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言之黑白双煞] 客栈老板(上) 作者:草草~

文案一

  掉进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莫离只希望能平平静静地生活。

  因缘巧合当上了客栈的老板,一时心软救了因中毒而面容溃烂的丑奴。

  在费尽周折为丑奴解了毒后,莫离渐渐被沉默寡言但却温柔似水的丑奴所吸引。

  在交付了身体和真心之后,却意外地发现这一切都只是圈套。

  是装作不知,或是挥刀断爱?(穿越 3P 二个霸道强攻 善良弱受 有虐)

  01逃亡

  深夜的深草丛中,发出簌簌的不规则声响。

  伴着虫鸣,在静谧的气息中透出诡异。

  静静听来,其间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借着昏淡的月色,莫离在这延绵将近数十里的荒草地上匆忙奔走着。

  身后,犹有食人巨兽追击。

  身上的衣衫尽破。

  那是慌忙出逃又被利草割伤的痕迹。

  裸露出的皮肤中,隐约可看到残留在身上的无数激情痕迹。

  经历了长时间的绝食,后虽又勉强进食,但早已被焦躁、惊恐和过度纵欲的疲累折磨得不似人形的他,能跑出这样的距离,便已算是奇迹。

  途中,曾无数次被坑洼的泥地所绊倒。

  挣扎着爬起,向前。

  前路却又浩如沿海,便像找不到救赎的彼岸。

  就算只有微如蝼蚁般的希望,他也只能选择逃、逃、逃。

  皓月已升至半空,清凉的风划过身上炽痛的伤口,似乎也不再那么难受。

  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

  前方有一泓清水,貌似一小湖。

  匆忙出逃,他身边并未带任何食物和水。

  他蹒跚着向前,跪在水边,用手捧起清水,猛地喝了几口。

  谁知喘气太急,被呛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待他拍着胸脯稍稍缓过来一些的时候,才发现不远处的身后,竟已有数十只恶犬正虎视眈眈。

  他慌忙站起。

  那恶犬见他有所动作,喉咙中发出威慑的低吼。

  顾不得那些张牙舞爪的畜生,他知道自己行迹已经败露。

  但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仍然选择继续蹒跚向前。

  身后一声清脆的哨响。

  一只站起几乎与他齐高恶犬将他扑倒在地。

  他挣扎着。

  但身体又如何能有多余的能量与这训练有素、专用于捕猎猛兽的猎犬相较。

  他的挣扎引起了猎犬的不满。

  那恶狗张开大口,用利牙衔住他的脖子。

  聪明人应当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有所行动,否则恶犬的利齿就要咬断那细得可怜的脖子。

  早已因为恐惧而失去理智的莫离,又如何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还是拼命地扭动着。

  那恶犬发怒,眼看就要咬紧他的脖子。

  忽然他感到身上一轻,反转身子过来,便看到方才扑着他的恶犬已抽搐着倒在血泊中。

  他不敢往前看,但伤痕累累的身体却已经无法再站起来。

  他只能用最卑微的姿势,手脚并用地朝前爬去。

  身前,飘然落下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

  精美缝制的暗线图腾的靴子落在他眼前。

  似乎在默默地警告着他,莫要再往前走。

  他知道,他已走上绝路。

  自暴自弃地趴在地上不动。

  他的手指愤恨地抓搡着乱石满布的土地。

  看到他的自虐,那黑衣男子将他整个人扯起。

  “为什么?!”

  他看都不想看那黑衣男子一眼。

  白衣男子站在他面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离儿,我们对你还不够好么?”

  他嘴边露出嘲讽的笑,好,你们对我实在太好了。

  虽在心中说着反话,但嘴上却一字一句都吝于给予眼前的两人。

  那黑衣男子虽生性冷傲,但莫离总是能轻易激起他的怒火。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黑衣男子捏起莫离的下巴。

  “呸!”

  他啐了一口到那男人脸上。

  那男子恼怒,手上不由自主地用起劲来。

  阵阵强大的内力冲撞而入,莫离体内一阵气血沸腾。

  嘴角依旧挂着嘲讽的笑,但他眼中,却有一种将要解脱的快意。

  他嘴边淌下鲜血。

  白衣男子赶紧将黑衣男子的手拍掉。

  他抱起莫离,“你疯了,你要整死他不成!”

  黑衣男子看莫离那憔悴苍白的面容,眼中颇有些悔意,但嘴上却还是硬得很。

  “谁叫他忤逆我,这就是下场!”

  白衣男子即刻替莫离传功疗伤。

  片刻之后,莫离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白衣男子抱着莫离,神色痛楚地道:“离儿,难道你前面那些日子的乖巧顺从,都只是为了今天的逃跑吗?”

  莫离冷笑道:“韩子绪,你……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哈……”

  这回,就连那儒雅的白衣男子的脸都略微抽搐起来。

  黑衣男子笑道:“我早说过,这贱东西不能对他好,你还不信!既然想要他,便将他关起来,整到他服气为止不就好了!还玩什么尊重不尊重的把戏!”

  趁那白衣男子愣神的片刻,黑衣男子将莫离从他怀中抢了过来。

  “你!”

  “哼,这点小伤死不了,用不着那么紧张!”

  莫离用仅有的力气挣扎着,手腕却被紧握住,反扭至身后。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莫离整个人虚软下来,只能无力地靠在黑衣男子胸前。

  他视线的余光向后看去,见那白衣男子正像他走近。

  “不……我不要回去……让我走……”

  那白衣男子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手点上了莫离的昏睡穴。

  失去意识前,莫离残破的意识在脑中发出悲鸣。

  难道这辈子,他都逃不出这两人铸造的牢笼?

  昏厥前的莫离,只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如果再有一次……我……我定不会……不会再救你们……”

  02回首

  两年前?

  “不好了不好了,老板,大堂那又打起来了!”

  因为太忙,在店里帮忙的邻家小童当起了店小二。

  听到外面劈里啪啦的刺耳声响,莫离叹了口气,拾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无奈问道:“这会儿又是谁打起来了?”

  那小童估计是对厅内生事的人积怨已久,告起状来可是毫不留情。

  “还不是徐三娘和她那相好!大堂里的桌凳毁了大半了,差点连主梁都给拆了!”

  莫离笑着摸摸那小童的头。

  “没事,等他们不打了,让三娘的相好在店里做半年苦工可好?”

  那小童本是一肚子火,但一看到莫离淡淡的笑容和那双如水的眸子,除了呆呆地回一句好之外,便再也闹不起脾气来。

  莫离摘下围布,慢悠悠地走到大堂上。

  莫离这种没有任何武功功底的人,只能看到堂中两道红黑光影飞掠而过,隐约模糊。

  对于莫离的出现,堂上打斗的人收敛了许多,掌风的破坏力骤减,显然是怕误伤到这个第三者。

  莫离对着人影飘忽的前方喊道:“别打了!”

  前方的人不为所动。

  莫离只好加大嗓音:“别打了,再打菜都凉了!”

  拳脚相加,掌风依旧。

  莫离怒道:“再打,我把菜全倒马桶里了!”

  这么一嚷嚷,那红影徐三娘才稳住了身影,娇嗔地跺了跺脚。

  “死家伙!等我吃完东西再收拾你!”

  那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身型几乎是徐三娘的几倍的壮汉,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撇了撇嘴。

  “哼,待会有你好看的!”

  莫离站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笑眯眯地问了句:“到底还要不要吃饭了?”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赌气般地分别坐到两张尚未被破坏的桌子前。

  莫离笑道:“这菜可不能分开两桌吃。”

  两人的脸顿时面如菜色,但面对微笑着的莫离,却是什么火都发不出来。

  莫离对于这恶人谷排名前五的武功高手来说,绝对是个可怕的存在。

  徐三娘站了起来,三两步就往巨汉阿土那桌走去。

  阿土虽面不改色,但对于徐三娘的妥协,还是略有喜色。

  可惜喜色还没保持多久,就被徐三娘一个飞踢给踢没了。

  桌子凳子都散了架,阿土跌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徐三娘莲步摇曳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阿离,快把菜给我端上来,老娘快饿死了!”

  莫离走回厨房,把刚才准备的火锅给两人端了过来。

  看着奇怪的锅里面红白的水和一大堆生的菜,徐三娘摸不着头脑。

  “好阿离,这个东西要怎么个吃法?”

  莫离笑着示范了一下火锅的吃法,徐三娘便依样画葫芦地将配菜扔进了锅里。

  不过一会儿,浓郁的香味儿便传了出来。

  本来就是饕餮的阿土,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拍拍屁股上的土便凑过去坐了下来,对着锅里的食物直咽口水。

  徐三娘瞪了阿土一眼,倒也没再生事,两人便安生地吃起东西来。

  阿土塞得满腔满口都是:“这锅,实在,实在太妙了,三娘吃不了辣的,我却爱吃辣的,两边,都不耽误。”

  徐三娘用筷子敲了阿土脑袋一下。

  “咽下去再说,别喷得到处都是。”

  莫离看着这对欢喜冤家,笑道:“这叫鸳鸯锅,正好适合二位享用。”

  徐三娘一听见“鸳鸯”二字,脸立刻红了起来,毕竟他们两人的真正关系,并没有太多人知晓,不清楚的还以为他们是仇家呢!

  阿土也腼腆起来,闷头吃东西不说话。

  莫离见桌上食物渐空,便从厨房里又端出两盘菜来。

  “这盘海货,是专为阿土哥准备的。这东西对你背上的伤口愈合有好处。”

  徐三娘楞了楞,不自觉地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莫离道:“便是那日为了清理跟在你后边图谋不轨的采花贼受的伤吧?”

  徐三娘惊道:“难道是‘催花手’吴子溪!”

  能跟在自己后面而又不被发现的采花贼,江湖上只此一人,别无他家。

  那吴子溪生性风流,仗着一身好武艺和绝顶轻功,占了不少美艳女子的便宜。

  想不到这次他竟如此大胆,妄向三娘下毒手。

  “吴子溪武功修为比你高出不少,你竟然……”

  随即眼中现出泪雾。

  “伤成啥样了?”

  阿土顿时面红,低头木讷道:“小、小伤,没事……”

  莫离打断道:“好了,这盘是蒟蒻,对女人养颜很有帮助的。我看这些天晚上三娘都偷偷摸摸地去阿土哥房里将你那些打架弄破的衣服拿出来缝缝补补,不单止熬夜,手指还给针扎得都是洞,正好吃这个补一补。”

  三娘闻言嗔道:“莫离,说好让你不说的!”

  三娘本还想说话,但压在桌面上的手却被温暖的热度包围。

  阿土的手覆在她手上。

  看着两人间不断冒出的粉色泡泡,莫离知趣地退了出来。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半年多,作为现代人的莫离,却出乎意料地适应这个环境。

  本是外科医生的他,在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小病患无钱做眼角膜移植手术而面临失明的情况下,私自将一因车祸丧生的孩子的眼角膜进行了移植。

  死者家属得知此事后自然是大闹不止,虽然在院方的力保下莫离没有成为刑事被告,但却必须引咎辞职,行医执照也随之被吊销。

  失业后的莫离在一家中型医药公司找到了工作,在一次随车运送药材过程中,遇到车祸,连人带车翻落山谷。

  等他混混沌沌地醒来,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

  在荒野中走了将近四个小时,才看到这家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客栈。

  客栈老板本是一个满面皱纹的佝偻老头,一脸的邪乎气。

  初次见到他的莫离也是被整了个彻底。

  但在发现莫离有着一手出色的厨艺,能做出让人想连舌头都咽下去的饭菜后,莫离这才算是逃离了那古怪老人的魔掌。

  莫离是双亲早亡之人,独自生活了有些年头,虽然各种家务与简单的料理制作是难不倒他,但也还不至于能做出这等水平的菜色。

  只是这里的人不知为何,做的饭菜就是令他难以下咽,而他自己做的饭菜,每个人都抢着要吃,这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在客栈找到落脚之地后,待生活平静下来,莫离才找了时间去将那与他一起穿越时空的车上的药材搬了回来,找到阴凉通风的地方放着,想着以后可能会有些用处。

  这方圆十几里,也只有老头开的这家客栈。

  后来莫离才知道,这里本属交通要道,原本客栈也挺多的,但是由于前方百里之外是邪道统领一言堂的据点,经过这里出入的武林人士便也颇多。

  哪里有人,哪里就是江湖。

  所以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客栈,都让江湖恩怨仇杀给毁了个殆尽。

  之所以这家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客栈还能坚持到今天,估计就是那一脸邪气的佝偻老头给撑着的。

  莫离本不是江湖之人,即使听到传闻所描述的老头有多可怕,但天性善良的他却总没往心里去,还是像平常一样做自己该做之事。

  时日久了,就连那寡言少语的老头也被他所感动,相处之间也更为融洽起来。

  莫离在客栈里呆的时日久了,自然也结识了一些江湖人士。

  虽然客栈离一言堂较近,出入的也多是一些黑道中人,但他们也讲究一个义字,对于生性善良的莫离,也总是亲近得多些。

  半年前佝偻老人有事要出远门,便将客栈托付给莫离,还交代了一些道上的朋友多加照应。

  正像那徐三娘与那阿土,也是对莫离贴心得紧,如果不是两人之间闹别扭,那对莫离几乎是言听计从的,平日间也替他挡过不少麻烦。

  莫离将空盘收进厨房,忽然背上被人重重拍了一记。

  “小离离,那烦人的夫妇俩今天又来拆你的客栈啦?”

  听到顽皮的声音,莫离揉揉背上被拍疼的地方。

  “药郎,拜托你别每次下手都这么重行不行?”

  那名唤药郎的年轻却又有些流里流气,吊儿郎当的男子便露出一副紧张的神情:“啊?拍疼了?伤到哪啦?让我瞧瞧!”

  说罢便去扯莫离的衣服。

  莫离连忙将他的手拍掉。

  “没事,你别乱来。”

  但莫离的力气又如何比得过一身武艺的药郎。

  药郎没两下子就已将莫离的腰带解开了。

  在药郎就要将手伸入莫离衣服中的时候,一道极有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小子又来吃莫离豆腐?”

  莫离见救星来了,赶紧将腰带从药郎手中扯出来,向门口站着的那人跑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白色麻布衣袍的修长男子,眉宇中流露出仙风道骨的气息来。

  那男子右手持一竹布帆,上书“神算”二字。

  药郎一见到那白衣男子,便像出门踩着狗屎般皱起了脸。

  “你这个死算命的,怎么每次都来打搅我和小离离的好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那白衣男子儒雅笑道:“那自然是算到莫离有难,我当前来搭救。”

  药郎怒道:“屁!刚才三娘他们打架,怎么就没见你来‘搭救’了?我看你这个程久孺就是没安好心!”

  说罢便撩起袖口摆出一副要和人干架的架势。

  莫离揉揉发痛的脑袋。

  他只是想平平静静地生活,怎么他身边却净是一些爱生事的人呢。

  将自己的腰带系好,莫离道:“药郎,你再闹,晚上就自己回家吃饭去!”

  药郎一听莫离丢出杀手锏,那声势即刻弱了下来。

  “小离离,你明知道恶人谷的饭菜连狗都不愿意吃,你还忍心叫我回去呀!!!”

  说罢还满脸愤恨地盯着程久孺。

  “小离离你偏心,你怎么不叫那死算命的滚回去吃啊,怎么只叫我啊,我不服气!”

  听着药郎在一旁的滔滔不绝,莫离又好气又好笑。

  “没看见外面弄得一团乱么,今天你和久孺不给我帮忙就算了,如果还添乱的话,那晚上谁都不用吃饭了。”

  闻言,药郎便像霜打的白菜般耷拉着脑袋。

  “好吧好吧,我去外面帮忙收拾总行了吧?那死夫妇俩,哪天我定要给阿土下个让人不举的毒,看他们还有什么心情闹!”

  说罢撇了撇嘴,往外走去,经过程久孺身边时,还狠狠地撞了一撞。

  待药郎走远,程久孺摆正了身型,才再度开口。

  “莫离,我昨日为你卜了一卦。”

  莫离一边收拾手边的东西一边答道:“我是何其幸运,能让千金难求一卦的‘天机神相’为我占卜。”

  程久孺肃颜道:“莫开玩笑,莫离,这次的卦象很是凶险,你要万分小心才好。”

  莫离笑道:“那你倒是给我提点一下才好。”

  程久孺道:“后六,天空,土神,家在戌,主欺殆不信,凶将。不久之后即会出现影响你命运之人,吉凶各半,却以凶为先。”

  “久孺,你说的东西向来都是那么玄妙,我这个没有悟性之人可真是半懂不懂。”

  却在此时,药郎又杀了个回马枪。

  “小离离,快跟我到大堂看看那些东西要怎么个摆法!”

  说罢,便将莫离扯了出去。

  看着被药郎扯远了的程久孺站立原地,只生出一声叹息。

  03风波1

  好不容易与阿土他们一起将几乎被拆掉一半的客栈修葺完毕,莫离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又有闹事的人闯了进来。

  一群穿着尚可的生面孔凶神恶煞地提着武器,神色嚣张。

  莫离将小童护在身后,只身前往招呼。

  “各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宿?”

  未待话说完,莫离便被推搡开来。

  “少废话,赶快把那小子给我交出来!”

  莫离整整衣襟,从容道:“小店今日尚无客人投宿,各位算是今天开门的第一趟生意,小的实在不知客官要找的是谁……”

  “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那冲在前头的人便反转刀柄向莫离脸上挥去。

  在刀柄即将打到莫离的时候,便有一股反力将那惹事之人挥倒在地。

  药郎一脸痞相地蹲在口溢鲜血的人身边,用手指戳了戳那人的额头。

  “小子,哪条道上的,敢来这惹事?”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方才药郎放倒那人手势与力度,就知此人内劲深厚,武艺非凡。

  来闹事的一群人,气焰立刻消下不少。

  带头之人拱手道:“在下苍龙门副门主贾超,在下走失一下仆,乃是偷走我门武功秘籍之小贼。我等一路追及至此,那小贼便失了踪影,所以我们才来到贵店查探一番……”

  “荒你老子的大谬!”

  药郎大恼道,“你家不见了贼就来我家找,难不成我家就是贼窝了?!若是哪天你家的鸡呀猪啊之类的也丢了,那我家就是鸡窝猪圈不成?”

  说罢还在那倒地之人的胸口踏上一脚。

  倒地之人痛呼出声,那群来生事的人中有几个一副想冲上来找药郎算账的模样,但都被那副门主给拦下来了。

  “在下今日确有冒犯之处,还望公子恕罪。”

  上前将被踩之人从药郎的脚下解救出来。

  “我等这就离去,但贵店如有发现可疑人物,还请一定交给我门处理,我门必有重谢。”

  说罢便拱手行礼离去。

  药郎站在门口呸了一声,不屑地转身回到大堂。

  莫离上前扯了扯药郎的衣袖。

  “谢谢啦!”

  药郎收到莫离的道谢,虽是得意,但脸上却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习惯了向来态度嚣张的药郎,莫离往围布上擦了擦手上的灰尘,便要往内室走去。

  药郎见状连忙拉住莫离。

  “我说你脑袋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给挤了?干嘛要救这种和你毫不相干的人啊?”

  莫离笑道:“我之前不也救过你?”

  药郎撇嘴道:“那不一样,我是贪杯喝多了倒在河里,可是现在那人是被苍龙门追杀哪!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莫离苦恼道:“我也不太清楚你所说的苍龙门是个什么来头,可是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个大夫,那医者父母心的道理……”

  “苍龙门乃当今白道仅居于天道盟之下的第二大门派,门徒众多,势力庞大。今日你与他门之人结怨,实非明智之举。”

  程久孺从内室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今日若不是有药郎,那些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莫离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要是把人给交出去,那是必死无疑吧!”

  赶紧走进内室,莫离掀开床上的帘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仅有人形的血肉模糊的躯体。

  用温水将凝结的血迹大概清理了一下,莫离大概查看了一下伤情。

  “左腿处非外伤粉碎性骨折,肋骨断裂三根,尚不清楚是否有断骨插入肺部,胸腹处有大面积淤青,脸和上身有大量溃烂性脓肿伤痕……”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惨不忍睹的伤情,莫离道:“他定是被那些所谓的白道中人所迫害……”

  药郎习惯性地撇嘴道:“那些狗贼子整日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但狠起来比我们还厉害,至少我们杀人,也只是给个痛快就罢了。”

  药郎捻着鼻子凑到床前看了一眼。

  “哎呀,这么臭!小离离你赶快闪开,把他丢出去喂狗狗都不吃!”

  莫离斜了药郎一眼。

  “莫要乱说话,好好一个活人怎么能喂狗!你不是也懂些药理,快来帮忙看看。”

  药郎一退三尺远。

  “小离离你不是吧,竟然要我这么个大名鼎鼎的‘回天手’给个乞丐看病!”

  莫离微恼道:“再耍嘴皮子,晚上回家吃自己去!”

  药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前帮忙诊断。

  04风波2

  药郎平日虽没一副正经样,但一旦涉及到自己专精的领域,仍是一个稳重踏实的人。

  药郎给床上躺着的人把脉后,蹙眉道:“此人身中万毒门的剧毒,还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用手诊触伤者的四肢。

  “按照目前经脉受损的情况看,他好像还中了移功大法。”

  在一旁的程久孺听言惊道:“移功大法!”

  脸色剧变。

  莫离并非江湖中人,自然对这些武功的套路不是很了解。

  程久孺解释道:“移功大法乃失传已久的邪功,修炼此功并不会增长修为,但是却能从武功高强人之处吸取内劲,成为己用。”

  药郎补充道:“移功大法虽可吸食他人内功,但也需要经过较长的时日,才能逐步将他人内功吸尽。此人所受之移功大法仅到了第三层,内力只损失将近一半。”

  莫离疑惑道:“若是你说的那什么移功大法施展到最后一层,可是个什么样子?”

  药郎笑道:“你可知道僵尸的模样?”

  莫离不语。

  药郎道:“也不用太过操心,死算命的经常说‘生死有命’,依我看,这人命可硬得很,被别人这么整竟死不去,而且还逃了出来,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一时半会儿阎罗王也见不着他了。”

  程久孺道:“就算此人现今只剩五成内力,但他在身中剧毒的情况下竟还能躲过苍龙门的重重追击,必定大有来头。”

  药郎双手交叉叠在胸前,若有所思。

  “算命的说的没错,既然标榜自己是名门大派的苍龙门,竟然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使用移功大法来对付他,便可知他功力之深了。要知道移功大法可是一种若施展不好就会反噬施用者本人的邪功。”

  程久孺拍拍莫离肩膀:“我劝你还是放弃他为好。让药郎随便找个破庙把他丢了,一了百了,以免惹祸上身。”

  药郎在一旁怒道:“凭什么要我去丢,这臭乞丐我才不要碰,要丢你自己去丢!”

  莫离不理会药郎在一旁的咋咋呼呼,只是淡然道:“莫说今天被杀的是人,就算只是一只猫一条狗,既然我看见了,就定不能坐视不理……”

  莫离笑道:“我知道要救此人定会给你们添麻烦,若是你们不愿意帮忙……”

  “呸呸呸!”

  药郎叉腰站起,一脸怒容。

  “我说小离离你把我和死算命的当什么人了,平时来吃你的用你的,等你有麻烦了拍拍屁股各顾各的是吧!你要是一定要救这臭乞丐,那就是他自己不想活了,我也不会让他死了去。”

  莫离自是知道药郎的一片心意,心中感激,但嘴上也说不出什么来。

  药郎推推程久孺道:“我知道你这死算命的喜欢见风使舵,若是你怕了就走吧,小离离交给我保护没问题。”

  程久孺面色微怒,拍开药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莫离,你可想清楚了。”

  莫离已经许久未见到程久孺如此阴暗的神色,他转头看看躺在床上之人,心中五味杂陈,但最终还是让恻隐之心占了上风。

  莫离对程久孺点了点头。

  程久孺如泄了气的皮球,道:“罢罢,便当全是命吧!”

  被程久孺的样子吓了一跳的药郎,闪进莫离身后小声道:“我说这死算命的今天是发什么疯,好久都没见过他这种鬼样子了。”

  莫离拍了拍药郎的脑袋。

  “莫乱说话,小心被久孺整死。”

  药郎自然是知道程久孺的厉害,努努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程久孺道:“苍龙门的人已经认定人是躲在我们这里的,自然不会死心,若想救他,就先得瞒过那苍龙门。”

  莫离这才想起来,紧张道:“这可如何是好?”

  程久孺掐指一算,道:“乾坤四十一卦,主转、合、欺、隐,那自然是用偷龙转凤的计策。”

  程久孺转头向药郎道:“你去破庙之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饿死冻死的乞丐,要身型和他相仿的。”

  程久孺再细看了看床上的人,“所幸他面容溃烂,只要将那尸体弄成与他差不多的样子,我再在尸体身上弄出移功大法的痕迹,应该便能瞒天过海。”

  药郎抗议道:“死算命的你好狠的心,竟然要我去背死尸!我就知道你不整我就不甘心是吧!”

  程久孺斜了药郎一眼道:“你会移功大法么?”

  药郎吃瘪,知斗程久孺不过,只得垂头丧气地荡出去找尸体。

  05风波3

  药郎的办事效率非同一般,没多久就将尸体给弄了回来。

  众人手忙脚乱地给尸体换装,药郎虽名与“医药”相近,通的却是毒经毒术,解毒的功夫也不在话下。

  很快,那尸体上溃烂的部分便已被模仿得惟妙惟肖。

  “能不能瞒过苍龙门的人,最关键的就是要在尸体身上弄出施用过移功大法的痕迹,据我所知,普天之下,知晓该法的应不会超三人……”

  药郎在一边鄙视道:“你这死算命的就会得意地炫耀自己是那三人其中之一吧,切,我才不稀罕……”

  药郎话未说完,就被莫离给狠狠踩了一脚。

  程久孺不理会在一旁跳脚的药郎,直言道:“估计是我的同门遭遇不测,才让此法落在苍龙门手中。这次我之所以愿意救他,自然也是想问问这人一些内情。”

  药郎仍然不知死活,跳到程久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哦!死算命的,原来你有私心!”

  药郎屁颠屁颠地跑到莫离身边搂着他道:“小离离,你看吧,这世上就只有我药郎真心真意对你好,你可别把心思放在那死算命的身上啦,反正他说过他自己是天煞孤星,这辈子不可能有老婆的啦!”

  还没把话说完,药郎便被一犀利掌风拍到一旁。

  “喂!死算命的,你来真的啊!”

  程久孺抓着药郎的后领,对着莫离道。

  “待会让药郎帮你将人送到安全的处所,我在这看着情况。我猜到了深夜,苍龙门的人一定会摸进来查探。”

  莫离感激道:“那我就将人带走了,你自己一人小心点。”

  程久孺点点头,让药郎护着莫离走了。

  药郎领着莫离来到自己的住所。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莫离捏着自己的鼻子。

  “药郎,你还有脸说你背着的人臭,我看你这屋子才叫真正的臭吧!”

  莫离走进屋子,掀开床上的被褥,立刻有一群耗子窜了出来。

  “我的老天,耗子怎么会跑到床上来!”

  药郎摸摸自己鼻子:“呃,估计是我老躺床上吃东西的缘故……”

  莫离摸着自己发痛的额头:“我这才明白你怎么老赖在我这不走了。”

  草草地清理了床,将被老鼠做了窝的东西全都扔掉,从柜子里拿了些厚重的大衣铺上。

  “暂时先这么着吧,等我明天去市集再买点新的回来。”

  药郎将背上的人扔到床上。

  莫离惊道:“药郎,你怎么能把人这样扔!”

  药郎耍赖道:“反正扔不扔他都活不了多久,受那么重的内伤,还中了这种刁钻的毒。”

  莫离离开前从客栈柴房里拿了些从现代跟他一起掉进这个时代的医疗器械和药品,给伤者清洗了伤口并做了骨骼复位和固定。

  “我只能做一些外伤处理,至于你们说的什么内伤和毒,还得……”

  “哎哎!”

  药郎跳到凳子上蹲着。

  “我可没必要花那么大心思帮他解毒,我又没有什么内情要问他的。”

  莫离无奈,只得道:“若是把他治好了,我给你做道佛跳墙吃。”

  药郎两眼放光道:“佛跳墙?”

  莫离点点头。

  “佛跳墙,要用的名贵原料就有一十八种之多,先把十八种原料分别采用煎、炒、烹、炸多种方法,炮制成具有它本身特色的各种菜式,然后一层一层地码放在一只大绍兴酒坛子里,注入适量的上汤和绍兴酒,使汤、酒、菜充分融合,再把坛口用荷叶密封起来盖严……”

  药郎抱着头痛苦道:“别说了别说了,我去,我去给他解毒总行了吧!”

  莫离这才笑着给伤者盖上薄毯。

  翌日,程久孺便来到药郎家中。

  见到程久孺推门而入,药郎即刻惊跳起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种在外边的毒花毒草怎么会没起作用?”

  程久孺神秘笑道:“自然是,一把火给解决掉了。”

  药郎听言大惊,喊道“我心肝宝贝们啊!!!”

  便冲了出去。

  莫离看着跑得一溜烟不见人影的药郎,笑道:“我说久孺你又整药郎了吧,你怎么会舍得把他视如命根的花花草草给烧掉呢?”

  程久孺笑道:“知我者,莫离也。”

  看着药郎跑走的方向,眼色一深,程久孺单手敲了敲桌面:“只是有些人,始终喜欢装出一副蒙在鼓里的样子,既然这样,我就是多陪他玩些时日,也是无妨的。”

  莫离笑着摇摇头,并未言语。

  程久孺看了床上伤者的情况,道:“我今日便为他解去移功大法,待他醒来,你可向他说明,只要静养三个月,不动内力,内伤便可痊愈。”

  莫离道:“药郎方才答应我为他去寻解药,我不放心药郎一个人,所以……”

  程久孺笑道:“就是不用你说,我也是要陪着他去的。”

  莫离听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音刚落,药郎便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程久孺你个王八蛋,耍我很好玩是吗?”

  踢开门的药郎看到屋内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很是吃味。

  “搞什么,分开远点分开远点!”

  插在两人中间,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程久孺推开药郎道:“你跟莫离出去买些必需的东西回来,我给那人把移功大法给破解了。”

  这才把无关的人给清出了屋里。

  06苏醒1

  为了不多耽误时间,莫离便早早地催程久孺与药郎两人上路寻药去了。

  药郎虽对程久孺的陪伴怨言颇多,但最后还是敌不过程久孺与莫离的威逼利诱,那对冤家才一如既往地斗着嘴走了。

  莫离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到房里照看伤者。

  莫离在做实习医生的时候,便早已习惯照顾危重病人,这一切对他来说非常熟悉,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给伤者进行例行的擦拭,给他挂上了一些现代的营养点滴。

  莫离摸了摸伤者的头发,上面凝结着诸多血污和秽物,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莫离想了想,便找了张与床齐高的凳子,将伤者的头往床外移,放到凳子上。

  烧了些温水,莫离轻轻地给伤者清洗头发。

  古人总受儒学影响,认为身体发肤受于父母,不能轻易折毁,所以自小便蓄发。

  原本男子的毛发就比女性要旺盛得多,这样一来,清洗的工作便十分艰难。

  莫离总是小心地不让水溅到伤者的其他部位。

  不过就算再轻柔的动作,也难免会有些许水滴落到脸上。

  或许是被水唤醒了仅有的知觉。

  莫离刚低下身子去淘洗布巾,在抬起头时,便发现那受伤的男子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盯着他。

  莫离一惊,布巾掉进水盆里,发出些许声响。

  那男子像忽然记起什么似的,猛地一跃而起。

  由于动作太大,掀翻了一旁的点滴挂瓶。

  玻璃瓶摔在地上,蹦出刺耳的噪音,也更刺激了敏感人的神经。

  那男子或许是受折辱太多,已经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敌是友,只能神经质地见人便杀,以免他人别有用心。

  莫离霎那之间便被一双巨大的手掌擒住了喉咙。

  莫离本就瘦弱,加上从未习武,自然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身体便往后倒去。

  幸好不远处的背后便是木屋的墙壁,这才免去了后脑勺着地的惨状。

  不过现在的情形也不会再好到哪去。

  只见那男子双目赤红,喉中发出如野兽般地低吼,长满脓疮的手臂上青筋蹦出,五指紧紧地扣住莫离的脖子。

  莫离一开始自是本能地挣扎,拼命想扯开那男子的手。

  混乱中忽然记起程久孺曾说过,那男子虽被施了移功大法,但身上也还有五层功力。

  想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状况,妄想和此等高手对抗,简直有点不自量力。

  莫离在现代社会之时,就已经多次被同是医生的好友说过,他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好心给害死。

  虽然前世正是因为这样而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但莫离从未感到过后悔。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换了个时代生活,莫离仍然改不了老好人的习性。

  只是,他没有意料到的事,这次会连自己的命都给搭了进去。

  不过,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现世,自己似乎总是那样孑然一身。

  即使对自己的病患再好,待病人康复痊愈后,总会回到原本属于他的家庭里。

  作为医生的自己,永远都只能是一个过客,就像幸福的旁观者。

  经历再多的悲欢离合,也进不到那狭小的圈子里。

  作为孤儿的莫离,从来便期许一种更为深刻的牵绊,但身边的人,总是匆匆而过,不带走一片云彩。

  来到这个时代,幸好有药郎和久孺的陪伴,这种孤寂的空虚,才稍微消去一些。

  现在,即使面对死亡,莫离也只是淡淡地庆幸着。

  庆幸药郎和久孺没在现场,不然难免又生出一场恶斗。

  庆幸自己终于能离开这个纷繁而又与他毫无关联的世界……

  感觉肺中的空气所剩无几。

  想到自己虽然了无牵挂,但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眷恋这个俗世。

  于是莫离睁开原先紧闭的双眼,想着最后看一看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他最后救的人。

  本已失去人性的男人,只想着要毁去一切伤害过他的人和事。

  经历了背叛、折磨、屈打、侮辱,再也没有什么能让自己相信他人。

  被温温的水滴唤醒了神智。

  张开眼睛的男子只看到了简陋的木屋,奇怪的吊瓶,和一个长相平凡普通的人。

  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那要迫害自己的人将自己转移了窝藏的地点,而眼前这个人,可能就是被派来照看他的下仆。

  毕竟没有从他口中套出那个天大的秘密,苍龙门的狗贼们定舍不得让他就这么死了。

  为了不让那下仆有通风报信的机会,男人只想着要将那下仆一举击毙了,再找机会逃出生天。

  他的手就这么使着内劲,甚至不给人任何发出声响的机会。

  他冷冷地看着那将要断气的男人。

  心中冷笑着想到,这样就让这种狗贼痛快地去了,对他也还算仁慈。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谋划着自己逃出去之后,要如何让苍龙门的下作之人痛不欲生。

  直到,直到他看到那个濒死之人,对他露出了那样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看到了那人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样一个平凡的人身上,竟然能看到一双如此不平凡的眼睛。

  灵动、温婉。

  即使面临死亡,却能折射出这样温暖的光芒。

  那种光芒,仿佛能让人原谅一切孽障。

  那是一种包容,慈悲的眼神。

  带着些许同情,些许原谅,甚至还有些许寂寞。

  仿佛能看到人内心深处。

  不知不觉地,男人慢慢松开了手。

  莫离顺着墙边滑下,神智却开始模糊起来。

  07苏醒2

  待莫离再度缓缓醒来,发现自己的位置和那男人的调了个个儿。

  自己躺在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上,而那男子,则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

  大概是感觉到莫离的气息有所改变,男子知道莫离已经清醒,便也睁开眼睛看着莫离。

  两人之间静默良久,那男子才低声道了句:“是你救我的。”

  清清楚楚的陈述句。

  估计是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里,男子查探了周围环境,并未发现有苍龙门的人,而且从各种迹象来看,莫离没有任何的武功底子。

  莫离摸了摸自己差点被掐断的脖子,刚从鬼门关回来,有点说不出话。

  那男子放下了维持打坐姿势的双腿。

  “谢谢。”

  莫离莞尔,轻轻摇了摇头。

  感觉到莫离的善意与原谅,男子也不再说话,继续调息起来。

  虽然依旧是衣衫褴褛,但从男子优雅的行为举止看来,他定是出身不俗的人。

  虽然从男子的眉宇间,可以看出些许的误伤莫离所抱有的歉意,但最终,他也只是选择了感谢而没有道歉,这样便可以推定,那男子平日的地位甚高,以至于从未能拉下脸来说一句对不起。

  之前就被药郎和久孺提醒过,这男子的来头不小。

  今日看来,完全是应了他们的话。

  莫离本就只是本着单纯的救护之心,并不在意那男子的身份如何,更没想过要男子知恩图报之类的。

  看到男子清醒,莫离便已经很高兴了。

  看到男子似乎在运功疗伤,莫离不敢轻易打扰,但还是轻拍了一下男子的手臂。

  男子微睁开眼,看着他。

  莫离一时间还是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做出动作,让男子切莫再运功。

  男子呆了半晌,说道:“你可是叫我不要运功疗伤?”

  莫离点点头。

  “我身上所中之邪法,是谁人替我破解的,你可知道?”

  听到他问道这个问题,莫离不知是否应该据实相告。

  毕竟他不知此人底细,万一牵连到程久孺那可就不好。

  想至此,莫离犹豫着摇了摇头。

  大概是看出了莫离的难处,男子也未再相逼,只是说了一句:“不知我是否还有时间等到恩人回来,向他道谢。”

  莫离知道那男子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剧毒。

  看着他略显落寞的神色,莫离不由自主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说不出话的莫离就这样淡淡地微笑着,似乎有一股让人安心的能量通过相贴的手传达给他人。

  莫离做出各种手势,意图表达已经有人去为他找解药的信息。

  男子低头看到自己手背满是狰狞的脓疮,而莫离却毫不嫌弃地紧紧贴着自己的手,顿时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便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个晚上。

  休息了一夜的莫离,身体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当清晨的阳光与鸟儿的啼叫唤醒他的时候,莫离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背着光打坐的男人。

  阳光从木板的缝隙中透射进来,映出男子的轮廓。

  由于是背光,莫离看不到男子身上的脓疮,只是隐约知道这男人原本定是英俊不凡,因为他有一副伟岸的身型。

  莫离有些羡慕,因为自己从小便是一副干干瘦瘦,孱弱不堪的模样。

  蹑手蹑脚下了床,莫离打算去做点吃的。

  可是药郎这屋里和屋外,都没有任何厨具和食材的踪影,让莫离不禁怀疑,在遇到自己之前,药郎是怎么过活的。

  只好带起药郎留给他的香囊,穿过那片看似普通但实际上却有着剧毒的植物丛,这才回到了客栈。

  客栈还是原来离开时候的样子。

  苍龙门的人偷到了尸体,也认定了他们所害之人已死,便也未再多生事端,赶快撤离了。

  听药郎他们说,这一带是黑道一言堂的势力范围,白道的人在此多呆,总是不妥。

  阿土和徐三娘受药郎所托,替莫离守着店。

  三娘一看到莫离回来,眼泪就噗嗤噗嗤往下掉。

  三娘用白玉葱指狠狠地戳着莫离的胸前:“死相的,那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出事了呢!”

