当一个身材高大的银发俊美男子拿着大束鲜花风度翩翩地走进来时,吸引了一打护士小姐的好奇目光,要不是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带着刀疤满脸煞气的瘦小男子,她们早就热情地迎上去了。

  走到走廊尽头的特等病房,克莱尔?奥尔维克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得到不耐烦的回答后微笑着推门进去,向病床上半躺半卧的东方男子打着招呼:"你好,托尼。"

  他走进房间,回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主动地给他关上了门,自己站在门外,不由得淡淡苦笑了一下走到床前,不客气地把花瓶里插着的花丢开,插进自己带来的这一束,然后才在床边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托尼脸上还贴着纱布,强健胸膛上缠绕的洁白绷带从病号服的衣襟间露出来,左手上着小夹板,失血过多使得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一双漂亮的杏仁眼也多少失去了神采,看见他的时候才打起精神来,不服输地坐直了身体:"我都说我可以回家了,你带来的那个医生……打狗脱布朗尼,他坚决不让我走!"

  克莱尔微笑了一下:"布朗尼教授是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医生,他的医嘱,你最好还是遵照办理。"

  "所以我现在还无聊地待在这里……"托尼发牢骚地说,"大家都很忙,也没必要来看我,电视看得我闷死了……嘿,你知道吗?第三台居然在放歌剧!我他妈的还以为总算能躲开这些体面人的高雅玩意儿呢。"

  克莱尔保持着微笑,他当然可以看出托尼无动于衷之下的焦躁和痛苦,但是自己对此无能为力不是吗?能够帮助他的只有他的爱人,可是,那位年轻教父,现在又到哪里去了?一定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办,大战之后的西西里半岛,很多地方都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这位未来的黑手党之王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说起来,这该是本家对他的最后一个考验了吧。

  "怎么不说话?"托尼侧着头打量他,"难得有个闲人来医院,你没什么事情吧?跟我一起打个牌?"

  "我可不是什么闲人。"克莱尔耸耸肩,"事安上我今天就是来辞行的,我在意大利羁留的时间太久了,法国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他微微低头致意,"非常感谢莫拉里纳家族对我的盛情招待,我希望有一天能有这个荣幸能够招待你们去法国旅游。"

  托尼无趣地咋了咋嘴:"喔……你也要走了吗?"

  "是的,托尼,很遗憾,我本人也是一个家族的首领,有的时候分身乏术。"

  "嗯……这倒是的,也欢迎你以后有空到意大利来玩。"托尼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挑衅,除非你被吓到,不敢来了。"

  克莱尔配合地笑了起来:"哈哈!你以为我就这么没用吗,托尼?放心,我会来的,法国和意大利很近,不是吗?"

  "的确是。"托尼伸出右手,和他用力地握了一握,小野马坦诚地看着银发男子水兰色的眸子,"嘿,我得说,一开始我对你的印象可不怎么样,不过现在,你是朋友了,我永远欢迎你的到来。"

  克莱尔的唇边漾起一抹微笑,低声说:"谢谢。"

  他抽回手,似乎是不经意地问:"堂?莫拉里纳先生来过吗?"

  托尼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开朗地笑了起来:"每天都来,早一次晚一次,就是待不久,外面有堆成山一样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好家伙!你知道吗,这个家伙似乎成了最大的赢家,成天忙着吞吃地盘,清点仓库,结交联盟……看见他我就觉得上帝真是公平的。"

  他垂下浓密的睫毛,隐藏住眼中一掠而过的黯然,却故意笑着说:"你还想知道什么?你以为他会拉着我的手痛哭吗?不,他不会的,他是个教父……他没时间自己哭哭啼啼的,还是让敌人哭起来比较爽。"

  "托尼……我很抱歉……"克莱尔低声说,"我真的,很抱歉。"

  断然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托尼清澈的黑眸坚强镇定:"那都过去了,都他妈的过去了,嘿,奥尔维克,我可没功夫陪着你在这里忏悔,也许你该找个神父,不过你就算找来红衣主教对我宣教,我还是会呼呼大睡的。"

  克莱尔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温和地点点头:"我知道,但是,你还是跟堂?莫拉里纳先生谈一次比较好,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嘿,这可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托尼摊开手,"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不然我会让你改变行程,除非你愿意带着黑眼圈回法国。"

  克莱尔笑了:"好吧。"

  "那个人……"托尼伸手抓了抓头发,没话找话地指着站在门外的那个瘦小精悍的人影,"你家里给你雇的保镖吗?那天来救我们的就是他没错吧?"

  克莱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房门的男人,微笑着说:"他是我丈夫。"

  "啥?!"托尼真的被吓了一跳,"可是你们……真的不太像……我是说……不那么亲热……"

  "啊啊,也许是吧。"克莱尔微笑着,又转过头去看了那个背影一眼,"我们是利益婚姻,英国的依罗斯公爵,就是汤家三支重要组成力量之一,也是欧洲地区的主要负责人,他认为岩兽要得到人类的认可,除了掌握政治金融大权之外,必须还要掌握军队,我丈夫是入赘奥尔维克家族的,他在法国外籍雇佣军团担任一个不错的职位,在非洲得过好几枚勋章,军方背景很重。"

  "哦!"托尼听得似懂非匿,但是法国外籍雇佣军团他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碰上了埃柯里,他本来打算在意大利积累一些实战经验之后就去那里应征入伍,三年之后可以得到正式的法国国籍,那个刀疤男竟然是里面的高级军官?他不由得有些肃然起敬了。

  克莱尔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上面那枚朴素的白金婚戒是什么时候被自己取下丢在抽屉里的?婚礼的第二天?第三天?回去要找找看,应该还在。

  "我们的感情并不好,或者说,我们之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他不引人注意地叹了口气,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结婚了,我总觉得他对我这样的世家子弟有着先天的偏见,交往的时候就非常冷淡,而我呢……我也不是个擅于敷衍的人。"

  他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正在托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愉快地笑了:"我想,也许我们这次回去,关系会有些改善,毕竟我们对彼此的看法,似乎都有改观的趋势。"

  "喔……恭喜。"托尼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

  克莱尔大笑起来,潇洒地站起身体,把手再度伸给他: "再见了,托尼。"

  "再见。"托尼重重地一握他的手,看着他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那个精悍的刀疤男子回头看着克莱尔,目光中是他不会错认的感情……就像埃柯里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一样……托尼毫不怀疑他很快就要采取行动了。

  放松地躺回靠背上,仰头看着白色天花板,埃柯里……你这个家伙,现在在干嘛?我有点想你了。

  ◇◆◇◆◇◆◇◆◇

  克莱尔和托尼话别的时候,埃柯里正缓步走进还贱留着枪弹痕迹的特里西奥祖宅,在那场傍晚发起的攻坚战中,他派出的人手并不多,很大一批人分散出去负责混乱之后的地盘占领了,担任主要攻击力量的是依罗斯公爵派出的一个法国男人带来的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几乎相当于军队特别行动队一样的人马,下手毫不留情,他亲眼看见一个满脸抹了掩护迷彩的大个子,手雷一颗接一颗不要钱一样地扔,把特里西奥家族的厨房都给轰塌了。

  他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乔万尼的尸体,还有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托尼,埃柯里必须承认,在看到托尼的第一眼时,他有一种冲动:夺过那个大个子剩下的所有手雷,整个把特里西奥家炸上天!

  托尼……我的小野马……生机勃勃野性彪悍的情人,充满生命力的存在……就这样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伤痕累累……他几乎以为要失去他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就在大家都以为特里西奥家族就此完蛋,步上胖子亚尔迪的后路时,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传来:罗伯托?堂?特里西奥醒来了。

  这个已经被大家所遗忘,或者说,已经被大家当成是个死人的前任教父的苏醒,让埃柯里的处境变得有些微妙:他已经吞进去的地盘,是不是该吐出来呢?还是大家继续来一场战争决定胜负?虽然特里西奥家族已经近乎瘫痪了,可是不是还有那么多老朋友吗?他们不会支持乔万尼,却会支持他们的老朋友罗伯托,毕竟,后者才是真正的特里西奥家的教父。

  所以他现在在这里,面临一场谈判,走出去的时候,也许带来的是失去几块地盘换来的和平,也许带来的是战争,大家还要咬牙坚持下去。

  特里西奥家的管家引导他走向一楼的小客厅,窗帘全部拉着,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的眼睛由于突然而来的昏暗眯了一下,渐渐地,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满头白发在窗帘漏进的阳光碎片里,闪着淡淡的光芒。

  "欢迎,堂?莫拉里纳."罗伯托的声音有些低沉,埃柯里态度恭敬地走上前去,低头致意,"您好,堂?特里西奥。"

  "想喝点什么吗?医生嘱咐我不能喝酒,所以只有茶和咖啡。"老人转动轮椅,费力地探身去按桌子上的铃,年轻教父收敛了一下突然涌起的伤感情绪,微笑着说:"茶。"

  冒着热气的浓郁红茶被送了上来,两人在桌子旁边坐下,最开始的五分钟之内,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埃柯里忍不住了,他带着歉意地开口:"堂?特里西奥,对于您府上发生的不幸事件,我个人表示由衷的同情。"

  好像还是在昨天,自己在父亲的葬礼上看见过这个人,那时候的他是大家族的教父,身体健康,神采奕奕,而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个病倒多时,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同时失去了儿子,女儿,以及家族势力的失意老人。

  但是,他会不会奋起余力最后一搏呢?这就是埃柯里担心的,自已面对的毕竟是一个叱诧风云的教父,不是个善良的大学教授,只要他愿意,西西里又将是一片腥风血雨!