  阿土挠挠自己的脑袋:“药郎住的那地方,实在太毒了,我们都进不去,也不见你出来,唉……”

  莫离拍拍阿土的肩膀道:“没事,我这不就好好地在这儿了么。”

  三娘眼尖,立刻发现了莫离脖子上的抓痕。

  三娘抓狂道:“那分不清是非黑白的臭东西,竟敢伤了我家莫离,看我不去把他卸个十块八块的……”

  花了半天时间才将三娘安抚好了,莫离赶快做了些清粥小菜,放到竹篮里给木屋里的男子送去。

  这一来一回的,也便持续了许多时日。

  08苏醒3

  客栈的生意不能荒废,但自从药郎和程久孺走了之后,便少了人手。

  虽说有阿土和徐三娘在,但这两口子却是搞破坏比做贡献多,添了乱子之后总能诚恳地道歉,到最后也只能让莫离觉得他们是典型的“积极认错、坚决不改”的顽固类型。

  照顾客栈就已经让莫离感到有些应付不过来,再加上每日都要给那病号送汤送药,更是有点力不从心。

  观察了一段时日,发现自从苍龙门之后,客栈再无事端,莫离便估摸着想把那男子移回客栈里。

  一来客栈的空房多,也方便照顾,二来如果那男子闲着没事,多少也能帮点儿忙。

  相处这许多时日,那男子对莫离的戒心渐小,两人之间说的话也多了不少。

  可是对于男子的姓名和身份,莫离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去问,那男子自然也不说。

  莫离知道,他还是与这些江湖纠纷离得远一些比较好。

  他只管把人救了便行。

  那男子除了体内的毒性未解之外,伤势好了许多,一时间也不会那么容易再让人抓到,而且估计他也想从客栈来往的人口中探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待莫离将想把男子带回客栈的想法说出来之后,男子沉思一会,便也答应了。

  在莫离带着人回到客栈的时候,那男子便被伶牙俐齿的徐三娘大大地嘲讽了一番。

  三娘将莫离看成自家人,每次都像老母鸡护小鸡般疼得紧。

  上次看到这男人在莫离脖子上留下的伤痕,便已经对这个“恩将仇报”的小人在心里痛骂了一顿,这回总算见到本尊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那男子风度甚好,由着三娘用各种难听的词语骂了个透彻。

  等到三娘口干舌燥,喝了阿土递过来的一杯茶之后,才总算消停了下来。

  三娘颇有客栈老板娘的气派,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茶盏。

  “以后你在店里帮忙打杂,总得有个名字吧!不能总是喂喂地叫吧!”

  那男子笑而不语。

  “算了,没有名字便给你起一个。”

  三娘用不屑的眼神上下大量了一番。

  “看你满脸脓疮的,丑得紧。若不是莫离之前跟我说到过,我还真以为是死尸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大白天的能吓死人。”

  三娘眼神一转。

  “便叫你丑奴好了!”

  莫离在一旁无奈道:“这名字也太损了点吧……”

  那男子伸手扯住了莫离。

  “这名字挺好。”

  低沉的嗓音说出今日的第一句话。

  既然当事人同意了,莫离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丑奴这名字,也这样叫了下来。

  丑奴是一个沉稳而严谨的人。

  即使是平日的劈柴、打扫、整理房间等等的小事上,都可以看出他一丝不苟的个性。

  与药郎之前的表现相比,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丑奴由于身上脓疮的缘故,一般都只在后院帮忙。

  几日下来,他已经完全融入了客栈的日常运作中,一点都不像刚来不久之人。

  丑奴虽然不吝言语,但对莫离做的饭菜却也和众人一般,喜爱得紧。

  好话没说几句,但总是将饭菜吃得一点不剩,每次尝到新的菜色,眼中总会露出一种欣喜的光芒。

  不过洗碗这活儿却是丑奴的弱项。

  估计是与那些脆弱的碗筷天生有仇,丑奴每次都能弄得一地狼藉。

  到了后来,莫离干脆不让他碰那些碗筷。

  丑奴虽对帮不上忙面有愧色,但却总是安静地站在莫离身后看莫离熟练地忙活。

  由于莫离做的菜非同一般,远近闻名而来的客人很多。

  比起清冷的住宿情况来,来这吃饭的人可就火爆多了。

  有时候光是洗碗都得洗到半夜。

  而丑奴就这样默默地站在莫离身后看着,有时候甚至能让莫离忽略掉他的存在。

  阿土从市集上给丑奴带回了纱帽。

  客栈出入的人多,难免有误入后院的。

  被丑奴的样貌吓到事小,若是认出丑奴身份来可就糟糕。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客栈打烊前,丑奴便一直戴着纱帽。

  偏有一日,阿土与三娘有事不能过来帮忙,恰好客人又多。

  许多人因等了许久未见上菜,都不满地在大堂嚷嚷。

  莫离也不是没想过要多招几个厨师来帮忙,可是不知怎么地,做出的菜色味道总是差太多,客人都点名让莫离亲自做。

  出于无奈,莫离也只能让丑奴帮忙小童传菜,这样便可节省下许多时间。

  不知是大堂之人等久了无聊了要找乐子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竟有人仗着自己是习武之人,便要拿丑奴开玩笑起来。

  大堂上,许多人也跟着带头的起哄,逼丑奴将纱帽摘下来。

  丑奴不出言语,也没有行动,只是转身要走回后院。

  那起哄之人飞跃而起,拿起佩剑挡着丑奴的去路。

  “江湖之上,还没有人这样不给我‘千山一剑’面子的,今日不看到你的庐山真面目,我可不会罢休。”

  见来人亮出名号,大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千山一剑是白道正在追缉的江洋大盗,专门洗掠白道人士的庭宅,见人便杀。

  目前已有几户小门派惨遭灭门。

  约摸是这一带甚少有白道中人,那千山一剑便也有恃无恐,气焰甚是嚣张。

  那小童立刻跑回厨房告知莫离,莫离叹了口气,赶快出来解决事端。

  掀开门帘,便见到丑奴被一群人围将起来,顿感头痛。

  见客栈老板出来,那千山一剑态度还算客气。

  莫离道:“可否请这位大哥莫要为难我家丑奴,今日这顿便算是我给各位赔罪了。”

  那千山一剑的拜把兄弟铁榔锤见莫离态度温和,便得寸进尺起来。

  那铁榔锤的名号以他所用武器而来,那把锤子重逾百斤,而那铁榔锤却能将它挥舞自如,一锤过去就能将人打得血肉模糊。

  那铁榔锤在江湖上有名,不仅因为他使用的武器骇人,更重要的是他性好渔色,且男女不拘。

  加之江湖上有传闻说此人阳具与其锤子般恐怖,能将人穴内血肉勾出,被他上过的,顶不出几日便死的死,残的残,甚是恐怖。

  那铁榔锤叫嚣道:“今日若见不到那丑鬼的真面目,可不是只赔我们一桌菜便能了事了的。”

  那铁榔锤挨上前,捏了捏莫离纤细的腰身。

  “我相好里,可就缺你这样一个懂事又会做饭的,长得虽不怎样,不知为什么总对你惦记……”

  猥琐的话尚未说完,那铁榔锤便被飞来的一盘菜打到脸上。

  顿时青红黄白,挂在脑门上好不热闹。

  那铁榔锤半晌说不出话,只见青筋迸起,干脆直接举起那大锤,往丑奴头上抡去。

  莫离惊叫道:“小心!”

  只见丑奴提起轻功险险跃开,才没丧生在那大锤之下。

  看着两道身影分快追逐,莫离想起程久孺当日提醒过的,不能让丑奴提功运气的交代,顿时心急如焚。

  09所谓平淡1

  丑奴对着几乎丧失理性的铁榔锤并未硬碰硬,只是机智地躲闪着。

  但即使只是这样,也足以让他心肺中血气翻腾,步履不稳。

  莫离心焦,却也无能为力。

  此时一声娇喝,三娘跳入战局之中,几招之下便将铁榔锤的攻势给挡了下来。

  丑奴得以在战局中脱身。

  落在莫离身边,莫离赶紧将丑奴扶住。

  丑奴一个踉跄,口中喷出血来。

  莫离惊慌,不知如何是好。

  丑奴对着莫离扯出了一个有点扭曲的微笑,似乎是想让莫离不用担心。

  刚才一直坐壁上观的千山一剑见自家兄弟有些力不能敌,也不顾他人闲话,飞入战局中以多对少。

  阿土不知为何未与三娘一起出现,单打独斗没问题,但那两人联起手来,也确实让三娘大感吃不消。

  三娘舞动轻盈的红缎,将铁榔锤的大锤甩了出去。

  大锤甩出去的瞬间,可能是惯性太大的关系,那铁榔锤惨叫一声蹲下地来。

  看他手骨不自然的角度,估计是被三娘的内力给震断了。

  飞身一踢,那千山一剑险险避过,回势就往三娘身上劈来。

  三娘一个鲤鱼跃,将千山一剑的手臂给抵住。

  趁着空挡,三娘说道:“都是道上的兄弟,有事好商量。”

  那千山一剑毕竟是老江湖,自然知道徐三娘不是易与之人,便也不想把事态扩大,收起手来。

  徐三娘跃回莫离身边,道:“今日之事无论谁起头都好,最好还是息事宁人。”

  千山一剑呸地在地上吐了口唾沫。

  “息事宁人!若不是那丑鬼得罪了我们兄弟二人,我也不会在这地方找晦气!”

  三娘双手叠在胸前,不屑道:“老娘就不信你们没有不对的地方。”

  想起方才铁榔锤对莫离的出言不逊,千山一剑眼中闪过些许愧色。

  但看到客栈里尚有那么多等着看好戏的同道中人,千山一剑那面子也拉不下来。

  见到三娘如此护着那莫离,而且念及这客栈是那邪老头罩着的,千山一剑也不敢把事情做绝了。

  心中一口恶气无处可发,千山一剑想着,既然为难不了莫离,但要整整那丑鬼却还是可能的。

  那千山一剑将腿跨到矮凳上。

  “好,我也不为难老板,但那丑鬼得给我从跨下钻过去!否则我兄弟铁榔锤的伤,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想不到千山一剑竟然使出这种下流招数,莫离气极。

  三娘本就不待见丑奴,见千山一剑要难为他,面上虽无表情,但心中却乐得很。

  莫离心地好,即使那丑奴好话不多一句,但总是护着他,让三娘想整也整他不了。

  这次她就想看那平日心高气傲的丑奴出个洋相。

  便也就没有出声相互。

  那铁榔锤护着自己的断腕喊道:“大哥,可不能那么轻易算数!”

  千山一剑瞪了铁榔锤一眼。

  若不是那铁榔锤对那老板起了色心,事情也不至于如此糟糕。

  据他所知,这客栈的老板与那毒药郎和千机神算交情甚好,虽说现在那两人不知去了何处,但万一哪天回来与他们追究起来,他们可是多少条命都不够赔的。

  可莫离却弄不清场内局势,想着以丑奴那性格,可受不了这番折辱,况且他现在还有伤在身。

  “你们要我道歉或赔偿都可以,但怎么能用这等方法羞辱他人。”

  千山一剑话出了口,也没脸收回来,便豁了出去,嘴出污言,一定要那丑奴尝尝跨下之辱。

  丑奴未曾言语,但紧握的拳头和手背暴突的青筋显示了他正在极力忍耐这件事情。

  莫离担心丑奴受不了讥讽,一时想不开运了内劲,情急之下便跪了下来。

  虽然姿势有所低人一等,但莫离的气度依旧。

  “误伤了公子是我们不对,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话还未说完,莫离便被一股劲扯了起来。

  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丑奴单膝下跪。

  估计是丑奴受不了莫离为了他受这等屈辱,竟向那千山一剑跪了下来。

  但丑奴毕竟是心气极高之人,最大程度也只能做到单膝着地。

  莫离一惊,顿时也说不出话来。

  三娘见丑奴为了莫离竟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甚是吃惊。

  千山一剑的面子缓了回来,放了两句狠话后,便也知趣地扯着那铁榔锤离开了。

  莫离扯扯依旧僵在地上的丑奴。

  “你,你没事吧……”

  丑奴没有反应,半晌之后,突然挥开了莫离搭在他肩上的手,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这段小插曲过去很久之后,莫离再未遇见那千山一剑和铁榔锤。

  一年之后,听来客栈的人说,千山一剑与铁榔锤均死于非命,死相凄惨。

  有其是那铁榔锤,还被去了势。

  而那千山一剑则被挖出了膝盖骨,整个尸身呈跪着的姿势,双目暴突,七孔流血。

  此乃后话。

  10所谓平淡2

  自从丑奴进入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起初莫离以为是丑奴对刚才的事尚未缓过来,也未多在意,只是想着赶紧忙完手中的这些活,再做些好菜过去看看他。

  大堂因为早上的那场争斗,弄得是一片狼藉。

  莫离清理出了个大概,便忙着去张罗饭菜了。

  将饭菜端至丑奴房前,莫离敲了敲门。

  许久未见人回应。

  莫离觉着奇怪,便想推门进去看看。

  谁知手还未够着门扉,便听到房内传来一声低吼。

  “别进来。”

  丑奴的声音中略带紧张。

  莫离在门外唤道:“发生什么事了?”

  房内不再有回应,反而传出一阵东西坠地的声响。

  莫离慌忙推门进去,便见到丑奴倒在床边的地上抽搐着。

  莫离大惊,赶紧高声唤来三娘帮忙。

  三娘来到房中,与莫离一起合力将丑奴抬到床上。

  点了丑奴的昏睡穴,三娘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他似乎是毒发了。”

  莫离道:“怎么会这样?药郎明明说过这毒是月圆之夜才会发作,今天离十五还远呢。”

  三娘蹙眉道:“估计是他催动内力所致。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只能先让他硬撑过去,我们也无能为力。”

  莫离只好用柔软的布带将丑奴的四肢固定起来,以免他毒发之时过于痛苦而伤害自己。

  到了半夜,丑奴的身体发出高热。

  发了烧的丑奴不仅面容青紫,而且身上的脓疮也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莫离不仅没有嫌弃,还用冰凉井水泡过的布巾给丑奴擦拭身体,以便散热。

  见到丑奴的嘴唇干裂,莫离细心地用棉纱蘸了水,一点一点地放到丑奴唇边让水渗进去。

  丑奴虽被点了穴,但昏睡中的他还是无法安定下来,总是不住地挣扎呻吟着。

  莫离只能用双手包裹着丑奴那比他宽厚许多的手掌,希望能将力量与勇气传达给他。

  只要能撑过这一晚,便有活下去的希望。

  似乎是莫离稍稍偏凉的体温让丑奴感觉到安心,到了后半夜,他的状况逐渐稳定下来。

  守了丑奴一夜的莫离,终于也敌不过沉沉的倦意,趴在丑奴床边睡了过去。

  待丑奴被次日朝阳唤醒时,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身边的莫离。

  莫离的发丝纤细而柔软,颜色不是很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接近金黄的色泽。

  温暖的光晕笼罩着莫离,让他原本十分平凡的五官越发柔和起来。

  丑奴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莫离的头发,但却发现自己四肢无法动弹。

  莫离由于丑奴的动作,喉中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换了个侧面继续睡去。

  丑奴知道莫离昨夜定守了自己一宿,不忍打扰睡梦中的莫离,刻意不去理会自己已经被绑到酸麻的四肢,继续在床上躺着。

  丑奴静静地看着莫离,目不转睛地。

  渐渐地,似乎之前被背叛的仇苦,被羞辱的懊恼和身体的伤痛都被这个善良的人给渐渐抚平了。

  心放宽了,意识又逐渐模糊起来。

  丑奴在不知不觉间,也随着莫离,沉沉睡了去。

  所幸之后的日子里,没再有人来客栈找麻烦,丑奴体内的毒,也就没再发作,但身上的脓疮却越发严重起来。

  莫离以前虽是外科医生,但向来对中医很感兴趣,自己研究下来也颇有心得。

  他发现丑奴体内的毒属于热毒,所以才会导致长疮和高热不退。

  莫离便特意做了一些性属阴寒的菜给丑奴吃,丑奴便说觉得身上没那么痒了。

  莫离便估摸着也许用一些祛热的中药能暂时将些许毒性中和掉。

  可惜这小镇上因为没有大夫,连带着也没有药铺,要抓药必须去离客栈一日路程的县城里。

  莫离因为客栈的事脱不开身,又不好意思让讨厌丑奴的三娘去帮忙抓药,只能等客栈打烊之后打着灯笼摸黑到后山去采药。

  清热去火的药材并不名贵,后山上漫山遍野都是。

  只是因为灯火太暗,找起来有点麻烦而已。

  好不容易才发现一处药草聚生之地,莫离心喜,一时间未留意身边的景况,只想着赶紧将药采了好拿回去煎,待反他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落到了用于捕兽的陷阱里。

  莫离手中的纸灯笼因为摔倒的缘故,掉在陷阱边上,着火烧没了。

  莫离心慌,没等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便站起身子摸索着要找爬出陷阱的出口。

  谁知不乱动还好,一乱动,反而踩到了安置在陷阱内的捕兽夹。

  莫离痛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莫离闻到了血腥味。

  他试着动动自己的脚趾头,还能动,说明没有伤到神经,他暗自庆幸。

  尝试着要掰开捕兽夹,但精巧的外科大夫的手又如何能与乡野村夫的蛮力相比,弄了半天之后,莫离手上多了许多伤口,但那捕兽夹却是纹丝不动。

  只能选择放弃。

  莫离无力地靠在陷阱的边上,叹了口气。

  就算现在脚趾还能动,但不知等有人发现他的时候,被夹着的脚会不会废掉就很难说了。

  忍受着剧痛,莫离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有些绝望起来。

  若是自己出来之前和丑奴打声招呼就好了,起码会让人知道自己的去向。

  当时想瞒着丑奴,也是怕他一定要跟着自己来,对他的伤势不好。

  现在看来,真是连自己都要赔进去了。

  山野中气温较低,露气也重,不多久,莫离便感到衣服濡湿一片,顿觉阴冷起来。

  莫离环着自己,脑袋空空地,听着野外的虫鸣,意识有点模糊起来。

  11所谓平淡3

  冰冷的气温让脚上的痛楚消逝了一些,但身体反而更加难受。

  隐约中,似乎听到风中传来些许声响。

  莫离的意识在朦胧中忽然清醒过来。

  过了半晌,空气中似乎又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婆娑声。

  刚才的响动无影无踪。

  莫离自嘲地笑笑。

  这三更半夜的,又怎会有人路过这荒郊野外。

  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忽然间,黯淡的月光忽然消逝,陷阱上空有巨大的阴影出现。

  莫离一惊,抬头往上看去。

  光线太暗,莫离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他顿时有些害怕。

  莫非这经常有人出入的后山还有什么食人猛兽不成?

  抱着听天由命的想法,莫离环着自己缩成一团。

  希望自己的血腥味别太重了,若是那猛兽跳了下来,他便是逃也逃不掉了。

  忽然,头顶上亮起一束特别的光。

  有些刺眼。

  莫离抬起手挡住一些光线。

  仔细一看,竟是自家客栈的灯笼发出的光。

  莫离心喜,唤道:“是丑奴么?”

  一个人影跃了下来。

  丑奴依旧沉默不语。

  提着灯笼检查了一下莫离的伤势。

  丑奴蹲下,轻易便把那捕兽夹给掰开。

  扳动夹子的时候,难免要与莫离的伤口磕碰。

  莫离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丑奴抬起头,看了莫离一眼,眼神中夹杂些许着担心,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

  莫离抽动嘴角笑笑,表示自己还挺得住。

  丑奴从外衣上撕下布条,给莫离的伤口简单地扎了一下,说了句:“莫要嫌我身上的疮。”

  便把莫离背到了背上。

  莫离趴在丑奴身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儿。

  那是莫离交给他止痒的药膏。

  丑奴一边手托着莫离,另一边手便要攀上去。

  莫离担心道:“你莫要动用内力。”

  丑奴不理会莫离,径自攀了上去。

  将莫离背在背上,丑奴朝客栈走去。

  被人背着走路,一颠一颠的,仿佛回到了襁褓时的摇篮中。

  多了一个人,便就不再是孤独。

  莫离的头枕在丑奴肩上。

  这样宽厚的肩,如父兄般坚实。

  无穷的安全感袭来。

  仿佛前路就是有断壁悬崖、洪水猛兽,也不必害怕。

  摇呀摇的,莫离有点昏昏欲睡了。

  失去意识前,莫离轻轻问了一句。

  “丑奴,你怎么会来这救我的?”

  似乎觉得丑奴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莫离等了半晌,便睡了过去。

  感觉背上人的呼戏渐趋深沉。

  “因为……”

  丑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莫离平静的睡颜。

  丑奴呐呐地说了句,“罢了。”

  从后山回客栈的路,不是很远,但相识不久的两人,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莫离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在屋里躺着。

  抬起受伤的脚一看,已经被很好地处理过了。

  看来今日客栈又要歇业了。

  莫离无奈,希望等老头子回来的时候,客栈别被自己荒废掉就好。

  顿觉有些口渴,莫离下了床,单脚往前跳,想到茶几边倒些水喝。

  还未够到茶几,丑奴便推门而入。

  看到莫离光脚站在地板上,受伤的脚还悬空着。

  丑奴脸色一黑,不由分说便将莫离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手中同时多了一只茶杯。

  莫离被他过于迅速的动作吓了一跳。

  莫离楞了一下,笑道:“我没什么大碍,也没伤着筋骨,不必如此夸张……”

  丑奴仿若没听到莫离说的话,将刚才放在茶几上的粥端到莫离面前。

  莫离知道丑奴好意,也确实饥肠辘辘,便拿起勺子吃了几口。

  一吃便知道是昨日自己做的粥,估计是剩下的。

  丑奴不会做饭,能将粥热了给他吃,已经很难得了。

  丑奴看着莫离吃完,将碗筷收走。

  走到门口,推开门,仿佛记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以后晚上不许到后山去。”

  说完便走了出去。

  莫离呆了一会,轻笑起来。

  这男人,以前定是发号施令惯了,连关心人的方法,都是如此霸道。

  笑声停歇,回想起那些微的细节,阵阵暖意涌上心头。

  12所谓平淡4

  丑奴给莫离用树干削了对拐杖。

  客栈是没有办法打理了,只好在门外写了张告示。

  三娘和阿土有事不能过来,客栈里里外外便只剩下莫离和丑奴两个人。

  除了做饭,其他的事情丑奴不许莫离碰。

  于是厨房用过的碗,肯快便堆积如山了。

  客栈里没事可干,莫离整天无所事事,觉得日子难熬,便总想趁丑奴不注意的时候干些活。

  但在偷着洗碗被发现,接着丑奴将一盆碗全给丢出去摔碎之后,莫离只能乖乖地呆在房里数自己的脚趾头。

  在无聊到差点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丑奴推门进来。

  莫离揉揉酸涩的眼睛,“怎么了?”

  丑奴没说话,径自走上前,将莫离抱了起来。

  莫离很瘦,轻飘飘的。

  似乎是惊讶与莫离的体重,丑奴将他在手上掂了掂,蹙眉道:“更轻了,你要多吃点。”

  莫离笑笑:“这是要去哪?”

  丑奴抱着莫离往外走去。

  客栈几里外便是开阔的河道,虽不是主要的水路,但还是有些运送货物的商船来往。

  太阳渐渐西沉,阳光斜照在水面上。

  微风荡起鱼鳞波纹,芦苇被风吹得弯起优美的弧度,空中飘起些许絮丝。

  几只鸬鹚在河面上游弋,时不时将头伸进水里捉鱼,激起圈圈涟漪。

  莫离坐在用来固定船只的木桩上,目光眺向远方。

  丑奴站在莫离身后,静静地陪伴着。

  风扬起两人的长发。

  莫离叹了口气,来这儿那么久,头发都长长了这么多。

  看了看丑奴在地上的倒影,莫离道:“丑奴,等你的毒解了,就可以坐这儿的客船,回你家去了。”

  丑奴不置可否。

  莫离继续看向远方,“这儿的船,开去又回来,已经送走很多人了。”

  “这是个小地方,大伙儿都耐不住寂寞。”

  顺手折下身边的一根芦苇。

  “不过我不会离开的,这儿很好,你以后便知道了。”

  莫离轻抚着芦穗。

  “以后若是觉得倦了,累了,就来这看看我。”

  感觉温热的手掌覆在自己肩上。

  莫离拍拍丑奴的手。

  “我很好,我没事,只是一时感慨,舍不得而已。谢谢你带我出来散心。”

  之后的两人便再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再拉长。

  时日飞逝,莫离的脚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了。

  日子渐渐接近农历十五,药郎和程久孺还是没有消息。

  莫离很是心急。

  若再拖下去,丑奴再次毒发可如何是好。

  莫离才惦记着,便有村里的人给他捎了东西回来。

  将那包袱抱了回来,打开一看,是几瓶药,还有一封信。

  信是程久孺所写,内容大概是药郎身体不舒服,两人在外边要多呆些时日,药是给丑奴解毒用的,按说明服用即可。

  莫离看了信有些匪夷所思,药郎向来是活蹦乱跳百毒不侵的主,怎么会病到连路都赶不了呢?

  将信收好,莫离想着反正有久孺陪着,药郎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便也安下心来。

  莫离倒了些温水,把药给丑奴送去。

  来到丑奴房前,发现门半开着,估计是没关好被风给吹开了的。

  莫离轻敲了一下门,没人响应,便就进门去看。

  丑奴在内室的屏风里,屏风上还挂着几件衣服。

  大概是在洗澡,莫离想。

  走近过去,才发现丑奴泡在浴桶里,似乎是睡着了。

  水还很温热,氤氲着雾气,看样子是刚睡没多久。

  忍不住打量了一下。

  丑奴有一副精壮的身材。

  肩膀宽阔,双臂肌肉隆起,胸肌很性感。

  莫离想着,若是不看丑奴那脸,就能和现代的模特相媲美了。

  浴桶不大,丑奴坐在里面,水很清澈,轻易便能看到丑奴的下身。

  虽然因为非礼莫视,莫离赶紧把目光移开了,但脸上还是禁不住有点绯红,丑奴的那话儿,可真是……

  莫离正在不好意思,丑奴却忽然惊醒,哗地一声从浴桶中站起来,便要往身边的人攻去。

  在拳头离莫离鼻子只有那么一点距离的时候,猛然停下。

  莫离睁开刚才吓得闭起来的眼睛。

  却看到丑奴早已收回拳头,将一旁的衣服披上。

  丑奴跨出浴桶。

  “怎么是你……”

  莫离稳了稳心神,没想到丑奴在睡觉时都如此机警,防备心实在太强。

  “解药送到了,你尽快吃了吧。”

  丑奴一边调整衣物,一边看着莫离,眼神有些复杂。

  将莫离手中的药接过,丑奴第一次对莫离说了句“谢谢”。

  看着丑奴将解药服下,莫离笑道:“这解药要连服数日才行,今晚吃了药便早些休息。”

  莫离看着丑奴的头发,发梢还在滴水,在自己脚边晕了开来。

  忽然觉得空气有些热,莫离收了碗要往外走。

  原本在呆呆看着莫离的丑奴,在莫离要离开的一霎那,什么也没想,便一把扯住了莫离的手腕。

  莫离回头道:“怎么了?”

  丑奴反应过来,看着自己抓着莫离的手,仿若抓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飞快松开,把手缩了回来。

  有些尴尬。

  莫离将刚才被丑奴握着的手背到身后:“没事我走了……”

  没反应。

  “晚安。”

  莫离带上门。

  待莫离的脚步声走远,丑奴才对着房门轻轻地说了一句。

  “晚安……”

  13暗海生波1

  解药已经连续服了数日,另外一瓶治疗外伤的,莫离也给丑奴敷上了。

  这几天,丑奴的脸上都缠了绷带,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随药送来的说明中写到,药要连续敷着七日方可取下。

  到了第七日,莫离一早便敲响了丑奴的房门。

  推门进去,看到丑奴正在解开缠着脸的绷带。

  看着绷带一环一环地慢慢取下,莫离有点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我,我去给你拿面镜子。”

  说罢便跑去客房取了面铜镜过来。

  再度走进丑奴屋里,只见绷带已全部褪下,落在丑奴脚边的地上。

  丑奴背对着莫离,静静地站着。

  莫离轻轻地唤了一声。

  丑奴这才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过身看向莫离。

  哐当一声,莫离手中的铜镜落地,在地上翻滚,发出刺耳的轱辘声。

  虽然早就知道丑奴定不是普通人,莫离也曾想象过丑奴在解了毒之后恢复的容貌是个什么模样,但今日亲眼所见,震撼效果更是不可言喻。

  眼前是这样一个男子。

  虽身着粗衣布鞋,但气度轩昂。

  眼若晨星,飞眉入鬓。

  略显淡薄的嘴唇轻抿着。

  手中虽未提剑,却有一股侠客之势。

  丑奴习惯性地背单手而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莫离。

  莫离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失态,连忙蹲下身子想捡起方才掉落地上铜镜。

  不知为何,这样出色的丑奴,让莫离觉得很不自在。

  他们仿佛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间的距离,猛地拉开了很远。

  收起心中淡淡的失落,莫离将镜子递过去。

  “想不到,你竟生得如此好看,丑奴这个名字,也不能再叫了吧。”

  丑奴握住莫离递来镜子的手。

  “这名字,你可以叫,我的命,也是你给的。”

  莫离讪讪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不必这样,换了是谁,能救的我都会救的,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两人之间一阵尴尬。

  沉默了半晌,莫离抬起头笑道:“我去忙活了,你再休息休息。”

  说罢便走至门边。

  莫离没有回头,背对着丑奴问道:“你伤好了,就要离开了吧?”

  身后的丑奴没有回答。

  莫离落寞地笑了笑:“走之前和我打声招呼,我好做顿饭给你送行。”

  待莫离走远后,站在房中的丑奴才渐渐松开了方才紧握铜镜的手。

  对于这个救他一命的善良男子,他心中有种奇怪的情愫缓缓滋生。

  他身在白道,向来对除了主持正义,铲奸除恶之外的不感兴趣。

  他树敌无数,多少人时刻想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从小,他师傅便教导他莫要轻易相信他人,这个世上,他从不轻易对人卸下心防。

  加之这次遭到好友叛变,对他打击更是惨重。

  好不容易抓住仅有的机会逃出生天,他心中难免会生出嫉恨的情绪,如果不是有莫离春风化雨般的陪伴,他不但会走火入魔,失了那一身傲人的功夫,更甚者会丢了性命,归于尘土。

  对于莫离,他自觉亏欠太多,所以导致感恩的情绪,压过了心中莫名的暗涌。

  直至今日,莫离提到要为他践行的事,他这才忆起两人相聚的时日已所剩无几。

  面对莫离云淡风轻的话语,丑奴知道这其中包涵着太多不舍。

  但他背负的道义却让他无从选择。

  除了无奈地慨叹之外,他也只能选择暂时维持现状,必要的时候,再转身离开。

  晚上,莫离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两人安静地吃着东西,很有默契地都没有提及离别的事。

  收拾了碗筷,莫离对丑奴交代一声:“待会到我房间来一趟罢。”

  丑奴颔首,表面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不知莫离叫他去房间作甚。

  第一次有点忐忑地敲响了莫离的房门。

  莫离带丑奴进门,打开了房间中的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块玉诀。

  “这块玉诀是在你身上找到的,我猜定是名贵之物,现在物归原主。”

  丑奴心情复杂地从莫离手中接过玉诀。

  那玉诀其实是天道门门主所有的御龙令,见此令牌便如亲见武林盟主,可号令天下白道群雄。

  那玉诀当日因他被擒,落入贼人手里,他在突出重围的时候,重创了那贼人,好不容易才将它夺回。

  待他清醒之后,便再无玉诀踪影,他一直以为是在逃亡中掉落了,还想着之后有机会再派人去寻找。

  丑奴用手指摩挲着玉诀,那上面还带有莫离淡淡的体温。

  “想不到客栈被苍龙门那帮贼人搜了个透彻,也未能找到这块玉诀。”

  莫离笑道:“这是老爷子设计的暗格,不知内情的人很难发现。老爷子走之前告诉我,这暗格只有我才能打开,就算有人想强行撬开,也只能让里面的宝物随着暗格一起毁掉。”

  “原来如此。”

  莫离一边说,一边将暗格恢复原状。

  “本来我还想着这暗格对我没什么用处,只是拿来置放一些闲杂物品。这次总算能派上用场了,也不至于让它在我手中暴殄天物。”

  刚想道谢,丑奴便眼尖地看到暗格中似有一水晶之物。

  不自觉地便问出声来:“那是何物?”

  莫离楞了楞,看向暗格。

  “你说的是这个?”

  莫离在暗格的角落中将那水晶球拿起。

  晶亮透明的球体里,有只活灵活现的水晶龙。

  因为莫离肖龙,这是过生日时父母送的礼物。

  莫离很是喜欢,便为那小球穿上绳子,当挂饰随身带着。

  这东西在现代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身为古代人的丑奴眼里,绝对是个稀有之物。

  丑奴接过水晶球端详,脑海中复杂的思绪迅速地相互冲撞。

  “丑奴?丑奴?”

  莫离叫了好几声,才将发呆的丑奴唤回神来。

  “这挂饰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很漂亮是吧?”

  看着莫离将挂饰戴在脖子上,丑奴的眼神暗沉下来。

  “除了我,还有谁见过这个挂饰?”

  莫离想了想:“还有久孺和药郎吧?”

  知道他们三人的关系,丑奴松了口气。

  “莫离,听我一劝,这东西你千万别再让他人看见。”

  莫离见丑奴神色不对,赶紧将水晶球取了下来,放回暗格里。

  “平日我都不会戴的,怕油烟弄脏了它。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丑奴摇了摇头。

  “没事,我先出去了。”

  虽然有些奇怪,但莫离也没将这事往心里去,转过身便忘了。

  14暗海生波2

  日子又过了几天。

  虽然莫离早已做好了“第二日醒来丑奴可能已经不在了”的心理准备,但每天都还是能在客栈里见到他。

  一日清晨,鸟儿站在窗棂上啼叫,翅膀呼哧的声音将莫离从沉睡中唤醒。

  起身穿着,打算去水井边打水略作梳洗。

  刚至院内,便看到丑奴在后院劈柴。

  莫离现在仍不知丑奴的真实姓名,只能姑且着这么叫,但这名字与丑奴现在的样貌,实在是相差太远。

  看到莫离走进院子,丑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对着他微微点头,便当是打了招呼。

  莫离抱以微笑,轻步走到丑奴身后的水井边。

  视线不由自主地望身后瞟去。

  时至盛夏,便就是早晨,暑气也重,何况是在干体力活的丑奴。

  丑奴的上衣已经全部褪去,露出坚实的臂膀。

  背上与手臂的肌肉隆起,汗水随着身体的线条,从肩脖处不断淌下,流至窄腰处。

  不知道那些被衣物阻挡的部分,会是个怎样性感的光景?

  视线被丑奴绑在腰上的衣物阻挡,有点晃了心神的莫离赶紧把头拧了回来。

  用冰冷的井水扑在脸上,才稍微降下了一些温度。

  莫离咬咬牙,用手挥了自己两个耳光,将那奇怪的思绪打散。

  在这种明媚爽朗的夏晨,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

  丑奴的声音忽然在头顶炸起,莫离有些惊慌失措地抬起了头。

  丑奴弯着腰,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如特写镜头般放大在自己眼前。

  因为刚才自己的龌龊想法而有点心虚,莫离飞快地后退几步,与丑奴拉开距离,摆摆手道:“没事没事……”

  话还没说完,丑奴便逼近过来。

  一手扯住莫离,另一手捏起他的下巴。

  “怎么把自己的脸打红了?”

  莫离一听到丑奴这么问,脸更是烧得厉害。

  “我,我我……”

  “昨晚做噩梦了?”

  丑奴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要去再睡会儿么?“莫离摇摇头,避开丑奴的视线。被丑奴触碰的皮肤阵阵发烫,心跳也快得不可思议。丑奴盯着他的脸,忽然冒出一句:“我饿了。”

  莫离楞了楞,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将手从丑奴手中抽了出来。

  “我,我这就去做饭……”

  逃也似的离开,躲到厨房中的莫离,赶紧开始生火烧水。

  渐渐忙碌起来,他才勉强将刚才的事情放了开去。

  今日的客人不知为何出奇地多,仿佛像是约好一般,都涌到店里来了。

  很多人站在门口排队,等了许久也没有空位。

  在客栈里边用膳的人也都是江湖人士,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所幸客人们没有因为抢座位而打起来。

  莫离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连在外边帮忙的小童,传菜都快要传到腿软,这便可以想象厨房里是个什么光景。

  好不容易将最后一批酒足饭饱的客人送出了门,莫离拖着疲累的身体,在客栈门外挂上打烊的牌子。

  将桌椅板凳收拾了一会,莫离捏了捏发酸的腰,想着是不是应该多贴一个“明日歇业”的告示。

  草草地和丑奴一起吃饭,莫离由于操劳过度,虽然饿得很,却又吃不太下,只想赶快回房好好睡一觉。

  丑奴看出他的疲累,也不让他收拾碗筷,便押着他回屋休息去了。

  莫离躺在柔软的床上,头一沾到枕头,意识便开始迷离起来。

  睡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

  翻了个身,将脸朝向里头。

  天不遂人愿,刚想继续睡眠,他却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莫离揉揉眼睛,坐起身来。

  “谁……”

  好不容易撑开眼睛,看到坐在自己床边的三娘,身后还站着她的相好阿土。

  “你们怎么来了……”

  三娘抓起莫离床上的葵叶扇子猛扇。

  “热死老娘了!”

  三娘抓着莫离的肩膀摇晃:“你快清醒一下!老娘饿死了,想吃你做的菜。”

  莫离睡眼惺忪地看了看三娘身后的阿土,阿土无奈道:“三娘陪我出去办事的这几天,什么都吃不惯,你看,这都饿了快一天了。”

  莫离拿三娘没办法,只得起身下床。

  穿好鞋,慢腾腾地挪到厨房里。

  今天实在是太累,他走起路来感觉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拿起火折子刚要蹲下来点火,便看到身体被后方投来的黑影所笼罩。

  莫离回头一看,丑奴正一脸怒容地站在自己身后。

  被忽然出现的丑奴吓了一跳,莫离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丑奴,是你啊?”

  丑奴低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莫离看着自己手中的火折子,“三娘回来了,我要给她做饭……”

  “胡闹!”

  丑奴将莫离手中的火折子夺了过来:“三更半夜做什么饭,回去好好睡觉。”

  莫离还没见过这样生气的丑奴,有点被吓到。

  “干什么呢,三娘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我不管。”

  莫离对这样无理取闹的丑奴有些无奈。

  “你听我说……”

  丑奴哪耐得下性子听莫离的解释,见莫离不听自己的,便一把将他扛到肩上。

  “喂!丑奴,放我下来!”

  无论自己怎样挣扎,丑奴就是不动如山,径直扛着人往里屋走去。

  刚到莫离房门前,便见三娘双臂环胸,堵在门口。

  “哟,什么时候我家莫离的事也要你来管了?”

  丑奴沉下脸:“让开。”

  三娘还真是很少遇到这样不给自己面子的,说话声音都尖刻了起来。

  “老娘肚子饿,就要吃莫离做的饭,你才应该给我让开!”

  挂在丑奴肩上的莫离见他们二人之间剑拔弩张,颇有些一触即发的危险,只能好言相劝道:“你们都别冲动……”

  话还未说完,对峙着的两人便已经动起手来。

  丑奴肩上挂着一个人,只能单手迎战。

  但他气息稳定,步伐变化如莲,招式大张大合,有力抜千钧之势。

  三娘对对手估计不足,一时间处于劣势。

  被丑奴的精妙武功激起了兴致,三娘火力全开,掌风如红舌,步步紧逼。

  丑奴依势逐一化解。

  腿上四两拨千斤,见到三娘下盘有隙,一下将其撂倒。

  虎虎生风的拳头眼看便要往三娘脸上砸去。

  那巨大的冲力眼看便要往三娘身上打去,却硬生生地在距离还剩一毫之处险险停下。

  三娘看着近在眼前的拳头,咽了咽口水。

  丑奴见三娘敛了气焰不再挑衅,手上暴起的青筋才渐渐消了去。

  将手放了下来,丑奴道:“莫离今日太累,要吃饭明天请早。”

  说罢便是一副送客的架势。

  此时的莫离已被放了下地,颇为尴尬的看着两人。

  刚才出去给三娘买富贵堂烧饼的阿土刚好回来,不知之前发生的事,看到满屋狼藉,即刻乍舌道:“谁又来捣乱了,老子这就去收拾他!”

  紧张的气氛顿时消解,三娘笑出声来。

  “好小子,这身功夫真俊,十个三娘估计也不够你打的。”

  黑道之人性情爽朗,只要是败在真才实学的人手里,也不会恼羞成怒。

  看了看莫离眼下的青紫,三娘知道这次是她有些过分了。

  走上前拍拍莫离的肩膀。

  “好样的,几天没见,你又收服一头大熊。”

  不理会一头雾水的莫离,三娘走到丑奴身前,用手指戳戳他坚实的胸肌:“老娘今天输给你,没话说,我走。”

  说罢便领着莫名其妙的阿土扬长而去。

  莫离看着因为刚才一场打斗而满目苍痍的卧室,悲叹道:“好了,现在也不用睡了。”

  破烂的客栈今日恰好客满,难道要让他去睡柴房?

  丑奴自知冲动犯下错误,面色有愧,将莫离扯到自己卧房。

  将莫离往床前推了一把。

  “你睡。”

  莫离挠了挠头,“那你呢?”

  “别管!”

  被丑奴那么一吼,莫离只得乖乖爬上床去。

  丑奴见他上了床,便在一旁找了张木椅打坐。

  莫离在床上翻腾了半晌,不见睡意,脑中老惦记着丑奴,便扯过被子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丑奴?”

  “……”

  没见丑奴回应,莫离只好将声量再放大一些。

  “丑奴。”

  “……”

  莫离怒。

  “丑奴!”

  丑奴这才无奈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莫离坐起身,“别打坐了,你也睡吧,我们挤挤。”

  莫离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丑奴眼神飘了过去,略带了些尴尬。

  “过来啊!”

  丑奴这才走了过去,脱去外衣,躺了下来。

  两人背对着背,一肚子心思。

  15暗海生波3

  将心中奇怪的情愫压了下去,莫离在心中一只只地数羊,希望能尽快让自己睡过去。

  在意识渐渐抽离的时候,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前胸。

  莫离猛然惊醒,紧张得心脏狂跳。

  意识到那只手的主人便是紧紧贴在自己身后的丑奴,莫离想挪开身子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却发现腰被紧握着,无法动弹。

  丑奴解开了腰带,正往自己胸前探去。

  莫离握住丑奴不安分的手,“你,你干什么……”

  话尚未说完,丑奴已经捏上了莫离胸前的红缨。

  莫离大惊。

  “你……”

  莫离想掰开丑奴的手,但力气却无法与其抗衡。

  丑奴不断刺激着他,另一只手还不顾阻拦,伸进了莫离的亵裤里。

  上身与下身的要害均在丑奴的掌控之中,莫离羞耻难当,又挣脱不掉,只能紧咬下唇。

  丑奴手上的动作越发加快,莫离不住喘息,理智却输给阵阵袭来的快感。

  顿时脑海中白光一现,下体一阵湿热。

  “啊!!”

  莫离惊坐起来,额上一片冷汗。

  呆着反应了半晌,看着不远的桌上一点如豆的灯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被角早已泛白的指节。

  “刚才是做梦?”

  尚在惊魂未定的莫离扭头看了看身旁,一旁的丑奴正恬静安详地睡着,刚才梦境中淫靡的气氛是子午须有。

  莫离对自己所做的梦羞愧难当,而且裤内更是狼狈一片,若是让丑奴发现,自己定无地自容了。

  幸好丑奴今日睡意颇重,没被吵醒真是万幸。

  莫离小心地越过丑奴,下床出门去清理秽物。

  好不容易在床边穿好了鞋,但莫离走得太慌张,险些撞翻桌上的油灯。

  赶紧将油灯扶正,看到床上的丑奴似乎是抗议般地翻了一下身,莫离吓得差点连魂都飞了。

  半晌之后,确认丑奴没有醒来,莫离这才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在莫离合上房门的一刻,几乎是同时,原本熟睡的丑奴睁开了眼睛。

  看着虚掩的房门,丑奴眼中一片复杂的神色。

  思索了片刻,他又将眼睛闭起来,好将这出戏,一演到底。

  话说莫离心烦意乱地跑去水房,一边处理问题,一边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一见到丑奴,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回到自己一片狼藉的房间更换了衣物,莫离想起刚才梦境中的真实,身体竟又一阵发烫。

  “奇怪了,难道我之前有龙阳之好而自己没有发觉?”

  脸都差点打红了,狂乱的心跳却还是止不住。

  莫离有些挫败地撑着发痛的额头。

  “难道我是传说中的‘哈颜派’,看到丑奴恢复了长相就不能自已了?”

  经过了大半夜的思想斗争,莫离还是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听到外头的更响敲了五遍,莫离感到自己的眼皮也越发沉重了。

  虽然实在是不想再回到丑奴房间与其同眠,但次日清醒的丑奴定会来问自己离开的缘由,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又如何能对他解释。

  莫离百般无奈,只得又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里。

  轻轻推门进去,桌上的油灯早就已经烧尽,室内除了甜美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

  莫离稍稍松了口气。

  莫离爬上床,越过侧身熟睡的丑奴,在床的里侧躺下。

  “快睡快睡……”

  莫离面对墙壁,尽力摒除心中的丝丝杂念。

  谁知身旁的丑奴一个翻身,整个炽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莫离惊讶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是吧!

  难道梦境要成真?

  幸好丑奴除了将手搭在莫离腰上之外,再没有其他出格的动作,半晌之后,莫离发烧的脸颊温度,才渐渐降了下来。

  两人的身体几乎是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近得连丑奴沉稳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丑奴结实的手臂将莫离的身体尽揽在怀内,区别于自己的瘦弱矮小,丑奴给人的感觉更阳刚,也更有男人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在丑奴温暖的体温中,莫离的意识迷离起来。

  次日,莫离在床上翻了一下身,睫毛有些轻微的扇动,这是他将要清醒的征兆。

  想展开双臂伸一个舒服的懒腰,却发现自己好像动弹不得。

  莫离感觉有些奇怪,用手指揉了揉眼睛,颇为艰难地撑开了眼皮。

  喝!

  不开眼不知道,一开眼吓一跳。

  眼前的并非他人,竟是丑奴那俊到极致的脸的特写版!

  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是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在自己脸上的气息。

  “我我我,你……”

  几乎是第一反应的,莫离下意识地要往后弹开,与丑奴保持距离。

  挣了一挣,才发现丑奴的手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腰,难怪刚才他无法动弹。

  丑奴的眼神深邃而复杂,他直勾勾地看着莫离不知所措的脸,但不放手,也不说话。

  “丑,丑奴,放开我,我,我要去开店啦……”

  丑奴不以为然:“现在已经是午后了,今天一早,我就在门外挂了今天歇业的牌子了。”

  “啊!这!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莫离在丑奴的提醒下,这才抬起头,看到了窗外的太阳。

  挫败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定是昨晚的春梦事件闹得平日向来准时的生物钟也失了灵。

  丑奴抓住莫离往自己头上打的手。

  “别拍,都红了。”

  另一之手抬起,抚上了莫离微微发红的额头。

  “嗯……”

  莫离颇为尴尬,赶紧将两人相对的视线错开。

  “那,那我也要起床了,嗯,要做饭,呃,对,要做饭!”

  终于找到了冠冕堂皇的借口,莫离赶紧掰开丑奴握在自己腰上的手。

  丑奴看向自己的眼神布满深意,莫离不敢轻易猜测。

  感到丑奴的手稍微有些许放松,莫离更是作则心虚地用力挣脱起来。

  这一动之下,连身后的丑奴,都开始异样起来。

  “别乱动了!”

  听到丑奴有些嘶哑的低吼,莫离这才安静下来。

  这!

  莫离有些吃惊到咋舌。

  在他臀后抵着的,炽热坚硬的物体,是……

  傻子都知道是什么!

  难道!

  莫离想回头看看丑奴的表情,但唇却不小心如羽毛般轻拂过丑奴的下巴。

  莫离当场呆在原地,但丑奴眼中却像烧了火似的,似乎要一口将莫离吞吃下腹。

  唇上忽然感到一片湿热,莫离瞪大了双眼。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惊然发现丑奴正在亲吻自己!

  “唔!!”

  莫离的手抵在丑奴的胸前,想将他的身体与自己的推离。

  感觉到莫离的抗拒,丑奴似乎感到不满,反而更用力地将莫离的身体压向自己。

  口中的舌被更为狂肆地占有,莫离觉得自己几乎已经无法呼吸,就要沉溺在这片深海之中。

  良久,当丑奴终于放开自己双唇的时候,莫离除了大口大口的呼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丑奴收紧了搂在莫离腰上的手臂,似乎就要将他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待莫离的呼吸渐趋平顺,丑奴这才揉了揉莫离的后颈。

  “对不起,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却对你有这种龌龊的想法,我……”

  眼中满是内疚,似乎是说不下去,丑奴放开了莫离,起身下床离去。

  莫离尚未从刚才的激情中回复,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丑奴离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这样的丑奴,莫离感到,自己向来平静如水的心湖,竟也开始泛起涟漪了。

  16暗海生波4

  自从同塌而眠的事件发生后,第二日,丑奴便将莫离的床修好了。

  莫离本就不擅长面对这些所谓的感情问题,见到丑奴只会脑子一热,没来由的感到尴尬,最后只能选择逃避的鸵鸟心态。

  还好丑奴不是多言之人,没有过多强求,也便任着莫离去了。

  数日后,丑奴拦住了打算进房休息的莫离。

  刚想关上房门,莫离便发现门扉被一股强力顶住了,抬头一看,丑奴的手正抵在自己身后的门板上。

  “呃,有什么事吗?”

  丑奴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黑影,足以把莫离整个人给笼罩住,丑奴低头俯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许压迫,些许恐怖。

  丑奴的大掌从莫离身后的门板移到莫离脸上。

  粗糙的指腹在莫离相对柔软的面颊上来回摩挲了一会。

  有些暧昧。

  莫离心脏一阵紧缩,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只好低下头僵在原地。

  见到这种模样的莫离,丑奴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莫离绞着自己的手指,紧咬下唇。

  丑奴将莫离扯进自己怀里,用貌似平静的语气交代道:“水房的水我帮你打了十缸,本想再多打点,但水也不能放太久了,还有柴房的柴,这几天劈的够你一年用的了……”

  莫离闻言吃惊抬头道:“你要走了?”

  丑奴沉默了一阵,略显艰难地点了点头。

  莫离眼中难掩不舍的神色:“那,那以后还会回来吗?”

  丑奴揉了揉他的发顶,“我也不知道,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回来……”

  莫离瞪大双眼,抓着丑奴的手臂:“什么?什么叫做‘如果可以’?难道你……”

  莫离一开始便清楚丑奴是因为江湖仇杀而落难被救,这次大难不死,定要回去一雪前仇的,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丑奴可能会因为报仇而丧命这种可能。

  丑奴不再言语,只是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丑奴握在莫离腰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到了最后,也只能咬牙狠心将莫离推开。

  不想再做过多的道别,太多的离情别绪,只能延缓自己离开的步伐。

  可是才刚转过身去,丑奴却发现莫离的手紧紧地扯住了自己的衣摆。

  丑奴回过头来。

  莫离的指节收得紧紧的。

  他人长得瘦,关节更是因为用力而显得突兀起来。

  “不走,不行么?”

  莫离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就是为了你自己,或者,或者为了我,放下之前的一切不行么?”

  莫离抬起头,那双向来温润善良,波澜不兴的双眸里带了泪光。

  丑奴的手包裹住了莫离的,“你要知道,这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

  丑奴的眼神是坚定的,其中虽然透出丝丝不舍的温柔,但莫离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这个人离去的脚步。

  今日一别,难道会是阴阳相隔?

  别去经年,在这小荷初露的时节,如果再见不到他的脸,又会是怎样一番痛彻心扉?

  两人僵持了良久,丑奴见多说无益,只能狠下心来,挥开那只扯着自己衣摆的手。

  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身后便被一片温暖包围起来。

  莫离冲了过来,紧紧地搂着丑奴的腰。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就像那日同塌而眠般的亲密。

  “放手。”

  感觉到贴在自己背后的小脑袋摇了摇。

  丑奴额上青筋顿出。

  “我叫你放手。”

  感觉到背后的布衫已被泪水湿透。

  丑奴低吼一身,回过身来,擒住那已经俨然是泪人儿的唇。

  轻易地单手就将莫离托抱了起来,莫离的手只能别无选择地紧搂丑奴的肩膀,而丑奴,正狂肆地占有自己唇中的甘霖。

  呼吸更为凌乱了。

  丑奴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莫离将脸埋进丑奴的胸前,双手紧紧地扯着他的前襟。

  丑奴又怎能受得了莫离的默然暗许,一眨眼的瞬间,莫离便已衣裳尽碎,赤裸地躺在床上了。

  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丑奴除下衣裳,露出黝黑结实的躯体,莫离的脸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

  丑奴吸吮着他胸前的红缨,有些痛,更多的是一些酥麻的快意。

  莫离学医多年,自然知道男子间的龙阳之事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今天在自己身上真枪实弹地上演,却也是大姑娘出嫁头一着,慌乱得很。

  丑奴的吻顺势往下,“放开你的手。”

  原来,莫离的手正覆着自己的下体,毕竟让丑奴看到这样私密的地方实在是窘迫得不行。

  “我,我……”

  似乎是有点不耐烦莫离的磨蹭,丑奴所索性将他的双手扯起,举到头顶上压着。

  用双腿强硬地将莫离的下体分开。

  “你,你别看了……”

  见到丑奴盯着自己的身体光看不动,莫离只能羞得将脸转到一边。

  丑奴一只大手轻捏住莫离的下颌,“羞什么,让我好好看看你。”

  说罢便吻了上去。

  莫离甚是情动,丑奴也蓄势待发,低头便要攻城略地起来。

  动作中,只听见丑奴有些吐字不清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愿意……”

  莫离的手胡乱地插在丑奴浓密的发中。

  “如果,如果你有牵挂的话,是不是就不舍得去死了?”

  那双灵动得如小鹿般略带些许哀怨的黑白分明的眸子,这样善良地,真诚地看着他,丑奴的心仿佛被万钧重物狠狠地撞了那么一下。

  将身下的人儿彻底地占有,丑奴吻去莫离眼角溢出的泪珠。

  “离儿,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离儿,离儿……”

  狂肆地吮吻着,律动着。

  莫离早就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感觉湮没,又如何能听出丑奴话中的深意?

  他能做的,只是紧紧攀着丑奴的臂膀,无助地臣服在这个人身下而已。

  红烛燃尽,当帘帐再次掀开,激情过后,莫离偎在丑奴怀里,过度的体力透支让他有些意识游离。

  忽然,一颗冰凉之物贴上自己的皮肤,莫离睁开眼睛,摸了摸胸前的玉诀。

  “这是……”

  丑奴将玉诀上过长的绳结调到了合适的位置。

  玉诀通体透白,在龙头处却有一点翠绿,实在是难得之物。

  “这是我爹传下来给我的,我现在身无长物,这仅有的东西,便就送给你。”

  莫离撑起身子。

  “不行,这里的人不是都要带着玉诀护身的吗?你这次离开,凶险非常,把它给了我,你怎么办?”

  丑奴听言不以为然,将莫离拉扯下来,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他便用手臂给莫离枕着。

  “没关系,我命硬,死不去,只是担心你而已……”

  看着失了神的莫离,丑奴有些使坏,用手指在莫离后穴轻轻骚刮了一下,下巴还贴到他颈边轻轻磨蹭起来。

  “混蛋,我在为你担忧,你却做些什么坏事!”

  莫离轻轻拍了一记在丑奴脸上。

  撑着坐起,莫离拉起薄被覆身,下床穿鞋。

  丑奴半撑起上身,看着莫离动作,眼中有些许深意,但却没有说话。

  莫离走到房间暗格前,打开了机关,取出那条水晶龙。

  莫离将水晶龙握在手上,光线微微折射,龙头在黑暗中泛出金色的光芒。

  走回床边,将水晶龙挂在丑奴脖子上。

  “你不能没有护身符,这东西,虽远没有你的玉诀值钱,但也算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现在送给你罢,希望他们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说到后面,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莫离回过脸去,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

  丑奴摸了摸胸前的挂坠,猛地一把将莫离扯进怀里。

  “为了你这句话,离儿,我一定回来,一定回来……”

  丑奴的身躯覆了上来,又一次的激情让莫离再也支撑不住,好不容易捱到丑奴释放,合了眼便要睡去。

  丑奴捏了捏他的耳垂,赶走了些许瞌睡虫。

  “刚才告诉你我的名字,到底记住了没有?”

  莫离想拍开丑奴捣乱的手。

  “别闹,记住了……”

  “到底我叫什么?”

  丑奴温热的气息吐在脸上,痒痒的,很舒服。

  “嗯……”

  “韩子绪……”

  周围终于完全地安静下来,莫离如愿以偿地好好睡了一觉。

  只是,当他再次清醒,枕边,却已经没有了那人的体温。

  17真相1

  离韩子绪离开,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莫离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充当过客的角色,但这次的别离,却别有一番痛彻心扉的滋味。

  每天,当落日西沉,莫离搬动沉重的门板将要打烊的时候,总不自觉的会看着那条伸向远方的羊肠小道。

  偶尔的风,带起草丛的轻颤,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故人的脚步。

  那时候,莫离总忍不住往前跑几步,在遥看空无一人的边际许久之后,再低下头转回身去,略带落寞。

  客栈有零星的时候没有客人,莫离便早早地打烊了,踱步到昔日常来的渡口边。

  那一艘艘破旧的小船,迎来送往。

  如今熏风变凉,却不知那人处境如何。

  莫离只能默默地祈祷,他能安然无恙。

  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连初月高升,星空坠沉,莫离也似乎感受不到了。

  那心口满满当当的,只有与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当日的甜蜜,熬成了今天的牵肠挂肚,满腔苦痛。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幸好孤单的日子没有再持续下去,离开客栈多日的药郎与程久孺终于回来了。

  莫离高兴地扯着那两人,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查了个遍,没有发现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药郎刚一见到莫离,便把程久孺甩得远远的,冲过来便将莫离抱了个满怀。

  程久孺仍是一副云淡风轻、高深莫测的模样,看着乐颠乐颠的药郎,除了嘴角勾起的浅浅弧度,再无其他。

  药郎外出多日,肚里的馋虫早就抗议良久,而且莫离与他们久别重逢,怎么可能不下厨来好好犒劳一番。

  忙活了一个下午,各色菜肴将圆桌都摆得满满当当的,药郎也不客气,抄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莫离在围布上擦了擦手:“吃慢点儿,小心噎着。”

  忽然想起厨房还有文火煨着的汤,便又匆匆赶过去看了。

  过了两刻钟左右,莫离将香气四溢的汤盛了出来。

  推开饭厅的门,里外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屋外,莫离看到,药郎竟坐在程久孺的腿上,程久孺将碗里拔了刺的鱼喂到他嘴里。

  药郎脸色微醺,但似乎也没有多大抗拒,估计也是抗拒不了,因为程久孺的手,就紧紧地扣在药郎腰上。

  屋内,见到莫离忽然端着汤出现,药郎惊跳起来,打翻了桌上不不少碗筷。

  见莫离颇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药郎一时脑门充血,嘴巴张了又合,就是吐不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程久孺见两人相对无言了许久,叹了口气,不顾药郎的挣扎,又将他按到自己腿上。

  “莫离又不是外人,我们的事能瞒他多久?”

  药郎一听程久孺未经他同意便先行招供,脸面挂不住,轰地推了程久孺一把。

  “混蛋,都叫你别拉拉扯扯了,还非要这样!”

  说罢连饭也不吃,逃似的跑了。

  莫离这才回过神来,将烫手的汤钵放到桌上。

  “药郎,还喝不喝汤了?”

  回应他的,只有乒乒乓乓一路撞翻东西的声响。

  莫离撇了程久孺一眼道:“你也莫逼他逼得太紧了,小心他给你躲起来。”

  程久孺若无其事,挥动筷子继续与食物作战。

  “之前我给他自由够多了,他不也一样逃,还不如逼紧点,逼呀逼呀的,也就习惯了。”

  莫离翻了个白眼,也坐下拿起碗筷。

  程久孺夹了些菜放到莫离碗里,“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人,只是还放不下面子,若是方便,你替我劝劝他,他向来都很听你的话。”

  莫离扒了几口饭,应了一声。

  将餐具收拾完,莫离把刚才没喝的汤又热了热,盛了一碗端进房里。

  推开门,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药郎翘着二郎腿,望着床顶的帘帐若有所思。

  见莫离进来,药郎来了个鱼打挺,谁知姿势不对,腰一软竟摔到床上。

  “怎么回事,这样也能闪腰了?”

  莫离赶紧过去搀起药郎,手也帮着他揉了揉。

  药郎痛得咬牙切齿,小声咕哝道:“他妈的,都是那死算命的……”

  听到药郎那颇带着些新妇闺情的抱怨,让莫离也冷不丁地想起自己与韩子绪的那档子事,确实累人得紧……

  莫离的面色也跟着晕红了起来。

  药郎缓了一会儿,腰才没那么疼了,才下了床去喝汤。

  药郎神经向来较粗,想都没想,便口没遮拦地问了:“你的床怎么重新钉过了啊?和以前不太一样。”

  “嗯……”

  莫离有些尴尬,“还要汤吗?我给你盛去。”

  药郎扯着拿起空碗就要走的莫离。

  “不喝了,太饱了。”

  莫离想起程久孺的托付,便想着要如何与药郎说一说,但一时之间,又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你,你和久孺的事,嗯,我大概知道了……”

  “什么!!”

  药郎如火烧屁股,一跳三丈高。

  “混蛋,老子找他算账去!他不要脸我还要了!”

  莫离赶紧将他拉了回来。

  “别,这两情相悦的事,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哪有丢脸不丢脸的说法。”

  “哼!”

  药郎气愤地撇过头去。

  “被上的是我又不是他,他当然乐得轻松了!”

  药郎小声地咕哝着。

  “嗯?你说什么?”

  莫离一时没听清。

  “呃,没,没什么,哈哈……”

  药郎对这个话题颇为介意,便想赶紧岔开。

  药郎转着脑袋想了想:“对了,丑奴呢?怎么没见到他,走了?”

  “啊?”

  没想到药郎忽然会问起这个,莫离愣了一下。

  “呃,嗯,他走了……”

  药郎气得火冒三丈:“那小子,给他解了毒,别说千百两黄金,就是连个谢也没有就走啦!想我毒药郎,哪次出手有这么廉价的?下次见他非把他抓来给客栈做十年八年苦力才行!”

  “别……”

  莫离刚想说话,却又被药郎打断。

  “我说小离离啊,你就是心太好,我看那丑奴就不像什么好人,我们不在的时候他有没有欺负你啦?有的话快说,我好给你报仇去!”

  听到药郎的话,莫离有些许神游。

  欺负?

  或许有,但莫离不会记得。

  莫离记得的,从来都只是那人的好。

  他记得自己掉入陷阱之时的相互扶持,记得受伤之后的夕阳看舟,记得那天夜里的温存耳语。

  记得他炽热的气息,记得他狂肆的吻和毫不保留的占有……

  忽然心痛如绞。

  一口气提不上来,莫离眼眶一酸,泪便不知不觉地淌了下来。

  第一次看到莫离哭,药郎乱了手脚,也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小离,你怎么了,你,你别吓我啊!”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莫离赶紧擦掉脸上的泪痕。

  “我,我没事,最近有些失常,睡一觉就没事了……”

  害怕药郎追问下去,莫离收了桌上的碗,便要离开。

  “小离,你别走,先跟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哐当。

  碗掉在地上,顿时裂成碎片。

  那一瞬间,看到那碎裂的瓷碗,莫离仿佛看到了那人鲜血淋漓的模样。

  难道这是不好的预兆?

  一时间脑中混沌一片,莫离虚软下来,如果不是有药郎扶着,估计已经倒在了那一地碎片上。

  七手八脚地将莫离弄回床上,药郎习惯性地把了把莫离的脉。

  “药郎,我没事,你……”

  药郎探了莫离的脉象,神色忽然凝重起来。

  “别说话。”

  莫离只得噤声。

  药郎再次做了确诊。

  将手指从莫离腕间移开。

  见药郎没说话,莫离有些着急:“有什么不妥吗?”

  药郎皱了皱眉,“你,最近是不是发觉自己貌似喜欢上什么人了?”

  “……”

  “觉得莫名心跳,见不到便牵肠挂肚,有时候还会有些许幻觉?”

  “……”

  “不回答,那就是有了。”

  隐约感觉到不好的征兆。

  药郎道:“如果没出差错,你应该是中了名为‘醍醐丝’的毒了。”

  左心口处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疼痛,莫离往胸口按了按,吸了口气。

  “醍醐丝?那是什么?”

  药郎将被子往莫离身边掖了掖。

  “那是一种名为‘醍醐’的蛊所吐的丝。这种毒,一般是苗疆女子用在自己心上人身上的,虽说是毒,但也对人没有什么损害,只是会影响心智而已。”

  见莫离听得似懂非懂,药郎叹了口气,继续解释下去。

  “苗疆女子一般都将醍醐蛊养在自己身上,然后将它吐的丝,悄悄喂心仪的男子服下,这样,被下毒的男子的心智便会被那母蛊所吐的丝缠绕,渐渐爱上带着母蛊的女子。”

  莫离的手紧紧抓着衣襟,“男子,也可用那母蛊吗?”

  “醍醐蛊虽是苗女所制,但只要是人,均有效果。”

  脑中仿佛被五雷轰过一般,一片糨糊。

  朦胧中,些许细节的碎片溢出,凌乱地交叠在一起。

  中间,仿佛能有些许头绪,但无奈一闪而过,让人住不到边际。

  头痛欲裂。

  莫离抱着头,倒在床上。

  一边,传来药郎略显惊慌的呼叫。

  18真相2

  再次幽幽醒来,莫离朦胧中看到,远处那被风吹得摇曳动荡的烛火,仿佛下一刻,便要熄灭。

  室内的光线,昏暗一片,只有那点若有似无的微光,让他得以确定自己并非在梦中。

  “莫离,醒了吗?”

  一旁传来轻声的叫唤,莫离这才回过神来,看到了床边坐着的程久孺。

  “嗯……”

  将莫离搀扶坐了起来,程久孺用软枕垫着莫离的后腰。

  “药郎呢?”

  程久孺道:“我让他先睡了。你也晓得,他性格太莽撞,到时候若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我担心他会把局面越弄越糟。”

  莫离听言,感激地笑了笑。

  “还是你想得周到。”

  程久孺给莫离递来一杯热茶。

  “醍醐丝这毒,是谁下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莫离拿着茶盏的手一颤,险些将茶水打翻到床上。

  呆呆地看了那袅袅升起的薄雾,莫离的眼都被润得湿湿的。

  虽然有点艰难,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是丑奴?”

  拿着茶盏的指节不自觉地用了用力。

  “嗯。”

  几乎是微不可闻的轻声回应。

  程久孺蹙眉道:“丑奴对你下这种别有用心的毒,如果不是对你有情,那便是另有目的……”

  莫离听言,头微微地向墙边转去,似乎是不愿意听到旁观之人说出可能的真相。

  见莫离不自觉生出的抵触情绪,程久孺知道事情已然发展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

  程久孺叹气道:“看来你也并非对他无意。醍醐丝虽是相思之毒,但放在你身上,却一点副作用也没有出现,这或许也是顺了你心的缘故。”

  程久孺手指轻叩床板,发出有规律的轻响。

  “或许,有时候无知也能成为一种仁慈。”

  程久孺将莫离扶着躺下。

  “好了,你也别太在意,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为莫离盖上薄被,程久孺便要走出门去。

  手刚拉开门栅,身后便传来了莫离的叫唤。

  “久孺,我……”

  程久孺转过身来。

  “你可想清楚了?事实可能总是伤人的。”

  莫离紧咬下唇,眼睑低垂,可见他心中,也正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手悄悄地伸入衣内,摸到了那块被自己体温蕴得微微发热的玉诀。

  “请你帮帮我,久孺。”

  莫离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看着程久孺,带着一份淡定的色彩。

  程久孺走回莫离身边,道:“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那丑奴身世神秘,我一时之间也无从查起。”

  莫离用拇指摩了摩玉诀温润的表面,道:“他在离开前的那晚,告诉我,他的名字,叫韩子绪。”

  “韩子绪?”

  程久孺若有所思,问道:“这三字如何写得?”

  莫离用手指在程久孺掌心比划了一番。

  每写下一个字,程久孺的眉关便锁得更深。

  “难道是那个人?不过天下重名之人也不少,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莫离将胸口的玉佩取出,递到程久孺手上。

  程久孺端详了一番,诧异道:“御龙令?!他竟把这东西交给了你?”

  莫离疑惑道:“这不就是块普通的玉诀?”

  程久孺摇头道:“这可不仅仅是块玉诀那么简单,你可知道,见此玉诀便如见天道门门主,不仅可以号令整个天道门,而且天下的武林群雄也以此马首是瞻。”

  “本来我还有些许疑虑,但既然他将这东西给了你,那他的身份便已昭然若揭了。”

  将玉诀递回给莫离。

  莫离接过捏了捏,听了程久孺一番话,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发觉那东西比之前重了不少。

  “他将此物给了你,又告诉了你他的真名,看来他已经间接向你承认他的身份了。”

  “韩子绪不久前才刚接任其去世的父亲,也就是天道门门主之职,之前其长年于天佑宫师从无心罗汉修行,江湖中识得他真面目的人不多。”

  “天道门乃武林白道之中流砥柱,虽然韩子绪的父亲在对抗魔道一言堂的过程中因心力交瘁而逝,一时间使正道群龙无首,但天道门的势力在武林中依然不容小觑。加之其父生前担任武林盟主一职,因未到四年一轮的武林大会的举办时日,按照惯例,也暂由韩子绪代理接任。”

  莫离问道:“难道是那些白道中人不满韩子绪年纪轻轻便接到如此重任,才在他根基未稳之时,对他下了毒手?”

  程久孺颔首道:“极有可能,所谓江湖之上,人心险恶,那些自诩名门正派之徒,背地里干的阴险勾当,搞不好连那些魔道中人都自愧不如。”

  莫离忧心忡忡:“怪不得他此次回去,也说是九死一生……”

  想到两人临别那日,便直觉得心被划了万刀一般。

  “久孺,你说,他是不是为了不想连累我,所以……”

  程久孺打断道:“是有可能,但也无法完全解释他对你下醍醐丝的动机。”

  莫离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以何应对。

  “你何不去亲自问个清楚,一了百了,也免了无端猜忌。”

  莫离黯然道:“我也有这个打算,只是这天下之大,我也不知如何才能寻得到他。”

  程久孺道:“江湖事,江湖办。你虽没办法,但别忘了我与药郎,还有三娘他们,也算是在那混了许久的,等我放出口信,待有了消息,自会带你前去。”

  莫离听言放心不少,握了握程久孺的手,“谢谢。”

  莫离的手微微有些凉意,与程久孺的体温相差甚多。

  程久孺拍了拍莫离的手背,“放心吧,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莫离点点头,乖乖地合上了眼睛。

  程久孺走了出去,将门带好。

  “莫离,不知何时,才会有那命定之人,能真正给你带来温暖……”

  估计莫离今夜,又会是一夜无眠吧。

  程久孺摇了摇头,许久之后,才背身离去。

  19真相3

  做了几日的休整准备,在程久孺接到关于韩子绪的消息后,两人便决定前往汴京,即天道门的总舵所在地。

  大约一个月前,江湖因一个人的出现而沸腾一时。

  先前一直谣传,天道门新任门主韩子绪,在向其师父无心罗汉辞别,出了天佑宫之后便不知所踪,天道门动用了最精锐的情报部门与分布在全国的数万门徒,也未寻得一点蛛丝马迹。

  而却在这段时日,邪道一言堂势力逐日坐大,正道却群龙无首,难免基石动荡,人心不安。

  长年位居天道门之下的苍龙门则趁此时机扩大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虽未明言,但隐隐有欲取代天道门地位之势。

  一时间,传闻四起,众说纷纭。

  光是在说书先生处,便有数个关于韩子绪的版本。

  有的说韩子绪在别师下山之际,遇到貌如天仙的红粉美黛,顿悟世事功名利禄之无趣,便与那美人携手同去,归隐山林。

  还有版本说是那韩子绪学艺不精,加上父亲已亡,害怕回到天道门无法服众反遭毒手,成了那权力倾轧之下的牺牲品,遂只能逃之夭夭去也。

  而最流行的版本,则是说韩子绪在下山回乡的路上,遇到一言堂高手的埋伏。

  苦战了三天三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但终不敌邪道那以少胜多的卑劣战术,被一言堂擒了去,目前正囚在那一言堂的阴森水牢之中。

  这一路上,莫离不知听了多少个不同的版本,面上虽无所表示,但心中却暗笑。

  所谓众口铄金,如果不是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真相,说不定也就信了那其中的一两个说法,毕竟那些说书的可是能将那细节说得颠鸾倒凤,几乎可以如假乱真。

  不过,这一切,在韩子绪复归天道门之后,暂且告一段落。

  韩子绪现身天道门的时间,与丑奴离去的时日大约能对上,莫离更是加深了内心的确信。

  那丑奴,便就是新任天道门门主韩子绪无疑了。

  俗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

  即使是如假包换的韩子绪现了身,江湖上的谣言仍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对于鲜少露面的韩子绪,白道中又传出了此人其并非真正的韩子绪的传言。

  那也难怪,这自称韩子绪的英挺青年,面如冠玉,风度绰然,虽有大将之风,但身上却拿不出任何天道门门主的信物,便就连其父亲交予的御龙令也称其不甚丢失。

  御龙令是何等重要之物,岂是说不见就能不见的?

  于是便有人说,那韩子绪,是天道门为了稳定江湖地位而找出来的替身而已。

  若不是有在天道门服侍多年的老管家的指认,加之那一身震天撼地的无心罗汉关门弟子才能有的绝世武功,怕是堵不上那悠悠众口了。

  舟车劳顿了半月,莫离坐在繁华汴京的茶楼内,只着了朴素的布衣,静静地,一如既往地毫不起眼,略带心事地喝着手中的香茗。

  莫离不知江湖之事,一路上,都是程久孺在打点。

  想起二人离开客栈之日,药郎本是要死要活地要跟着一起来,但程久孺说此行坚决不能带他前往,莫离安抚了半天,才将药郎留下守着客栈。

  程久孺说,药郎的命格为罕见的破军星,来到汴京,会与皇城的龙气相冲,甚为不妙。

  所幸药郎被程久孺吃得死死的,也不敢忤逆他,才犹如被主人丢弃的小狗,可怜兮兮地看着那车马远去。

  在一家上好的客栈安顿下来,程久孺道:“你先在此处歇息,我去打探一下韩子绪的行踪,再安排其他。”

  莫离自己一人呆在客栈房内,推开临街的窗格,便能看到楼下的街上人群熙熙攘攘,那热闹仿佛与自己无关,却正好衬着楼上的冷清,莫离便也不自觉地无端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那丑奴,现在已摇身一变,成为江湖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之前在自己那破旧客栈洗碗劈柴的落魄模样,只是记忆长河中的弘光一瞥罢了。

  与他的那段露水姻缘,虽对于自己是刻骨铭心,但之于韩子绪,又是一个怎样的地位?

  莫离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醍醐丝的关系,只要一想起那人的音容笑貌,便无端地牵挂与思念。

  有时候,难免在这漫长的路途上,产生过退却的念头。

  或许,还是回到客栈,静静地等他回来便好。

  或许,还是不要盘根问底比较好。

  但再多的或许,也抵挡不住自己想再见那人一面的想法。

  听到如此多的江湖谣传,便也知道那人此刻的艰难处境。

  外有强敌,内有忧患。

  不知是要怎样一个大智大勇之人,才能在这龙潭虎穴中稳居高位,化险为夷。

  自己这次鲁莽前来,希望不会给他增添麻烦。

  如果可以,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确认他尚平安无恙,便也就心满意足了吧?