  "过去的已经无可挽回了,我的孩子。"相对而言,罗伯托的态度却十分平静,"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有些事情你就会看得很开,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徒劳哀伤是没有用的,现实更加重要,不是吗?"

  他轻轻地把细瓷茶杯放回桌子上,慎重地开口:"来谈谈条件吧,堂?莫拉里纳,我们都是明白人,不是吗?"

  埃柯里低下头,借着喝茶的机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到那个理智的年轻教父:"好的,您先说吧。"

  罗伯托开口说出的条件把他吓了一跳:"目前你已经占据的地盘都归莫拉里纳家族所有,同时你们必须释放所有被扣押的特里西奥家族的成员,如果有人要脱离街区到我们现有的地盘来,希望你们不要阻拦…………"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十分钟,最后加了一条,"在十年之内,莫拉里纳家族和特里西奥家族结成联盟,对于任何挑衅其中一方的战斗行为,另外一方必须协助防卫。"

  埃柯里还没有回过神来,除了最后一条,其余部分就是在自己谈判的最高期望值上又加了二十个百分点啊,面前的老人,简直是把自己刚刚失去的地盘完全放弃了,还盛在盘子里亲手递给自己--抢走他东西的那个人。

  "你觉得如何呢,堂?莫拉里纳?"罗伯托说完了,态度温和地看着他,"茶的味道怎么样?"

  "很好喝,谢谢。"埃柯里又喝了一口茶,这次,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锐利了很多,"我可以相信您的诚意吗?"

  如果他只是缓兵之计的话……自己目前要消化的地方太多,很难集中人手防御他的突然袭击,像托尼遇到的这种危险,一次就够了!有生之年他再也不想让它再发生。

  这个人,毕竟还是乔万尼的父亲啊!

  "我可以准备好协议书,我们在最高委员会的成员面前签署,罗马的堂?卡普里奥愿意做我的担保人。"罗伯托毫不犹像地说。

  埃柯里又喝了一口茶:整件事情看起来天衣无缝,他看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孩子。"罗伯托微笑着说,"相信我,起码试一试。"

  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茶水,埃柯里放下茶杯,伸出自己的手:"成交。"

  "呵呵。"老人微笑着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谢谢,堂?莫拉里纳。"

  埃柯里也露出一个微笑:"应该是我谢谢您,您帮了我一个忙,不过……堂?特里西奥,请告诉我,您为什么这么做,你可以不用这么大方的,至少,您可以拿回去一半的地盘,您对我这样的慷慨,让我受宠若惊。"

  罗伯托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射出狡诈的光芒:"你是作为莫拉里纳家族的教父这么问的呢,还是作为维思托的儿子这么问?"

  配合地笑了笑,埃柯里说:"我是在问我父母的老朋友,而不是特里西奥家族的教父。"

  "啊……是吗?那我显然不能说谎了。"罗伯托疲倦地把身体后靠在轮椅的背上,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我老了……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激情,你以为我会对着你破口大骂,把你赶出去,然后集合所有剩下的人马,或者还向我的老朋友借人,和你开战吗?不,埃尼,你错了,我不会给你这个灭亡特里西奥家的机会,哈哈,当然当然,也许我会胜利呢?但是一个老人,是不愿意下这样大的赌注的,我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剩下的时光,在我的眼睛还没有闭上之前,我要看到特里西奥家族存在下去……以后的事情我无法预料,也无法干涉,起码,在十年之内,我可以继续维持这个家族,这个姓氏,而不是在今年秋天,就成为历史。"

  他端起茶杯,用一种混合了期盼和狡猾的目光看着埃柯里:"而你,埃尼,你等于是背上了这么一个大包袱,但是很可惜,你不可能不吃这个饵,我把家族二分之一的地盘给你,你要保护特里西奥家族十年,这笔生意,我们彼此都很合算,对吧?"

  埃柯里从容地笑了:"那么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谁知道呢?"罗伯托圆滑地笑着,"我不关心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你看,我的两个儿子死了,我的女儿也死了……真是太悲哀了……我还有一个儿子,但是他丝毫不关心家族的事务,自称是个艺术家,在米兰跟摸特儿鬼混着,好吧,艺术是我不能懂的世界,不过他有个儿子,叫菲利普,可爱的小东西十岁了,我把他从他父亲那里接过来跟我做伴。你没事可以来看看他,一个很有趣的小家伙。"

  他举起手臂挥动了一下:"当初这里是多么热闹!多么热闹!我以为人还会更多,但是,突然间,就只剩下我和小菲利普两个人了……"

  埃柯里看着他,心里已经慢慢地醒悟过来,自己今天过来,完全掉进了这个老人设的局:先是把房间的气氛营造出悲伤的调子,自己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又曾经是父亲的朋友,心理上首先软化,然后他突如其来地抛出对自己相当有利的香饵,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而连日来忙得焦头烂额的自己,也放松了警惕,看见这么优厚的条件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协议本身没有什么,初步看来是自己讨了便宜,但是,特里西奥得到的,却是时间和安全!

  除了自己之外,西西里半岛还有多少小家族在虎视眈眈地等待机会壮大自己的地盘?像特里西奥家族这样的死老虎,没有人不愿意去捞一笔的,如果他不是增加了那个附带条件,别说十年,三年内特里西奥家族存在与否还是个问题。

  为了不让自己事后考虑清楚,从而对他产生反感,他甚至点明了意图,让自己无话可说。

  到了最后,他用自己的凄凉晚景和稚龄孙儿的相依为命试图感染自己,让自己无暇多想刚才的那个协议内容,或者是……即使发现了什么不对,也无法改口了……

  这头老狐狸!明明是自己得到了实惠?为什么心里却郁闷得要命?好像自己上当了一样。

  "堂?特里西奥。"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的白发老人,"我真的很佩服您。"

  "还要再来点茶吗?"罗伯托微笑着说。

  "不了,谢谢。"埃柯里站起身来,话语里带着小小的讽刺,"您似乎掌握好了时间才醒过来的,不早,也不晚。"

  罗伯托深深吸了口红茶的香气,若无其事地说:"要听实话吗,孩子?我根本没有昏迷过,任何时候也没有。"

  埃柯里霍地冲前一步,惊讶地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有昏迷过?!那么这一切的一切……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坦率地迎着他的目光,罗伯托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从来没有昏迷过,那次脑溢血,只是让我的左腿不能动而已。"

  "为--为什么……"埃柯里口吃地问。

  "太简单了,因为我发现自己控制不了局势。"罗伯托抚摸着自己的左腿说,"一个不良于行的教父在战争时期就是个累赘,他们不会听我的,昆汀,乔万尼,还有一些人,本来就对我一直保持中立有所不满,如果我还坚持自己的主张的话,说不定他们首先要干掉的就是我,反正我也走不动了."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全是无奈,所以我给他们发挥的空间,这样,如果后果是他们不能承担的,我还可以出来收拾残局。"

  "你……?"埃柯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老狐狸是在利用儿子吗?是啊,他在昏迷中,不管乔万尼他们怎么闹,最后他还是可以保存自己,和家族……

  罗伯托狡猾地笑了:"这种事情我是不会承认的,埃尼,你知道,作为一个教父,他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失去自己的地盘和势力,而是他和自己的儿子认知上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彼此又无法说服对方……花园里的杂草长得太高了,总要有人清一清的。"

  "而同时也剪掉了玫瑰。"埃柯里漠然地说,雷奥娜娇艳的笑脸又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的心隐隐作痛起来。

  老人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悲凄,缓缓低下头去,念着自己小女儿的名字:"雷奥娜……唉……那是一个意外……"

  "那不是一个意外!"埃柯里压抑不住内心的激愤,咬牙切齿地说,"是乔万尼杀了他!是他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他是个禽兽!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要告诉你,就是乔万尼杀了她!在我面前!"