  就这么想着想着,那天色也逐渐暗了。

  不知不觉间,华灯已上。

  新月悬在天际,却因地上的繁光似锦而略显失色。

  晚风习习,虽带着些许秋意的微凉,却也让人浑身通透舒爽。

  外出了一个下午的程久孺总算回来了。

  程久孺带着莫离,来到汴京最大的酒楼凝翠阁用晚膳。

  在雅致的包间内,莫离为程久孺斟了满杯。

  “何必如此破费,只是吃个饭而已,随便对付过去便可以了。”

  程久孺笑道:“这段时日,为了赶路你我都不得安生,有机会便也要犒劳自己一番才成。”

  莫离笑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是喜欢这种奢华之地的人,定是有了什么安排吧?”

  程久孺若有深意地看着莫离。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比起那粗枝大叶的药郎,你还真是玲珑剔透心哪!”

  莫离一边为程久孺布菜,一边道:“再怎么善解人意,程久孺的心头肉始终是那大大咧咧的药郎不是?”

  程久孺勾起唇角,并未回答,只是轻抿了一口手中的美酒。

  “说到正事。”

  程久孺肃颜道,“我是得知消息,韩子绪今晚就在这凝翠阁宴请几位他的至交好友,所以……”

  莫离听言,心中没来由地一阵乱跳。

  “你的意思是……”

  程久孺点头道:“我要的这个雅间,便就在韩子绪所设筵席的隔壁。”

  20真相4

  “那……”

  莫离还想问些什么,却看到韩子绪将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莫离会意,即刻将悬在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程久孺走到两间厢房间隔的墙板边上,招招手,让莫离跟了过来。

  莫离没有程久孺那样浑厚的内功,不像程久孺般即使不用贴着门板也能清楚地听到对面的谈话。

  程久孺见莫离将一边耳朵贴在墙上,眉关紧锁,轻笑一声,用内力在墙上不起眼的地方戮了个洞。

  莫离看着程久孺在洞边做了个“请”的动作。

  莫离有些不好意思,换做是平日,他定是不会愿意做类似这些可称之为鸡鸣狗盗之类的偷窥之事的。

  但墙的另一边已经隐约传来了宾客进门,相互应酬互让主位的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莫离的心砰然一跳,再也记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便匆匆凑过眼去。

  在那丁点大的小缝里,莫离有些艰难地看着。

  落座在主位右侧的,是一青衫儒雅的书生打扮之人,腰佩绸光蓝带,上插一通体碧绿的玉箫。

  程久孺牵起莫离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写字,以便告诉他一些对面之人的情况。

  原来,那身持玉箫的人,便是白道中有名的一阕青萧震云间的潇湘公子贾孟齐。

  只见那贾孟齐拿起桌上的白玉酒壶,分别为在场的另外二人斟酒。

  以此看来,在座三人中,应以其辈分最低。

  而位于主位右侧的人,一袭朴素的灰衣,发髻上也只简单地以白稠固定,衣着远没有那贾孟齐华贵。

  但此人眉间散出一股傲然之气,眼中波澜不兴,颇有侠客之风,光是桌上摆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便可管中窥豹,略从其中知其一二。

  原来,那人便是名满天下的落霞山庄的少庄主李肖。

  程久孺心中暗道:那韩子绪才刚回归天道门不久,便已将贾孟齐这在白道中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笼络到自己手下,而那李肖,则是韩子绪的幼年玩伴,从小便一起习武玩耍,直到韩子绪被送到天佑宫拜师。

  看这三人的热络程度,看来交情不浅,可见那韩子绪的手腕实在是非同一般。

  视线再度转移,因那贾孟齐起身为距离稍远的李肖倒酒的缘故,莫离才得以看到坐在主位之人。

  只见那人身着一身淡雅白衫,白衫乃上好的苏州丝绸所制,上压绣清丽高雅的暗纹,白衫外,尚有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笼盖,天青色腰带上,镶嵌一颗硕大的碧绿猫眼石。

  往上看去,那人眉眼带笑,连那星辉月明都为之灿然失色,而他举手投足间,由内而外,自然而然地散发出的气势,竟生生地将身边那也算出色的二人给压了下去。

  也难怪贾孟齐与李肖这般心高气傲的人也心甘情愿地屈居于其之下。

  看那人言笑晏晏,豪爽地一杯一杯喝下他人以各种名义所敬的酒,可谓是来者不拒。

  半晌过后,韩子绪仍双目如炬,未见丝毫醉意。

  倒是那些灌他酒之人,不知几杯黄汤下肚,也开始脸色微醺,席间的话也多了起来。

  莫离见到韩子绪这般风采卓然,知道他定是在重重危机之中化险为夷,心中压着的大石,也顿时落了地。

  不知那酒席何时才能结束,好让自己也能与那思念了多日之人说上几句话。

  刚想着,便听到那贾孟齐道:“韩兄果然好酒量,好酒量!我贾孟齐本以为自己千杯不倒,总也能在这方面略胜韩兄一筹,今日看来,真是班门弄斧,班门弄斧哪!”

  李肖也笑道:“虽说韩贤弟与我二人年岁相差不大,但论起足智多谋,临危不惧的本事来,连我这愚兄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韩子绪并未多言,只是举杯道:“兄弟谬赞了,韩某愧不敢当,愿自罚三杯。”

  说罢举杯便饮,身边的人齐声叫好。

  韩子绪虽是自谦之人,但在受到盛赞之时,眼中也难免流露出淡淡的欢喜之色。

  那贾孟齐转了转自己手中的酒杯,唤了声韩兄,却欲言又止。

  韩子绪是何等机敏之人,便道:“贤弟有何疑虑,不妨直说。”

  贾孟齐道:“我对韩兄身份自是深信不疑,但我担心,苍龙门的人定不肯轻易作罢。”

  李肖放下手中酒杯,正色道:“没错。他们定会死抓着你手中没有御龙令之事兴风作浪,实在不妙。”

  贾孟齐道:“韩兄也不像是疏忽大意之人,对外界所说的不慎将御龙令丢失之事,我看其中背后定不只是那么简单吧?”

  李肖见贾孟齐将旧事重提,赶紧看向韩子绪。

  只见韩子绪神闲气定,面色并无不愉。

  “小老弟自可放心,韩贤弟做事,定有他的分寸。”

  那贾孟齐知其说错话,便也爽快地自饮一杯,道:“也是,韩兄向来莫测高深,非我能望其项背,小弟却是问了不该问的事了。”

  李肖见席间气氛稍僵,便想起另一话题来。

  “说起韩贤弟,不仅是才华过人,就连那天运也是旺于他人。”

  贾孟齐见李肖转开话题,知道其是为自己圆场,便也立刻将话接上。

  “对对,否则,一般人,又如何能将那龙晶弄到手呢?”

  李肖大笑道:“那是。这游龙晶,可是能开启天下第一名器——游龙剑的关键。”

  贾孟齐道:“没错,虽然世人皆知那游龙剑是绝世名兵,也知道其长年收藏在静禅寺之中。静禅寺主持早已说过,只有持有龙晶的人,才能得到这柄名剑,而且如果没有那龙晶,就算得到了游龙剑,也无法在剑上凝聚功力,那剑,便也与一堆废铁无异了。”

  李肖道:“当时我接到贤弟的飞鸽传书,要向我讨要那醍醐丝之时,我尚有一丝疑惑,今日看来,那醍醐丝是发挥了应有之用吧?”

  说罢,便与贾孟齐大笑起来。

  显然,在座的三人都知道那醍醐丝的功用。

  韩子绪面无表情,只是仍旧谦恭有礼地拱手道:“今日我虽幸得龙晶,但毕竟尚未去那静禅寺取剑。虽然此事只有内部少数人得知,但我想,被他们知道是早晚之事。而以一言堂之狼子野心,他们定不会轻易让我们上静禅寺取到宝剑。”

  其他两人点头通道:“没错。”

  韩子绪道:“届时,便要依仗二位帮忙,与我一起协力,抗击一言堂,顺利拿到游龙剑。”

  李肖道:“我们自是义不容辞。”

  贾孟齐道:“眼看黑道势力日益做大,而且那一言堂堂主文煞,竟然从灏王手上得到落雁八式的武功秘籍,加之其手中握有兵器谱中排名第二的吟凤剑,气焰何等嚣张!可恨那苍龙门与其勾结,我们却苦无证据,否则我定要将那些狗贼杀个片甲不留,为正道清理门户!”

  韩子绪道:“正是如此,所以此次上静禅寺取剑,直接关乎我白道各大门派的生死存亡,请两位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三人说罢又对饮一杯。

  商议完大事,本应散席,但那贾孟齐毕竟年轻气盛,好奇心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知那被韩兄下了醍醐丝的是哪门佳丽,会不会以后就成我嫂子了?”

  喊韩子绪听言,脸色一沉。

  李肖年长稳重,深知个中缘由,便喝斥贾孟齐道:“真是胡扯!此事休得再提!堂堂天道门门主,怎可能与一男子一起?”

  贾孟齐惊到:“原来那人竟是一男子?这……”

  转念一想,贾孟齐道:“如今韩兄你名满天下,他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如果那男子有朝一日发现你当日对他……呃,只是为了他手中的龙晶,岂不会来找你麻烦?”

  李肖听贾孟齐说得有理,也担忧道:“小老弟说的也是。我听说那男子身边也有不少奇人异士,若他能劝说那些人来帮他复仇,这……”

  贾孟齐酒过三旬,说话也不经大脑,便直嚷嚷道:“那不如先下手为强,把那人先除了,为了我们正道基业,就是牺牲一两个无关之人也无妨……”

  贾孟齐在一边慷慨激昂地胡说八道,韩子绪尚未来得及阻止,便听到隔墙那边,似乎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

  隐隐的,似乎是一声哽咽?

  韩子绪操起佩剑,大喝一声:“什么人?”

  便一掌推破墙板,闯了过来。

  在墙的另一边,一字不漏地听着谈话内容的莫离,起初是担忧,而后是震惊,再而后,却是泪流满面。

  他身体僵硬,止不住地颤抖。

  到了后来,莫离不得不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才能将那就要倾泻出口的哭声阻挡住。

  待到最后,在贾孟齐向韩子绪提出要对他“先下手为强”的建议时,他或许是再也承受不了,或者是本能地不想听到韩子绪的回答,终于,哭出了声来。

  程久孺一见莫离发出声音,立刻将其扯着向后退了数步。

  才刚站定,韩子绪已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墙而入。

  一阵尘土飞扬。

  韩子绪一时间,只看到对面有两个人影,却看不清人的脸。

  韩子绪道:“何人竟如此大胆,敢做偷听这般下作之事。”

  那李肖与贾孟齐也跃了过来,立在韩子绪身后,浑身杀气。

  程久孺将莫离护在自己身后,笑道:“说起卑鄙下作,我等又如何能与你韩门主相比?”

  韩子绪听到熟悉的人声,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想到刚才说的话,不知被那人听去多少,一时间,紧握的剑的手也有些微微颤动。

  “放肆!何等狂徒,竟敢侮辱韩兄!”

  贾孟齐听出程久孺话中的讥讽之意,勃然大怒,便要拔出腰间玉箫。

  韩子绪伸手将其拦住。

  “贤弟,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莫要插手。”

  贾孟齐见韩子绪脸色肃然,也不敢造次,只能站在原处,对程久孺忿然而视。

  程久孺身型宽大,挡在前方,韩子绪也看不清其身后究竟是何人。

  但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声哽咽,便也大约猜得出来了。

  韩子绪轻声唤道:“莫离?”

  放下手中的剑,便要走过去。

  程久孺却举起了手中的剑,虽然依旧笑面迎人,但眼中尽布森寒之气。

  “韩门主,请留步,我家莫离似乎不是很想看到你。”

  韩子绪虽有满腔言语,但碍于在场尚有外人,也只能憋在肚里。

  “莫离,我……”

  双方仍旧对峙着,空气也凝结起来。

  莫离躲在程久孺身后,一手紧紧抓着程久孺背后的衣裳,一手则揪着自己心口。

  他不想哭,他不想的。

  但是,心好痛好痛,痛得什么都想不了,痛得喘不过气,痛得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死去。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

  不长的指甲却将自己的掌心抠得血肉模糊。

  再忍受不了那令人窒息的气氛,莫离只是想逃。

  只是想远远地,远远地逃离这个人身边,永远不用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想也不想地,莫离夺门而出。

  韩子绪见莫离跑开,心急便要追去。

  程久孺即刻挡在他身前。

  韩子绪脸色也未比程久孺好到哪里,他举剑道:“还请神相让路。”

  程久孺道:“想见莫离,那便要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韩子绪知程久孺不会善与,提剑相搏。

  剑光闪烁,刃尖相碰,蹦出火花。

  两大高手对决,自是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百招过后,二人不相伯仲,在化开对方的剑招之后,韩子绪道:“这是我与莫离之间的事情,还请神相让我与他亲自道明。”

  程久孺见韩子绪罢手,便也收了势。

  拍拍身上的灰尘,道:“只要莫离同意,我没意见。”

  韩子绪见程久孺态度有所软化,心中暗喜,拱手道:“还请神相行个方便,韩某感激不尽。”

  程久孺冷笑道:“莫要高兴得太早,若莫离不愿意见你,就是与你天道门为敌,我也不会再让你碰他一根寒毛!”

  说罢,程久孺冷哼一声,甩袖便走。

  21诀别1

  程久孺回到客栈,见到莫离的房门紧闭。

  轻敲三下,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叹了口气,程久孺直接推了门进去。

  莫离正坐在床上,收拾着本来就不多的东西。

  见程久孺进来,莫离扯了扯唇角,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久孺,我们回去吧。”

  程久孺在一旁的八仙桌旁坐下,道:“莫离,韩子绪想亲自见你一面。”

  莫离一听到那人的名字,脸色即刻暗沉下来。

  也不给程久孺回话,莫离只是一边将已经叠好的衣服弄出来,又重新拾掇回去,然后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

  程久孺转过身来,压住莫离来回忙碌的手。

  “莫离,我觉得你有必要与他亲自谈一谈,虽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艰难,但逃避始终不是办法。”

  过了半晌,莫离也没有回话。

  程久孺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良久之后,一滴滴的水珠落到程久孺手背上,溅开朵朵泪花。

  程久孺看着这样的莫离,心疼不已,便将他扯进怀里抱着,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

  将脸埋在程久孺怀里,这个像大哥一样一直照顾他帮助他的人,让莫离不由得想起自己早逝的父母。

  想起当时,父母抛下年幼的他撒手人寰,他多想便跟着他们去了。

  因为他实在承受不了,自己一人孤单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孤寂。

  虽然后来,学业与工作的忙碌,让他暂时忘了这些,但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温馨甜蜜的过往,都难免泪湿衣襟。

  经历那次医疗事件之后,他又孤身一人,来到这更为陌生的时空。

  害怕、无助,但也要假装坚强。

  一直,一直到他遇到药郎与久孺,还有三娘他们。

  如漂泊的船终于靠岸,亲人的抚慰让莫离的伤感一发不可收拾,莫离便倒在程久孺怀中大哭起来。

  起初,只是默默地流泪。

  后来,肩膀也开始抽搐,幅度越来越大。

  直到程久孺说了一句:“哭出声来,你有资格任性。”

  莫离便再无形象可言地大哭出声了。

  不知哭了多久,莫离哭得累了,意识也有些模糊起来。

  他听到程久孺温柔的声音在自己的头上说:“如果你真不想见韩子绪也没关系,我与药郎,是无论如何也要护你周全的。”

  莫离稍微清醒了一点,从程久孺的怀里爬了起来,擦掉眼泪,摇了摇头。

  “我也想见他一面。”

  程久孺道:“你可想清楚了?”

  莫离道:“当日我未听你言,选择救他,当时就说了自己不会后悔。今日的这个局面,可以说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莫离低下头道:“见他一面也好,把话说清楚,以后便再没什么交集,他当他的门主,我就回去继续呆在我的小破客栈里,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程久孺抬起手,揉了揉莫离发丝柔软的头顶,低声道:“莫离,你实在没必要时时刻刻都那么懂事。”

  莫离笑了笑,道:“没办法,已经二十多年了,这毛病想改也改不了。”

  程久孺见莫离情绪已然平复了许多,便也不再过于担心。

  莫离拍了拍他的手道:“你先回去歇息吧,我没事。”

  程久孺道:“也好,那我便先去与韩子绪知会一声,明日让他来与你相见。”

  莫离点了点头。

  看着程久孺离开的背影,莫离的心情还是没来由的黯淡。

  久孺,我并不是不想任性,而是没有人能让我任性。

  莫离轻轻地在心里说道。

  本来,以为那老实巴交,孤言寡语的丑奴,是可以和自己携手一生的人。

  今日看来,却是错得如此离谱,如此讽刺。

  莫离躺倒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桌上的烛火。

  那滴滴流下的红泪,与自己那受伤的心,真像……

  翌日?

  河岸渡口韩子绪昨夜接到程久孺送来的口信,心中欣喜异常。

  他本在凝翠阁又定了一间厢房,但被莫离拒绝了。

  莫离让程久孺传话说,只是有一两句话要说而已,没必要劳师动众,在河岸的渡口见一面即可。

  韩子绪没办法,只得早早地在渡口等着。

  时令已过中秋,北方的气候也开始萧瑟起来。

  已经过了适于出行的季节,渡口的船只寥寥无几,这个时段,更是人迹罕至。

  虽然阳光依旧明媚,但昔日的熏风已渐转凉,便像那原本火热的心一般。

  暂时抛下那堆积如山的公事,让天道门对新任门主特有的工作狂的个性有了新的认知。

  其实韩子绪也不是不想工作,只是那满心满眼的,想着惦着的都是昨日泪痕满面的莫离,这般情况之下,又如何能静得下心去处理这些枯燥乏味的公文。

  挫败之下,韩子绪索性早点动身去渡口了。

  空中传来几声雁鸣。

  韩子绪抬眼远望,只见那排成人字形的候鸟正往南飞去。

  天气寒冷,鸟儿便要往南飞。

  如果人的心冷了,是不是也像鸟一样,再也留不住?

  韩子绪隐隐地觉得不妙,顿感心乱如麻。

  22诀别2

  莫离来到渡口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那一袭白衣的素雅之人,背手仰望天际的模样。

  从那身型装束来看,确是韩子绪无疑了。

  程久孺将莫离肩上的包袱接过,温暖的大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似乎在传递一种无形的鼓励。

  “我就在不远处的凉亭等你,有事便叫唤一声。”

  莫离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后,才向韩子绪走去。

  如果不是韩子绪正在仰望天空思索着某些问题,会更早地发现莫离的到来。

  不过,在莫离走过来发出脚步声的时候,韩子绪还是回过头来了。

  “离儿!”

  韩子绪眼中满是惊喜,说罢便要凑到莫离跟前来。

  莫离赶紧说道:“韩门主请留步,我们这样说话就好。”

  韩子绪欣喜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眼中闪过的,似乎是一抹伤痛?

  莫离不知道,也不再想知道。

  他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也再不想与他有任何更深的纠葛。

  韩子绪硬生生地停出欲向前迈出的脚步,问道:“我离开的这些时日,你可还好?”

  莫离自嘲地笑笑,神色有些惨然。

  “如果不是多此一举,应该也比现在好些吧。”

  韩子绪道:“对于那醍醐丝的事,我很抱歉,但……”

  莫离打断道:“你不必对此事多做解释,此时再说,也是无益。”

  韩子绪正色道:“无论你信或不信,我是真的对你有情。”

  莫离身形一颤,抬起头来,看着韩子绪的眼睛。

  “或许,不过……”

  莫离顿了顿:“为了证明你无比的真心,请你把龙晶还给我。”

  韩子绪听言,神色一凛。

  “莫离,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心在昨日,早已被这个男人千刀万剐,但此时此刻,痛感却如此深入骨髓。

  莫离眼中含泪,道:“这便是你说的真心,韩子绪。”

  看到莫离眼中的悲怆,韩子绪着急道:“离儿,我是有苦衷……”

  莫离道:“我不想听!也不要听!!”

  泪水滑落双颊:“无论是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掩盖不了你欺骗我的事实!这也便罢了,而你现在却要用我父母留给我的仅有的东西,去伤害其他更多的人!”

  韩子绪怒道:“那些人都是无恶不作的邪道中人,今日不除他们,以后便有更多善良的人会因此受到伤害!”

  莫离冷笑道:“所以你就可以伤害我了?”

  一句话,堵得韩子绪什么都说不出来。

  莫离道:“罢了,便当我是瞎了眼。那龙晶,既然已经送给了你,便就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

  “我现在对你,只有一事相求,只要你答应,便当是还了我救你之恩。”

  韩子绪听言道:“何事?”

  莫离伸出手,“我要醍醐丝的解药。”

  韩子绪握剑的手顿时一紧。

  片刻之后,他从腰带中取出一蓝色瓷瓶,交给莫离。

  莫离收下,转过身去。

  “以后,我们便是陌路之人。我不会请我的朋友们帮我报仇,这点你大可放心,也请你千万不要再来找我。”

  韩子绪见莫离转身要走,急唤道:“离儿。”

  莫离忽然停住脚步,又转回身来。

  “差点忘了一件事。”

  莫离走回韩子绪身边,从脖子上取下韩子绪送的御龙令。

  “物归原主。”

  将玉诀放在韩子绪手上,莫离再无牵挂,只是潇洒地再次转身,迈步远行。

  韩子绪知道,他这次伤莫离甚深。

  如果就这样让莫离离开,可能他们这生,便会像莫离刚才所说的那样,再无瓜葛。

  虽然,他明明知道,自己如果与莫离有所牵扯,对他,对莫离,对天道门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但就让他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温柔似水的人儿走离自己的生命,理智上或许可以说得过去,但情感上他无论如何是无法接受。

  莫离放在他手心上的御龙令,还带着他淡淡的体温和味道。

  韩子绪一下发狂,飞身向前将莫离拥进怀中。

  扑入鼻尖的,是熟悉的皂角的清香。

  那是他韩子绪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味道。

  “离儿,离儿,离儿……”

  将脸埋在那人的肩窝,韩子绪一遍遍地唤着莫离的名字。

  莫离仰起头来,让泪水不要落下。

  所谓挥剑断情,其实质也只是在自己心上割刺罢了。

  许久之后,莫离才淡淡地说了句:“放手吧。”

  意识到莫离的决绝,韩子绪心中如排山倒海般翻腾。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莫离这样淡出他的世界。

  轻易地钳制住莫离,韩子绪动作神速地将手腕上的捆仙索解下,穿过御龙令,又再次系回到莫离颈间。

  莫离在韩子绪怀中挣扎着,但二人力气相差悬殊,莫离无法撼动他分毫。

  “干什么,给我放开!”

  待韩子绪放开他时,莫离便疯狂地要将再次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御龙令扯下来。

  韩子绪连忙制住莫离如若自残的行为。

  他将莫离整个向后扯进自己怀里,莫离的背紧贴着他的前胸。

  将莫离拉扯链子的双手拉开,“离儿,你别扯了,这是千年寒铁所制的捆仙索,已经被我扣上了,这如意连环结,除了我,谁也打不开,就是利剑也无法斩断。”

  莫离听言气极,挥开韩子绪的手,转身便在他脸上甩了个耳光。

  “卑鄙!”

  韩子绪的脸被打偏过一边。

  韩子绪从未受过这种对待。

  即使是苍龙门将他擒住,对他施以酷刑的时候,也骇于他的霸气,不敢打他的脸。

  而今天,莫离却做了这破天荒的头一着。

  怎么说,韩子绪都是一个心气极高之人,脸色即刻阴霾下来。

  他扯住莫离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也再说一次,既然东西送了你,就是你的,一辈子,都别想摘下来!”

  韩子绪眼神中的执着,让莫离感到阵阵寒意。

  韩子绪凑近他的耳边,“你,是我的人,一辈子也都是。”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韩子绪,莫离禁不住有些微微发抖。

  按着莫离双肩的韩子绪,感觉到莫离情绪的波动,知道莫离已经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才回复到先前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别害怕,离儿。”

  韩子绪的手,轻柔地为莫离整理鬓边的乱发。

  “这阵子,我这边太过于混乱,不久之后,与那一言堂,也还有一场苦战要打。这里危险,你先回客栈去,有神相与药郎相护,比在我身边安全很多。”

  韩子绪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莫离的脸庞。

  “但是,除了客栈,你哪儿都不许去。”

  停顿了一下,韩子绪转念又说:“不过你最近可能不太愿意听我话,不过也没关系。等我收拾了一言堂,有的是精力去寻你。但是,如果逃了又再被我抓到,那你便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自由了。”

  韩子绪盯着莫离脸的眼,霎那间仿佛闪出狼性的绿光。

  “所以,乖乖在客栈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接你的,知道吗?”

  将吓到发傻的莫离拥进怀里,韩子绪抬起莫离的下巴,吻上他的唇。

  直到湿热的气息侵入,莫离才从一片混沌中反映过来。

  他狠狠地咬了韩子绪一口,将他推开。

  莫离自己猛地退后好几步,却被草丛中的乱石绊倒,往后摔坐下去。

  韩子绪没有拉住莫离,只是走向前去,站在莫离脚边。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他,莫离有些惊慌地抬头。

  韩子绪道:“你解了醍醐丝也无所谓,你的心,迟早我也要拿回来。”

  韩子绪将手伸向莫离。

  压迫感太大,莫离下意识地闭紧眼睛。

  韩子绪伸手点了莫离的昏睡穴,莫离双眼一翻,便失去了意识。

  抱起瘦削的莫离,韩子绪走至凉亭,将他交给程久孺。

  “这段时间,便先劳烦神相你。”

  莫离与韩子绪的孽缘,程久孺早便预料到过,对韩子绪的反应,程久孺已见怪不怪。

  程久孺道:“韩门主,有时候太执着于一个人,只会让他成为你的弱点。”

  韩子绪眉目低垂,只是视线从来没有离开程久孺手上抱着的人儿。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站在顶端,这样,才足够强大,可以护他周全。”

  程久孺道:“可是你明白,这不会是他想要的。”

  韩子绪终于将眼神从莫离身上移开。

  “我知道。”

  韩子绪的手,轻轻抚过莫离的脸。

  “只是此刻,我已经没有退路。”

  说罢,便转身而去。

  程久孺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走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昏睡的莫离,抱上了回程的船。

  秋风卷起残叶,落在船舷上。

  程久孺吩咐了一声,船夫便摇动双桨。

  小船划开本就不平静的江面,翻起更深的涟漪。

  那一叶孤舟,便逐渐远去了。

  23我的名字叫阿忘1

  北方的秋天实在是短暂的,从汴京回到客栈没多久,小镇上的第一场雪便下了。

  到处都是银装素裹,莫离拿着雪铲子,将客栈门口的积雪扫开,清出一条道来。

  石板路上封了冰,走起来很是滑溜。

  莫离在路上撒了盐,以免哪家小孩子走过给滑倒了。

  掀开门口挂着的厚重围布,莫离扫完积雪,走进门来。

  幸好有围布把客栈的大门挡住,不然那凛冽的寒风从外面灌进来,能生生将人冻死。

  坐在火炉边烤了烤冻红了的手,莫离搓了几下,才把僵硬的指节给活动开了。

  对于这没有暖气的古代社会,漫长的冬天对怕冷的莫离来说,很是难熬。

  身上穿了厚厚的棉服,虽然外表依旧朴素,但内里却是填充了上好的天鹅绒,是药郎给他弄来的。

  将衣领扯得高了点,莫离在火炉前缩成一团发呆。

  回到客栈已经两个多月了。

  时令进入冬季,客栈的生意也渐渐冷清下来。

  这大冷天的,除非不得已,没人会愿意为了吃一顿饭而走个老远。

  虽然莫离的火锅远近闻名,但多数人也只是选择在中午比较暖和的时段过来吃,到了下午,基本上就没有客人了。

  药郎现在住在程久孺那儿,两人腻歪得紧,来客栈的次数也比之前少了很多。

  程久孺毕竟是个细心体贴之人,除了做菜比不上莫离之外,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

  之前,药郎他们二人也不是没想过多在客栈陪陪莫离,但那两人“新婚燕尔”,没了之前的芥蒂,虽然也一如既往地小斗下嘴,可你打我闹的暧昧动作也不少,这对刚刚结束一段恋情的莫离来说,无疑是一个过大的刺激。

  虽然莫离身上的醍醐丝已解,但沉痛的心结早已生根,不是简单地服一两颗解药便能消除的。

  幸而,莫离再不会莫名其妙地产生关于韩子绪的幻觉,晚上也渐渐地能睡得安稳了。

  对于韩子绪这个人,莫离不想过多地考虑太多。

  既然像他说的那样,就是躲起来藏起来,也逃不过遍布天下的天道门的眼线,莫离觉得没有必要。

  他已经将客栈当成自己的家,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的家都不敢回了。

  至于韩子绪说的那些话,莫离没当真。

  因为等他有朝一日将黑道势力铲除殆尽,又稳坐武林盟主宝座的时候,可能早已不知将他忘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而且正如李肖所说的那样,以韩子绪今时今日的地位,犯不着为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作贱自己的名声。

  思量了许久,莫离下了决心,便也安安稳稳地在客栈呆了下去。

  隆冬腊月,天色早早地就暗了,风刮得很厉害,糊窗的纸都被吹得刷刷直响。

  莫离将客栈打烊,在地窖里选了几壶上好的酒,与烤好的鸭子,盐焗鸡之类的一起放进竹篮。

  随便拿了个灯笼,莫离罩上挡风的斗篷,就要出门。

  程久孺与药郎邀莫离到他们家里一聚,莫离也难得地开心,中午就将菜准备好,就等着到客栈打烊的时间了。

  跨出客栈门槛,莫离转身将门板拴上。

  灯笼发出的灯光晦暗,莫离险些连锁孔都看不清楚了。

  费了半天功夫将缺乏润滑的锁扣上,莫离弯腰拾起暂时放在地上的竹篮,转身要走。

  刚迈开两步,莫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

  犹豫了一下,莫离转回身来。

  小心翼翼地走向客栈的转角,莫离边走边瞪大了眼睛。

  那里,好像有一抹不寻常的黑色。

  是什么东西?

  莫离的心跳有些不正常起来。

  鞋在颇深的积雪中踩出细微的声响,有时会传出雪下残枝被压断的清脆。

  蹒跚着走近,莫离将手中的灯笼往那不明物体凑过去。

  借着灯光,莫离再细看了看。

  好像,是个人?

  用手将那人身上覆盖的积雪扫开,莫离凭着经验,摸出了那人的脸。

  估计他在这冻得有些时候了,浑身都是冰凉透彻的。

  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气。

  昏倒的人,有一张刀削斧凿的脸,虽然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又冻得青紫但这样的容貌已经足够惊人。

  再往那人头部以下看去,从衣裳毁坏的状态可以看到打斗的痕迹。

  翻开那人右手的长袖,莫离吓了一跳。

  那人的手,直至整个前臂上,装着寒铁所制的鹰勾。

  如果被这种阴毒的武器伤到,不知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莫离站起身,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武林落难人士,救是不救?

  救了,搞不好这人又是第二个韩子绪,不仅不会感恩,还要倒打一耙反咬一口。

  不救,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这样死去,实在不是他的良心所能承受的。

  站在那人身边许久,莫离迟迟下不了决心。

  就算不救他,这人要是放在雪地上冻上一晚,不死也难了。

  莫离抬头看看天上纷扬的鹅毛大雪,皱了皱眉头。

  重新打开客栈的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莫离才将那昏倒在雪地的黑衣人拖进了柴房。

  大冷天的,这番剧烈运动下来,莫离竟也出了薄汗。

  也难怪,这黑衣人的身形比莫离高大不少,在没有外人帮忙的情况下,能将他搬进屋子,已经是完成了一件对莫离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了。

  柴房虽然也四处透风,但对于外面的冰天雪地来说,实在好得太多。

  莫离不住地自言自语道:“这样便好了,不要再多惹麻烦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将黑衣人独自留在柴房中,莫离赶紧赶去程久孺家里。

  阖上门的时候,莫离在心中祈祷着,希望从程家回来的时候,那黑衣人已经醒来并自行离去了。

  被意外事件耽搁了不少时间,莫离赶到程久孺家的时候,收到了药郎的两颗大白眼。

  程久孺替莫离取下披风,在入门处将上面的残雪抖掉。

  “药郎等你等到胃疼了。”

  莫离安慰了药郎几句,立刻动手将菜热了上来。

  莫离带来的加上程久孺早就准备好的,各色菜肴摆了满桌。

  药郎顾不得发脾气,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程久孺与莫离久不久搭上一句话,气氛温馨。

  吃了几口饭菜,莫离的心思,却没来由地往自己家的柴房飘去。

  不知道那人醒了吗?

  希望他不要死。

  会不会有人来客栈寻他?

  万一有人来问,到底是说见到他了还是没见到?

  “小离?”

  “小离!”

  “呃……什么事?”

  药郎给莫离斟了杯酒。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程久孺道:“有心事?”

  莫离怕程久孺看出什么,慌忙避开视线,垂下头来。

  “没,没什么。”

  将手中的碗筷放下:“我,我忽然记起来,厨房灶子上还温着汤,我怕水烧干了,惹了火灾就麻烦了。”

  药郎咋呼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给你回去把炉子熄了吧?”

  莫离赶紧站起身道:“不,不用了,我也该回去了,若是药郎你过去,待会儿不也还要回来,不用麻烦了。”

  将挂在入门处不远的外罩披上,莫离点了灯笼,便匆匆走了。

  药郎送走了莫离,回到屋中。

  “今天小离真奇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程久孺将药郎扯进怀里,喂他喝了杯酒。

  “怎么了,不是说不让我喝酒的?”

  药郎年轻气盛,贪杯是常事,经常因为偷着喝酒被程久孺“家法伺候”。

  程久孺道:“今天太冷,多喝点没关系。”

  药郎粗枝大叶,被程久孺这番扰乱视听,刚才的事,立马便忘得一干二净。

  在药郎尚未注意的片刻,程久孺饶有深意地看了看莫离离去的方向。

  “一步错,注定了步步都会错……”

  药郎喝了酒,脸色红润。

  回过头来,“你刚才说什么……”

  程久孺啄了啄他的唇,“没什么,多吃点菜。”

  24我的名字叫阿忘2

  顶着刺骨的寒风,莫离在滑腻的雪地上磕磕碰碰,花了不少功夫才赶回了客栈。

  等不及将斗篷扯下,莫离点上蜡烛,走进柴房。

  那黑色的身影还是倒在地上,姿势与刚才自己离开时没有变化,说明他尚未有任何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昏暗的柴房里,因堆积如山的柴火,估计还有耗子在里头做窝,散发出一股不好的气味。

  但莫离实在没有办法在没有他人帮助的情况下将这病号抬上客房,只能估摸着明天再叫些人来帮忙。

  莫离先把周围挤占空间的柴火搬出去一些,再从房间里扯下厚实被褥给病号垫上,而对于柴房漏风的缝隙,也摸索着用纸糊了一下,再把自己平日用的火盆给搬了过来。

  阴冷的柴房这才渐渐有了些暖意。

  莫离不知如何将那人手臂上的鹰爪卸下,只能翻出他另外一只手号脉。

  脉象有些乱,但终归还算正常,只是冰冷的身体开始发出高热,脸色依旧苍白,但唇色发紫。

  莫离用银针刺探了几个穴位,未发现有中毒的迹象。

  最严重的伤,是在那人胸前的一处深可见骨的剑伤。

  将那人的黑衣剪开,莫离用沾了酒精的棉花洗去创面的血迹。

  由于天气寒冷,破裂的血管中的血液早已冻结,血是止住了,但是却有部分肌肉被因冻而坏死。

  如果要做缝合处理,就必须先将死肉切除。

  到底要不要帮这人做手术,莫离也不是没有犹豫的。

  如果因此惹祸上身也就罢了,到时候再连累到无关的人可就不好。

  但是,如果这人是除奸扶弱的好人,就这样见死不救,事后知道了真相的话,自己肯定会一辈子后悔。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不是好人吧,那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考量了许久,莫离终究是过不了良心这道坎,将几粒消炎的抗生素药给那人灌了进去。

  将手术刀与针线消毒,莫离在心理嘀咕着:这次救了这人,只要他醒了就让他赶快离开。

  只要不和他有过多接触,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麻烦了。

  当然,这自然是莫离想当然的结局,此又乃后话。

  莫离并非麻醉师,对麻药的剂量掌握不好,而且他见那人尚处在深度昏迷的状态,应该用不着麻醉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简单地固定了那人的手脚,以免他在手术过程中醒来,挣扎了坏事。

  拿起手术刀,许久没有动过手术的莫离吸口气,刚要将刀落下。

  忽然,身体莫名其妙地僵硬起来,似乎是被某种杀气给冻结起来一般。

  莫离手中的刀顿了顿,下意识地抬起眼睛。

  视线对上两道诡异的目光。

  在光亮中,那似乎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暗红色?