  凋零在意大利的夏天的……那一朵美丽的玫瑰花……在我怀里永远闭上眼睛的……雷奥娜……

  "我知道。"罗伯托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埃柯里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

  "是的,雷奥娜在我出事之后就被软禁在家里,那一天,她是先来医院看我的。"白发老人闭上了眼睛,回忆着,"在我病床前说了很多话,她说她爱你,愿意为你去冒险,她也知道整件事情说不定是个圈套,也许她会未能送命,但她不怕……她说她不怕……因为她爱你……爱你……她说,期待着我们两个家族有和平相处的一天,她爱我们两个,胜过爱她自己……"

  一滴泪水从他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来,"她最后对我说,父亲,给我勇气……知道吗,埃尼,在那一瞬间,我真的想放弃一切计划,睁开眼睛,拉住她的手……"

  "但是你没有。"埃柯里平静地指出。

  "是的,我没有,如果我做了,那么那天死的人就是你。"罗伯托同样平静地指出。

  埃柯里无话可说,他知道,今天的自己,已经再也没有什么事好做,面前这个老人,已经巧妙地布下了每一步棋,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输了。

  十年……是吗?他淡淡地笑了,在岩兽的生命里,十年并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自已要做的事情,就是强大自已的家族,让任何有与自己为敌念头的人,都好好地犹豫吧!

  我,将是不可战胜的!

  【第二十四章】

  秋天的风卷着栗子树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碎钻石一般的星星在深蓝的夜空中闪烁着几百万光年外的光芒,莫拉里纳家族庄园的大门拉开,一辆黑色的褐特车驶入,埃柯里?堂?莫拉里纳揉了揉困倦的双眼,迈出车门,对迎上来的里诺说:"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忠实的贴身保镖笔直地护在他身边,菲力从车里钻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和里诺形成了一个相互呼应的保护圈,把年轻教父严密地保护起来,毕竟现在埃柯里已经不是那个努力维持自己地盘的家族教父了。

  "您该休息了,教父。"卡西奥从副驾驶座里出来,他已经脱去了前一段时间里的神经质的疯狂眼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神采飞扬,理智重新回到了他身上,明天早上九点您还有一个约会。"

  埃柯里点点头,眉目之间是掩饰不住的疲倦,他举步向黑着灯的宅子走去,里诺疾步赶上了他,轻声说:"有一件事……托尼今天已经提前出院了,他回了家里。"

  脚步略微停滞了一下,年轻教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地说:"哦?不是说明天吗?我本来已经排出时间去接他了。"

  "呃……似乎是他坚持的,回来之后他在卧室里休息。"里若聪明地没有提到具体的地点,但埃柯里当然明白,卧室,在这间大宅里指的只有一个地方,就是他的卧室。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进了大厅,埃柯里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仆人,用手搓了搓脸,看着里诺已经先往楼梯的方向而去,踌躇了一下,叫住了贴身保镖:"我先去一下小礼拜堂。"

  里诺诧异地停下脚步,但没有问为什么,听从命令地走回来跟在他身边。

  莫拉里纳家的小礼拜堂就设在宅子右翼靠近花园的一楼,是莫拉里纳夫人祈祷的地方,自从老太太去世之后,并没有一个新的家族女主人来接替,所以礼拜堂被妥善地关了起来,直到今天,再度开启。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四壁华美的壁画,房间尽头,不大的祭坛上,供着三扇式的桃心木圣母像龛,当中是圣母慈祥温柔的面容,侧着脸,看着手指的方向,两翼侧扇画着小天使在飞翔,绘画所用的金粉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使整幅画像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

  圣母像下方的祭台上,两个银质九只的烛台供卫着中间的十字架,和精致华丽的画龛比起来,这个十字架看上去黑乎乎的,并不起眼,但埃柯里知道,那是父亲在结婚二十周年的时候送给母亲的礼物,来自梵蒂冈,似乎还是件圣物。

  他把里诺留在门外,独自一个人走进礼拜堂,沉默地,细心地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他的表情很专注,甚至有些虔诚,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在祭坛前面的祈祷凳上跪了下来。

  紫色锦缎覆面,桃心木制的祈祷凳,母亲就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跪在这里祈祷的吗?她都是在向圣母述说着什么,许着什么愿望呢?

  自已基本上没有进过这间礼拜堂,父亲也是一样,记忆中只有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年轻美丽的养母牵着还是个孩子的自己的小手,一起跪在这张凳子上,她用很好听很温柔的声音祈祷着,而自已仰头看着圣母的面容,觉得她真是一个神秘而温柔的存在,身边养母温热的体温,长裙移动的翕索声,都给自己一种安详的感觉:自已是被爱着的,被保护着的……

  母亲,你一直祈祷的,是不是我和父亲的平安?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额前,神啊,请给我一点勇气,在我去见我爱的,也爱着我的托尼之前,在我面对他那双眼睛之前,请给我一点勇气……

  "神啊,请不要远离我……"他喃喃地说,"在我背弃了对您的信仰之后,请宽恕我这个罪人,我为我所做的一切错事向您祈祷,请倾听我的忏悔……不要抛弃我这个罪人吧……"

  我的孩子……我的爱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

  "我愿意承受一切惩罚,我愿意永远被地狱的烈火焚灼,我愿意我的灵魂永生永世沉沦在黑暗中……但请宽恕我的罪过……请保佑我的爱人,拯救他,保护他…… 他是无辜的羔羊,理应沐浴在神的荣光中,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人承担,我诚心地祈求您的宽恕,神啊,请不要远离我,显示您无限的美善和真福,让我感知到您的存在吧……"

  他闭上眼睛,内心深处被满满的悔恨所填塞,压得他无法呼吸,胸膛几乎要炸裂开……

  在托尼被送到医院被严密的保护起来之后,在他亲手擦去情人额上的血迹之后,在那片染血的白色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

  血……大量的,像要把世界淹没的鲜血从娇小的白色雌兽身体内奔涌出来,夺去了他说话的能力,他沉默着,一直到那个包在白色表囊里的小小胎儿被送到他面前……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个时候崩塌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呼风唤雨主宰生死的黑手党教父,他只是一个无能的男人,一头懦弱的雄兽,一个连自己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可怜虫……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些意气风发的梦想,那些计谋雄心,家族的荣耀,别人敬畏的眼光……都在那个血淋淋的胎儿面前,褪了色。

  他眼中只看见血,只有红色的,刺目的血,流淌着,吞噬着一切,他更无法面对托尼,虽然托尼醒来之后,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依旧是那个粗鲁野性的小野马,放肆地跟熟人开着玩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悲凄的神色。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和托尼谈起他们失去的孩子,他们本可能拥有的小天使。

  但是,今天,他必须要和托尼淡谈,不然的话,这个孩子会成为他们心里的一道永难愈合的伤痕,在有生之年,他们都将被悔恨折磨,无法安眠。

  "我愿意承担一切的痛苦,神啊,我们在天上的父……请保佑我的爱人……"

  托尼……我会给你一片安静的森林,让你无忧无虑的生活在那里,所有的黑暗,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来侵染我吧!我是个魔鬼,魔鬼本来就该下地狱!

  ◇◆◇◆◇◆◇◆◇

  背后传来一声有意放重的哼声,埃柯里猛然转头,愠怒地看向门口,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托尼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减轻伤腿的负担,竭力想让自己站得直一点,他穿着卡其布衬衫和粗布裤子,明显地比以前消瘦的身体在衣服里显得有些不太合适,一双漂亮的杏仁眼默默地看着埃柯里,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埃柯里迅速地回过神来,站起身走向他,温柔地送上一个吻:"你还没有睡?我已经结束祈祷了,我们这就回去吧,对了,你怎么今天出院了?医生同意了吗?"

  托尼接受了他那个轻柔的吻,然后,坚定地推开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祈祷凳前,扬起头看着上方的圣母像,问:"我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个地方,这是圣母吗?"

  "是的,其实这在意大利很常见,在不能去教堂做弥撒的日子里,我母亲常常在这里祈祷。"埃柯里走到情人身边,体贴地扶住他的手臂;再次说: "托尼,很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很晚了?对啊,很晚了,那你还到这里来干嘛?"小野马不客气地坐倒在祈祷凳上,从桌子下拿起一个蜡烛,点燃了放在耶稣像前,"祈祷吗?"

  埃柯里无奈地放低了声音:"托尼,我是个教徒。"

  "是嘛?"托尼的黑眸咄咄逼人地看着他,"我看着可真不像。"

  埃柯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托尼扭过头去,出神地看着画像上圣母怀抱的圣婴,过了一会才说:"你在为我们的孩子祈祷吗?不嫌迟了点?"

  "托尼……我……"埃柯里张了张嘴,内心的愧疚排山倒海般压了上来,让他无法开口。

  "或者,你干嘛搞那么偷偷摸摸的,要搞就干脆搞大一点。"托尼朝笑地看着他,"意大利最大的教堂在哪里?对了,还可以去梵蒂冈嘛,教皇不是住那里?在那里买上一堆蜡烛,一根一根地点起来,竖在神像面前,多气派啊!还不够吗?没关系,意大利有多少教堂?你可以一间一间地走过去,每间都点上蜡烛祈祷一下,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猛地站了起来,歪歪斜斜地站直了,用手指戳着埃柯里单薄的胸膛,凶狠地看着他:"这样你这里就可以平静了吧?是不是?!你晚上就可以睡个好觉了是吧?!"