  惊异于这般魔性的眸子,莫离手上一慌,闪着银光的手术刀落地。

  “你……”

  话还未来得及说,莫离已被一股蛮力扑倒在地上。

  在电光火石的霎那,莫离甚至没有解释的时间,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锐利的鹰爪往自己的脖子抓来。

  在骇人的鹰爪即将碰到自己身体的时候,那黑衣人的身形猛地一晃,眼中的红色好像更加黯淡起来。

  莫离反应过来,趁着黑衣人僵住的半晌,赶紧向后爬着退了几步。

  那黑衣人见莫离有所动作,本想继续追击,但估计是伤势过重,才移动了一下脚步,便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血沫飞溅到莫离脸上,莫离不由自主地闭紧了双眼。

  很不甘心地,但那人的眼睛却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高大的身形在莫离面前摇摇晃晃了许久,才十分不干脆地倒下,重重地压在莫离身上。

  虽然被那人沉重的身躯压着,莫离也未敢马上有所动弹。

  惊魂未定地等了许久,莫离这才颤抖着用手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避到一边的角落去。

  莫离被忽然清醒的黑衣人吓得魂不附体,险些就要放弃了救人的想法,只想着是不是再将那人拖出雪地上扔掉算了。

  莫离战战兢兢地走到那人身边,想大概试探一下他的反应再做决定。

  在自己的手触碰到那黑衣人的脸的时候,却被紧紧抓住。

  莫离一惊,赶紧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谁知那人死不肯放松,嘴里还咕哝着说些胡话。

  莫离本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人说些什么,但在手许久抽不出来,两人只能僵持着的那段时间,倒是听出一些内容来了。

  “娘,不要杀……”

  “很冷……”

  “……”

  莫离一听,顿时又起了恻隐之心。

  想着既然决定要救人,便也只能送佛送到西。

  摸到刚才带进来的药箱,翻了许久,才找到了乙醚。

  虽然只能单手操作,但莫离还是做到了。

  将乙醚泼在纱布上,他用沾满乙醚的纱布捂到了黑衣人的口鼻上。

  感觉到那人的手渐渐脱力,莫离知道药效发作了,才慢慢将自己的手从那人巨大的掌握中抽了出来。

  趁着乙醚发挥药效的时间,莫离手脚利落地给那人处理了伤口。

  待莫离将沾血的衣布棉花,还有用过的器具等收拾好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白。

  莫离探了探那人的体温,虽然还是有点烧,但总的来说还是降下来了。

  松了口气,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肩膀,莫离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回房合一下眼。

  25我的名字叫阿忘3

  模模糊糊地睡了几个时辰,差不多到了中午开店的时间,莫离才撑着发胀的脑袋爬了起来。

  幸好今日客人不多,将存在地窖的配菜洗切好,再送去早已调配好的酱料,便也就能顺利完成任务了。

  招呼好客人,莫离也不似往常去收拾前厅,只是赶快去叫附近的农户帮忙将病号转移地点。

  村子里的人都纯朴老实,对客栈里忽然出现这么个伤重病号也没有过多猜测,只是埋头帮忙罢了,连莫离给的谢钱也不肯收。

  好不容易把那人安顿好,又将来帮忙的村民招呼走了,莫离擦擦额上的汗,又继续给那人检查伤情。

  那人尚在昏睡之中,对大幅度地搬动也没有任何知觉。

  莫离拆开他胸前的纱布,还好,缝合的伤口没有裂开。

  重新给伤口上了药,莫离煮了些流质状的米糊,试试看能不能灌进那人嘴里。

  如果灌不进,就得挂营养点滴了。

  轻轻将那人的下颌捏开,莫离舀了一勺米糊喂进去。

  将下颌合起,再拍拍那人的劲脖处。

  只见那人的喉结上下滑动,看来他还是能吞咽的。

  莫离暗喜,便一点一点地将一碗米糊喂完。

  到了晚上,那人的高热的体温降下来了,但却似乎降得有些过了头。

  对于这样一个恐怖的人,莫离还没有胆大到敢像传统小说桥段那般做出“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别人”之事,只能多给他盖了床被子,将炉火烧旺点,然后又灌了个汤婆子塞到他褥子里。

  一感觉到温暖的热源,那人原本紧绷的五官也似乎有所放松。

  莫离尽了人事,便也只能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天命了。

  还好,那人也没有无止尽地沉睡下去,第三天,他终于醒了。

  醒来的时候,恰好是深夜。

  莫离在自己的卧房睡着,也不知晓隔壁房间发生的事情。

  但在听到一声重物坠地的响动之后,莫离即刻清醒起来,外衣都来不及穿,便往隔壁房间跑去。

  脚步停在房门前。

  到底要不要进去?

  是个问题。

  还在犹豫的片刻,屋里头又传来刺耳的声响。

  莫离来不及多加考虑,便推了门进去。

  进了门,看到那人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

  莫离的背脊没来由地感到一股恶寒。

  “你是在我家外边的雪地上被我发现的你身上有伤又昏迷不醒我救了你你要是有事你就先离开我什么都不知道。”

  几乎是没有喘气没有停顿地说完一串话,莫离只希望那人别狗咬吕洞宾便好。

  那人听了莫离说的话,似乎没什么反应,还是苦着个脸,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莫离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与那人尴尬地对峙着。

  终于,估计是那人坐在地上感到冷了,他修长的四肢缩了缩。

  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我冷。”

  “啊?”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话,莫离有些傻眼。

  “很痛。”

  那人碰了碰自己的胸口,可怜兮兮地道。

  莫离有点惊呆了,因为他在这样一张完美到不可思议的脸上,竟然看到了小孩子闹脾气的表情。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莫离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睁大。

  那坐在地上的人似乎有些不满。

  “你是谁?”

  莫离愣了一下,回应道:“我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我的名字叫莫离。”

  “莫离?”

  那人的眉头皱得死紧。

  “那,我是谁?”

  听到这句话,莫离的头仿佛被万吨重物砸了一下似的。

  难道说,自己如此好彩头,连失忆这事也给碰上了?

  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了?”

  那人一脸困惑,“我必须要知道自己是谁吗?”

  莫离有些无奈:“正常来说是这样的。”

  听了莫离的回答,那人歪了歪头。

  “那现在怎么办?”

  莫离在心中大吼:我还想问你怎么办呢!

  见莫离杵在那儿许久不回答,那人问了句:“你要把我丢掉吗?”

  语气中充满了哀怨的味道。

  听到这样一句与那人形象极端不符的话,莫离除了吃惊,更多的是心软。

  “呃,我没那个意思,如果你愿意的话,在恢复记忆暂时留在我这里也可以。”

  那人听了,脸上笑出朵花,俊俏得让莫离觉得晃眼。

  “那,你也会帮我找我娘吗?”

  莫离走到那人身边,想将他扶起来。

  那人趁机抓住了莫离的手,轻轻地问。

  莫离笑道:“你连你自己都不记得,难道会记得你娘?”

  那人听莫离这么一说,嘴巴一扁,就像要哭出来。

  虽然这种表情让一个大男人做了难免有点让人无法接受,但在那人身上出现,却神奇地没有丝毫违和感。

  “我不记得了……但小孩子,不是应该都有娘的吗?”

  听言,莫离的头仿佛又被雷轰了一下。

  “小,小孩子?”

  处于下方的人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呃,容我问一句,你多大了?”

  被莫离这么一问,那人低下头,张开一只手数着手指。

  “一、二、三、四、五……”

  只见他摇摇头,“不够……”

  将另一只手的手指也展开。

  “六、七……”

  “对了!”

  忽然大喝一声,活活将莫离的小心肝吓掉半截。

  “我今年七岁了,我还记得!!”

  莫离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七,七岁?!”

  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对方还是举着七根手指,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双腿顿感无力,莫离只好也跌坐在那人身边。

  那人见莫离坐了下来,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如果找不到我娘的话,你做我娘好不好?”

  莫离已经对这些“童言无忌”雷到不能再雷了。

  莫离无力道:“我是男人,不能做你娘。”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雏鸡效应?

  (作者多余注:刚孵出壳的小鸡会把第一眼见到的东西认作自己的母亲)见那人一副被打击的摸样,莫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那人很高,莫离的手臂要完全伸直,才能勉强碰到他的头。

  “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人看着莫离,淡淡地笑了笑。

  那眉目,那眼角,都荡出幸福的涟漪。

  26我的名字叫阿忘4

  莫离将那像小孩的人扶到床上,为他盖上被子,估摸着要热些吃的,毕竟他都已经了好长时间了。

  那人见莫离要走了,着急地扯住莫离的衣角。

  “莫莫,你要去哪?”

  莫离一头雾水,“莫莫?”

  那人歪歪脑袋,“莫离没有莫莫好听,我要叫你莫莫。”

  莫离无奈笑道:“好,好,随你高兴。但是我现在要去给你拿些吃的,不觉得饿吗?”

  那人摸摸干扁的肚子,皱起了好看的眉:“好像是饿了……”

  “那你扯着我,我走不了,怎么给你拿吃的?”

  莫离理解地拍拍那人的手背,小孩子嘛,总是缺乏安全感。

  “那你快点回来。”

  “嗯。”

  莫离走出房间,以少有的速度在厨房生火温粥。

  将热粥端进卧室,看到床上的人已经卷着被子蜷成一团,有点昏昏欲睡了。

  坐在床边将他拍醒。

  那人揉揉惺忪的眼睛,“我困,我不要吃了,我要睡觉。”

  莫离将他扶起来:“不行,你现在刚醒,多少要吃一点,伤口恢复也需要营养。”

  那人很听话,莫离将勺子递到他嘴边,他虽不情愿,但也还是张开嘴吃进去了。

  将一口粥咽了下去,那人忽然瞪大了眼睛。

  “好好吃!”

  莫离忍俊不禁,这确实是正常人吃到自己煮的食物的第一反应。

  用手帕擦掉他嘴边的饭粒,“好吃就多吃点。”

  那人猛点头,差点连勺子也给吞了进去。

  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

  “我还要吃!”

  莫离将碗放下:“别一下吃太猛了,等会儿该胃疼了。”

  “哦……”

  将那人再扶着躺下,莫离拿了一旁的空碗便想暂时离开。

  “莫莫,你要去哪?”

  又是这个问句,这“小孩儿”也忒缠人得紧了。

  “我去把碗洗了,干了就不好弄了。”

  那人不依。

  “不要洗碗。”

  抓着莫离衣角的手不肯松开。

  莫离没办法,只得坐在他床边。

  “好好,那我先陪着你睡着。”

  那人抗议道:“不可以,睡着的时候也不准走!”

  莫离一脸黑线——这‘“小孩”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点。

  “这……”

  看着那人一脸认真,莫离叹了口气,将外衣脱了也钻进被子里。

  那人见莫离也躺了下来,这才安心了。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奇怪。

  莫离想了一下,道:“呃,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名字还是得有一个的吧?”

  那人闭着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忘记了……”

  莫离道:“暂时先叫你阿忘,好吗?”

  那人还是闭着眼睛。

  “好……”

  “阿忘,我的名字叫阿忘……”

  念叨念叨着,那人就睡着了。

  依旧是英挺的五官,但一旦进入梦乡,都难免地带上很重的孩子气。

  莫离笑笑,以这人现在的智商,本来就是一个孩子。

  于是,阿忘这个名字,便这样叫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忘能吃能睡,身体恢复得特别快。

  没到半个月的功夫,便已经能活蹦乱跳了,这种犹如小强般的生命力让莫离非常之佩服。

  相处了一段时日,阿忘这“孩子”,总的来说是乖巧听话的,但,也有一些缺点。

  比如——那日,莫离正在忙活客栈里的事情。

  今日阳光灿烂,风也小了不少,客栈生意不错。

  人一多活也多,莫离也就没注意阿忘的行踪。

  等到莫离忙完了,对着内院吼了几嗓子,也没见阿忘回应。

  “估计是到后山玩去了吧?”

  莫离担心阿忘会被人寻仇,严格禁止他到前厅来。

  但是客栈后院也就那么丁点大,能玩的东西早就被精力旺盛的阿忘拿来消遣光了。

  莫离没办法,只得带他认识去后山的路,告诉他可以在后山安全的地方玩一玩。

  阿忘犹如被放风的囚犯,高兴地直在厚厚的雪堆里打滚。

  莫离见他高兴,自己也高兴。

  带着他在后山玩了几趟,阿忘便对这里很熟悉了。

  莫离得到了阿忘的再三保证会注意安全,才同意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到后山去。

  看着天色都有点暗了,莫离皱了皱眉。

  “这回也玩得太疯了,到现在还不回来。”

  刚自言自语完,阿忘便兴匆匆地闯进门来了。

  莫离抬眼一看,发现阿忘的衣服上溅满了血滴。

  莫离心中一紧,将阿忘扯了过来。

  “你怎么了?遇上谁了?哪里受伤了?”

  阿忘握住莫离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检查的手。

  “我没事啊,莫莫,这不是我的血。”

  听阿忘这么一说,莫离才松了口气。

  “那这是怎么回事?”

  阿忘眼中闪出精光。

  “莫莫,你看!”

  将自己身后的一串东西拖了出来,阿忘像耍宝一般摆在莫离面前。

  莫离定睛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只见地上有一堆用绳串成一串的动物尸体。

  从这个情况看,阿忘应该是去后山打猎了。

  可是,问题不在于阿忘去打猎,而是,这些动物的死状,实在是过于惨烈了。

  那些动物里,有兔子、狐狸、雪鸡。

  兔子是硬生生地被撕裂成了两半,雪鸡的整个头都不见了,只留下狰狞的伤口和白羽上黑褐色的血迹,那狐狸,则是被五爪穿透了身体。

  “阿忘,你,你这是做什么?”

  阿忘天真的笑笑,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想吃肉啊,肉好吃。”

  莫离揉了揉发痛的额头。

  “阿忘,你先把绳子放下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阿忘看着神色有些严峻的莫离,倍感奇怪,但对于莫离的话,他也还是听的。

  “阿忘,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

  阿忘有些委屈:“是你说我可以去后山玩的。”

  莫离道:“不是这个问题。”

  阿忘很郁闷:“那是因为不能吃肉吗?但是你之前也有做给我吃的。”

  莫离倍感无力,道:“也不是这个问题。”

  阿忘抗议道:“那我就没有做错啊!”

  莫离道:“不对,你这样对待这些小动物,就是不对。”

  被莫离严正地指责,阿忘很不服气。

  “为什么,不杀它们,那要怎么吃肉?平日我也见过别人杀猪的,你也没说他们不对。”

  莫离道:“是,我们为了生存,确实可以杀掉一些动物,吃他们的肉。但是,你不可以用这样残忍的方法杀它们。”

  阿忘小声咕哝道:“不一样都是死吗?啰里巴嗦的。”

  莫离怒极,一掌拍在八仙桌上。

  “就是死,你也应该给它们尊严。你看看你把它们弄成什么样子!”

  被生气的莫离这么一吼,阿忘有些发愣。

  看到阿忘傻眼了,莫离也觉得自己的火发得有点大了。

  对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谈尊严,是过于深奥了。

  揉揉阿忘的头顶,莫离语重心长:“阿忘,万物都是有灵性的,就是那一草一木,被人踩了,被折断了,也是会疼的,只是它们不像我们人能发出声音,所以我们不知道它们疼。”

  “那些动物们,也是一样的。就算我们要吃它们的肉,但在不得已杀掉它们之前,我们应该为它们祈祷,至少,应该用最人道的方法结束它们的生命。”

  阿忘听得似懂非懂:“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只是我叫它们别跑,但是它们还在跑,我一生气,就这样了。”

  “……”

  阿忘见莫离一阵沉默,有些慌了,便扯着莫离衣角道:“莫莫你不喜欢我了吗?我是坏孩子吗?”

  莫离无奈道:“这不怪你,你这样做,是大人没有教好你,是大人的错。”

  得到了莫离的安慰,阿忘才重新露出笑脸。

  “但是,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阿忘有些失望。

  “以后我都不能到后山去抓它们了吗?”

  莫离道:“你可以去抓些小动物回来,但是答应我,不要杀它们,带回来给我,好吗?”

  阿忘高兴道:“好,好!莫莫要是喜欢,我把它们都给你抓回来。”

  莫离冷汗道:“不用都给我抓回来,一次抓一两只就好了。”

  “嗯!”

  阿忘兴奋地点头。

  于是,那日之后,隔三差五地,阿忘就把各种小动物抓回了客栈。

  莫离在内院弄了个篱笆,将小动物们圈养起来。

  被抓的动物里,还有只快要生产的小母兔,养着不久之后,便生出了一窝小兔来。

  怕小兔被冻着,莫离将它们搬进内室。

  一周之后,那群原本光溜溜的小家伙都长上毛了。

  莫离将一只毛绒绒的小东西放到阿忘大大的掌心上。

  那小兔有些发抖,想逃离这个可怕的“高地”,谁知走了几步,就掉了下来。

  莫离惊叫,阿忘赶紧用另一只手将小东西接住了,避免了它亲吻大地的命运。

  莫离松了口气,摸摸阿忘手上的小兔,道:“怎样,它很可爱吧?”

  阿忘将眼睛凑得近近的,盯着小兔半天,才点了点头。

  莫离笑道:“生命总是很可贵的,不是吗?”

  阿忘将视线从小兔身上移到莫离身上,半天,又点了点头。

  莫离笑了,眼中能柔出水来。

  “阿忘,你是个好孩子。”

  27如果可以1

  阿忘的第二个缺点,就是太黏莫离了。

  除非是莫离在忙活客栈的活计实在没时间理会他的时候,他才会自己去后山或者其他地方找乐子。

  但只要是闲暇无事的时候,阿忘必定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莫离转的。

  “莫莫,为什么兔子不能喝水。”

  “因为兔子喝水多了会拉肚子,拉肚子的话就会死掉。”

  “为什么拉肚子会死掉?”

  “因为那是生病,病得严重了就会死掉。”

  “人也会生病吗?”

  “嗯。”

  “莫莫也会生病吗?”

  “当然会了。”

  “我不要莫莫生病,我不要莫莫死掉。”

  “乖,但是我现在没有生病啊!”

  “那以后呢?”

  “我也不知道啊。”

  很多时候,莫离都是非常有耐心地回答那些“童言无忌”的问题。

  一日,莫离在厨房做饭,阿忘早就呆在门口等着了。

  莫离将做好的菜盛出来,再把菜盘交给阿忘。

  “小心烫,别跑,慢慢走出去。我再弄个汤就好了。”

  看着阿忘小心翼翼地将盘子端出去,莫离看着自己的衣服穿在阿忘身上的摸样。

  有点狼狈了。

  阿忘手脚修长,莫离的衣服总包不全,手腕和脚踝都露了出来,再这么下去迟早得长冻疮了。

  虽然阿忘从来没对自己嚷过冷,但莫离也估摸着要找个时间到镇上去给他添点新衣服。

  阿忘风卷残云似地将桌上的饭菜扫了个遍,莫离笑着问他:“阿忘,想出去玩吗?”

  阿忘两眼放光:“可以吗?你的活干完了吗?”

  “那些可以先放着,去不去?”

  阿忘一蹦三丈高。

  “去,去,当然要去。”

  莫离收拾了一下,将钱塞好在衣服夹层里,扯着阿忘就出门了。

  “记住,集市人多,一定要拉住我的手,别走丢了,知道吗?”

  阿忘嘴上答应着,但对于他到底将叮嘱听进去了多少,莫离很是怀疑。

  在路上拦了个小驴车,嘎吱嘎吱地往镇上去了。

  走了一段路,才到了集市上。

  虽然是隆冬时节,但到了每月农历的某个特定日子,集市上定都是琳琅满目的货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阿忘是拖着莫离在人群中窜的。

  “莫莫,那是什么?”

  “糖葫芦啊,要吃吗?”

  一会又指着那边大喊:“那里有人飞来飞去!”

  莫离又被拖到另一边,有点上气不接下去:“那是杂耍。”

  “嘿嘿,真好玩。”

  莫离擦了把额上的汗。

  幸好今天出门的时候软硬兼施,让阿忘戴上了之前药郎送的人皮面具,现在的阿忘,看起来虽然还是身型壮硕,但那英俊的出色面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在人群中过目便忘的普通人。

  有时候,阿忘在不知所以地大喊大叫,路过的行人总会报以怜悯的眼光。

  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是个傻子。

  但阿忘只有七岁,总是开心快乐的。

  幸好他不懂这些人情世故,莫离心想。

  从集市上草草走了一遍,阿忘的手上拿满了拨浪鼓之类的小玩意,嘴里还嚼着冰糖葫芦。

  莫离待他新鲜够了,才将他扯进裁缝店。

  莫离是这家店的老主顾了,老板也很热情,拉了阿忘就要给他量体。

  阿忘似乎很抵触别人碰到他的身体,对那老板是横眉竖目的,若不是有莫离在旁边劝着,估计要将那老板推开好远了。

  老板是老生意人,脾性圆滑得很。

  他拍拍阿忘宽阔的后背,笑道:“这小伙的身材可是一等一的好啊!我这边有几件做好了的袄子,应该刚好合适他穿。你让他试试,如果行便拿走,也省得再跑来取一趟,不行再定做,如何?”

  莫离笑道:“甚好。”

  让阿忘试了新衣,果不其然,非常合适。

  莫离一边付钱,一边和许久不见的老板聊聊家常。

  阿忘在一旁等得无聊,便出了店门,坐在门槛上向外张望。

  裁缝店临着大街,对面也有些米铺之类的店子。

  阿忘眼尖地看到,对面米铺的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鲜红的鸡蛋。

  阿忘兴奋地将莫离说过的话全都忘了,立马冲到女孩面前,将她手上的红蛋给抢了过来。

  “哈,红色的鸡蛋?鸡蛋怎么回是红色的?我要拿给莫莫看!”

  说罢,也不管那小丫头哇哇大哭,抢了红蛋就跑了。

  小女孩哭着回店里告状,那米店的老板和老板娘就带着锄头铲子追过来了。

  “就是那个叔叔,他抢我的东西。”

  小女孩指着阿忘叫道。

  女孩的父母气势汹汹:“这么大的人了,还抢一个小孩子的东西,要不要脸了?”

  莫离只能一边赔礼道歉,一边跟他们解释阿忘的特殊情况。

  阿忘听到自己被骂,很不服气:“我才没有抢,我只是借来给莫莫看看而已。”

  莫离有些生气:“阿忘,做错事还不道歉?”

  阿忘怒极,将手中的红蛋摔出去:“破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

  红蛋啪嗒一下摔到地上,裂了个粉碎。

  “阿忘,你!”

  莫离想追上去,但这边的事情又没有交代清楚,只得对着阿忘跑开的方向气得直跺脚。

  赔了钱,好不容易将那丫头片子哄笑了,莫离才得以脱身。

  从长街的这头找到那头,差不多一个时辰了,也没找着阿忘。

  莫离这才想起来,阿忘是有武功底子的,虽然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要是存心要躲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莫离越找不着,就越急,越急就越气。

  毕竟阿忘现在身份不明,万一有个蛛丝马迹被仇家认出来了,以他现在的情况,搞不好会尸骨无存。

  不顾形象地在大街上喊着阿忘的名字,喊着喊着,泪水不知不觉就下来了。

  莫离有些气急败坏地擦掉脸上的泪,刚一转身,就被拥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那长长的手臂,紧紧地将莫离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莫离反应了一下,才闷在阿忘怀里说了一句:“舍得出现了?”

  语气中颇有责怪的意味。

  因为脑袋也被固定着,莫离没法抬头看到阿忘的表情。

  过了一会,阿忘才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让莫莫哭了,对不起……”

  语气带着些哽咽。

  第一次听到阿忘道歉,莫离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怒气,一下便消了。

  莫离道:“你想闷死我不成,快放开。”

  阿忘这才慌忙将莫离松开。

  阿忘粗糙的手指擦掉莫离脸上残留的淡淡泪痕。

  “莫莫,我以后不会让你哭了,莫莫……”

  莫离拍拍他的手背:“好了好了,我没事了。但是以后别让我担心了,好吗?”

  牵着阿忘的手,一扫先前的阴霾,两人又有说有笑地回家了。

  “莫莫,那小孩手上的鸡蛋为什么是红色的?”

  “哦,那是染上去的。”

  “为什么要把鸡蛋染成红色?”

  “那是因为那小女孩过生日了,她娘亲给她庆祝吧。”

  “什么是生日?”

  “生日就是你娘将你生下来的日子。”

  “……”

  “怎么了?”

  “我没娘,也没有生日。”

  莫离失笑:“就算不记得娘了,也还是有生日的。你若是喜欢,回去我给你庆祝生日可好?”

  “嗯。”

  又是一个腻死人不偿命的灿烂笑容。

  第二日,莫离就去隔壁养有牛羊的村民处滤了粗奶油回来,在里面和入一定比例的鲜奶和糖,搅拌了很久才将蛋糕奶油做了出来。

  这个时代没有烤炉,是没办法做出真正的蛋糕的,莫离只好用替代方法,做了发糕充当蛋糕。

  发糕甜甜的,和蛋糕很像。

  奶油也只有一种颜色,但覆在发糕上,再小弄了一些简单的花纹,还是能看的。

  莫离还在雪白的蛋糕面上,挤上了几只可爱的兔子。

  这个时代也没有生日蜡烛,莫离只好将平日用的红烛给小心地削细了,再插到蛋糕上。

  将蜡烛点亮,阿忘第一次见到这个所谓的生日蛋糕的时候,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围着蛋糕转了好多圈,问了无数的问题。

  “莫莫,这是什么?”

  “生日为什么要吃蛋糕?”

  “蛋糕怎么做的?”

  “真好看,真香!”

  莫离扯着阿忘。

  “别转了,再转蜡烛就要烧完了。来,快许个愿,再把蜡烛吹灭,愿望就可以实现了哦!”

  莫离让阿忘双手合十,摆出许愿的姿势。

  “真的可以实现愿望?”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生命都是可贵的,所以神明会在每个孩子生日的那天,倾听他的愿望,然后帮他实现。”

  阿忘看了眼生日蛋糕,再看了看莫离,很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生日愿望。

  “如果可以,我想要和莫莫永远在一起。”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那仅有七岁的阿忘,心中终归是有些小小不安的吧?

  莫离听了,眼眶不知为何,湿润润的。

  摸了摸阿忘的头,“来,把蜡烛吹灭,我们吃蛋糕了。”

  “好!!”

  28如果可以2

  阿忘的第三个缺点,其实严格来说实在是不能算缺点的缺点。

  对此,莫离正面临着一个严肃的教育问题。

  估计,这也是所有“家长”都必须面对的尴尬问题。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一天,午饭过后,阿忘托着腮帮,一双好看的眸子盯着莫离的脸不放。

  莫离被阿忘盯得颇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停下手上收拾碗筷的动作,神经质地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阿忘道:“没啊!”

  莫离郁闷道:“那你干嘛那样盯着我瞧?”

  阿忘歪着头道:“我想等你忙完了问你一个问题。”

  莫离叹了口气,被阿忘这样盯着,连干活的心情都没有了。

  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什么问题你问吧!”

  阿忘转了转乌黑的眸子,道:“莫莫,为什么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尿尿的地方硬硬的,胀胀的,而且还会痛?”

  莫离呆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轰地一声炸了开来。

  这,这难道是,年轻的正常男性都会遇到的晨勃问题?

  (作者多余注:该情况是由于积攒了一个晚上的尿液逼迫到前列腺所导致的正常勃起现象)莫离差点忘了,虽然阿忘只有七岁的智商,但身体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男青年的身体。

  但问题是,如何向才仅有七岁的天真“小童”,解释这种要到青春期才会遇到的问题?

  莫离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见莫离红着脸呆在那儿,半天不说话,阿忘用手在莫离面前挥了挥。

  “莫莫,你怎么了?”

  “啊?呃,我我没什么。”

  阿忘一脸难过:“难道是我生病了?”

  莫离有些支支吾吾:“那,那很正常,不是生病。”

  阿忘疑惑道:“莫莫你没有骗我吧?真的不是生病?”

  莫离道:“当然不是,只要是男孩子都可能碰到这个问题啊!”

  阿忘笑着问:“那莫莫早上也会这样咯?”

  莫离的脸更红了:“有,有时候会这样。”

  阿忘又惊异道:“有时候?但我好像最近常常都有这种感觉耶!”

  莫离一个不慎,被自己口水呛着了,咳得天昏地暗。

  也对,阿忘来这里这么久了,那方面也没有得到纾解。

  从他的体格来看,那方面的需求,应该会比自己多得多吧?

  阿忘在一旁帮莫离顺背,一边问:“那种感觉很难受的,怎样才能好过点啊莫莫?”

  莫离缓过气来,道:“去尿尿不就会好很多了?”

  阿忘气急:“没有啊,还是会难受。”

  莫离犹豫了半天,只好道:“那你自己摸摸它,就会好很多了。”

  阿忘笑得灿烂:“真的?还是莫莫厉害,下次我试试看。”

  莫离满心内疚,自己竟然在教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孩子如何自慰!

  幸好阿忘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莫离忙着忙着,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次日清晨,莫离的生物钟准时地发生作用,他揉揉眼睛,刚要准备起床。

  好不容易将惺忪的眼睛对好焦距,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差点崩溃!

  阿忘,阿忘竟然跪在他身边,对着他的脸,自!慰!

  莫离猛地往后缩了缩,有点失态地吼道:“阿忘,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被莫离的声音刺激到了,阿忘手上动作一快,那白浊的液体便喷射出来。

  莫离与阿忘距离太近,竟被那飞溅的体液弄到了脸上,有些还挂到了头发上。

  阿忘见莫离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还以为莫离生气了。

  他连裤子都没拉上,便赶紧凑过去要给莫离擦掉脸上的脏东西。

  “莫莫,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就尿出来了……”

  看到自己的体液竟是白色的,阿忘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呜呜,莫莫你骗我,我一定是病了,尿尿是白色的,我,我,哇——”莫离忍无可忍,一把擦掉还挂在自己头上的东西,大吼道:“你?给?我?闭?嘴!!!”

  阿忘被吓了一跳,也不哭了,就楞在那。

  莫离深呼吸了几口,压下火气,道:“我说你没病就是没病,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哦……”

  莫离帮阿忘将他的裤子提起来系好。

  “问题是,你为什么要对着我的脸做这种事?!”

  阿忘又习惯性地歪了歪头:“因为莫莫很漂亮,这样做我会更舒服啊!”

  莫离的头发一下子炸了起来。

  漂亮?

  这个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自己沾上边的形容词?

  “不许再胡说八道!”

  莫离起身套上外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警告道:“还有,以后不许对着我的脸做这种事!听到没有?”

  阿忘抗议道:“为什么不可以?”

  莫离一脸黑线,道:“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没有为什么!”

  阿忘摇摇头道:“莫莫你不对哦!你以前说过,凡事都要有原因有理由,没有好的理由就是做坏事,莫莫你在做坏事!”

  莫离恼羞成怒,想不到阿忘竟然用他自己说过的话来堵他的嘴。

  这次真是搬了块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忘站起身,抱住莫离,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莫莫,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才会想要看着你哦!”

  莫离身子震了一下,完全使不出力气去推开阿忘温暖的怀抱。

  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了抚阿忘的后背,叹了口气。

  也对,阿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随着自己的直觉来,没有任何恶意。

  大概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吧。

  两人静静地拥了一会,莫离用手顶着阿忘壮硕的胸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扯开了点。

  “好了,我去做早饭,你自己洗漱吧。”

  阿忘见莫离没有继续生气,身体又得到了舒缓,心情好得不得了,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莫离一边做饭一边想着要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阿忘这样“精力旺盛”,估计是跟平时闲着无聊有很大关系。

  如果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正常地消耗一些体力,这种尴尬的事情也许能减少很多吧?

  忽然外面响起一群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莫离撇过一眼,灵光一现。

  用过早饭,莫离去了趟邻居木匠家,拿了几个铜板定做了把稍微大点儿的木剑。

  这个时节,木匠本来就没有什么活计,接到这个小生意,立刻就动手捣腾起来了。

  没到半个时辰,一把木剑就做出来了。

  剑面剑身都打磨得很光滑,一点都不会咯手。

  给木剑系上红穗,还挺有模有样的。

  莫离将木剑拿回家,交给阿忘。

  阿忘对于莫离送给他的东西向来很宝贝,而且又是“男孩子”,所以都对这类玩具没有什么抵抗力。

  莫离笑道:“知道怎么玩吗?”

  阿忘歪着头想一想,随即,便使着手中的剑挥舞起来。

  前刺、回转、挽花。

  跃起飞踢,回身下错。

  轻灵的身型正如飞舞的黑鹰,刚性而又优美。

  莫离竟看得有些痴了。

  那一瞬间,阿忘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整日只会围着他转的阿忘了。

  阿忘将一套剑法舞完,收势敛气,对着莫离扯出了一个熟悉的笑脸。

  “莫莫,怎样?和那天市集上的人舞得一样吗?”

  莫离听言,在心中惊诧了一番。

  本以为是阿忘的身体还记得以前的招式,拿到剑之后自然而然地舞起来的。

  但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现学现卖,竟然将只看过一次的卖艺人的功夫套路给记住了!

  难道,阿忘在七岁的时候,便已经是一个武学天才了?

  莫离为阿忘擦去汗水。

  “阿忘舞得太好了,我都看呆了。”

  阿忘高兴不已:“莫莫要是喜欢,我每天都舞给莫莫看!”

  莫离笑道:“好好,那我每天都会抽时间看你练剑。”

  那日,白雪残存的庭院里,两个人,都笑得那么天真。

  29如果可以3

  除去阿忘那些可以算是缺点的缺点或者是不能算做缺点的缺点,总的来说,莫离对这个多余冒出来的“小孩”还是很疼惜的。

  阿忘虽然爱玩,但是从来都不会让莫离担心,比如说离去之前总会先和莫离打声招呼,告知自己的行踪,然后在约定好的时间之前回家。

  阿忘虽然贪吃,但总不会将菜全部吃光光,看着莫离都将菜堆到自己碗里的时候,阿忘总是会把菜再弄回莫离碗里。

  阿忘虽然爱痴缠,但总会分清轻重缓急,在莫离忙不过来的时候,总是乖乖地自己一个人呆着而不去打扰莫离工作。

  阿忘虽然贪睡,但总会比莫离先起床,给他打好洗漱的水。

  由此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其实上面所列的那些,莫离也清楚算不得太大的优点,但他对着阿忘,总是有使不尽用不完的“母性”,就是阿忘一些微不足道的闪光之处,他都能发现。

  在莫离有心地引导下,阿忘的行为模式渐渐摆脱了之前深藏在本性中的残酷、暴虐,与现今健康成长的小孩子咋看起来再没有什么两样。

  (作者多余:那就只能怪莫离被假象蒙骗……)热爱生活,尊敬“长辈”,对万事万物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虽然有时候也会带来无尽的麻烦)等等。

  看着这样的阿忘每时每刻的成长,莫离面上不说,但在心中总是暗暗欢喜的。

  他现在有些隐隐明白了,为什么现代社会中养成系列的电脑游戏总是盛而不衰,估计其中很大的原因,便是在游戏的过程中,人们总能享受到看着在自己的努力下构建出另一个人的人生的欣慰与快意。

  当然,阿忘对于莫离的意义,远不仅仅是游戏而已。

  自从上次从程家回来后,莫离与程久孺和药郎二人便没再见过面。

  一是莫离知道这次自己又善心大发随随便便捡了一个人回来,可见,上次韩子绪的事还不足以让他记住教训,这回若是让程久孺他们知道了,莫离肯定会被训到连皮都磨掉一层,所以才避着二人不见,他便希望这这纸能包住火越久越好。

  正好,在莫离去程家吃饭的第二日,程久孺便接到汴京好友送来的急件,说有要事相商,定要程久孺去汴京一趟。

  程久孺见人情难却,也只得答应。

  当然,药郎定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程久孺的。

  事情紧急,程久孺接到信后便收拾行装启程了,急到连与莫离亲自道别的机会也没有,只能是托人捎了口信过去。

  莫离得知消息,自是松了口气。

  希望那二人此行能像新婚夫妇度蜜月一样,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但是,程久孺与药郎终归是要回来的,阿忘这件事情,迟早他们得知道。

  到时候,能不能阻止程久孺将阿忘扔出去,莫离心里也没个底。

  看着现在的阿忘如此乖巧懂事,就像一个年纪小他很多的弟弟一般,这叫他如何狠得下心?

  但如果程久孺和药郎要自己在他们和阿忘之间进行取舍,他究竟要怎么抉择?

  想着想着,莫离头大如斗。

  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莫离自言自语道:“久孺又岂是这种蛮不讲理的人,估计那些情况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的罢了。”

  将心中的焦躁稍稍压下去一点,莫离又开始忙他手边的琐屑事情去了。

  不过,莫离所预想的最大难题,其实并不在程久孺这边。

  让这件事节外生枝的人,是莫离怎么想也想象不到的。

  话说自从程久孺告知其要北上那天,莫离便知道他和药郎这一走,这客栈便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

  虽然客栈有那佝偻老头和三娘他们的名号罩着,一直以来虽然风波不断,但总的来说也是平安无事。

  聪明的江湖人,都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这个来头奇怪、背景特殊又与世无争的客栈找麻烦。

  但莫离知道,江湖并不存在所谓的井水不犯河水的道理,就算你不去招惹他人,也难免他人会来招惹你。

  所以,不管是为了阿忘的安全,还是客栈的安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日除了就寝时间之外,他都会要求阿忘戴上人皮面具。

  阿忘起初是死活不肯戴这种东西的。

  人皮面具不透气,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戴得久了也难免脸上痒痒,但在莫离少有的强硬下,阿忘还是照着做了。

  在阿忘内心深处,还是会很害怕生气的莫离的。

  但即使是做到了这般小心翼翼,可一旦客栈与某些利益扯上了关系,便已经注定了不得安宁。

  莫离原本的估计是阿忘的仇家可能会找来,这段时日,也陆陆续续有些人来询问一些失踪人口的信息,但紧张了半天,也没有遇到正主儿。

  后来真正出现的找麻烦的人,却不是来找阿忘的。

  且听我把事情经过慢慢道来。

  话说那日,天气特别阴寒。

  莫离早早地就打烊了,与阿忘呆在室内烤火。

  用了晚膳之后,二人百无聊赖,莫离便想着催阿忘先去洗澡。

  阿忘很喜欢玩水,每次洗澡都要洗到滚烫的水凉透才肯出来,莫离有一次等他等到差点睡着。

  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发生,莫离便沏了壶茶。

  茶叶放入瓷壶,刚倒进滚水,便听到外面似乎都些不寻常的动静。

  莫离觉得奇怪,拿了蜡烛推门出去查看。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想着是不是耗子又在作怪,故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回到厨房将沏好的茶端到寝室,莫离从衣柜拿出换洗的衣服,将阿忘往浴室里赶。

  阿忘接过衣服,也看到莫离手中的茶,便一把将茶壶抢了过来。

  “阿忘!”

  莫离惊呼一声。

  “我要一边洗澡一边喝,洗澡会口渴。”

  莫离无奈,不过确实泡澡泡久了是会口干舌燥,便只能将茶让给阿忘了。

  阿忘一手端了茶壶,一手拿着换洗衣物,屁颠屁颠地跑去洗澡了。

  莫离坐在八仙桌前,不一会儿便开始觉着有点昏昏欲睡。

  便在此时,忽然有二人闯进门来。

  莫离徒然惊醒,看到那两人眉间带煞,还专挑这种时间,显然是来者不善了。

  临阵对敌,不能先输了势。

  莫离心中虽万分惊惧,但面上却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

  “二位,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那闯入的二人,将裹在外部用于避雪的蓑衣除开,里面穿着的是翠青色的长袍,腰间所系带子的末端,有明线压绣的青龙图腾。

  江湖中人,看到此身打扮,就知道这两人是苍龙门的门人。

  莫离从二人装扮略能猜出一二,但还是不敢妄下定论。

  “想必阁下就是莫老板了?”

  “正是在下。”

  其中一人拱手道:“不知,老板可听说过韩子绪这人。”

  纵使定力再怎么够,莫离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难看起来。

  “我和此人并无瓜葛,看来二位是找错人了。”

  那苍龙门的人闻言仰天大笑道:“别人或许会认错,但我齐一可不会认错你了!”