  "托尼!"埃柯里受不了地叫着他的名字,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够了,不要再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托尼吼着,用力推拒着他的身体,"你不是就为了这个吗?!"

  埃柯里不断地摇着头,痛苦地看着托尼,半天才低声地问:"你是生我的气吗?你在责怪我吗?"

  是的,你是有这个权利的,是我,在那个时候,放弃了你们……

  "我干嘛要生气?!"托尼冷笑着,"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不然怎么办?你对那个疯子承认一切吗?你敢吗?那个疯子!那个该死的婊子养的疯子!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和你吗?他只会更进一步地要挟你,就算你答应了他的一切要求,他还是会杀了你,杀了我,把我的肚子剖开泡在水里做标本!你以为他干不出来吗?那你又有什么错?你做的对!完全正确!就该这样!换了任何人都该这样做!你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

  "托尼!"埃柯里抓住他的手臂狠狠摇晃著,"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

  痛苦,铺天盖地地袭来,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埃柯里甚至现在还觉得自已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失去孩子的痛苦是这么真切,他知道自己一生一世都无法忘记了。

  胸口是似乎要把心脏活生生扯出去一般的痛楚,埃柯里眼前发黑,大口大口喘着气,从他手指抓紧的手臂颤抖的程度来看,托尼也在承受着不亚于他的痛苦。

  "你听好了,埃柯里。"托尼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我没有责怪你……从来没有,因为我他妈的爱你……爱你这个混蛋!"

  他突然出手,狠狠地推着埃柯里,把年轻教父瘦削的身体推得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大声咆哮了起来:"不就是个孩子吗?你这么要死要活地又是祈祷又是忏悔的干什么?这个孩子对你很重要吗?根本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你抱过他吗?你亲过他吗?他喊过你爸爸吗?有什么狗屁感情可言?他死了你就跪在这里哭哭啼啼,你老爸死的时候你怎么不对自己太阳穴来一枪?!"

  埃柯里震惊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托尼… 你怎么了?托尼……那是……那是我们的孩子……"

  小野马狂怒地一推,干脆把他推倒在地上,恶狠狠地跨坐了上去,揪着他的衬衫领子把他上半身提起来,脸对脸,眼睛对着眼睛:"是我们的孩子,我知道!你也知道!对,那个疯子乔万尼也知道,那就值得你痛苦成这个样子?你是教父,你手上没有直接染血,可为了维护你自己的地盘,过去就不说了,去年一年到现在,有多少人间接死在你手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我呢?我他妈的从前就是个杀手,手上从来就不干净,跟着你,杀人放火什么都干,我杀人的时候可没有想到忏悔什么的!"

  他回头猛地一指桌上的十字架,爆发性地在吼:"我他妈的连神都不信!那又怎么样?!什么报应不报应的,真有的话现在就打个雷劈死我啊!我根本就不信!"

  他凶恶地继续瞪着埃柯里灰蓝色的眸子,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个混蛋,我也不是个善人,我们该有孩子吗?你自己说!我们配有孩子吗?!今天我们失去了这个孩子,这是他的福气!他没有来得及沾染上我们两个人的邪气,还是纯洁的……他回到你的神身边去了……继续当肉呼呼的小天使,什么都不知道,快乐地飞来飞去……也许现在就在天堂上看着我们呢,你以为他会感动吗?他会对你比中指,说你太傻了,还为失去他痛苦个没完,他才不想当我们的孩子呢,他才不想到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来呢……"

  抓住衣领的手指在颤抖,他的身体也在颤抖,埃柯里从托尼看见了熊熊燃烧的怒火,还有……被怒火烧灼的泪水……

  "托尼……"他把手指轻轻地放在情人强健的手臂上,试图抚慰对方。

  "你闭嘴!听我说!"托尼凶神恶煞地嚷着,"教父,你他妈的是个坏蛋,我也一样,所以不要想什么忏悔了,你自己一个人扛不住的,我们在一起……下地狱的时候,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休想把我打发去什么天堂,所有的惩罚,我们都一起扛,神要给你什么报应,也有我的一半,你听到没有?!"

  "托尼……"埃柯里的手指温柔地碰上他苍白的面颊,轻声说,"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

  "谁他妈的哭--"托尼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相信地看着指尖上湿漉漉的泪水,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已泪流满面……

  茫然地把视线从自己的手上移开,低头看着埃柯里温柔而哀伤的目光,无尽包容的微笑,托尼心中被强力压抑的哀伤山崩地陷涌了出来,逼得他快窒息了。

  他仰起头,发出受伤野兽一般的嚎叫声,喉咙里呛出一口血,被他硬给咽了回去,只有一缕血丝沿着嘴角悄然流下,衬着苍白的面容,分外的凄然。

  "托尼……"埃柯里的眼睛里也隐然泛起了泪水,他用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横溢。

  小野马温热的身体猛然朴倒在他身上,有力的手臂环绕住年轻教父的身体.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埃柯里感到有种液体在他肩膀上迅速地蔓延开来。

  伸出手臂尽力抱住情人不停颤抖的身体,给他最大的支持,年轻教父仰躺在地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上金碧辉煌的壁画,在烛光摇曳下,天使的脸是如此的温柔恬和。我们的孩子,你真的回到了父神的身边,做回一个可爱的小天使吗?你在看着我们吗?爸爸妈妈会幸福的,你也要幸福啊……

  "托尼。"他侧过脸去,在情人的耳朵边低语,"我会再给你一个孩子的,我发誓。"

  怀里的小野马发出一声愤怒地呜咽,一口咬住了他的肩头,狠狠地磨着牙。

  埃柯里的眉头因为疼痛而皱了一下,很快又舒缓下来,伸手轻柔地抚摸着托尼粗硬的短发,轻柔地说,声音里充满了瞳憬:"这个孩子会平安地出生,在爱中长大,成为西西里半岛上最优秀的男人,最出色的黑手党教父……"

  "狗屎!"托尼含糊地驾,再度磨了磨牙,更紧地抱住了年轻教父的身体。

  烛光摇曳,画龛上的圣母仿佛也在温柔地注视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露出了微笑……

  【第二十五章】

  三十二年后,莫拉里纳庄园。

  "都给我让开!"一辆大马力纯黑色哈雷机车在庄园的雕花大铁门不远处呼呼地喘着气,车上的骑士一身黑色皮衣,戴着黑色墨镜留飞机头,身材高大强健,要不是腰部略嫌臃肿,完全是个英姿飒爽的飙车族形象。

  拦在大门前面的是一群保镖打扮的男子,为首的意大利壮汉近两米高,坚定地摇着头,语气毫无商量余地:"对不起,夫人,我们奉命不能放您私自外出。"

  "呸!去你妈的夫人!"皮衣骑士粗鲁地比出中指,冒出很久没说的粗言秽语,"再听你这么叫我一次,我就踢你的屁股!小维尼,我跟你老子出生入死的时候,还没有你呢!快给我让开门!不然我就从你身上压过去!"

  说着,他戚胁地转动车把,油门轰轰响着,机车张牙舞爪地要冲不冲,叫做小维尼的壮汉却全然不吃他这一套,依然挡在机车和大门之间,摇着头说:"堂?莫拉里纳先生下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请回去,如果您真的想外出兜风,等教父回来了,您可以亲自跟他谈。"

  "跟他谈我还有机会出门吗?!"托尼急了眼,往前冲了几步,机车的前面部快顶到小维尼的腰了,可是十几个保镖全都面无惧色,戳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

  就在两方对峙的时候,大门外开来几辆黑色的防弹宾治,小维尼顿时松了口气,托尼则是脸色大变,愤怒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长腿在地上一撑,机车漂亮地划了个半圆,掉头往庭院里驶去。

  "托尼!"埃柯里从第一辆车里探出头叫他,但负气的小野马根本不理他,头也不回地一路轰鸣着回去。

  埃柯里笑着摇了摇头,果然,他还是憋不住了,也难怪,从两年多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之后,他几乎就禁止了托尼的一切体力运动,现在,已经越来越临近产期,为了保险起见,他干脆禁止托尼外出,好动的小野马怎么能忍得住!偏偏最近又很流行机车……真见鬼,那辆哈雷到底是谁送给他的?

  他走上楼,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果然,小野马坐在他的位置上,不客气地把长腿架上桌面,摘下墨镜,漂亮的杏仁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再晚你也出不去的,小维尼是个很守原则的人。"埃柯里走上去吻吻他的额头,欣赏着他只会在自己面前露出的粗野形态,无拘无束随心所欲,这让他感到非常舒服,不管在大家面前是怎样冷静强悍的管理者,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托尼始终是三十年前两人初遇时那个懵懂热情的小野马。

  托尼不甘愿地接受了这个吻,更加不甘心地瞥了他一眼:"哪天我一定要踢他的屁股!哼!"