  那自称乔一的人,乃苍龙门左使。

  那乔一似乎早知莫离不会武功一事,不紧不慢地步步紧逼过来。

  莫离无可选择,只能狼狈后退。

  终于,还是被逼到了房间角落。

  30如果可以4

  那乔一捏住了莫离的脖子。

  莫离的衣襟顿破,露出略微白皙的颈节处挂着的御龙令。

  “韩子绪的手段果然够高,将御龙令藏在这样不起眼的一个小破客栈,为了怕我苍龙门知道其中秘密,竟然先下手为强,用我门与一言堂勾结的借口,几乎将我门几千门徒屠杀殆尽!”

  莫离虽被人钳制,但还不至于慌了手脚。

  那二人肯定是没有杀他之心,否则,何必如此废话,直截了当动手不就好了。

  “哼。”

  见事已至此,莫离知躲不过此劫,既然无法置身事外,便也不打算继续装作不知,只见他冷笑道:“要怪就要怪你门主人心不足,妄想通过邪门歪道谋害他人,再说,你们之前伤天害理的事难道还做少了?今日招了报应,是罪有应得!”

  听莫离这么一说,乔一不怒反笑:“真不愧是让韩子绪韩大门主疼入心肝,恨不得用命护住的宝贝啊!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帮自己的相好说话。”

  莫离闻言,眼中神色顿时黯淡下来。

  “这莫须有的事情,乔公子还是积点口德,不要乱说为好。”

  乔一笑道:“乱说?本来我也以为是流言蜚语,不过后来与那贾孟奇喝酒之时,听到他的酒后真言,那我可就不得不相信了。”

  乔一的手滑至莫离的喉结,手指按在翠白透亮的御龙令上。

  “真想不到,你这种货色,竟然能让韩子绪这样失了心魂,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莫离撇开头去:“不必多说,你今日来此目的为何,开门见山吧!”

  乔一阴沉着脸孔,道:“好,今日嘛,无外乎就是三个目的。第一,将御龙令拿到手,第二,你,乖乖跟我们走。”

  莫离冷汗直下:“你想用我作为人质要挟韩子绪?!”

  乔一轻佻地拍拍他的脸道:“你还不至于太笨嘛!”

  莫离啪地拍掉乔一的手,“想都别想!我也是被韩子绪利用之人,你用我来做要挟,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作用!”

  乔一反拧住莫离挣扎的手,在他耳边道:“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而是韩子绪说了算。”

  说罢,乔一看了眼一直杵在一边的乔二。

  乔二也是苍龙门门人,是乔一的亲生胞弟,乔二得以举荐入苍龙门,也是托了乔一的面子。

  轻易压制着反抗不休的莫离,乔一冷笑道:“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还有第三点。”

  莫离扭过头,用愤恨的眼神瞪着乔一:“你这么做,不止韩子绪,程久孺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乔一狂笑道:“我既然敢来,就自然知道你背景硬,但是,千机神算与那毒药郎,不是已经远在汴京了吗?此时此刻,你还希望有谁能来救你于水火?”

  乔一放开手无所谓道:“反正药效也快发作了,我对你这种干巴巴的男人可没什么兴趣,可乔二就不一样,虽然有点上不了台面,但他偏偏就好这口。”

  莫离深知乔一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手脚顿时冰凉起来。

  乔一转过身去招呼乔二:“今日,就让我兄弟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韩子绪的心上人,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切肤之痛!啊哈哈哈!!!”

  趁着乔一转身狂笑,有所松懈的片刻,莫离操起身边的小凳便往他后脑勺砸去。

  乔一因长期习武,身体已经有了很强的应激反应,在凳子还未砸到他的时候,他便已经偏了身体。

  虽然反应极快,但因为二人之间距离很近,乔一还是无可避免地被木凳砸到了背上。

  莫离趁着空隙欲夺门而出。

  乔一喊道:“乔二!”

  乔二心领神会,立刻将唯一的出路堵死。

  乔一再次将莫离抓住,戏谑地看了一下莫离的神色。

  眼神带怒,但仍旧清澈如昔。

  乔一气极:“你没喝那茶?”

  莫离下意识地反问道:“茶里有什么?”

  乔一下在茶中的药,乃催情之物怀春,药性猛烈。

  因为等会儿要做那苟且之事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亲弟弟。

  乔一害怕莫离反抗过于激烈,一个想不开,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情,将弟弟的那话儿生生夹断在体内…

  也不是不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为了避免万一,刚才在看到莫离泡茶的时候,乔一便使出小动作,往茶里加了怀春。

  而莫离却毫不知情,还将被下了药的茶给阿忘端去了。

  乔一见下药不成,便狠下心来。

  今日之事,不成功便成仁,无毒不丈夫!

  他决定要乔二硬来。

  反正到了今时今日,前有追兵后无退路,他就是死,也要将那韩子绪好好羞辱一番再死。

  按住莫离挣动的手脚,乔一撕破莫离的衣裳。

  “乔二,过来!”

  那乔二虽和乔一一样同为苍龙门人,但行事作风远没有其大哥决绝,所以混了这么多年,也只是活在乔一阴影下的一个一般门徒而已。

  “可,可是……大哥……”

  乔二见莫离拼死挣扎的可怜模样,也知道莫离是个不太相干的局外人,难免心生迟疑。

  莫离见乔二心智较软,便改从他处下手。

  “乔二,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做!这样是有损阴德的,日后你如何面对你在泉下的爹娘……啊!”

  话还没说完,莫离便被乔一一掌狠狠剮到脸上。

  莫离的脸歪过一边,唇角溢出血来,颧骨处即刻肿得老高。

  “你不来就换我来,大不了不用他要挟韩子绪了,直接弄死他便是!”

  乔一狠狠威胁道。

  乔二深知乔一是那种话说出口了就一定会做到的主,他虽害怕大哥,但当下也有对莫离些许怜悯的成分在内,便狠下心除了自己的裤子,往莫离身下靠近。

  莫离万万想不到,到了此时此刻,他还要为当日救韩子绪的错误继续付出代价。

  “不!不要!!”

  莫离失声尖叫。

  那压制着莫离的乔一嗜血地狂笑着,仿佛为下一刻就要来临的报复的快意所欢庆。

  乔二拉扯住莫离不断踢动的双腿,嘴上喃喃自语般地说着些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莫离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对不住,我也不是乐意这么做,但……”

  “还有……你的眼睛……真漂亮……”

  说着说着,乔二便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要亲吻莫离那双羞怒中带着些许泪光的晶亮眸子。

  “混蛋,放开我!不要!!!”

  31惊变1

  此时的莫离,早已没有什么理智可言。

  他下意识地放开声音尖叫着。

  乔一立刻将他的嘴牢牢捂上,又扇了一掌在他脸上。

  “唔唔……”

  下身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乔一乔二,一个用阴狠的,另一个用猥琐的眼光打量着这样狼狈的他,莫离在绝望中,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乔二的手游走在自己的皮肤上,阵阵黏腻恶心的感觉拥上来。

  就像无数只蜗牛,在你身上慢慢来回蠕动一般。

  “唔……”

  莫离眼中就要溢出泪来。

  却在此时,房门被唰地一声打开。

  “莫莫,我洗好澡……”

  “了。”

  终于玩水玩了个透彻的阿忘,回到房间,看到的便是这番不堪入目的情景。

  莫离被两个男人压制着,身上的衣服成了碎片。

  他看到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覆在莫离身上,好像是在,亲吻他的莫莫?

  阿忘虽然只有七岁的智商还没有真正复杂到可以理解到这些事情的真相,但此时此刻,被莫离的温柔抚慰所深藏在骨血中的占有欲化身做名为“嫉妒”的火焰,疯狂地焚烧着阿忘。

  “莫莫是我的,除了我,没有人能随便碰他!!!”

  阿忘的心中这样叫嚣着。

  他想用自己的双手,将那些碰过莫离的人统统撕成碎片!

  这四个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莫离。

  这件事情,是他不顾反对救了韩子绪而留下的烂摊子,与无辜的阿忘一点关系也没有。

  莫离挣开乔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阿忘,你快逃……快逃……”

  但此时的阿忘,又如何能听进莫离的任何话呢?

  乔一乔二看到进来的人,首先是惊呆了。

  此时的阿忘,由于刚洗完澡,那平日戴的人皮面具早就被除了下来。

  见到阿忘的真面目,乔一乔二都吓得牙关打颤。

  昔日大战中,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知道生饮了多少苍龙门弟子的鲜血。

  那日之后,这人便离奇失踪,就连天道门门主韩子绪,都以为他已经成功地铲除了异己。

  想不到,那人竟然能在这间小破客栈中隐忍如此之久也不现身江湖,难道他就不怕在他失踪的时日里,自己的势力范围全部被韩子绪吞没掉吗?

  乔一立刻抽出手中的配剑,直指阿忘所在的方向。

  “你莫要过来,否则,今日我就要再为苍龙门立下一大功了!”

  乔一举剑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

  这魔头经那日一役必受损严重,搞不好,自己能钻个空子拿下他的人头。

  到时候,不仅韩子绪再不能拿他们苍龙门怎样,而且苍龙门继任人的位子,对他而言再也不会遥不可及。

  阿忘瞟了乔一一眼,神情冷漠,让人觉得这寒冬的冰雪天气也敌不过他的冷然一顾。

  阿忘根本不理指着他的剑,只是往莫离身边走近了几步。

  那乔一分外害怕,毕竟这魔头修养了一段时日,也不知道功力恢复到几层了。

  幸而,他还没有发现阿忘只是个七岁失忆小儿的事实。

  “阿忘,别管我,你快逃……”

  走近了一点,阿忘才得以看到莫离脸上的青紫手印。

  “你伤了莫莫?你伤了莫莫?!你竟敢伤了他!!!!”

  阿忘胸腔气血沸腾,丹田处因怒气而不知不觉地产生了一股强力。

  那道暖流从丹田向身体四周扩散开去,让人不自觉地有种欲发狂喋血的冲动。

  阿忘看不到自己的影像,但那诡异的一幕,莫离却从头到尾地看见了。

  他知道阿忘定会非常生气,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杀气,从阿忘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也便罢了,当乔一乔二见到阿忘的瞳孔开始闪现更为诡异的暗红色时,所有武装出来的斗志,顿时烟消云散。

  那乔一吓得差点便要弃械投降,但知道今日若是落在这魔头手里,确是必死无疑。

  他眼睛不断瞄着阿忘的身后,妄图找到可以突破逃跑的缺口。

  乔二见那人变了脸,知道这是他要大开杀戒的先兆。

  那人要杀起人来,属于那种敌我不分,全部灭掉的绝狠类型。

  乔二不由自主地对莫离产生了怜惜之情,怕那魔头发狂起来连他身下单薄的人儿也不放过,便用薄被将莫离裹了起来。

  “魔头要杀人了,我要带着你逃跑!”

  莫离一开始对乔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匪夷所思,他们是在害怕阿忘吗?

  乔二话中的意思,是要救自己吗?

  阿忘看到那乔二卷起莫离,似乎要带着莫离逃跑的样子,便也不再僵持下去,向乔二方向攻去。

  “乔二,快跑!”

  乔一大喝一声,打算先发制人。

  乔二见大哥出手,赶紧将莫离往门口带出了几步,莫离的视线被乔二的身体阻挡了一下。

  就在那一霎那,他听到了宛如身在地狱的声音——那是乔一临死前最后的嚎叫。

  乔二回过头来,看到自己大哥的脑壳已经被那魔头生生用五指刺穿。

  由于脑部受到挤压,乔一的整个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不,大哥,大哥!”

  阿忘收拾掉了乔一,如同甩垃圾一般甩掉手上的尸体。

  阿忘仍旧是暗红色的眸子,盯着抱紧莫离的乔二。

  “把莫莫还给我。”

  阿忘伸出那只染满了鲜血和脑浆的手。

  乔二双腿打颤,早就不能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魔头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乔二虽然死到临头,但还算是有些良心,他抱紧手中的莫离,几乎是语不成声:“我,你杀我,我也逃不了,但别杀他,请不要杀他……”

  在这个时候,他竟还在替莫离求情。

  在下一瞬间,莫离又回到了熟悉的阿忘的怀抱中,这时,他听到乔二的一声惨叫。

  因为乔二刚才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已经被硬生生地扯离了他的身体。

  “啊!”

  莫离再次被眼前血肉模糊地景象吓到,眼睛一翻,差点没昏过去。

  但幸好他还靠着仅有的一丝清明的神智支持着:“阿忘,别杀人了,别……”

  已经红了眼的阿忘似乎没有听见莫离的劝导,他只是如死神一般,向惨叫着跌坐在地上的乔二走去。

  “阿忘,你醒醒,阿忘!”

  那乔二刚才虽在他哥哥的示意下,妄图对自己做出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情,但莫离知道,乔二远比乔一善良许多。

  他已经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实在用不着伤害他的性命。

  莫离拦着阿忘,对乔二说:“你赶紧带着你哥哥的尸体走吧,我拦着他,以后别再来了。”

  乔二见莫离出手相助,也顾不上滔天剧痛,赶紧用剩下的手点了周身大穴,止住了流血,再靠着仅有的意志力,把哥哥死状凄惨的尸体背上了肩头。

  32惊变2

  阿忘见乔二就要逃脱,便想急追过去。

  莫离用手圈着他的肩膀,柔柔的声音在阿忘耳边唤道:“阿忘,阿忘,听得到我说话吗?阿忘……”

  唤了数声,阿忘眼中的暗红才有所减少。

  “阿忘,记得我说过的吗?生命都是可贵的,能不杀人,就尽量不要杀,好吗?”

  阿忘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人,莫离清澈的眸中带着些许哀求。

  仿佛被冰凉的泉水浸泡的沸鼎,阿忘的火气霎那间便消失无踪了。

  内力抽离,阿忘眼色恢复了正常。

  他抱着莫离,亲亲他的脸颊。

  “他们打你,莫莫,他们竟敢打你!其实阿忘才只有七岁,虽然刚才是靠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内力吓唬人,但恢复过神智来,多少是被吓到了。(到底是谁吓谁,汗……)“莫莫,你痛不痛?我给你涂药好不好?”

  驾轻就熟地找到装着伤药的柜子,阿忘小心地蘸了药膏往莫离脸上涂。

  莫离惊魂未定,只得呆呆地躺在床上让阿忘照顾。

  阿忘在他脸上涂好了药,问了几声没见莫离回答,急得冷汗都出来了。

  “莫莫,你说话呀,莫莫,你哪里痛?”

  莫离这才回过神来,看到阿忘牙关紧咬,额上都是汗滴。

  莫离撑起身子,安慰道:“我没事,你……”

  阿忘见莫离有了回应,一把扑过去紧紧抱着他。

  “莫莫,莫莫是我的,我会保护莫莫,我不让别人伤害你……”

  莫离被阿忘紧紧抱着,那滚烫的体温,熨帖了心中的伤口。

  莫离的手环上阿忘的背,一下一下地替他顺着。

  “我没事了,我……”

  但过了一会儿,莫离似乎感觉到了阿忘的异样。

  阿忘的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身下的事物,竟十分不正常地昂扬待发。

  莫离一惊,想起刚才乔一提起的那壶被下了药的茶来。

  “阿忘,那茶你喝了?”

  莫离双手紧紧抓着阿忘的肩膀。

  阿忘磨蹭着莫离,难过地点头。

  莫离这才想起,阿忘刚才估计是有内功护体,硬生生地把药性压制下去了,现在内劲松了下去,药效自然就占了上风。

  莫离知道这种东西的厉害,如果得不到舒缓,阿忘这一辈子估计就废了。

  莫离赶紧催促阿忘道:“阿忘,我不骂你,你赶紧自己摸摸……”

  说完,莫离自己的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其实不用莫离说什么,阿忘已经凭着自己的本能在做了。

  只是半晌过后,虽然得到了释放,但阿忘的巨物还是坚挺依旧,还微微泛着骇人的紫色。

  阿忘侧倒在床上翻滚:“莫莫,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莫离一急,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来这药性之猛烈,是非通过交合缓解不可了。

  但这小村小镇的,哪里会有什么勾栏之所,他事到临头,又如何在这冰天雪地的夜晚,给阿忘找一个女人解了这药性?

  阿忘往莫离冰凉的皮肤上贴,嘴上喃喃喊着:“莫莫,救我,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语气中尽是呜咽。

  莫离被阿忘压在身下,本来就只有薄被覆身的他,被阿忘有力的手一扯,很轻易便已经赤裸。

  阿忘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莫离磨蹭,被阿忘的下体碰到,莫离的身体无法自抑地轻颤起来。

  以阿忘现在的智商,是绝对猜不来这龙阳之法的。

  阿忘不得其门而入,下体的颜色越发青紫起来。

  看莫离似乎没有帮忙的意思,阿忘难受得不行,撸了几次也毫无缓解之用,索性大吼一声:“我好痛,我不要那个东西了!”

  便用手指掐了过去。

  莫离被阿忘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傻了,赶紧抢过去将阿忘自残的手松开。

  “白痴,你这么做以后会后悔死的!”

  阿忘哭闹道:“我不管,我难受,我现在就要死了!”

  看到阿忘难受的样子,莫离急到流下泪来。

  阿忘本是局外人,这次纯粹是被自己连累才卷入这无端是非之中,如今落得这个下场,这要莫离如何袖手旁观?

  但如果要救阿忘,除了自己舍身,又别无他法。

  莫离在心在狂乱地进行艰难的思想斗争。

  终于,在看到阿忘自残的行为后才下了决心。

  莫离摸摸阿忘的头,“不怕不怕,莫莫帮你,一会就不难受了。”

  莫离挖了一些刚才阿忘给他上药的软膏,闭紧双眼,一股脑儿往自己后庭塞去。

  大概弄了几下,莫离也来不及再多做事前准备,便让阿忘躺了下来。

  “阿忘,你闭上眼睛好吗?”

  阿忘满头冷汗,但他相信莫离,所以还是强忍痛楚,乖乖闭上了眼睛。

  莫离扶起那骇人的巨物,把心一横,跨坐到阿忘身上。

  将那分身一点一点艰难地纳入自己体内。

  阿忘的呼吸愈加急促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莫离对他所做的事情。

  那时候,莫离正将那巨物纳入到一半。

  见阿忘眼睛睁开,莫离又羞又气:“阿忘,你怎么开眼睛了,啊……”

  阿忘见莫离只顾说话停了动作,本能地将身体往上一顶。

  巨物瞬时没入后穴。

  莫离尖叫一声,体内的充实感顿时让他的腰都软了下来,只能俯下身子,躺在阿忘身上。

  阿忘现在已经完全是被药性控制着,也不知道轻重,一旦有了舒服的感觉,便死命强干起来。

  阿忘坐起身来,将莫离的身子扶正。

  莫离纤细的腿盘在阿忘腰上,双手挂在阿忘颈脖间。

  被阿忘粗暴地上下操弄着,莫离的身体因为不是第一次承受这种事情,在不久之后,也难免感受到久违了的快乐。

  身体被快感控制着,但莫离的心却萦满了悲哀。

  从此之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冥冥之中,又有一些事情被改变了。

  经此一难,以后他和阿忘,又要以什么姿态相处下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原本一直坚守着的一些信念,已经荡然无存了。

  莫离的身体着不到地,只能依靠着强壮的阿忘。

  看到阿忘沉浸在快乐中的脸,莫离的泪却不知不觉地淌下。

  罢了罢了,这身子与心,早就残破不堪了。

  如今为了救人,还能派上用场,又有何难过之说。

  只是,过了今晚,有很多事情,莫离知道,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彻彻底底地。

  33惊变3

  莫离最后是昏睡过去的。

  那时候,阿忘还是不知轻重地自顾自地行动着。

  待醒来的时候,阿忘正躺在自己身边呼呼大睡。

  莫离看看床上,一片狼藉。

  再看看自己双腿之间,红白一片,惨不忍睹。

  莫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阿忘对这种事情是头一着,也不会帮着清理,如果自己再不去弄一弄,过些时辰就有得他好受的了。

  但受创也不轻的莫离,脚刚沾到床边的地板,身子一软便跌了下去。

  阿忘听到响动,立刻清醒过来。

  抱起摔落在地的莫离,阿忘心疼道:“莫莫受伤了,你要去哪里?阿忘抱你去。”

  面对阿忘解毒之后的神清气爽,莫离有些没来由的有些恼怒。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阿忘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只是定定地抱着他的莫莫。

  莫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孩子”发火,只得叹了口气,道:“带我去水房吧,帮我提些热水来。”

  “嗯!”

  阿忘笑得灿烂,很快就把莫离交代的事情做好了。

  莫离泡在冒着轻雾的水中,不着声色地处理了一下。

  阿忘靠在浴桶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水玩。

  “莫莫,昨晚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很难受,但后来却变得好舒服哦……”

  “阿忘。”

  莫离瞪了阿忘一眼。

  “嗯?”

  “闭嘴。”

  阿忘装作没听见,还是自顾自地说。

  “莫莫你好厉害,和我自己用手摸完全不一样,以后可不可以也这么和我玩?”

  莫离听着一头黑线,从浴桶里站起身来:“想都别想!浴巾递给我。”

  阿忘乖乖将浴巾递过去,但心中想的却和莫离的完全不一样。

  莫离背过身去,擦干了身体,罩上衣服。

  一边整理衣物,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如今,阿忘的身份他虽然还不清楚,但肯定是与白道有过节的了,因为听那乔一叫他“魔头”就能略知一二了。

  但阿忘现在记忆未恢复,到时候若是招人暗算,能不能自保还很难说。

  那日乔一是被阿忘吓到了,如果他们周旋的时间再长一些,阿忘的情况难免会被发现。

  到时候,他们聚众而攻之,那情势就非常不妙了。

  俗话说得好:惹不起躲得起。

  莫离知道阿忘现在行踪已露,这客栈是断然不能再呆下去了。

  休息了半天,也趁着这时间收拾了细软,莫离打算带着阿忘到药郎的住所药谷去避一避风头。

  毕竟,没有药郎特制的避毒香囊,也很少有人能毫发无损地穿过那片有着剧毒的植物丛带。

  哄着骗着阿忘说要带他去玩,阿忘一高兴,便乖乖地背着莫离,两人辗转到了药谷中。

  毒物的颜色都是非常鲜艳的,那些看似漂亮的红绿之物,随时随地可以取人性命。

  在药郎的小木屋里住下,莫离交代了半天,关于什么香囊不能离身,花花草草的不能乱摘等等,才让阿忘自己消磨时间去了。

  莫离躺在床上,心也稍微放松下来。

  本来想着程久孺与药郎能越晚回来越好,但现在看来,莫离又在盼着他们早点回来了。

  他们不回来,自己也没个人可以商量。

  对于阿忘,他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莫离忧心忡忡,身体又疲累不堪,想着想着,便也睡着了。

  34惊变4

  在谷中待了一段时日。

  若是不去考虑那些要命的毒花毒草,其实也能算得上是清幽宜人。

  这个山谷的气温很是奇怪,感觉与世隔绝一般,外边是天寒地冻,这里却一点冰雪的痕迹都没有,倒是鸟语花香,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

  药郎果然是个会享受之人,莫离心中暗自感叹道。

  那小茅屋虽然简陋,但其实之前两人住的破烂客栈,除了比这儿稍微宽敞,而且划分了几层之外,也没能好到哪儿去。

  所以阿忘还是很快便适应了这边的环境。

  本来最该担心的事情现在放下心来了,莫离却为另一件事头痛起来。

  自从上次莫离“舍身”为阿忘解去药性之后,阿忘便对那事儿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整日缠着莫离要他和自己“玩”也就算了,有时候拗不过莫离摆出来的冷脸,还曾试过用强力(作者多余注:请大家将此词与“暴力”一词进行区分……)让莫离就范。

  那次,莫离被阿忘压在身上蹭来蹭去,一肚子火气终于爆发出来,在对阿忘进行一顿“以爱为名的拳打脚踢”之后,阿忘可怜兮兮地龟缩在墙角,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床上的莫离。

  莫离整好凌乱不堪的衣裳,狠下心来不去理会阿忘。

  原本以为佯装生气这招,至少能让阿忘在这件事上消停几日,但莫离显然是低估了阿忘锲而不舍的韧性。

  那日,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莫离发现自己竟整个赤裸地趴在阿忘身上。

  莫离惊诧地撑起上身:“难道我有梦游症,睡着了自己把衣服给脱了?!”

  在看到他身下,阿忘的一双狡黠的眼时,莫离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刚想开口骂阿忘几句,却被他一个翻身压在身下。

  阿忘拿起一旁被弄下来的莫离的内衫,塞进莫离嘴里。

  “嗯唔唔!!”

  莫离瞪大了眼睛。

  他赶紧挣扎起来,却发现根本无法撼动阿忘半分。

  阿忘一只手掌便已经轻松地将莫离两只纤细的手腕扣住并压在了头顶,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拨开了那些挡在莫离脸上的乱发。

  将青丝夹回莫离耳后,阿忘粗糙的手指抚过莫离那双灵动的眼。

  莫离的眸子中虽然萦满了怒气,但却没有恐惧。

  是的,莫离悲哀地发现,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也只是生气,而没有害怕阿忘。

  阿忘俯下身来,细细地亲吻莫离的脸、唇以及他所深爱着的每一个部位。

  虽然阿忘明明就是这场闹剧的绝对掌控者,但他似乎也没有比莫离更好受。

  他的手伸向自己的下身,隔着衣物抓住了裆部。

  阿忘满头大汗,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与莫离说道:“莫莫,我好痛,我好难受,我想你,想得要死掉了,你给我吧,给我吧?”

  虽然是看似羸弱的疑问句,但阿忘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含糊。

  将自己的亵裤扯下,那昂扬的巨物又一次暴露在莫离面前。

  莫离咽了咽口水,脑袋在枕头上直摆。

  莫离想将自己的膝盖夹起来,但是阿忘巨大的身躯早就隔在了双身体中间,莫离下意识的动作,只能造成双腿更紧地夹着阿忘的腰的后果。

  有了上回的经验,学习能力极强的阿忘,驾轻就熟地找到了那可以让人销魂的入口。

  可惜他在调情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只是凭着一股蛮力便想捅进去。

  莫离的入口紧涩,哪里容得下这样的庞然大物。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让莫离冷汗直流,整个人都虚软下来。

  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阿忘,一开始便就蛮干,但在看到莫离身下泛出血丝的时候,才整个慌乱起来。

  将那话儿抽了出来,阿忘慌张地将塞在莫离口中的布巾取了出来。

  “莫莫,你受伤了?怎么会这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莫离大口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靠在阿忘怀里,莫离本以为出了这种“事故”,阿忘应该不会再乱来了,但是事实证明,他又错了。

  阿忘暂时停下动作,其实只是在回忆上次那次情事的步骤,在他看来,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所以才会导致莫离流血。

  不一会儿,阿忘便发现了症结所在。

  药膏,对,就是那个药膏。

  他翻身下床,在莫离带来的包袱里将那药膏翻了出来。

  可怜的莫离带这药膏来的本意,只是怕在谷里意外受伤的话可以派上用场,谁知道,今日竟成了送自己入虎口的最佳助力。

  莫离见阿忘翻身离开,以为他要自己去解决问题,受了小伤的身体也跟着松软了下来。

  但在阿忘重新走回床边,拉开他膝盖的时候,他又慌了。

  “阿忘,你混蛋!!”

  阿忘全当没听见,抓住莫离乱踢的脚,将两只脚踝握在一起。

  将莫离的双腿提起,让他的身子和腿摆成了九十度直角的姿势,阿忘坐在床上,顶着莫离高抬的双腿。

  挖了一堆药膏往莫离后穴送去。

  莫离的腰被阿忘另一只手固定着,怎么也挪不开分毫。

  “阿忘你快住手,我不会原谅你的!”

  “你再继续下去,我一定赶你走!”

  “我……啊……”

  冰凉的药膏塞入体内,阿忘比自己粗糙许多的指节在后穴胡乱转动。

  在转动间,竟不小心,碰到了莫离的敏感点。

  莫离的腰瞬时弓了起来,前面的部位也开始有了精神。

  阿忘见莫离有了反应,大喜过望。

  他一边继续着在后穴的动作,一边用手轻抚莫离的前端。

  “莫莫也会硬?这样是不是会舒服?”

  莫离被阿忘前后夹击,窘得说不出话来,只得不断地摇头。

  “莫莫明明就很舒服,但却说谎,你不乖!”

  阿忘盯着莫离逐渐潮红的身体,呼吸更为沉重。

  “莫莫这个地方好可爱……”

  说吧,竟将吻落到莫离精致的玉柱上。

  “啊!!阿忘,不要……不要碰那里……”

  莫离声音带着点泫然欲泣的调调,但阿忘却凭着男人的本能知道,这并不是因为难受而发出的声音。

  莫离的下体被阿忘这样一刺激,竟交代出来。

  高潮后的身体放松下来,阿忘见莫离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便一举攻入莫离的身体。

  “嗯……呜呜……”

  被阿忘占便宜已经成为了不争的事实,事已至此,莫离无力回天,也只得接受现实。

  他不再挣扎,任阿忘将自己的双腿屈起压向两边。

  凶猛的巨物在不断进出着,两人身体因碰撞拍打而发出的声响,让莫离羞红了脸。

  阿忘的勇猛是他无法过多承受的,在他已经腰酸悲痛,数次丢盔卸甲之后,莫离只得无力地哀求:“阿忘,我不要了,你快停下来,呜……啊……”

  阿忘是个很有天分的学生,在动作中,他早就找到了莫离身体的弱点,而且还不遗余力地猛攻。

  莫离被他的巨物折腾得死去活来,上天下海,到了后来,就连求饶的语句都说不完整,只能听到零星的呻吟泻出。

  “再不做点什么,让阿忘这样继续下去,我死定了……”

  莫离在心中悲鸣道。

  他只得用最后一点力气,将软绵无力的双臂挂在阿忘健硕的肩膀上,唇,轻轻地吻了吻阿忘的鬓角。

  阿忘一激动,身下撞击的频率猛增。

  在低吼一声之后,才在莫离体内交代了。

  莫离瘫软在床上,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对阿忘多加责备。

  “混蛋,把你弄在里面的东西清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用气弱游虚的声音吐出最后一句话,莫离把脸埋进软枕里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莫离发现自己窝在阿忘的肩头。

  虽然山谷里的气温远比外面的高,但也还是偏冷的。

  阿忘的体温很炽热,莫离还不是很清醒,不自觉地便将脑袋在阿忘身上蹭了蹭。

  又迷糊了一阵,莫离才陆续记起昨晚的事来。

  想起昨夜的荒唐,又看着阿忘睡得香甜无邪的脸,莫离忽然很生气,几个巴掌就拍了上去。

  阿忘被莫离打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莫莫,你怎么了?”

  见莫离鼓囊着腮帮不说话,阿忘也大概知道他的莫莫在闹脾气。

  大手一揽,将莫离拉回自己胸前,大打一个哈欠。

  “莫莫你不困啊?我好困呢,再睡多一会……”

  听着阿忘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说着说着又要闭上,莫离心中顿生一股无奈。

  他对阿忘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是在这件事上,始终没能避免走上今日的局面。

  莫离有些挫败地翻了个身,背对阿忘。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冥冥中自有定数”?

  阿忘见身边温温的身子离开了一点,下意识地便将莫离扯了回来。

  莫离猝不及防地又撞进阿忘怀里,见阿忘一只铁臂紧紧地将自己箍住,只得放弃挣扎。

  此事之后不久,莫离便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任阿忘为所欲为了。

  一次是做,一百次也是做。

  既然之前坚持的底线已经被打破了,之后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什么。

  莫离经常托着腮帮郁闷地想:“难道是我天性淫荡?竟然对阿忘的挑逗无法抗拒……”

  “混蛋,明明就是他技术越来越好……”

  狠狠捶了自己的头一下:“蠢货,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莫离无奈。

  自从那事之后,阿忘对他更是宝贝,什么活只要自己能做的,绝对不让莫离动手。

  当然,除了做饭以外。

  谷中虽然环境不错,但能消遣的东西也少,估计也是因为寂寞难耐的缘故,莫离便也任着阿忘胡闹了。

  毕竟,两人身体紧贴一起的感觉,似乎能让莫离将心中曾经的伤痛暂时忘记,而且,似乎也不再那么寂寞了。

  或许,是我在利用阿忘也说不定。

  摸着阿忘汗湿的头发,莫离愧疚地想。

  35文煞1

  山中无岁月,此言不虚。

  两人在这世外桃源厮磨了一段时光,当时觉得平淡无味,但在后面的艰难时日里想起来,确是幸福得宛如置身天堂。

  但是,终于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该来的躲不过。

  那日夜里,这片山清水秀的地方,忽然火光冲天。

  火舌将小屋周围环绕的花草疯狂地吞噬。

  即使是那些轻易可以要人命的东西,在火焰面前,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放火的人是极其聪明的,选在这个人处于深度睡眠的时辰燃起大火。

  阿忘是在睡梦中闻到了不同寻常的焦灼味道,才将莫离推醒的。

  莫离赶紧穿好衣服出去查看,但是,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汪洋火海。

  莫离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阿忘接着莫离瘫软下来的身子,声音也不免急切起来:“莫莫,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莫离使劲咬了咬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儿。

  痛楚使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火烧得很快,看来用不了多久,那些天然的毒物屏障就会被完全清除掉。

  莫离扯了床上的棉被,用水瓢舀了水浇湿了,盖在阿忘身上。

  他将阿忘推到房里,翻来覆去,最后只能将身型高大的他塞进衣柜里。

  莫离捧着阿忘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

  “阿忘,莫莫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似乎看出了莫离眼底的悲恸,阿忘声音有些颤抖:“什么事……”

  莫离被火焰映照得闪烁出微微光亮的眸子里,有恐惧,有坚定,还有太多的不舍。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好吗?答应我!”

  这时候的莫离和平日的太不相同,阿忘除了点头,竟说不出其他的话。

  事不宜迟,莫离赶紧将柜门掩上,自己则走到门外。

  应该是他来了吧?

  莫离嘴角一片苦涩。

  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个药谷。

  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个药谷里的花花草草都带着剧毒。

  除了他,没人能把所有逃生的路都封断。

  韩子绪,你做事情,果然狠绝。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莫离就这样傲然地站着,像赤色炼狱中挺立的一抹素白。

  终于,在火焰把花草的毒性全部摧毁之后,莫离意料中的人物出现了。

  那人凌空飞度,以绝佳的轻功越过尚有余焰的焦黑土地,飘然而至,落到莫离跟前。

  莫离见韩子绪身后似乎没有跟着其他人,心中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多日不见,韩子绪估计是因为铲除了苍龙门,又暂时打败了自己的死对头,整个人容光焕发,英气更显。

  依旧是那身精致白色长袍,不同的是,他手中握着的兵器变了。

  莫离撇了一眼,那宝剑手柄上镶嵌的,正是自己那日送给韩子绪的龙晶。

  他终于还是得到了,那把天下第一的奇兵——游龙剑。

  他应该很得意吧?

  莫离心想。

  天下奇兵到手,通过大挫邪道的威风而巩固了自己的门主地位,收拾了昔日陷害自己的苍龙门,现在不仅是天道门,就是整个白道武林,再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韩子绪,你果然厉害。

  但是就是在此时此刻,莫离还是有点天真的以为,韩子绪这次只是过来找他的。

  当然,这也是韩子绪此行的目的之一。

  “离儿,别来无恙?”

  莫离嗤笑一声:“如果没有韩门主来这里放火捣乱,我可能会更好。”

  韩子绪没有理会莫离的冷嘲热讽,接着往下说:“我听乔二说,乔一去找你麻烦了?”

  莫离浑身一震。

  果然还是逃不过韩子绪的眼睛。

  “你抓住他了?”

  韩子绪道:“本来是要抓他的,不过从他的惨状来看,我貌似还救了他。”

  莫离冷笑道:“那还要托韩门主的福,给我送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韩子绪眼中稍有愧色,道:“对不起,害你受委屈了。”

  莫离一阵沉默,半晌之后,才道:“韩门主,且不说我们过去的恩怨,但此次你放火焚了药谷,你让我日后如何与药郎交代?”

  韩子绪苦笑:“若是不这么做,离儿你愿意出来见我?”

  莫离在心底说了句:我确实不想见你。

  但面上却一片清冷之色。

  韩子绪正色道:“听乔一说,你这里收留了一个人?”

  莫离心中一惊,这才反应过来。

  难道韩子绪此行目的是阿忘?

  莫离不动声色道:“你说阿忘?他已经离开了。”

  “阿忘?”

  “可是我查了一下,貌似你当日离开客栈,是带着另外一个人一起走的。”

  莫离忍无可忍:“我说你够了!韩子绪,我说阿忘走了就是走了,你要是想找他就自己去找,赶快给我滚!”

  韩子绪摇头道:“莫离,你不是江湖人,不知道其中险恶。”

  莫离道:“险恶?确实是的。”

  莫离的目光盯着韩子绪,让他一阵心虚。

  清咳一声,韩子绪道:“莫离,你可知道你口中的阿忘是何许人也?”

  莫离摇头:“我救人从来都不会问别人的身份,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韩子绪道:“他正是邪道统领,一言堂堂主——文煞。”

  莫离心中大惊,想不到阿忘的来头如此之大。

  “那又怎样,对我来说,我只是救人而已,是正也好,是邪也罢,对我来说都一样。”

  韩子绪道:“我知道他还在这里,你把他交出来吧。”

  莫离赶紧摇头道:“他不在这里,你赶快走!”

  韩子绪看出了莫离眼中些许的慌乱,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沉下心来,以惊人的耳力探听四周的呼吸声。

  最后,他推开挡在门口的莫离,走了进去。

  莫离赶紧跟了进去。

  韩子绪站在破旧的衣柜前面。

  只见韩子绪拔出游龙剑,猛地一下就要往柜子里刺。

  莫离一看心神剧裂,赶紧飞身向前,挡在柜门面前。

  韩子绪见莫离忽然冲了进来,赶紧收住手势。

  “莫离,你疯了!!”

  知道瞒韩子绪不过,莫离只能赌了。

  “你不能伤害阿忘,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现在对大家都是无害的!”

  韩子绪眼中杀气顿起。

  “莫离,你别天真了,如果你清楚一言堂如何杀人不眨眼,如何为害武林,你就不会说这种傻话了。”

  莫离摇头道:“我不管,我只知道,现在的阿忘很善良,他不是文煞,至少他不是你口中说的那个文煞。”

  韩子绪沉下脸:“今日他是因为受伤才会这样,你可不能一时心软,把猛虎看成了兔子。”

  莫离护着柜子的身型岿然不动,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韩子绪的眼睛:“韩子绪,你要杀阿忘,今日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韩子绪闻言大震:“莫离,你!”

  躲在柜中,清楚听到二人对话的阿忘,此刻却冲了出来,将莫离紧紧搂在怀里。

  “你不可以伤害莫莫,我不会让你伤害莫莫!”