  "是是是,老婆最大,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埃柯里安慰着脾气不好的小野马。

  "还要把他摔在地上!别看他那么大个子,格斗训练的时候我不会输!"托尼还不罢休地嘀咕着,埃柯里忍住笑,伸手抚摸着他隆起的腹部,转移话题说:"今天我们的宝宝乖不乖?"

  托尼捏了捏他的脸,孩子气地抱怨说:"今天我们的宝宝说要出去兜风玩,可惜他有个坏爸爸,派人挡住大门不让他出去。"

  "托尼,别闹。"埃柯里把自己的半边脸从托尼的大手里抢救出来,"孩子就快出来啦,你再忍忍吧,我就是担心你……"

  "嘿,教父,我可不是玻璃制品。"托尼干脆两手齐上,拉扯着他的脸,"你都快把我当成囚犯了,我要抗议!"

  埃柯里趁他疏忽,张嘴咬住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牙齿摩擦着,含糊不清地说:"谁叫你上个月差点自己偷跑成功……托尼,我很佩服你,都到现在了,你居然还敢带着我们的孩子翻墙!我应该把你关在房间里是真的。"

  托尼用另外一只手狠狠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嘿嘿笑着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

  埃柯里也笑了,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喝,但是你不行,现在你应该喝纯天然不含咖啡因的东西,通知厨房来杯蔬菜汁怎么样?"

  "呕!"托尼推开他,做势呕吐了起来,"滚!你自已喝去吧!喝得脸都变绿了最好,呕……"

  他伏下身,扶着桌子继续干呕起来,埃柯里无奈的摊开手:"不想喝就不要喝,我又不会强迫你……这可是我的书房,托尼……托尼?你怎么了?"

  托尼抬起头,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功夫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汗水从额头上滴了下来,喘着粗气说:"埃柯里……我肚子疼……"

  "没……没事的!你放心,没事的!来,赶快坐好……坐着不舒服吗?来,躺着……我这就打电话通知医院,"埃柯里一把抓起话筒,按了几个按钮又停下来,满脸紧张地看着托尼发白的脸,自言自语地说,"会不会来不及?还是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好了……奇奥!通知车库准备车!我们要去医院!对了……医院那边还是通知一下……"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托尼恨不能从后面给他一脚,他按住自己突然变得动荡不安的小腹,怒吼了起来:"你给我镇定点!干点专业的事情,教父!"

  ◇◆◇◆◇◆◇◆◇

  "啊……"宽阔的产房里,娇小的白色雌兽汗流浃背地嘶吼着,痛苦地跺着蹄子,几个医生围着他忙碌不休,身穿消毒服的埃柯里也在,无能为力地团团转,只能搂抱着托尼的脖子,拼命安慰他。

  "应该还有一会才能生出来,您是不是可以暂时躺下?"一个医生建议,"这样可以节省体力。"

  "是啊是啊,托尼,你听见医生说的话了吗?躺下来吧,我给你当枕头,你可以靠着我。"埃柯里吻着白色雌兽光滑的鼻粱,手伸到长鬃里抚摸着,声音都在发抖。

  娇小雌兽紫色的大眼睛一瞪,凶狠地跺着蹄子:"我不!我就要站着!"

  "托尼,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岩兽生孩子都是这样……躺下来并不代表你就不是强者了。"埃柯里哭笑不得地说,"每个雌兽都是这样的,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去你妈的心理负担!"雌兽愤愤地扬起蹄子来重重踩在他脚上,露出犬齿吠吠然嘶叫,"真他妈的疼!狗屎!怎么这么疼!嘶……昂……"

  "马上就好了……真的……马上就好了……亲爱的……再忍一忍……你现在要保存体力,等会才--"

  突然而来的疼痛让白色雌兽疼得几乎跳起来,疯狂地摇摆着银月色长鬃,吼叫着:"你给我闭嘴!让我安静一会!真狗屎!"

  他吼了一阵,因为疼痛的暂时缓解而停了下来,喘着气,汗水小河一般地流淌着,浸湿了全身的皮毛,四条强健的腿部在虚弱地颤抖着,几乎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一桶温热的牛奶放到嘴边的地上,埃柯里温柔地抚摸着情人湿漉漉的长鬃:"喝点牛奶吧,你流了太多汗,会虚脱的。"

  托尼白了他一眼,低下线条优美的长颈,大口大口喝着鲜甜的牛奶,很快就喝光一桶,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抬起头来,把大头放上埃柯里的肩膀;压得教父的身子一歪。

  "喂,堂。"他闷闷地说,"生完孩子之后我要去飙车。"

  "好。"埃柯里抚摸着他的长鬃,还要喝牛奶吗?"

  "那个等一下……还要去乡下的庄园度假,你在那里不是刚买了片橄榄林?我要射活动飞靶。"

  "没问题亲爱的,听说那玩意最近在欧洲上流社会很流行。"

  "我管它该死的流行,我就想玩枪。"

  "好,我陪你一起去。"埃柯里一口答应,他的帝国已经稳定,成为意大利第一的黑手党家族,而他作为教父,在这个人类教父已经开始走向衰老的年纪,却依然精力旺盛容光焕发,对于岩兽来说,他还在盛年期呢,还有起码六十年的时间让他继续稳固自己的帝国,是他该好好陪伴自己妻子的时候了。

  娇小的白色雌兽不习惯地磨蹭了一下,声音放得很小:"我还要你变身……我一直想骑骑看……"

  "呃……这个,托尼……事实上……我……也许我可以给你弄几匹纯种阿拉伯骏马……哎哟!"话没说完,他的肩膀上就挨了重重一口,白色雌兽跺着脚咆哮了起来,"我要骑你!我就是要骑你!疼……真见鬼!……疼! "

  看着小野马痛苦地抽搐着,埃柯里立刻放弃了一切,抱着他的大头拼命安慰着:"好的好的,我答应你,没有问题,你要骑我就变身给你骑……多久都没关系……"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终于,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托尼也站立不住,不得不躺倒的时候,传来医生一声欢呼:"出来了!出来了!孩子生出来了!"

  "我来我来!我来看!给我看!"埃柯里迅速反应过来,冲过去推开医生,双手去抓还连着长长脐带滑落在产床上的小家伙,娇嫩的皮肤,额头上小小的鼓包,闭着眼睛,在手指碰到那滑嫩身体的一霎那,埃柯里的心都激动得颤抖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掌,把呼吸到人间第一口空气,本能地开始扭动身体的新生小岩兽给捧到了手里……

  "是个小雌兽呢!托尼,是个小雌兽,哎哟他踢我……还咬我!……"埃柯里快乐中带着惊讶地喊了起来,急忙松开手,几乎是敬畏地看着皱巴巴的小岩兽在床上爬动了几下,逐渐变成人类新生婴儿的模样,红润的小嘴扁了扁,忽然张开,呱呱地发出响亮的哭声.

  "恭喜了,堂?莫拉里纳先生和夫人。"医生走上来和发呆的教父握手,"孩子很健康,是个很美丽的小雌兽。"

  埃柯里紧紧握住医生的手摇了摇,抱过被护士清洗干净包在襁褓里的儿子回到白色雌兽面前,炫耀地捧起那张红通通的小面孔给托尼看:"我们的儿子哦!托尼,看看,多有精神的小家伙,又健康又可爱。"

  白色雌兽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喘着气趴在床上,凑过来温柔地舔了舔儿子的面颊,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味道,哭声渐渐小下去,摇晃着小拳头,咋了咋嘴。

  "哈哈,我们的儿子!"埃柯里得意地看着怀里的小宝宝,轻轻摇晃着手臂,"爸爸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你是莫拉里纳家族的公主了,我的宝贝!整个西西里半岛的雄兽,不,整个欧洲的雄兽都会拜倒在你脚下的,我的小公主!"

  "喂,堂。"白色雌兽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洋洋得意,"你想好名字了吗?我们的儿子叫什么?"

  埃柯里沉默了,继续摇晃着手臂,看着孩子沉沉睡去,轻声说:"我想……叫他雷奥吧……"

  白色雌兽紫色的大眼睛探究地看向他,几秒钟后粲然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犬齿:"好名字,我喜欢。"

  "那么,我们的小公主,你就叫雷奥了!"埃柯里低头亲着孩子红红的小脸,娇小的白色雌兽却一头顶开他,不满地喊:"走开,让我抱抱他!"

  "哈哈,不要跟我抢,产妇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能变身回来再说喔!"

  "我踢死你这个混蛋!把宝宝给我抱过来,立刻!马上!现在!"