  韩子绪一看到昔日不共戴天的宿敌竟然搂着莫离,顿时杀气冲天。

  将内力提起,几个掌风朝阿忘打去。

  阿忘抱着莫离险险避过。

  见韩子绪是下了死手在打,阿忘怕他误伤到怀中的莫离,赶紧将莫离推至一边。

  “莫莫,你小心……”

  话还未说完,便被韩子绪找到了空隙,一掌击在阿忘胸前。

  阿忘被韩子绪一击,整个身体向外飞去,将木屋硬生生地撞出个大窟窿。

  阿忘在外面的空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莫离见阿忘被打飞出去,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不轻。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托起阿忘的身体。

  阿忘的唇角溢出鲜血,额上与后脑勺也裂开了大口子,双目紧闭,也不知道伤得怎样了。

  “阿忘,阿忘!!!”

  莫离抱着阿忘,愤恨地瞪着韩子绪:“若是阿忘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韩子绪看到了莫离眼中的恨意,但是大义当前,他也别无选择。

  “离儿,你让开!”

  莫离放下阿忘的身体,站了起来。

  “韩子绪,你要是还有点良心,你就放我们走,算我求你。”

  韩子绪摇头:“离儿,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不管我不管!你……”

  莫离还没把话说完,忽然看到与他对面的韩子绪神色大惊。

  莫离不知为何,但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阿忘钳在了手里。

  阿忘的手紧紧地扣着自己的喉咙。

  莫离喘不过气来,一阵窒息。

  身后响起了一个犹如鬼魅的低沉声音:“韩子绪?”

  韩子绪一听,便知道他所熟悉的那个文煞回来了。

  那个令整个白道惊恐不安的魔头。

  那个视人命如草芥,唯恐天下不乱的魔头。

  韩子绪提起游龙剑,内里催动,游龙剑发出幽蓝的银光。

  “文煞,放开莫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文煞听言发出骇人的狂笑。

  “对我不客气?嗯?”

  说罢,手中的五指逐渐收拢。

  莫离脖子一阵剧痛,双手不断地扒着文煞的手指。

  怎么会这样?

  莫离的心中很乱。

  阿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文煞像提小鸡一样把莫离的身子提了起来。

  “好像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嘛,韩子绪。”

  韩子绪见莫离在文煞手中受苦,心中剧痛,但又不能露出丝毫担心的神色。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露出一点破绽,不仅他自己,就连莫离估计也活不过今晚。

  他实在是太清楚这个魔头阴狠的手段。

  “文煞,你放了莫离,我保证今晚不会为难你。”

  文煞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笑道:“你当我白痴?韩子绪,你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是把手中的免死金牌给了你,我还有命走?”

  韩子绪与文煞打过数次交道,对对方早就已经知根知底了。

  不能让离儿出事。

  韩子绪背脊一片冷汗。

  “你到底要怎么样!”

  文煞笑道:“让你外面的人,都撤了。”

  韩子绪毫不犹豫,从腰间取出信号弹,拉开。

  一道烟火升起。

  文煞见时机已到,一个手刀将莫离劈昏。

  “文煞,你!”

  文煞提起轻功,数次腾跃,便在黑暗中失去了踪影。

  不久之后,空中传来他的声音:“韩子绪,你与我之间,终究要有个了结的,洗干净脖子在家等着吧!”

  韩子绪由于顾忌着莫离,知道不能放人去追,否则将文煞逼得太紧,莫离定有性命之忧。

  愤恨地看着文煞的身影远去,韩子绪眼中的杀意渐渐转为阴沉,最终隐入深邃的眼里。

  “门主。”

  天道门的心腹跪在他脚后。

  韩子绪转过身来时,表情上再无一丝破绽。

  “传密令过去,我们在一言堂里养了那么久的人,也该派上用场了。”

  两名心腹听了,略有深意地互看一眼:“是!”

  正邪决战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36文煞2

  莫离迷迷糊糊中,似乎被带着走了很远的路。

  刚要清醒,就又被人弄晕。

  到了后来,莫离宁可装着也不愿再睁开眼睛了。

  等到终于安定下来,莫离是被水泼醒的。

  天气很冷,一盆冷水照着头淋下来,那刺骨的寒,想不醒都没办法。

  莫离撑着身子坐起来,牙关直打颤。

  环着自己的身体,莫离抬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

  金碧辉煌。

  莫离只能想出这样一个词来应景。

  确实是的,这简直可以说是民间的皇宫。

  雕梁画栋,气势磅礴。

  就连每樽花瓶,每幅字画,每个装饰的器皿,看起来都价值连城。

  我到底在哪里……

  莫离心中没来由地慌乱。

  身边的人鄙视地斜了他一眼,向另一个人道:“他醒了,去请主子过来吧。”

  那人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等待的时间很长,没有人有给莫离更换湿衣的意思。

  莫离只能蜷着身子缩在那里。

  好冷…

  冷到意识都快模糊了…

  啪地一声,背上的一阵剧痛将莫离从迷离中拉扯回来。

  痛!

  莫离抬眼,看到刚才泼他水的那人,正凶神恶煞地拿着鞭子。

  “主子没来,你可别给我昏过去,醒着等,知道吗?!”

  这里的人,对他绝对没有任何善意。

  莫离的身体,蜷得更紧了。

  阿忘,阿忘你在哪里……

  莫离在与寒冷和疼痛斗争了半天,苦苦地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终于,正主儿出现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缠着自己的那个阿忘,换上了用绝好料子剪裁、绣着精美暗线图腾的黑袍,就是这样陌生、这样不可一世地进来了。

  莫离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努力地在那双曾经的双眸中寻找阿忘的踪影。

  但最后,莫离失望了。

  阿忘,似乎不见了。

  文煞一进刑房,便看到那被自己抓来的俘虏,傻愣愣地看着自己。

  那真是一个瘦弱的、其貌不扬的男人。

  此刻,身上被泼了冷水,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衣裳颜色深浅相间,实在是恶心到极点。

  文煞撇了撇嘴。

  他有很严重的洁癖。

  不过,他还是接过了身旁人手中的鞭子,蹲下,用手柄托起莫离下巴。

  “你是第一个在知道我身份之后,还敢这样盯着我看的人,有点胆色,嗯?”

  莫离眼中带着伤痛。

  阿忘,在不久之前,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我这样看着你吗?

  “真是奇怪,韩子绪是怎么看上你的?”

  文煞的眼中满是鄙夷。

  莫离颤动着双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都不记得了?”

  文煞冷笑道:“记得?记得什么?我当然记得。”

  莫离眼中出现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光。

  “我当然记得你那相好韩子绪所做的‘好’事,放心,我会全部还给你的,连本带利。”

  那一霎那,莫离最后的期待熄灭了。

  那个阿忘已经消失了。

  单纯的、天真的、无忧无虑的阿忘。

  缠在自己身边,整天叫着莫莫、莫莫的阿忘。

  善良的、耍赖的阿忘。

  他被杀掉了。

  被一个名叫文煞的人。

  狠狠地杀掉了。

  想起昔日与阿忘相处的点点滴滴,莫离眼中浮出一丝泪雾。

  但他没有让它落下来。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凶狠的文煞面前,软弱只会增加自己的痛苦,让自己更无地自容。

  他不再是阿忘了。

  他只是一个痛苦地活在权力斗争中的魔头而已。

  看到莫离眼中怜悯的神色,文煞没来由地肝火上升。

  手中几个鞭子抽了下去。

  鞭子划开皮肉的声音,刺耳得难受。

  剧痛让莫离险些昏了过去。

  衣裳被划破,露出大片带着鞭痕的皮肤。

  文煞看了莫离一眼,一把将他纠了起来。

  “这个东西……御龙令?”

  文煞试图将莫离脖子上的玉诀扯下来,却发现连接着玉诀的,是宝剑难断的捆仙索。

  “连这东西都在你身上,看来,韩子绪对你可是动了真心哪!”

  莫离冷冷地看了文煞一眼,没有说话。

  “这东西,对我来说没多大用处。不过作为战利品,也还是有些价值的。到时候我可以当着韩子绪的面,将你的头砍下来。我要让他明白,这东西,就是用捆仙索也系不住……”

  莫离闻言,啐了一口唾沫在文煞脸上。

  文煞没有躲开,只是瞳孔微缩,钳着莫离的手猛然收紧。

  “呃……”

  莫离喘不过气来。

  不过,他眼中并没有害怕。

  死吧,就是死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所谓了。

  看到莫离脸上露出解脱的神色,文煞松手,将莫离的身子砸到地上。

  撞击中,碰到背上的鞭伤,莫离疼得脸色一阵发青。

  “想死,没那么容易。”

  文煞将莫离身上的衣袍撕裂,清楚地看到了身体上青紫的情欲痕迹,星星点点地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腹处。

  “看来,韩子绪还挺疼你的嘛。”

  莫离嘴角扯出讥讽的笑。

  那是你弄的,关韩子绪什么事。

  不过,他还没有傻到把这句话说出来。

  “啧啧啧,真不明白,韩子绪对着这样一张脸,下面怎么硬得起来?”

  文煞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人鱼贯进来。

  “今天,赏给你们一个人。”

  文煞将莫离从地上扯起来。

  “他来头可不小,知道是他是谁吗?”

  站成一排的下属眉目低垂,没有回话。

  文煞笑道:“他,可是韩子绪的心头所爱哪!”

  闻言,那几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莫离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了两个字——仇恨。

  “韩子绪杀了不少你们的亲朋好友,今天,你们也有机会让他的人尝尝苦头了。”

  那几个人屈膝跪下:“多谢主上!”

  文煞将莫离甩到那些人脚跟前:“不过,他对我还有用,留他一条命,别给我玩死了。”

  莫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逃。

  对,他要逃。

  文煞已经疯了。

  他是个疯子。

  莫离清楚地知道,文煞要对他做些什么。

  不行,不可以!

  莫离在心中大叫着。

  老天,请你不要对我如此残忍。

  可惜,上帝是不存在的。

  他眼前的,只有冷笑着的文煞,以及那群凶神恶煞的男人。

  轻易地将莫离放倒。

  连最后一片遮体的衣裤也被扯碎。

  莫离赤裸的身躯暴露在众人眼中。

  修长、纤细、骨感。

  那青紫的斑斑痕迹,越发能勾起人的欲望。

  更何况,那些男人,为了完成文煞交给的“任务”,已经吞下了催情的药物。

  莫离的手被人压制着,双腿被人生硬撬开。

  文煞则坐在刑堂的主位,将这不堪的一幕尽收眼底。

  “不,文煞,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没有人回应他。

  莫离万念俱灰,让人如此折辱……

  便想着要咬舌自尽。

  但那些早就在黑道混了如此之久的人,又怎么会让他轻易得逞。

  咔地一声,莫离的下颌骨便被捏开了。

  眼泪淌下,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痛,还是心中的伤。

  那些如禽兽般的男人,早就按奈不住。

  脱下了裤子,撸着老二。

  莫离的腿被人大大地打开,露出还略带些红肿的后穴。

  不要,不要……

  下颌被捏开的莫离,就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莫离已经绝望了。

  那双泪眼,就这样绝望地看着文煞。

  看着那他曾经如此疼爱,也如此爱他的人。

  终于,莫离认命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这个就叫做转机。

  在莫离闭上悲伤的眼睛的时候,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数声惨叫,险些震破莫离的耳膜。

  发生了什么事?

  莫离再度惊慌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幕,他终其一生,也没有忘记。

  文煞眸中泛着骇人的暗红。

  就在那眨眼的瞬间。

  地上全部都是被撕碎的人的肢体和内脏。

  血液溅满了整个刑堂。

  那些本来要折辱自己的男人,如今四肢残缺地倒在自己四周,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无法动弹。

  莫离抬头看去。

  文煞,不,那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他手中提着数个人头,头颅被断开的脖颈处,滴滴淌着鲜血。

  血液混成一滩,汇成小流,几乎可以将莫离的身体浸泡起来。

  莫离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文煞的可怕。

  也清楚地明白了,韩子绪口中所说的文煞“杀人不眨眼”的正确性。

  无论如何,莫离的神经是再也支持不住了。

  他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37文煞3

  看着昏倒的莫离,文煞毫无意识地甩掉手上的头颅。

  头颅撞到地上,发出咕噜的闷响声。

  文煞双眼无神地将莫离从冰冷的地上抱了起来,走回自己的寝室。

  门外的守卫没有得到文煞的命令是不敢随便进刑堂的。

  在看到自己的主子浑身浴血地抱着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待文煞走远,守卫才进入刑堂内部查看究竟。

  虽然在黑道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在看到刑堂里直逼炼狱的惨状,那些资历不算深的守卫,都捂着嘴跑出堂外狂吐起来。

  文煞将手中的人儿轻轻地放在柔软的褥子上,将莫离的颌骨接上。

  给赤裸的莫离盖上被子,文煞静静地坐在莫离身边。

  许久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忽然感到头痛欲裂。

  以前虽然也发生过由于见血过多而导致的近似于走火入魔的情况,但这次实在是太过蹊跷。

  为何在他看到自己的手下要折辱莫离的时候,整个身心都纠痛起来。

  心里总有个不知名的声音在朝他大吼大叫。

  至于那个声音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

  但身体却诚实地告诉他,他不能让别人这样对他。

  于是,神智抽离。

  最后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他杀了人?

  而且,是杀了那些听命于他的部下?

  文煞捶了一下床塌。

  不对,这个人,这个安静地躺在眼前的人,似乎能很大地影响自己的情绪。

  他带泪的眼睛,他绝望的眼神……

  这是个祸害,绝对!

  文煞意识到。

  我应该杀了他。

  黑道中人,是不允许有任何弱点存在的。

  指尖不自觉地抚过莫离纤细的颈间。

  只要微微一使劲,甚至不用提内力,就可以结束掉他的性命。

  做这种事,对以前的文煞来说,与捏死一只蝼蚁般简单。

  但是,指腹下的动脉有规律地跳动着,彰显着生命力。

  脖颈处的皮肤如天鹅绒般,细腻柔软,让人爱不释手。

  指尖滑落到莫离脖子前的通体透亮的玉诀上。

  眼中的神色骤然变暗。

  杀,不杀?

  文煞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经过了努力,文煞发现,他做不到。

  这也难怪,从来不知道爱为何物的人,自然发现不了,他对着莫离所生出的异样情绪。

  虽然在很久之后,文煞终于发现了,但那时,已经晚了。

  此乃后话。

  此时此刻,文煞只知道,他疯狂地嫉妒着韩子绪。

  他不想让这个人回到韩子绪身边,他不想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触碰他。

  这也是刚才他毫无意识地杀掉了那十几个手下的缘故。

  那些碰了他的人,都得死!

  这是文煞得出的结论。

  既然下不了狠手,那就把他抢走。

  这是缺少感情表达方式的文煞想出来的应对之法。

  占有这个人,比杀了他更能让韩子绪感到屈辱。

  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文煞双击手掌,婢女们悄然入内,软莺细语地问道:“主上有何吩咐?”

  “把他服侍好了,醒了告诉我。”

  “是。”

  莫离所在的,是文煞的寝宫。

  那是无赦谷中最豪华,最舒适的地方。

  背上的伤用了上好的生肌愈合膏药,莫离的身体也被细心地用温水擦拭,换上了舒适的软绫罗袍,头发也疏得柔顺非常,用青缎简单地束着。

  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香味,炉火烧得也旺。

  但即使这样,莫离也还是因为伤口发炎而高烧不退。

  婢女们都害怕莫离出事,主上一个怪罪下来人头不保,更是不遗余力地照顾这个瘦弱的男人。

  真是奇怪,那阴晴不定的主上,什么时候会对人如此上心了?

  婢女们的这句话是可以想想,但却是万万没有胆子问出来的。

  折腾了两日,莫离才悠悠转醒。

  一旁悦耳的声音轻道:“他醒了,通知主上吧。”

  又是一阵细细簌簌的穿梭行走声。

  莫离皱了皱眉。

  实在太累了,又想闭上眼睛。

  忽然,他被人提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扯疼了后背的伤口。

  “见我来了就闭眼睛,你是诚心跟我做对?”

  莫离被这么一吼,有点惊慌地睁开双眼。

  看到眼前的文煞,莫离吓了一跳。

  眼前闪过一幕幕那日鲜血淋漓的惨景,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后挪了一点,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但莫离下意识地想跟文煞拉开距离。

  察觉到莫离的小动作,文煞升起一股无名火。

  猛地将悄然后退的人给扯了回来。

  莫离的身子狠狠地撞进文煞的怀里,坚如磐石的胸膛撞得他两眼冒光。

  “疼……”

  莫离不自觉地低吟一声。

  “知道疼就不要忤逆我!”

  莫离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文煞一眼。

  忽然又想起,眼前的文煞已非昨日的阿忘,即刻又蔫了下来。

  看到莫离的小动作,文煞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他不顾莫离的反对,扯开衣袍,查看了莫离的伤势。

  “再养着几天就能好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莫离的脊背没来由地一阵发凉。

  感觉就像是听到屠户对自己养着的牲口说“再养着几天就能宰了”的感觉一样。

  莫离被文煞圈在怀里,挣也挣不开,只得作罢。

  抬头看看文煞,他心情似乎不错。

  因为莫离对“阿忘”的各种表情,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请,请你……”

  文煞见莫离说话,但太小声,有点听不清。

  “说什么?大声点!”

  莫离被文煞一吓,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话一下子就脱出口来了。

  “请你放我走吧!”

  看文煞的脸刷地一下阴沉起来,莫离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我保证绝对不会回韩子绪身边,我……”

  “少废话!”

  文煞的手狠狠抓着他的肩:“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文煞猛地站起来,将莫离甩回床上。

  “你哪也不用去,就呆在这,做我的人。”

  做我的人,做我的人……

  意识到文煞话中的意思,莫离吃惊地抬头。

  文煞就像他肚里的蛔虫,没等他问,便已经回答道:“没错,我就是那个意思。我要你,做我的人。”

  莫离摇摇头:“不可能的,文煞,不可能……”

  文煞一把捏住莫离的下巴:“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本想把眼前这人立刻拆吃入腹,但想到他大病初痊,不可能承受得住。

  这种比彗星撞地球还要罕见的“怜香惜玉”的事情,文煞是第一次做。

  莫离眼中的神色越发黯淡,也没有再说什么。

  文煞见他似乎顺服了些,神色舒缓了不少。

  交待婢女送上膳食之后,便离开了。

  38文煞4

  文煞在书房与几个堂内的心腹见面。

  他失踪了有些时日,山里没了老虎,各路“猴子”们都蠢蠢欲动了。

  这倒也不奇怪,黑道里,向来是用实力彰显一切的。

  主位虚悬,谁都在觊觎这个宝座。

  只不过,他们也太小看文煞了。

  文煞的嘴角不经意地扯起一个嗜血的弧度。

  是到时候该清洗清洗了。

  跪在下方的几名心腹,无意间抬头看到主子露出这般神情,身体就先凉了一半。

  文煞的手段,在黑白两道都极负“盛名”。

  堂下跪着的人都为当初自己没有选错道路而庆幸暗自庆幸着。

  会刚开到一半,屋外传来婢女的请安声。

  众手下立刻噤声,想着这婢女未免也太大胆,竟敢中途打断堂主议事。

  但文煞面无表情,只是说了句“让她进来”。

  婢女进门,见到高坐中堂的文煞,行了个万福之礼。

  “主子,公子他不肯吃饭。”

  话中的他,文煞自然知道是谁。

  没有说话,只是用食指敲了敲红木案台。

  叩叩—叩空洞的声音极有穿透力,敲击着众人的心。

  “灌。”

  简洁明了,就一个字。

  这就是文煞历来的风格。

  婢女领命,缓步退了下去。

  议事继续。

  半晌之后,那婢女又来通传。

  难得文煞今天的耐心,竟然又一次让那婢女进入内堂来。

  众人跌破眼镜,纷纷猜测婢女口中所说的“公子”到底是何许来路。

  那婢女见了文煞,估计是害怕被主上责怪牵连,面有难色。

  “堂主……”

  似乎是不太方便说话,文煞终于抬起了眼。

  “说,无妨。”

  婢女松了口气,如实道来:“灌不了,灌了就吐,人都昏过去了。”

  文煞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婢女不知文煞什么意思,僵在那儿不敢动弹,身子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就让他这样吧,随便他吃不吃。”

  等了犹如一个世纪,婢女终于得到了文煞的授意。

  松了口气,婢女这才退了出去。

  文煞撇了一眼堂下的人,声音毫无温度,道:“让暗影过来。”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

  暗影是一言堂里最强悍最有实力的一个秘密分支,直接隶属于堂主,除了堂主的命令,其他一概不予理会。

  这也是一言堂用于控制门徒的一把尖刀。

  只要堂主不死,便可以号令暗影。

  这也是为何文煞失踪如此之久也没有发生明目张胆的夺位事件的缘故。

  一日找不到文煞的尸体,不能确定他死亡,他便是一言堂的最高主宰。

  文煞叫暗影过来,也就是说,待会儿要吩咐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尚不足以应付,必须要动用到精英影卫来完成。

  众人低下头来,不敢说话,在文煞的示意下,安静地退了出去。

  至于后来,文煞给暗影吩咐了什么任务,无人得知。

  三日后?

  莫离已经多日未曾进食,身体虚软,如果不是侍婢们给他强行灌入参汤吊命,此刻估计他已经醒不过来了。

  想起那日他不愿屈服于文煞的淫威,又忆起那黑白二人的所作所为,莫离顿觉心灰意冷。

  预见得到,自己以后将会变成一个工具,一个夹在黑白两道中争权夺利的工具。

  莫离悔不当初。

  如果自己不死,估计会连累更多的人。

  背上的鞭伤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意识也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小片段。

  就这样便好了吧?

  莫离想着。

  自杀?

  放在以前,他定是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但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还可以怎么办?

  蠢吧!

  傻吧!

  随便了。

  莫离落寞地笑笑,那是一个放弃自己的信号。

  当寝宫的门再度打开,厚重的门扉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个声音,数天下来,莫离已经很习惯了。

  意识还是在混沌之中,他不想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文煞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莫离,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个什么礼物来。”

  莫离感觉自己柔若无骨的身子被支撑起来,靠在舒适的软枕上。

  “礼物……谁稀罕……”

  莫离也说不出话,只能腹诽几句。

  眼睑动也不动,没有丝毫要回应的意思。

  “不错,都是些硬骨头。”

  文煞冰冷且带着揶揄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可是总得有人要说话的,是吧?”

  于是,莫离听到了重物击打在人的肉体上的声音。

  但自己没有感觉到疼痛,那么,文煞是在打谁?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莫离想撑开沉重的眼皮一看究竟。

  但毕竟身体虚弱,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微微地煽动睫毛而已。

  击打的声音在持续着,一下,两下,三下……

  声声钝响,仿若砸在莫离心上一样。

  他的眼睑煽动得更厉害了。

  忽然,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哼。

  那是被打的人忍耐不住而倾泻出口的压抑的呻吟。

  虽然只有那么一下,但是那熟悉的声音,莫离认出来了。

  “不会的,不会是他的……”

  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莫离花了很大的劲,才将焦距对上。

  这一眼,便已是山摇地动,天崩地裂。

  “药郎?!不!!!!”

  莫离想尖叫,想呐喊,但干涩的喉咙几乎无法说出任何话来。

  支离破碎的声音只能拼凑出这样简单的音节。

  没有得到文煞的首肯,施刑人丝毫没有松劲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空气中,已经遍布腥膻之味。

  莫离微微挣扎的身体被紧扣在身后的人手中。

  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莫离又如何能逃脱这个桎梏。

  药郎被两人按压着,额上尽滴鲜血,在脚边晕出一层黏稠。

  见莫离醒了,药郎喘着粗气,终于说了话。

  “小离……别管我……”

  文煞听了狂笑,凑在莫离耳边道:“你真不管?嗯?”

  莫离苍白到透出血管的手,抓住了文煞的衣袖。

  “我……我求你……别……别打……”

  文煞捏住莫离的下巴,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

  “有些人,就是喜欢自讨苦吃。好好的事情不肯做,偏要弄到这个地步,你说到底是谁在犯贱来着?”

  莫离心脏一纠,疼痛铺天盖地地袭来。

  是,是他自己犯贱。

  如若不然,当初也不会救你。

  “你……到底……要怎样……”

  酷刑还在继续,文煞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文煞打了个响指,便有一碗清粥送了上来。

  “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停。”

  文煞将粥放在莫离身边,说了这样一句话。

  莫离颤抖着伸出手。

  奈何多日伤病饥饿,他就连拿起勺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离越急,那瓷勺便一次一次地滑落下去。

  平日看着那么普通的小小瓷勺,此时此刻却有千钧重。

  刑罚的声音在刺激着他的耳朵,莫离尝试多次,还是无法将勺碗拿起。

  他悲哀地看向一旁静候的侍婢。

  那些无赦谷中的侍婢,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心肠练得比铁石还硬,又怎会冒着杀头的危险主动去帮助莫离。

  莫离回头看到文煞,文煞脸上,豁然写着“来求我吧”几个大字。

  莫离不想对这个禽兽开口,反而挣离文煞的怀抱,身子一斜,便倒在那精美的瓷碗旁边。

  原来,莫离他就是宁愿以最卑微的姿态去舔食掉那碗粥,也不愿意再多求文煞一次。

  看到这样的莫离,文煞眼中闪过些许的诧异,不过,又很快隐了下去。

  递给身边的侍婢一个眼神,那婢女心领神会,马上拿起粥碗将粥喂到莫离嘴里。

  莫离拼命地吞咽着,但他多日未曾进食,口中无法生津,每吞一口,那滚烫的稀粥便像刀子一般生生地剮过他的喉咙。

  便就是这样艰难地吞咽着,一碗粥终于见了底。

  文煞很满意,施刑手也将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莫离没有流泪,因为他知道,眼泪在这种恶魔面前,一文不值。

  为了药郎,他必须坚强。

  胃部有些疼痛,不过莫离不在意。

  他的眼睛,在整个喂食过程中,一动不动地看着药郎。

  药郎也在看着他。

  等施刑手的动作终于停下之后,众人有那么几秒的松懈。

  药郎抓住机会,一个挣扎,甩开了压着他的人,冲到莫离面前。

  场面一片混乱。

  在拉扯中,莫离听到了药郎对他说的话。

  “久孺在水牢……”

  程久孺也被抓了?

  莫离仅有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药郎与程久孺都在文煞手里,他已经毫无退路。

  现在,只有自己能保护他们了。

  药郎的武功早就被数根打入穴脉的金针封住了,左脚也被打断,整个人没有比莫离好到哪去。

  经过刚才一闹,身上又多了不少伤口。

  文煞是最经不起人挑衅的,手一发狠,便要往药郎的天灵盖拍去。

  这时,一个人阻止了他。

  莫离挂在他手臂上,一双带着水雾的眸子,充满了祈求地望着他。

  莫离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文煞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人这样影响。

  那杀气,在看到莫离如水般的眼睛的时候,便无影无踪地消了去。

  文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之前的心狠手辣,在被莫离这么一挡,那凝聚了功力的手确实是再也打不下去了。

  颇有些挫败地将内力收回,文煞一掌将药郎挥开。

  药郎被甩到床前的空地上,幸好地上铺着厚重的羊毛毯子,没有让他再伤上加伤。

  “带下去。”

  将浑身血污的药郎拖了下去,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地只剩下两个人。

  文煞轻拍莫离的脸颊。

  真瘦,手感一点都不好。

  “今后,你吃多少东西,他们就有多少东西吃。明白吗?”

  莫离颤抖着,最后,还是只能微微地点了点头。

  文煞笑道:“我要你说话。”

  莫离一楞,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听到了”。

  39棱角1

  接下来的几天,莫离只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只要能吃东西就绝不闲着。

  生肌活血的汤药与滋养调理的药膳,一盅接着一盅地送上来,莫离也一盅接着一盅地咽下去。

  有时候,侍婢们见他吃得猛了,还得不放心地劝一劝。

  待会儿这位祖宗若是噎着哽着了,主上怪罪下来还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一直吃到自己想吐,莫离接过侍婢递来的茶,有点担忧地问:“我吃的这些东西,我的朋友们真能吃得上吗?”

  虽然刚才的食物他是囫囵吞枣地一股脑儿塞进胃里,味道也顾不上尝,但从食材菜色等各方面看来,都是山珍海味没错。

  “公子放心,主上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

  “我……能去看看他们吗……”

  侍婢们微笑着没有回答。

  莫离喝了口茶,在心中嘲笑自己:“他们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人,问了也是白问……”

  揉了揉撑得难受的胃,莫离坐了回去,靠在床上的软枕上。

  日子过得糊涂,但莫离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也呆了有十天半个月了。

  本以为文煞手中有了威胁他的最佳把柄,自己的日子便会生不如死,但事实看来,他似乎错了。

  这段时日里,他连文煞的影子也没见着一次。

  于是,莫离由刚开始的惊恐担忧,发展到后来的着急焦虑,到了现在,他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

  人的心理,在这种极端强大的压力下,会发生非常微妙的变化。

  莫离亦如此。

  现在的他,只要文煞能够出现,能够告诉他一句药郎和久孺的现状,只要能让他见他们一面,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

  其实早在数日前,莫离已经按奈不住主动要求见文煞一面了,但侍婢们给他的答复均是“主上在忙,请公子稍安勿躁”之类的敷衍之语。

  莫离明白了,如果文煞不想见他,他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有一点作用。

  文煞的目的也就在此。

  他要日复一日地,用惊恐和焦虑,将莫离仅存的那一点点棱角也全部磨平。

  而事实上,他也几乎要做到了。

  莫离这段时日虽过得是行尸走肉,但像填鸭一般吃了睡睡了吃,那单薄的身子在细心的滋养下竟也开始饱满起来,虽然还是瘦,但比起之前实在好了太多。

  侍婢们看着莫离的状态一天天好起来,都喜上眉梢。

  “公子今天脸色不错。”

  莫离脾气平易近人,数日相处下来,侍婢们对他颇有好感。

  莫离尴尬地笑笑,他现在只想着怎样能见文煞一面。

  想什么来什么,果然有人过来通传了。

  莫离一方面是高兴,另一方面又是担忧。

  高兴的是或许可以从文煞口中知道药郎他们的消息,担忧的是文煞这次找自己去,目的肯定不在于此。

  于是,他便在这忐忑不安的冰火二重天中,随着侍卫走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踏出文煞的寝宫。

  偌大的无赦谷里,水榭楼台无数。

  估计是文煞不喜欢喧闹,路过自己身边的各色人群均面容木然,只字不语,就连走路都不会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氛,让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侍卫带着莫离转来转去,本来方向感就不太好的他,别说是将路线记下,就是花着力气能跟上侍卫的脚步就很不错了。

  莫离忽然想起,之前听别人闲聊时候便说到,一般大人物要接见某个人时,就要让他走一段这样又长又曲折的路,等你疲了累了,就什么气势也没了,也算是个无形的下马威。

  不过自己现在浑身都是破绽,小辫子一抓一大把,文煞实在是没必要动这种心思来整他。

  莫离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了开去。

  “公子,主上在前面的青羽阁里,您请自己过去。”

  莫离不知这唱的是哪出,只得点点头,顺着侍卫指的方向自己走了过去。

  空旷的朗阁回响着自己的脚步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

  在金丝楠木的雕花大门前,莫离叩了叩门扉。

  文煞的一如既往冰冷的声音响起:“进来。”

  莫离走了进去,微抬眼,看到文煞正在案前翻看着什么东西。

  过了半晌,文煞也似乎没有搭理莫离的意思。

  莫离僵在那儿,进退无据,不知道文煞把自己叫来又不理不睬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离的视线抬了又落,如此几回,楞就是被文煞制造的低气压压得说不出话来。

  僵着就僵着吧。

  自己便是那砧板上的鱼,圆扁由人,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不禁悲从中来,莫离只得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待文煞的指示。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莫离的身子虽然比起之前好了不少,但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也难免累了。

  莫离悄悄地换了个姿势,好舒缓一下有些发疼的脚板。

  这时,文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见文煞释卷,莫离便想抓着机会问问他关于药郎的事,谁知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文煞道:“我今天若是听到你问那两人的事,就让他们各受五十鞭。”

  莫离一愣,只得硬生生地将就要吐出口的话咽回了肚里,紧咬下唇。

  文煞站了起来。

  一身狂肆的黑袍,上缀有珍贵的皮草,合身的剪裁,让文煞本来就魁梧的身型更显高大。

  文煞一步步慢慢向莫离走来,压迫感甚重,让莫离不由产生了一种被凌迟的错觉。

  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莫离虽然在来之前就做好了放弃一切抵抗的心理暗示,但在文煞强大的气场面前,还是不由得胆怯了。

  本来等着文煞过来抓住自己,谁知,他竟略过莫离身边,走到烧得正旺的火盆前,大脚一抬,将整个火盆踹了出去。

  哐当——火盆翻滚了几下,发出刺耳的声响,最后复扣在地上,炭火由于被隔绝了氧气,很快便熄灭了。

  莫离不知道文煞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被他的动作吓到了,身子开始微微发抖起来。

  想起之前文煞的阴晴不定,莫离不知道自己面临的究竟会是什么。

  文煞回过头来,还是看也不看莫离一眼。

  没有了火盆供暖,莫离忽然感觉到巨大的寒意,只得用双手将自己环起来。

  文煞慢腾腾地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再次拿起书卷,视线落在隽秀的字体上。

  这次,他没再让莫离多等,只说了一个字:“脱。”

  莫离瞪大了双眼。

  脱什么?

  莫离没敢问出口。

  其实他隐约已经猜到了。

  脱便脱吧。

  莫离苦笑,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放在一旁。

  袄子。

  秋衣。

  亵裤。

  文煞没有喊停的意思,莫离也不敢停。

  直到全身赤裸。

  站在寒冷的空气中,莫离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只能这样站在原地。

  屈辱铺天盖地地袭来,他将嘴唇咬得青紫。

  莫离不断地告诉自己,为了药郎他们,一定要挺下去。

  但真的好冷……

  好冷……

  膝盖被冻得不断发抖,莫离感觉自己有些支持不下去了。

  文煞的声音,又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这屋里哪儿最暖和,你就到哪儿去。”

  莫离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神智清醒不少。

  哪儿最暖?

  莫离抬起头环顾四周。

  原来,文煞早就挖好了陷阱让自己跳。

  除了文煞身边的皮草垫子,这个鬼地方还有什么地方是暖和的?

  若是平时,莫离就是被冻死也不会凑过去。

  但今时今日,他除了听从,再没有其他可能的选择。

  莫离颤巍巍地移动着脚步,走到了文煞身边。

  幸好,着整个过程之中,文煞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书卷,莫离才少了那份尴尬。

  坐到文煞身边的皮草垫子上,身子因为寒冷,不自觉地蜷成一团。

  文煞见莫离坐定,抬起头来撇了他一眼。

  将书甩在案台上。

  啪莫离又吓了一跳,不知所以地看着文煞。

  文煞长手一捞,将坐在离他最远的皮草上的莫离扯了过来。

  将莫离固定在自己怀里。

  “当我的话是耳边风?”

  莫离将头埋得低低地,不敢看文煞。

  文煞用手支起莫离的下巴。

  “忤逆我,吃苦的只能是你自己。”

  托着莫离的臀部,让他的身体更贴近自己。

  估计是文煞催动了内力,他的身体散发出诱人的热度。

  被冻得难受的莫离,遇到这样的体温,不自觉地就往文煞怀里缩去。

  文煞对莫离这样无意识的动作很是满意,脸上刚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一手将莫离环了起来,另一手再度拿起书卷。

  莫离被文煞这样一惊一哄,早就没了脾气,除了静静地窝在那里任人宰割之外,再无他法。

  文煞将他搂在怀里,倒也没做什么其他过分之事。

  莫离绷紧的神经渐渐松了下来,有点昏昏欲睡。

  便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在门外通报道:“主上,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40棱角2

  文煞轻易地单手就将莫离抱了起来。

  莫离被文煞的动作惊动,双手紧紧地抓着文煞肩上的衣服。

  “你要带我去哪?”

  声音布满了惊慌。

  文煞没打算理会他,只是径直朝门外走去。

  莫离知道了,这个所谓的“宴席”,很可能就是将他这个从韩子绪手中抢来的战利品用于炫耀的最佳场所。

  自己本就是一个“俘虏”,莫离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

  但如果让自己这样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宴席上,众目睽睽之下,还不如当众剐了他比较好。

  文煞的脚步很稳,很快,门扉一开,寒风猛地朝莫离脸上灌。

  风中夹杂着细雪,打在他的长发与睫毛上,不一会儿,便融成了水珠。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莫离还是开口了。

  “你别这样……”

  声音略微颤抖,抓着文煞衣服的指节微微泛白。

  可惜文煞不为所动。

  文煞喜欢什么莫离不知道,但他知道“阿忘”喜欢什么。

  双臂紧紧环上文煞的脖子,莫离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文煞,你别这样,我求你……”

  莫离的脸被寒风吹得冰凉冰凉地,贴上文煞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那一霎那,文煞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求你,不要让我这样,我不想让别人看……我……”

  莫离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前,不知为何,文煞想看到莫离此时此刻的表情。

  “抬起头来。”

  早就被文煞吓怕了的莫离很乖,听到他这么说,便将脸仰起来了。

  依旧是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但在寒风中,三千青丝被轻轻扬起,几缕细碎的发丝覆在莫离脸上。

  唇色有些许苍白,估计是被冻的。

  不算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雪刚融出的水珠。

  莫离被文煞看得发毛,视线不自觉地下垂。

  那睫毛上的水珠,竟也有几粒往下滚落。

  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莫离听到文煞在自己耳边说道:“再说一次。”

  莫离知道有了希望,便听话地又说了一次:“我求你……”

  文煞英挺的眉蹙了蹙,“不对。”

  莫离一愣,视线对上文煞的。

  在那双曾经一度冰冷无情的眸子里,他看到了隐约的某种渴望。

  那一刻,莫离似乎明白了。

  “文煞?”

  用疑问句试探了一次。

  文煞紧皱的眉头果然松开了来。

  “文煞……文煞……文煞……”

  莫离轻轻的声音在文煞耳边回荡着,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有点低哑却饱含情感的呼唤,不经意间触动了自己心中的某根弦。

  很陌生,但也很熟悉。

  似乎等了千年那么久,才又在今日重逢。

  莫离的手紧紧扣着他,文煞就势吻上了莫离的脖子,满意地感受到唇下的人微微的悸动。

  他太瘦了。

  文煞这么想着。

  脚步又移回了青羽阁内。

  随手操起一件大髦,那是文煞出门时用的披风。

  将怀中的人儿裹了起来,文煞又将他抱回手里。

  有了东西遮体,莫离顿时松了口气。

  他缩了缩脖子,想更多地藏进这件大髦里。

  自欺欺人地想着,最好,谁都不要看到自己。

  被大髦挡着视线,莫离也不知道文煞带着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

  只是听到厚重的门扉被人拉开,莫离在一片寂静中,忽然听到近似于震耳欲聋的呼喊。

  “恭迎主上!”