  【尾声】

  庄严圣洁的大教堂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宾客,媒体也占据好了位置,架起照相机拍摄难得的一刻:掌管整个教区的红衣大主教亲自前来,为堂?莫拉里纳家族的新生儿行洗礼,在意大利,这是除了教皇亲临之外最尊贵的客人了。

  唱诗班的童声清朗地响起,圣歌在穹顶下回荡,红衣大主教在十二名主教的伴随之下,缓慢地,仪态万方地走了出来,微笑着向四周点头。

  "看,我答应过你,要请红衣大主教来给我们的孩子行洗礼。"在人群的最前方,埃柯里几乎不动嘴唇地对站在身边怀抱着宝宝的托尼说,"他来了。"

  "哼。"托尼不置可否,轻轻摇晃着在强健臂弯里的孩子,白色襁褓裹着的宝宝睡得很香,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放在胸前,对自己身处如此大的场面浑然不知。

  在经过一段冗长的念诵之后,尊贵的红衣大主教走下阶梯,旁边递过金盆盛着的圣水,他矜持地伸出戴着紫水晶法戒的手,在清水里沾了沾,温柔地洒在熟睡婴儿的额上,嘴里唱诵着:"洗去罪恶……"

  小宝宝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体,被脸上沾到的凉水弄醒了,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哇哇大哭起来。

  托尼的眉毛跳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了,埃柯里微笑着把手放在他手臂上,投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红衣大主教沾了第二遍水,继续唱诵着洒在他脸上。

  宝宝哭得更大声了,甚至还呛了一下,他终于不情愿地睁开懵懂的黑眸,本能地看向抱着自己的母亲,托尼正咬着牙低头看着儿子,忍了又忍,被这一眼看的整个人都像要点燃的炸药一样,立刻就要爆发,埃柯里还保持着微笑,手指加了几分劲,抓紧他的手臂。

  第三遍了,这个四十几事的新任红衣大主教似乎真的很虔诚,所有的步骤都一丝不苟地做了,而宝宝在托尼的臂弯里哭得更加厉害,小手伸了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抓着。

  "好了好了,宝宝别哭。"旁边一个温和的年长圣徒适时地递过一条毛巾,埃柯里接过来,侧身擦着宝宝脸上的水,顺便也挡住了托尼任何可能有的异动角度。

  "哼。"托尼恨恨地磨着牙。

  仪式结束之后,托尼抱着孩子走出教堂大门,迎面走来几个向他们打招呼的客人,他皱了皱眉,直接把孩子塞到埃柯里手里,低声说:"我去去就来,你到车上等我。"转身离开了。

  埃柯里虽然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满面春风地抱着宝宝接受大家的祝福,寒暄着在保镖的簇拥下向自己的车走去,等了一会,果然托尼匆匆走了过来,脸色好看多了,不再像刚才那么阴沉。

  把宝宝放在后座的罂儿座里,埃柯里自己坐进司机座,托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坐到后座,伸出手指逗着正睁大眼睛东看西看的儿子:"怎么?司机失踪啦?"

  埃柯里微笑着转开话题:"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上了趟厕所,嘿,儿子在吃我的手指,你是饿了吗小乖乖?……你把奶瓶放在哪里了?"托尼也聪明地转开话题。

  "在座位底下的篮子里,坐好罗,我们要走了。"埃柯里一转方向盘,车子开了出去。

  "是啊是啊,坐好罗宝宝,你爸爸四十年没自已开过车了,他的驾照已经过期了哦!路上有警察的话他就惨了……"

  在他们身后,刚刚恢复寂静庄严的教堂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喊叫:"不好啦!大主教掉进喷水池里啦!来人啊!"

  已经开出去一百多米的埃柯里狐疑地侧着耳朵:"托尼,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怎么,上帝显灵召唤你啦?"托尼拿着奶瓶,笨拙地给儿子喂着奶,多少有些心虚地开着玩笑。

  "那倒不是……"埃柯里嘀咕着继续开车,"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要去乡下的庄园度假吗?"

  托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满足地看着儿子起劲地吮着牛奶,小小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嘀咕了一句:"记得有什么用,谁知道是明年还是后年。"

  "我们现在就去。"埃柯里微笑着说。

  "现在?!"托尼张大了嘴巴:"你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带!还有儿子怎么办?!他每天需要那么多尿布!我们什么都没有带!"

  埃柯里不慌不忙地开始加速:"喔,当然不用,我已经一切都准备好了,那里什么都有,我们只需要享受我们难得的假期就可以,彻底放松的,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假期,连司机都是我担任。"

  他对着后视镜挤挤眼:"那不是你一直盼望的吗,托尼?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

  一丝红晕慢慢浮上托尼的面颊,他嘿嘿地笑着,身子俯前,狠狠地在埃柯里脸上亲了一口:"我是很高兴,教父,你知道吗,我真他妈的爱你!"

  "我当然知道,我也爱你,托尼,如果不是我在开车,那么我会好好和你吻个够的."

  "把车停在路边就行了,你这个头脑简单的教父!"

  "好主意。不过警察来了怎么办?"

  "你不是跟我说过,在意大利,相爱的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吗?"

  "我爱你,托尼……"

  "闭嘴!接吻的时候不要说话!"

  (完)

  番外  【帝国】

  1938年夏,巴黎市郊。

  国外雇佣兵集中训练营内,身穿国际佣兵制服的士兵们在毫不留情的阳光下,笔挺而立,接受来自法国最高权利机构所派遣的调查官的检阅。

  车子徐徐开,车上之人立于座位之前,一排排仔细地审视着那些来自不同国家,肤色不同、种族不同,抛穿自己原有国籍却已经成为法兰西共和军一部分的成员们。

  "克莱尔少爷,这就是您父亲财团资助的,独立于政府的军事力量。"调查官向坐在他身边,还穿着学院制服的银发少年介绍,"他们已经是精英了。"

  少年淡淡扫过那些人,轻轻张开两瓣粉色的唇:"刽子手中的精英么?"

  "可以这样说,少爷,如果这些军队能为您的家族所用,那么未来奥而维克家族的事业,将不止于您现在所见到的那些。"

  "父亲一直想发战争财,如果真的开战,他会很高兴。他就是那么一个人,喜欢争夺权利,看到钱就会很开心。"

  克莱尔?德?奥尔维克,奥尔维克家族最小的,也是最优秀的继承人。根据家族的要求,他的三个哥哥分别任职于法国海、陆、空军中的高级军官,而他则被培养成一个接替家族事业的企业家。

  实际上在看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们后,他对父亲所经营的事业却有了更多的疑问和不满。但是他也不太信服母亲坚持的"贵族不应该放低身价介入商业名利场上的争斗",毕竟,法兰西共和国的成立,已经从最大程度上削弱了贵族的权利。有很多贵族,不过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调查官将他对这件事情的冷漠看到眼睛里,忍不住提醒他:"少爷,您未来的夫婿,将是这个机构的最高指挥官。"

  "汉斯,你说反了,是这个机构的最高指挥官,将成为我的夫婿。"克莱尔嗤笑,"身为雌兽的我,一出生就注定成为了家族的工具。"

  "身为贵族,就需要有身为贵族的使命以及……觉悟。"调查官的话里,不无同情。试想,如果克莱而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单凭他的美貌和智慧,一定会有无数人拜倒在他的脚下。可现在,为了那个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男人,他已经被家族禁止和任何雄兽交往,好象金丝雀似的被关在家中,出席任何场合,都必须有人陪同。

  "我知道,政治婚姻……"克莱尔淡然一笑。

  虽然在旁边的士兵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可那美妙的笑脸,却深深印进了士兵们的眼中。

  ◇◆◇◆◇◆◇◆◇

  "那个人是谁?"解散后回到寝室,杰拉尔?伊托维问同寝的卢迪。这个人作战不能算顶级,可打听消息的手段却是一流。

  卢迪正在床铺上收拾自己的信件,听到常常一天也难说上一句话的室友问自已,赶忙抬起头:"谁?"

  "银色头发的那个,坐在检阅车上的那个。"假装问的很随意,杰拉尔摆弄着脱下的外衣上的肩章一少校的肩章,是二十二岁的他参军四年的成绩。

  "他么?大股东的儿子,叫克莱尔?德?奥尔维克。听说才十六岁已经在剑桥念了两年大学了。"卢迪说着比了一个相对下流的手势,"你看到他那双银色的眼睛了么?真是极品。可惜他不是个女人。"

  女人?

  杰拉尔一眼就看出来克莱尔是个雌兽,如果硬要说的话,也应该算是"母"的才对。当然,是相对于他而言。

  "听说他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不过从来没人在公开场合见过,而且还放出过话,将来一定要嫁给我们这里的最高长官。"

  "姐姐?"

  卢迪点上一支军需供烟,笑着喷出一口烟雾:"是的,如果和他一样美丽,我想会有很多人为了争抢最高长官的位置而大打出手。当然,也有可能丑得没办法看。另外他还有三个哥哥,都是军官。"

  "显赫的家族。"杰拉尔定论。

  "法国的官兵酒囊饭袋比较多,尤其是那些贵族的少爷兵。"卢迪嗤笑,"真要打起仗来,十成十还是我们这些佣兵上前线。"

  杰拉尔坐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仰望着天花板:"战争容易出英雄,也许很快就会有人成为这里的最高长官。"

  "嘿,杰,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多感慨,真不象你。"

  听见室友的疑问,杰拉尔并未回答,而是侧过身面向墙壁,淡淡展露一个笑容。

  ◇◆◇◆◇◆◇◆◇

  1945年,法西斯联盟崩溃,二次世界大战以盟军的胜利画下了休止符。

  1946年,西欧各国在战火消散后开始逐步恢复经济。

  虽然大家都不能从失去亲人的沉痛中。恢复,可毕竟还要迎接新的生活,贵族们也陆续从避难国迁回祖国,动用家族的力量投入了战后重建。

  为了建立新的帝国联盟,各大家族都开始打起联姻的主意,奥尔维克家也不例外。

  "爸爸,我真的不能理解您的决定。"

  克莱尔?德?奥尔维克,奥尔维克家族年轻的继承人,在面对纳茵斯?德?奥尔维克公爵对自己作出的婚姻要求时,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公爵的脸上已略显老态:"我的孩子,你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在战争中失去了你的母亲,你的三个哥哥,我现在只有你。你是我的希望,也是家族的希望……"

  "可是爸爸,我讨厌那些粗鲁好斗的军官……而且就象您所说的,我也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三个哥哥,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和战争有关的东西。"

  银色的瞳孔被泪水洇湿,眼神却愈发固执。

  "孩子,我的孩子。"纳茵斯公爵伸开双臂将他抱住,"家族亏欠你的永远都无法偿还,可是身为奥尔维克家族的继承人你无法选择。"

  感受到父亲的无奈,克莱尔苦涩地问:"爸爸,为什么为了家族,什么都可以牺牲呢?您也是,汤震齐陛下也是……"

  纳菌斯?德?奥尔维克公爵抬起手抚摩着他的银发:"孩子,正所谓权利越大,责任越大。你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了,所有的权利和责任,都会经由你一人承担。"

  感受着父亲掌心的温度,克莱尔将眼睛里的悲伤掩盖在刘海之下:"……爸爸,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您了,我希望您能明自,今天我答应您的安排,只是不想让您伤心。"

  "是的,克莱尔我的孩子,我的银色水晶,你是我的唯一,也是我们家族最后的希望。"奥尔维克公爵挽起他的手,"现在,我的孩子,擦干你的眼泪,去大厅见见你未来的夫婿。"

  尽管多少也见识过一些人,尽管也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可见到杰拉尔?伊托维--现任国外雇佣兵集中训练营最高指挥官的时候,克莱尔还是吸了一口冷气。

  在那张被北非烈日晒得黑红的脸上,是比克莱尔手掌还长的狰狞刀疤,将那张本来就称不上有多俊秀的脸彻底破坏。

  --这就是未来和我同床共枕的人么?我现在就能想象的到他是怎样的一个浑身充满暴疟杀气的匪徒!

  一瞬间,克莱尔真有转身就走的冲动。

  难以掩饰自己的不满,克莱尔下意识的握紧了奥尔维克公爵的手。

  感受到儿子的紧张,奥尔维克公爵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以示安慰,然后转身亲切的向杰拉尔打招呼:"杰拉尔,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克菜尔,我最最珍贵的银色水晶。"

  杰拉尔的站姿带着军人特有的笔挺,握手时伸出的手臂到指尖也是直线一条:"杰拉尔?伊托维,法国陆军上将,很荣幸见到您。"

  白皙的,毫无瑕疵的手伸了过去,轻轻地礼节性的握了一下,又立刻放开:"克莱尔?德?奥尔维克,奥尔维克银行副总裁。"

  "好了好了,我们坐下来聊聊,别站在那里,管家,叫厨房把我从巴西带回来的咖啡给这两位年轻人冲上……"

  "爸爸。"克莱尔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昨天刚有一大笔货款出现问题,具体的事情您和伊托维先生确认,只要通知我哪天举行婚礼就可以。"

  说完,他转身走出大厅。

  "啊?这个不懂礼貌的孩子……"纳茵斯?德?奥尔维克公爵吃惊于儿子突然做出的举动,正想把他喊住,却听见杰拉尔说:"伯父,请让他去忙他的事情就好,反正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

  明显看到儿子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礓硬了。一下,奥尔维克公爵正好也找了个台阶下:"啊啊,是啊,最近银行有好多事情要忙,把那孩子累坏了。"

  对于奥而维克公爵明显是托词的话语,杰拉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

  于是,在当事人一方未在场的情况下,为法国在二战中打赢最多战役的军队最高统帅入赘法国最庞大的金融集团奥尔维克家族的细节和日期,被草草决定。

  两个人婚后。一直保持分居的状态,并不是因为克莱尔不愿意,而是在结婚的当晚他就被杰拉尔告之:

  "虽然我已经成为你的丈夫,但是我仍然不希望你在不爱我的情况下接受我;所以,我愿意等,等到你真的肯和我在一起的那一晚。"

  对方在说完就去另一个房间休息了,留下克莱尔一个人在房间里发了一整夜的呆。此后数天,杰拉尔甚至连一个吻都没有向他要求。

  对于这种不知道是出于君子还是欲擒故纵的行为,克莱尔也没有表示过多的关心,只是在结婚的第二天就将证明自己已经成为别人妻子事实的那枚婚戒甩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此后,一个忙银行日常事务,一个忙于战后军队建设,两个都身负重任的领头人几乎很少能有时间安静地沟通交流。而且杰拉尔也非常清楚,克莱尔绝对是在刻意的回避他,或者说根本不正视他们两个人已经是夫妻的这个事实。直到经历过意大利的那次事件之前,两人简直是相敬如宾地在过日子。

  不过从那件事之后,杰拉尔突然开始每天都固定的派人送玫瑰,而且也不管头一天晚上要应酬那些军官到多晚,第二天都会早早起床和克莱尔共进早餐。

  终于有一天,在杰拉尔顶着红红的眼睛喝下早晨的第一杯牛奶时,克莱尔突然邀请他:"我想去郊区骑马,要不要一起?"

  杰拉尔有点意外:"我非常愿意陪同你去……可我今天下午还要去开三军战略会议,明天……可以么?"

  克莱尔倒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淡淡地说:"没关系,我今天中午前会到兰德诺堡的别墅,大概会待三天,你明天过来也可以。"

  "好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兴奋,"请给我一天的时间安排一下工作。"

  ◇◆◇◆◇◆◇◆◇

  兰德诺堡的别墅是一座已经拥有两百年历史的城堡,奥尔维克家族历代领头人物专用的渡假胜地。一场初雪为她覆盖上了银色的外衣,薄薄地盖住在二战中侥幸完整保留下来的古老青砖的颜色。

  杰拉尔只比克莱尔晚到大概三四个小时,进门的时候城堡裹的老管家正好在摇铃通知吃饭。

  "我还以为你明天早上才会到。"轻啜一口自地窖中掘出来的37年份佐餐酒,克莱尔有意无意地问着他。

  隔着长长的餐桌,杰拉尔举杯向他敬了一下:"我希望尽早见到你。"

  "一直以来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说奉承话的人。"

  "我确实不会说。"

  "……"抿着嘴笑了笑,克莱尔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素白的婚戒,"之前一直对你很冷淡,我觉得很抱歉。"

  桌子对面的人并没有响应他,只是叮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被他的视线盯着瞧得有些不自在,克莱尔别过脸:"我吃好了,先上楼。"

  克莱尔离开餐桌之后,管家对杰拉而说:"先生,您的卧室是二楼左侧尽头那一间。"

  "好的,我知道了。"目光仍旧停留在克莱尔消失的门口,杰拉尔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不曾怀疑过自己对克莱尔的爱,尤其是经历过意大利他被挟持的事件之后,他更加清楚的知道克莱尔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可越是重要,他越不敢轻举妄动。有好几次,他都想不顾一切的抱住他然后给他一个深深的吻。甚至也曾经考虑过利用雌兽无法抗拒雄兽这一天性,来行使作为丈夫的权利。但是,他害怕这样之后,会永远的失去自己最珍措的这个人。

  作为一个军人,他已经将忍耐发挥到了极限。可作为一个男人,一头正值壮年的雄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到哪一天。隐藏在体内的兽性,不知道哪一天会真的爆发。

  带着一丝压抑,他缓缓推开卧室的门。

  "哐啷"一声,椅子被撞到一边,他条件反射地去摸枪--当然,他并没有带上配枪。同时,一个责怪的声音甩了过来:

  "为什么不敲门!?"

  "恩?"杰拉尔一楞--这明明是他的房间啊,可为什么眼前却是克莱尔只穿了一件衬衣的半裸躯体。很明显他曾经试图想躲藏到椅子后面,却在慌乱中不小心踢翻了它。

  理性的崩塌,只在一瞬之间。

  杰拉尔的兽态已然不能用"强壮"这个词来形容,简直可以称之为"彪悍"。暴涨的肌肉,在黑色的皮毛下蠢蠢欲动。

  "不……杰拉尔……不要过来……"克莱尔只倒退一步,臀部却抵上了桌沿。

  --无处可逃!

  浓重的雄性荷尔蒙在短短几秒内充满了整个房间,克莱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开始发抖。面对雄兽,尤其是被情欲冲昏了头脑的雄兽,雌兽唯一能做的只有服从。

  "克莱尔……"

  低沉的嗓音,伴随着沉重的鼻息以及逐渐接近的步伐,让他的防线一点点的崩溃。

  "杰……我还没有准备好……你不能……呜!"

  克制不住的喘息响起,银光水滑的雌兽已然蜷伏在地,淡紫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面前黑色庞然大物的畏惧。

  "克莱尔……"

  舌尖卷过银色耳朵的同时,黑色雄兽已经骑跨到了娇小雌兽的背上。肌肉一绷,将接纳自己的躯体紧紧束缚。

  "杰……恩……啊…"

  撕裂的痛苦自身体内部蔓延开来,猩红色的血在米色的阿拉伯地毯上绽放出一朵朵艳丽的花。

  ◇◆◇◆◇◆◇◆◇

  次日睁眼,两人都背靠背地在床上沉默了好一会。

  "对不起,我……很抱歉。"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杰拉尔,"我其实是想等你真的愿意才……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对你的。"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并没有怪你。"仍旧是背冲着他,克莱尔的手握紧被子的一角,"你和我之间也许早就该履行家族的义务了……只是我一直在逃避……"

  "克莱尔?"肩膀被突然按住,克莱尔浑身一颤。然后就是那痛苦的声音,"对于你来说,这只是履行家族义务?"

  "……不然……不然还有什么解释?"克莱而说的有些心虚。他能感觉到肩膀上那只强有力的手逐渐失去该有的力道。

  直到那只手完全离开自己的肩膀,而旁边的位置也忽然一空的时候,饱含痛苦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之间,只有义务么?"

  克莱尔没有做声,尔后便听到一声失望的叹息:"昨天的事情你不怪我我就应该很满足了,哎,我爱你,但是我知道不该要求你能来爱我。"

  撑起身体,被子滑下裸露的肩头,除了被银色的长发护住的位置之外,皮肤上满是斑斑欢爱过的痕迹。有那么一瞬间,杰拉尔只觉得自己下腹上的肌肉又开始蠢蠢欲动。

  "杰……"美丽的银色眼睛,让人无法抗拒,更让人无法亵渎,"我一个人固守着贵族冰冷的外壳太久了,已经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和认知自己的行为……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么。"

  苦笑一下,杰拉尔低下头:"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你呢,我美丽的银色水晶。"

  "对不起……都这么久了还要你等……"

  "那有什么关系呢,你已经多多少少给了我一些奖赏……公主,骑士能再问你要求一个清晨之吻么?"

  有了昨夜的肌肤之亲做底线,杰拉尔推测自己现在做什么应该都不会被怪罪。

  本来被情事滋润过后的脸蛋就已经涂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克莱尔这下脸更红了。见他并没有拒绝,杰拉尔抬住他的下巴,轻轻拉向自己,在那仍旧泛着激情时的红唇印下属于两人之间的第一个吻。

  后厨里,正在收拾东西的佣人向管家汇报:"少爷昨天没有回房睡,他的床单还用换么?"

  管家一脸正经地将手里的酒摆放到架子上,毫无感情地说:"不用。反正这几天他应该都不会回去睡觉了。"

  "哦。"年轻的男孩子应了一下,看到他手里的酒之后突然又叫了起来,"哇,管家先生,这里竟然有"蓝布鲁"啊! "

  "恩,这可是很贵重的酒呢,昨天少爷特意叮嘱餐前酒要上这个。"

  "不过可是……嗯……听说这个是有壮……壮……"

  "少喝一点对于壮阳没什么直接功效,对消除身体疲劳有很好的效果。"管家的嘴角翘起微微的弧度,然后有些自说自话的念叨着,"但是再加上点外界刺激就难说了……"

  "嗯,管家先生您说什么?"

  "年轻人,不要偷懒,赶紧去做事。"

  "哦哦!好的!"

  (完)

  【番外的番外】

  "克莱尔少爷,用力啊。"

  "呜……啊……"

  汗湿的银色长鬃在地毯上洒成一片,痛苦的呻吟伴随着身体的扭动直接击打在门外等候之人的心口。

  脑子里反复转着医生刚才的话,杰拉尔跪在房门前为妻子祈祷:

  "上帝,请保佑我的妻子和孩子,尽管我以前造过许多杀孽,但请不要惩罚到他们的身上。"

  "这可能是你们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克莱尔被送进产房之后,医生将杰拉尔叫到一边:"当然这还是很幸运的情况下,在我看来,这个孩子成活的几率都不是很大。"

  在北非战场上杀敌无数的铁汉子这次也心慌了:"我们一直很注意照顾克莱尔的身体啊,为什么会这样?"

  "人体内会发生什么事情很难说,我现在只能是尽力了。"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到产房里面,将杰拉尔和他的担忧一起关在门外。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跪在产房门口深深的祈祷。

  黑夜和白天反复交替了三次之后,奥尔维克家的新一位继承人终于带着嘹亮的嗓音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听到孩子哭声的刹那,杰拉尔自己也已经是泪流满面:"上帝啊……感谢你的宽容。"

  ◇◆◇◆◇◆◇◆◇

  这个被医生曾经划过死刑的孩子确实身体并不是太好,从出生开始就小病不断,急得他的父母亲抛下工作天天围着他转。杰拉尔用北非力量之神的名丰为他命名"伊扎萨"。

  小伊扎萨长到七岁的时候开始表现出绘画方面的艺术天赋,克莱尔就特别聘请了法国皇家艺术团的首席画师教授他基本功。不过同时,作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其它方面的课业也压得非常重。

  时间一长,问题就凸现出来了。十岁的孩子为了逃避家里的压力,自己偷偷跑到了意大利去找自己父亲母亲的老朋友避难。

  克莱尔接到电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伊扎萨跑到意大利去了?好吧……先让他在你们那里住两天吧,我周末去接他。"

  挂上电话,他接住跳痛的额头,拨去杰拉尔那里:"儿子跑到意大利找柯埃里去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去接他,我们一起。"

  ◇◆◇◆◇◆◇◆◇

  "托尼叔叔,再教我玩一会刀嘛。"

  小孩子看到托尼将蝴蝶刀玩得上下飞舞,立刻觉得那样子非常帅气。

  摸摸他银色的头发,托尼把刀收起来:"回去叫你爸爸玩给你看啊,他肯定比我玩的好。"

  "才不会呢,爸爸妈妈都不会跟我玩。"

  埃柯里放下手里的报纸:"那是他们忙啦,你爸爸来电话说来接你哦。"

  "我不要回去。"小孩子嘟起嘴巴,满脸不爽。

  "那我问你爸爸妈妈把你过继过来好不好。"埃柯里突然变得一脸正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意大利也是艺术之都,你在这里一样可以继续学习绘画。"

  虽然还是个小孩子,可在提问的人突然变的正经起来,小家伙的脑子也立刻转了起来:"嗯……可是我喜欢吃的法国料理,这里是意大利,没有哦。"

  埃柯里摇摇头:"那很简单,我可以专门为你从法国请一位厨子过来,怎么样?你的条件我们都满足,也不会逼你学这些那些你不愿意学的东西。"

  "可是……可是……"小家伙被突然变得正经的话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喂喂,挖人家墙角也就算了,现在还来抢我的儿子。埃柯里,你想在帝国联合会上多一个敌人是么?"

  克莱尔正好走进他们休闲的后花园,听到了埃柯里和儿子的对话,立刻唬起脸。

  "哈哈,怎么可能,我在和他开玩笑呢。你儿子很聪明,至少知道和我谈条件。"

  "妈咪!爹地!"小家伙一看父母来了就想跑,被坐在旁边的托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小乖乖,你妈咪大老远跑来接你,再跑就要打屁屁咯!"

  "托尼叔叔!"

  "伊扎萨! "

  杰拉尔走到他身边,蹲下去和儿子目光平视:"孩子,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以后就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们不会再压给你很多功课来学。"

  "真的么?"

  小伊扎萨眨巴眨巴水晶般的银色眼睛,看向自己的母亲。

  克莱尔无奈:"真的。"

  "那我还能和托尼叔叔多玩两天再回去么?"

  "可以。"

  "哦!太好了!托尼叔叔!我们去吃甜点吧!"小家伙很知道怎么拉战略同盟,拖着托尼就往厨房跑。

  "这孩子啊,都被惯坏坏了。"克莱尔坐到白色的藤椅上,开始抱怨,"我十岁的时候一天要上七节课,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不愿意念书呢。"

  埃柯里劝他:"自己的孩子嘛,总是希望他能过的更开心点。"

  "对啊,克莱尔,你就让伊扎萨做他想做的事情好了,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也许将来由孙子来继承家业也不错啊。"

  "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站到一条线上了?"克莱尔假装不满。

  "哈。"埃柯里开心地笑了,"今天天气这样好,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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