  被这样声响吓到,莫离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也大约能猜出这宴席的规模有多宏大了。

  感觉文煞抱着自己落座,莫离又听到了众人整齐划一就坐的声音。

  那些人,应该都是一言堂的帮众吧……

  想至此,莫离往文煞的怀里缩得更多了。

  文煞一手抚着莫离的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线条却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柔软一些。

  下面坐着的人,上至分堂堂主,下至普通随侍,虽然不敢过于露骨地表现出对莫离的好奇,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滑过。

  莫离大约也能感觉到自己成了众目之的,更是僵在那儿不敢动弹。

  可惜那大髦是被打横过来将他包着的,长度不够,一双纤细的小腿还是暴露在外,明眼人一看便能知道里面是怎样一副光景。

  堂上鸦雀无声的静默了半晌,待众人等得有些疲了,文煞才靠在白虎皮垫着的椅背上,说了句“开席吧”。

  顿时,门外便有序地涌入了传菜传酒的侍婢,各色乐娘与舞姬也就位。

  靡靡的丝竹之音响起,舞姬身上缀满的环佩伴着乐律叮当作响,悦耳非常。

  堂下的人也没了拘束,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顿时将刚才严肃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见部众们都放开了,文煞看了眼摆动腰肢的舞姬。

  都是些新面孔,有的不仅身材火辣,长得也算上乘。

  若是以前,文煞很有可能扯上几个陪酒,之后就是让她们顺理成章地侍寝。

  不过今日,除了自己怀中的人之外,文煞似乎对那些个女人失去了兴致。

  将几乎罩完莫离整个脑袋大髦往下扯了扯。

  莫离感觉到文煞的动作,如惊恐的羊羔,立刻用手将大髦拉着,防止它过多地滑落。

  文煞对莫离这个小动作很是不悦。

  将莫离朝自己身上按了按。

  “再乱扯,我就把披风全给撕了。”

  莫离身子一震,只得讪讪地将手指松开。

  幸好,文煞只是将大髦扯过了肩膀处。

  莫离感觉到周围那些并非善意的视线,赶紧将脸埋进文煞胸前。

  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他不想被别人看见!

  可惜文煞的恶趣味还不止于此,这种温顺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了。

  “坐上来。”

  感觉到文煞托着自己背部的手臂松开,似乎是要让莫离自己调整姿势。

  莫离傻了眼,呆呆地看着文煞。

  文煞还是维持着刚才那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但说出的话却有万钧气势,让人不得不服从。

  莫离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扯着披风不让自己走光,再慢慢地调整有些发麻的腿脚,面对面地跨坐在文煞身上。

  好羞耻……

  莫离的脸上像发了烧,火一直烧到前胸,衬得那块翠白的御龙令越发温润。

  莫离咬着下唇,气息不稳。

  他赶紧深呼吸数下,好将战栗的感觉压制下去。

  文煞的手伸进大髦里,粗糙的指腹在莫离尾椎骨附近游弋。

  虽然众人由于视线被大髦隔挡而看不到莫离的身体,但文煞却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见莫离因为自己的动作害怕得双眼紧闭,文煞恶作剧似地凑过去啃了一下他的脖子。

  莫离一方面害怕众人的视线,另一方面又要抵抗文煞的骚扰。

  这种里外夹击的气氛让莫离的身体越发敏感起来。

  他无奈地抓住文煞的手,眼神中布满了恳求。

  文煞的手被莫离略微冰凉的手覆住,很是不满。

  凑上前去咬了一口莫离裸露在外的肩膀。

  “啊……”

  莫离被突如其来的微痛吓到,不由自主地泄出一声轻吟。

  这声若有似无的呻吟可是不得了。

  那些帮众们,虽然武功远不如文煞,但也算是内力深厚之人,耳力也非同寻常。

  加之众人虽然装着将视线都落在舞姬或者酒菜之上,实际上主要的神经还是在关注堂主怀中的那个人的。

  一听到这种撩人心尖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场中的情色指数顿升,几个大胆的分堂主,已经扯过身边的舞娘抱在怀里亵玩,以解了那心头之火。

  那些舞娘在风月之事上也是老手,不会忌讳什么,当众就与男人们调笑起来,顿时莺声燕语一片。

  不过莫离此刻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理会外人了,因为文煞又给他提了要求。

  “我要吃那个。”

  莫离顺着文煞的视线看去,发现案台上摆着的凝紫的葡萄。

  这隆冬时节,无赦谷中竟然能弄出新鲜的葡萄,不可不说是个奇迹。

  伸出手摘了一颗,莫离刚想塞进文煞嘴里。

  文煞眉头一皱,“不对。”

  莫离一愣,难道要拿的不是葡萄?

  他回过头刚想换一种水果,却发现不远处,正有一个舞娘用嘴衔着一颗葡萄哺进男人口中。

  莫离这才知道哪里不对了。

  “你……我……嗯……这样不好……”

  文煞神色越发不渝,莫离感到他的手正要使劲,似乎有要将自己仅有的遮体之物扯去之势。

  莫离赶紧按住了文煞的手。

  “你别……”

  颤巍巍地将葡萄用牙齿轻咬着,莫离凑上前去,学着那舞娘的样子,用舌尖将葡萄轻轻地往文煞口中推。

  不过文煞可不像其他男人那么好应付,他并没有开口接收的打算。

  莫离微微使劲,却发现脆嫩的果肉在外力作用下很快便破裂开来。

  酸甜的汁液顺着唇角流淌下来,莫离一急,葡萄反而被自己吃进嘴里去了。

  文煞的大掌扣住莫离的后脑勺,用舌舔去莫离下巴上残留的汁液。

  “不合格,再来。”

  莫离知道文煞在耍赖,却也拿他没办法,只得又摘了颗葡萄,重复上次的动作。

  如此这般反复了几次,那串葡萄你一颗我一颗地被消灭掉了。

  文煞的心情明显变好。

  “吃点东西。”

  莫离有若惊弓之鸟,不知道文煞又要耍什么花招。

  但研究了半天,才发现这次文煞是正正经经地要他吃东西。

  莫离这才放松了身子,随便拿了些糕点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吃了没一会儿便饱了。

  莫离口干,拿了杯子想喝些水。

  谁知杯子还没凑到嘴边,便被文煞夺了去。

  “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文煞擒住了双唇。

  一口烈酒哺了过来。

  莫离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地下咽,呛了个天昏地暗。

  文煞好笑地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将杯中的酒喝下。

  等莫离咳完,文煞手中的酒杯又被斟满了。

  直接将酒杯递过去。

  “喝。”

  莫离咽了咽口水,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好辣!

  莫离最吃不得辣的东西,一下便被辣得险些流出眼泪。

  文煞很喜欢看莫离眼中带着些水雾的样子,在一杯见底之后,又弄来新的一杯。

  莫离摇摇头,“我喝不下了……”

  文煞这次什么也没说,直接捏开莫离的下巴,将酒灌了进去。

  直到灌了五、六杯,酒气上了头,莫离脸色微醺,文煞才罢了手,不让他再继续喝下去。

  看着眼神迷离的莫离,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带着甜甜的酒香。

  上身的皮肤泛红起来,可爱得让人忍不住一口吞了他。

  文煞自然是经不起这种诱惑,咬住莫离胸前的一颗红缨,手指便往莫离臀缝处滑去。

  感觉到穴口被触碰,莫离浑身一紧。

  手撑开文煞的脸,莫离摇头道:“不……不要在这里……啊……”

  但文煞哪里肯听,手中的动作越发放肆起来。

  奈何莫离受了酒精的困扰,身体不仅虚弱无力而且越发敏感,很快便败下阵来。

  堂下也越发混乱起来,貌似是有了文煞带头,那些手下们也开始肆无忌惮。

  这种当众淫乱之事,在黑道中随处可见。

  以前玩在兴头上,和自己的宠姬现场来段活春宫也不是没有的事。

  如果心情好,文煞甚至还不介意将宠姬让给部众们分享,真正贯彻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做法。

  于是,有些人也想当然地将现在的莫离与文煞以往的女人们对等起来了。

  黑道中多的是男女不拘的人,虽然这次连莫离的脸都没机会看清,但就是听着他窝在文煞怀中吐出的几乎是轻不可闻却甜得腻人的呻吟,绝对比眼前这些袒胸露乳的女人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有些人涨着酒喝高了,胆子越发大了起来,推到了舞姬松了裤头便提枪上阵。

  有个分堂主,竟然爬至主位之下,伸手摸了一把莫离裸露在外的小腿。

  莫离被人一摸,整个惊跳起来。

  文煞眼神一凛,二话不说,抽起吟凤剑。

  手起剑落,那轻薄了莫离的分堂主的手臂凌空飞出,砸到会场中央。

  霎时鲜血四溅,舞姬乐娘们受了惊吓,尖叫声此起彼伏。

  文煞一手提着剑,一手依旧抱着莫离。

  剑尖荡漾着鲜血。

  那分堂主知道做错了事,就连手臂被削,也只是封了穴道不敢呼痛,浑身冷汗地跪在地上。

  众人见文煞提剑走了过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偌大的殿中,静谧到能清楚地听到血滴落地的轻响的地步。

  “谁准你碰他。”

  冷冷地吐出这样一句话,不念一切旧情,犹如修罗索命。

  那分堂主悔不当初,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死在这件事上。

  没有人敢为他求情。

  文煞的怒气上来,求情者必死。

  冷汗直滴,混着鲜血,荡出一种令人作恶的味道。

  这时,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很普通,却如恬静的山泉,涓涓细流。

  “文煞,我难受……”

  众人惊愕。

  发出声音的,正是文煞怀中的莫离。

  估计是酒喝多了有些反胃,莫离将手臂环上文煞的脖子。

  “我难受……”

  文煞的杀气顿时消散。

  摸了摸莫离的额头,是有点烫手。

  看都不看那跪在地上的人一眼,文煞将饮了血吟凤剑收回剑鞘,抱着莫离走了。

  看着文煞离去的身影,那分堂主僵硬的身体顿时虚软下来。

  在昏死过去的一霎那,他知道,那个人救了他。

  那个他刚才妄想轻薄之人,不计前嫌,在文煞的魔掌中救了他。

  从鬼门关上绕了一圈,他才终于昏死了过去。

  41棱角3

  文煞将莫离抱回寝宫,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莫离脸色越发胀红,一只手捂着嘴巴干呕。

  文煞看了他一眼,对一旁的侍婢道:“拿醒酒汤来。”

  侍婢赶紧传话,不一会儿,汤盏就被送了上来。

  抓起莫离,将醒酒汤递过去。

  莫离瞥了一眼浓黑的汤汁,还散着阵阵浓郁的药味儿。

  一股酸水反了上来,莫离赶紧摇头。

  “不喝了,再喝就要吐了。”

  文煞像没听见似的,举着汤盏的手没有动静,眼神定定地看着莫离。

  莫离知道逆文煞不得,只好接过汤盏抿了几口。

  不过那汤药确实管用,喝下去不到两刻钟,胃部就舒缓了许多。

  莫离卷着大髦蜷成一团,脱离了刚才高压氛围的会场,精神松懈下来,再加上有酒精的作用,竟在文煞面前昏昏欲睡起来。

  莫离的脸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毛皮,腿还习惯性地撩起一旁的被子,缩得像只松毛虫。

  忽然,莫离整个人被文煞抱起。

  “觉得好点了?”

  文煞的声音低沉地在耳边响起。

  莫离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好。”

  文煞说。

  接着,便扯开了裹在莫离身上的被子和大髦。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但莫离还是死撑着不肯开眼。

  本以为装睡就能蒙混过关,看来今天还是逃不过文煞的魔掌……

  感觉到温热的吻覆了上来,自己的下体被文煞灵巧的指尖逗弄着。

  “想在我面前装睡,你还早得很,气息差太多了。”

  文煞在一旁揶揄道。

  “开眼。”

  莫离没辙,只得睁开眼睛。

  明明就是莫离在装睡骗人,但他的眼神倒像是被欺负了的小鹿一般无辜,文煞不仅生不起气,反而感到一股热流直往下腹窜。

  莫离并非耽于肉欲之人,后来虽然有过一段经历,但毕竟也只是处于被动的一方,所以玉器很精致,带着些许青涩的粉嫩。

  文煞捏着撸了两把,动作很生硬,也很粗鲁。

  莫离吃痛,叫了一声。

  文煞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舌霸道地扫过莫离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醒酒汤药的味道在两人之间传递。

  舔舔唇,回味了一下,文煞道:“和男人,真是有些奇怪……”

  莫离本来已经打算任君宰割的颓丧心态被这句话点燃了罕见的怒火。

  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文煞,推不动。

  想着不解恨,干脆打了两掌在他肩上。

  甩甩自己发疼的手:“恶心就不要碰,谁稀罕你碰了,混蛋!”

  一把抓住莫离的手,文煞看着莫离的眼神,很深。

  莫离虽然刚才一时头脑发热,下意识地向文煞发了脾气,但一想到文煞那非同寻常的骇人个性,即刻后怕起来。

  莫离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

  文煞一把将他扯住:“你很大胆。”

  将莫离微微颤抖的手指拉到嘴边,一根一根地舔舐着。

  “骂人,还动手。”

  莫离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却被文煞握得生疼。

  “不过……”

  文煞在莫离的赤裸的胸口吻了一下。

  “我不讨厌你。”

  不知道为何,莫离听了这句话忽然想发笑。

  其实,文煞想表达的意思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我喜欢你”吧?

  在这种稀有的时刻,莫离在文煞的身上,还是隐约能看到阿忘的影子的。

  莫离回过神来,发现文煞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了些许不同。

  深沉的欲望之中,似乎,有些惊讶。

  怎么了?

  莫离楞在那里。

  “再笑一次。”

  文煞道。

  莫离摸摸自己的脸。

  他刚才有笑吗?

  没有吧?

  文煞粗糙的的指腹划过莫离的脸颊,刮得莫离有些疼。

  莫离的手覆上了文煞的大掌,按住它不让它乱动。

  脸有些热。

  “再笑一次。”

  莫离低了头,没说话。

  忽然被一股强力扑倒。

  莫离被一副宽大壮硕的身躯压在下方。

  文煞扯开了他所有的遮盖,分开了他的双腿。

  莫离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后穴便被灼热的巨物撑开了。

  莫离一阵吃痛,下意识地要推搪文煞。

  文煞抓住他的手,向上按举在头顶。

  “不要忤逆我,你不会想知道这样做的下场的。”

  莫离后面很紧,毕竟没有经过扩张也没有润滑。

  文煞被硬生生地卡在一半,额上也直冒热汗。

  “操!”

  文煞骂了一句,将分身撤了出来。

  内壁被巨物的头部猛刮一下,莫离惨叫一声。

  往自己下体吐了几口唾沫,用手撸了几下。

  莫离见文煞又逼了过来,吓得翻转过身往床边爬去。

  但他的动作又怎么可能快得过文煞。

  脚踝被勾着一扯,莫离又被文煞压在身下。

  “好痛,文煞,我不要了,我……啊——”文煞一手压着莫离的背部,从身后分开他的后庭。

  这回有了些许润滑,又被文煞弄成了跪趴的姿势,进入容易了很多。

  但即使是这样,莫离也感到下身一股热流涌出。

  估计是流血了。

  文煞在那方面本就强于常人,而且生性高傲不懂体恤他人,在以往房事上,那些侍寝的人都是经过调教的,在侍寝之前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

  莫离,纯粹是进入错误轨道的流星而已。

  被文煞这么一弄,马上痛得双眼一翻就要昏死过去。

  文煞在他身后动作起来。

  每一次,几乎都是整根的抽插和撞击。

  文煞的手捏着莫离的腰:“你给我放松些。”

  莫离的脸被一下下地推进软枕中,所有的抗议或者求饶都被湮没。

  没有任何快感可言,他只知道他疼得快要窒息。

  莫离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他背对着坐在文煞的腿上。

  巨物不断在身下进攻着,莫离如破碎的玩偶,只能溢出痛苦的呻吟。

  腰被文煞的铁臂紧紧地环着,莫离找不到支撑点,只好往后靠在文煞身上。

  文煞将他的腿用自己的膝盖分得更开,方便进入。

  将覆在莫离肩脖处的长发拨开,文煞看到泛着晶莹汗珠的皮肤。

  一点也没有排斥的感觉,文煞吮吻着,留下一个个淤红的痕迹。

  莫离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到了后来,几乎细不可闻。

  文煞只知一味地攻城掠地,一手指亵玩着莫离胸前的红缨,另一手则抚摸着莫离大腿内侧如丝绒般柔嫩的皮肤。

  良久之后,待文煞终于尽兴,在莫离体内泻出阳精,打算将莫离翻转过来再来一次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此刻的莫离,满头冷汗,双目紧闭,面如死灰。

  嘴唇早被咬得鲜血淋漓。

  抽出巨物时,一股白浊立刻夹杂着大量的血丝淌了出来。

  文煞唤了数声,也没见莫离有所回应。

  文煞即刻击掌让人进入查看,大夫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掰开莫离的臀缝,看到那一片血肉模糊。

  文煞在一旁面色不渝。

  这男人,既让他尽欢又让他扫兴。

  竟然这样经不起折腾。

  大夫替莫离清理完后面,低垂着脸向文煞说道:“这位公子近期都不太适合行房……请主上……”

  文煞铁青着脸挥了把衣袖:“别跟我说以后他被做一次就要歇上十天半个月!”

  他目前只对这个男人感兴趣,别的还不想碰了。

  “这……”

  那大夫面有难色,只想把这烫手山芋赶紧给抛了去,想了想便说道:“老夫只是负责治伤的大夫,如果主上想尽兴,不如找葵手来……呃……”

  文煞被这么一点,倒是想起那些个人来了。

  葵手,在无赦谷不大不小地也算个官职,但因为任职的人本身没有武功,又都被阉割过,所以地位很是尴尬。

  他们,是专门负责调教历任堂主的妻妾侍婢们的。

  虽说葵手都是做些不太见得人的事,但谷里还是有很多人忌讳他们的。

  想许多男男女女,特别是准备要成为堂主近侍的,随时都有侍寝的可能,刚进谷来,有些人估计连堂主的脸都见不到,就先被这些葵手给玩死了。

  他们折腾人的手段,可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虽然很多人对葵手都恨得咬牙切齿,但他们有堂主护着,谁也动不得分毫,所以这个不成文的制度也就一直这样延续了下来。

  大夫见文煞不语,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冷汗直滴。

  这任堂主,阴晴不定的指数与历届堂主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那分堂主也莫名其妙地差点丢了性命,谷中上下谁人不惧。

  半晌之后,文煞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出去。

  “你,在他伤好后,叫葵手总管过来一趟。”

  那大夫领命,松了口气,这才退了下去。

  42棱角4

  自从上次受伤,日子混混沌沌地过了大约有五六天。

  每天都有大夫过来给他上药,起初莫离不愿身下的伤口被他人看到,坚持自己动手便可。

  但大夫的态度很强硬,莫离知道,那大夫传达的不过是文煞的意志而已。

  在无赦谷里,文煞就是主宰一切的上神。

  众人已经在他刻意制造出的巨大压迫下逐渐习惯了,若是哪一天见到有个不怕死的敢站出来挑战权威,那才觉得是新鲜的事情。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人的棱角一旦被磨平,人性中的善良与美好便也就荡然无存了。

  这宫殿就是再华丽,又有何用?

  胳膊拐不过大腿,该上的药一样没少,该听的话也还是要听。

  于是渐渐的,莫离开始为自己的妥协找了后路。

  自己之前也是医生,就是每年的例行体检做个指检也是很正常的事,跟现在的上药性质一样,没必要给自己找堵。

  所以在三日之后,莫离警觉自己已经对这件事情没了抵触感,才深深地感到恐惧。

  这在文煞眼中看来,可能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但对莫离来说,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终于也要屈服了吗?

  像这谷中的其他人一样?

  想到初到此处之时,他曾经一度用悲哀和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些如同行尸走肉的人们。

  而今,他却一步步地向他们靠拢,一点点地站在他们的队列之中。

  或许,再过不久,等又有人用那种似曾相识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只会冷冷地在心中嘲笑一句“不自量力”,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莫离开始害怕。

  他怕这日复一日的,渐渐迷失掉的自我。

  过去那虽然淡泊,但却坚韧、爱憎分明的自我。

  确实,如果说鞭子能让人疼痛与憎恶,但不得不承认,它一方面又让人坚强。

  至少,莫离在面对无端加诸于身上的暴力的时候,总是能顽强地抵抗,就算身体上不行,心理总是可以的。

  不甘和屈辱,只能加速莫离心中的高墙垒筑的速度。

  但,如果鞭子换成了糖果呢?

  莫离迷惑了。

  看着眼前的文煞,安静地坐在自己对面。

  莫离自己夹了菜放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嚼着。

  文煞是做不来帮他人布菜或者是喂食这种活计的,但自从上次意外将莫离弄伤,文煞便也不再碰他,即使在晚上,也只是紧紧地搂着他入睡而已。

  吃饭的时候,文煞却总是不动筷,静静地看着他吃得差不多了,文煞才开始吃。

  虽然文煞只字未语,但莫离实在是很清楚他的意思。

  只得自觉自发地将菜布到文煞碗里,如果有汤便要承上,如果有鱼,那就把骨剔了。

  身居高位的魔头?

  莫离摇摇脑袋。

  就算是这样,只要是人,也总会寂寞的吧?

  所以,那小小的,只有七岁的阿忘,才会这样缠着自己吧?

  年幼的阿忘想要的,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不过是睡前的轻抚,不过是生病时的守候…

  不过如此。

  文煞的所作所为,也不过如此。

  所以,时至此刻,莫离的棱角,正如前文说的一样,险些就要被文煞磨平了。

  险些。

  如果文煞不那么贪心,不那么急功近利的话,这未来要如何发生,我们还不得而知。

  不过,没有发生的未来终究不是未来。

  所以,它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莫离身上的伤在大夫的确诊下,是痊愈无疑了。

  文煞将葵手总管招进了青羽阁。

  葵手总管姓王名振,从上一任堂主在位时就已经在无赦谷中当差了。

  到了文煞这一任,王振已经升至总管之位了。

  文煞与王振接触不多,但那并非他办事不利,而是恰恰相反。

  就是因为王振做事面面俱到,让人抓不出把柄来,处世也圆滑,各方面利益兼顾,也没人敢随便去找他麻烦。

  在这无赦谷中能安生那么多年的高管,除此之外别无二家。

  文煞对王振的印象不深,今日他进了青羽阁来,这才近距离见了一次。

  “主上万安。”

  奸细的嗓音溢出,那是阉人特有的声线。

  福了一下身,王振在堂下站直。

  不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就是个五十多岁的慈祥而又发福的老者。

  但看人不能只看长相,光是王振眼神中隐隐闪过的藏也藏不住的犀利,便知道这不会是个易与之人。

  文煞“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

  “他的情况,你大概也清楚了。”

  王振拱手道:“回主上,前些日子我随李大夫去巡诊,大致了解了一些。公子先天不足,确实需要调整适应。”

  文煞皱眉道:“先天不足?是不是还需要食补药疗?”

  王振摇首道:“非也,这只是其一。”

  “只要是身为男子,在这事上就是先天不足,不过这也便罢了,但堂主实在强于常人,于是公子的不足,就更为明显。”

  王振长期精于此道,就算是关乎堂主的下半身,也能直来直去地谈论而面不改色。

  看不出文煞脸色,王振也不犹豫,将话题继续下去。

  “龙阳之道,无外乎松紧有弛,‘适应’二字而已。”

  文煞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你是在向我要人?”

  王振笑道“不敢,有林分堂主的前车之鉴,老朽我还想多活几年。”

  林分堂主正是那天因为摸了莫离一把便被文煞卸了手臂还险些没命的家伙。

  文煞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倒是挺识时务。”

  王振躬身道:“主上谬赞了。”

  王振从身边跪着的小随侍手中托举着的盘子里,取下一个锦盒。

  打开金丝盘扣,映入眼帘的是羊脂白玉制成的如两个拇指节粗的一排圆球。

  “主上,这个方计是特别针对公子所制的,这些玉石,均是浸泡过汉方的。”

  一边又拿出两个瓷盒,一个金漆,一个银漆。

  “用法很简单,将玉球蘸了药油,推入后庭之中。以五颗为基线,每十日增加一颗,以十颗为上限。一个月后,玉球的大小要再做一次调整。”

  “其实这些都还好办,但有一件事情,非堂主亲为不可。”

  文煞并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闻言也蹙起了眉。

  “玉球推入一炷香之后,请堂主设法让公子将玉球逐一排出。定要逐一,快了不可,慢也不行。”

  王振笑道:“公子甚得主上恩宠,性子难免傲了些,若放在我这边,我可不敢打能将公子完好无缺地送回来的包票,所以,恕属下无能,还是要劳烦主上了。”

  文煞盯着王振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阴郁。

  “你胆子不小。”

  王振但笑不语。

  “房事前请主上用金漆瓷盒中的药油,其他时间用银漆瓷盒中的即可。”

  “此方只要坚持半月,既有神效,长久来说,对公子的身体也是有益无害的。”

  “如果主上不介意,我可藏在暗处,若方法不对,我也好纠正。”

  文煞接过锦盒,饶有深意地看了王振一眼。

  这个人,颇能揣摩上意。

  是个阉人?

  可惜了。

  43假象1

  守在寝宫门外的侍婢们看到文煞过来,立刻低眉敛目,轻轻地将门打开。

  时辰已晚,莫离早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他总是喜欢在腰上卷着被子,但却要把脚露出来。

  文煞坐在床边,将手中的锦盒放在一旁。

  大掌将莫离有些冰凉的脚握进手中。

  换做之前,文煞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忍不住去碰另一个男人的脚之类的事。

  总之,他在莫离身上,有了太多次例外。

  莫离的脚被一股温热包围着,整个人睡得更是舒服。

  他翻转了一下身子,把脸埋得更里面一些。

  文煞俯身,一手托着他的颈后将他扯进自己怀里。

  动作中,莫离惺忪地开了开眼,看到是文煞,嘴里咕哝了两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文煞忽然觉得这样的莫离十分可爱,捏住他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半梦半醒的莫离,唇齿很容易便被撬开。

  文煞的舌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夺着他口中的迷津。

  “嗯……”

  莫离有些喘不过气来,发出了一声抗议的嘤咛。

  文煞松开他的唇让好让他喘喘气,但手上功夫却一点也没松懈,没两下子就将莫离的睡袍给卸了。

  将赤裸的莫离抱到自己腿上,文煞的手毫不犹豫地滑到莫离身下。

  这会儿,莫离是想不清醒都很困难了。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莫离还是覆住文煞在自己身体上不断游移的手。

  “可……可不可以不要……很痛……”

  文煞扶着他的脖子啃了一下,在莫离胸前留下一道暧昧的银丝。

  “这次不会痛。”

  莫离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刚才被文煞揉按的穴口被一个冰凉的物体抵住。

  温暖的身子忽然接触到低温的事物,莫离没来由地一阵紧绷。

  他赶紧回过头看,发现文煞正打算将那白脂玉球往里推入。

  莫离心惊,赶紧扶着文煞的肩膀将自己的体位撑起一点。

  “这是什么!”

  他惊叫道。

  文煞的手按着莫离的腰不让他动弹,但也没有打算回答。

  莫离大概意识到了什么,颤着声音道:“文煞,你不能这么对我。”

  文煞的眼对上他的,有些不屑,更多的,是毋庸置疑的强横。

  莫离看到文煞这样的眼神,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莫离的挣扎忽然静止了半晌,身子也软了下来,文煞还以为他打算放弃抵抗了,手上的劲也松了一点。

  谁知便就在那时,莫离像发了疯一般,猛地推开文煞,自己也因为使劲过大,身体眼看就要往地上摔去。

  文煞眼明手快,一把便将人捞了回来。

  被文煞抓回来的莫离再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巴掌就往他脸上呼去。

  文煞又岂能容得了莫离这般放肆,右臂一挡,便将他的手挥了开来。

  莫离不顾手上的酸麻,即刻又抬起手胡乱挥打。

  一只手不够就用两只。

  文煞对莫离莫名其妙地发疯也失去了耐性,轻易地将莫离的手反剪在身后,一个使劲便将莫离整个人都压在了被褥上。

  莫离虽然手动不了了,但双腿还在胡乱瞪踢,文煞一怒,便用膝盖也将他的腿压制住。

  这时的莫离,便与那刚从水中被捞出来,放在砧板上蹦跳待宰的鱼一般。

  文煞拾起刚才被莫离打落的玉球,原有的仅有的一些为数不多的怜惜也被莫离的反抗磨得消失殆尽,只是对着那穴口就要强行推入。

  莫离将脸埋在软枕里,咬牙闭气,身子绷得像块石头,竟也能让那玉球无法再侵入半分。

  文煞火气上了来,点了莫离下身的麻穴。

  阵阵内劲冲击着穴道,莫离的身子再也硬不起来,那蘸着药油的玉球便逐一地被塞进后庭之中。

  文煞见玉球已经全部没入,便将莫离一把扯了起来,仍旧是刚才那个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的姿势。

  莫离还是在继续着无声的抗拒。

  他的手不断地推打文煞如坚铁般结实的胸膛,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战栗着。

  文煞不耐烦地用一手制住莫离胡乱挥舞的手,另一手揉着他的腰际。

  莫离见双手被制,但又如何能甘愿被人像玩物一般对待,顿时气急攻心,张了嘴就往文煞的颈动脉狠狠咬去。

  文煞见莫离动了真格,赶紧往旁险险一避。

  莫离便一嘴啃到了文煞脖子与肩膀的接连处。

  莫离咬得很重。

  他死死地扣着牙关。

  牙齿深深地刺入文煞的血肉之中。

  那双原本清亮温润的眼,已经被愤恨的神色所占据。

  很快,带着铁锈的腥甜味就溢满了口腔。

  鲜血顺着莫离的唇角淌了下来,又沿着文煞隆起的肌肉曲线,不断往下滑落。

  这一次,是文煞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感受到莫离的恨意。

  是的。

  人的棱角,确实会被时间的流逝,亦或者是生活的波折所磨平,如娇贵、如傲气、如清高。

  但,总也有一些例外。

  有一些棱角,是与人的生命连在一起的。

  这些棱角,就算是面对死亡也无法撼动分毫。

  比如说,尊严。

  此时此刻的莫离,正在被文煞逼到了一个悬崖之上,如履薄冰。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抗,强者与弱者的对抗。

  没有硝烟,但却充满了浓浓的血腥。

  或许莫离便是那误入蛛网的彩蝶,就算把自己美丽的羽翼挣破,也无妨。

  只要能逃离,只要能逃离。

  这世上,能让文煞见血的人不多。

  而且在此之前的,几乎都去阎罗王那报道了。

  文煞绝不是什么秉持正义与善良的主,就算是莫离,在见了血之后,也要有本事承担起惹火文煞的后果。

  说起怒火,文煞并不比莫离的小。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众人的温顺。

  而眼前这样一个瘦弱平凡的男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自己的底线。

  他举起手,正要一掌劈向牙关紧咬的莫离。

  但在掌风快要落下的时候,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莫离脸上的泪。

  那晶莹剔透的泪珠,连成串儿,满满当当地从莫离的眼角滑落。

  那么多泪,像开了闸的水一样。

  不停地、不停地向外淌着。

  有些滑落颌角,有些则与莫离口中的鲜血混在了一起。

  那点点滴滴的温热,滴在文煞肩上,活生生的,像一种控诉。

  这一掌,却是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文煞的手覆在莫离的后颈上,一下一下地捏揉着。

  感受到莫离的颤抖和慌乱,文煞难得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爱咬就让他咬吧。

  文煞在莫离耳边轻道:“把它们弄出来,一颗一颗慢慢来。”

  话还没说完,肩上的疼痛越发明显。

  莫离咬得更是用力了。

  不过这点小伤,文煞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做到的话,我就让你见那两个人。”

  感觉到身下的人一愣,嘴上的力度霎时松了不少。

  文煞揉着莫离的腰,“我说到做到。”

  莫离战栗着松开文煞的肩膀。

  那里的血肉,模糊成一片。

  任泪水决堤半刻之后,莫离忽然发出一种如若人之濒死时发出的惨叫。

  那种绝望的叫声,即使是在文煞这种杀人如麻的魔头这里,听得也是这样的触目惊心。

  莫离纤细的脖子高仰着,泪水与鲜血混成一片,弄脏了胸前。

  他就这样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一声地,那种赤裸裸的伤痛,毫无掩饰,仿若能穿透人心。

  直到声音再也发不出来,莫离只能无声地恸哭着。

  剧烈的抽泣让单薄的胸膛不断起伏,身子也像剥离了所有的力气,疲软地靠在文煞胸前。

  犹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莫离的后穴才开始微微张合着,似乎要将那些异物排出。

  文煞环着他的腰,一直没有松手。

  莫离的十指紧紧地抠刮着文煞的后背,留下道道抓痕。

  这次的行为,绝对是无意识的。

  呼吸调整了无数次,莫离双眼紧闭。

  当第一颗玉球被排出体外时,文煞明显松了口气。

  玉球滚落床榻,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一段漫长的行刑过程。

  那五个玉球,仅仅是五个,却像千万把凌迟的刀,一刃一刃,毫不留情地割在莫离身上。

  堪比任何酷刑。

  直到他只剩下一副骸骨,再无血肉。

  待最后一个玉球落地,莫离虚弱地挂在文煞肩上。

  文煞将他打横抱起,放回床榻上。

  也不想处理肩上的伤口,文煞只是心情复杂地看着仍旧默默流泪的莫离。

  在文煞之前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他自己一人。

  他不会在意也没必要在意别人想些什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但现在,有些东西似乎不同了。

  他想知道莫离到底想些什么,他到底要什么。

  如果此刻,这个人儿能在他怀中软言细语一句,大概就是那远在天边的明月星子,他也一定会为他摘下来吧。

  但是,莫离只是哭,只是哭。

  连一个眼神,就算是多余的也好,也不愿意分给他。

  文煞忽然感到若有所失。

  这种感觉非常可怕,特别是对于这种一直大权在握的人来说,掌握不住的东西,往往他们惊恐不安。

  莫离对于文煞,越来越像是这样的存在。

  文煞将莫离紧紧拥进怀里。

  如果能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就好了。

  文煞这么想着。

  不过,他还远远没有学会换位思考。

  莫离的体温渐渐高了。

  那盒金漆的药油,本就是房事之前用的,药油除了应有的用途之外,还有很强的催情作用。

  莫离的眼泪渐渐被止住了,体内的欲望开始疯狂地叫嚣起来。

  后穴如被万把小火烘焙着,火辣辣地疼,火辣辣地感到空虚。

  莫离紧咬下唇,更用力地将自己蜷成一团缩着。

  紧贴在他身后的文煞很快便感觉到了莫离的异样。

  他将莫离翻过身来,手指轻抚着将残留在他唇边的血迹擦去。

  此时的莫离,正如那落入陷阱的小兽,虽然受伤,但鲜血和恐惧更能引出猎人凌虐的欲望。

  文煞在潜意识中,早就无法抵抗莫离身上散发出的诱惑之气。

  不由自主地细细亲吻着身下的人儿。

  就算是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眉眼,那倔强咬牙不肯服输的神情,在文煞看来,却是千金不换的绝品。

  他已经分不清,中了药的究竟是莫离,还是他自己。

  在文煞的抚弄下,莫离终于也抵抗不过药性的侵蚀,开始发出甜腻的喘息。

  文煞大喜,手上嘴上双管齐下。

  见莫离没了反抗,文煞架起他的双腿,便要埋进莫离体内。

  便就在那时,莫离冲着文煞笑了一下。

  文煞楞住。

  “我恨你。”

  这一刻,莫离从文煞的眼中看出了不可置信。

  虽然身体很难受,但莫离的心中却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哈哈……”

  莫离用沙哑的声音低笑着。

  “文煞,我恨你,我恨你……”

  莫离就是这样一边笑着,一边吐出刺人的语句。

  文煞的眼中顿起杀意。

  他大手扣着莫离纤细的脖子,俯身到他脸旁,说道:“再说一次。”

  莫离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将话吐了出来。

  “我恨你!”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发狂失态。

  莫离只是这样平静地,说出了这样足以摧毁文煞心智的话。

  文煞的眼中浮出暗红之色。

  他抓着莫离的手臂上,一条条青筋迸出。

  谁都能看出来,他正在极力压制狂烧的怒火。

  指尖划过莫离的脸颊,刮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莫离吃痛,眉头微蹙起来。

  文煞将渗出的淡淡血丝舔掉。

  “恨吧,没关系,你可以更恨我一点。”

  粗暴地将莫离的身体翻转过来,文煞不想看到那双带着恨意的眸子。

  扶好身下的巨物,文煞便要将自己埋入莫离体内。

  却就在这时,他的动作被一个人无声无息地阻止。

  文煞瞥过眼来,发现拉着他的人,竟是王振。

  刚才险些被莫离气疯,差点忘记还有这号人的存在了。

  说起那王振,也确实够胆大,在这种箭在弦上的节骨眼儿也敢出来搅局。

  但王振拜拜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文煞不要说话。

  文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也没支声。

  莫离的脸还是背对着文煞埋在软枕中,自然也没发现身后多了个人。

  王振的手绕到莫离下体,手指蘸上药油,轻轻往里推进。

  莫离还以为是文煞,便也不打算看他,只是闭眼咬牙强忍着。

  王振确实是各中高手,很快便能在莫离穴内放入了三指。

  轻车熟路地便找到了最能要人命的一点。

  只是轻轻地按压几下,莫离的身体便有了明显的反应。

  “啊……”

  一声轻吟泻出。

  文煞的手也移到莫离前方,感觉到那精致的玉器开始抬了头。

  文煞的手便轻轻把弄起来,王振在后方按压了数下,莫离的腰便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脚背也绷得很紧。

  王振纯熟的手法,就是没有中药的人也撑不住,更何况是被上了药的莫离。

  莫离敏感的身体很快就抵不住这般的前后夹击,脑中白光一闪,便泄了出来。

  便就在此时,王振立刻将手指轻退而出,用眼神向文煞示意。

  这时候的莫离,后穴被扩张得很好,高热而又柔软,足以接纳文煞的巨大。

  文煞便将自己一攻而入。

  这次的进入异常的舒畅。

  莫离火热的内壁紧紧吸附住文煞的巨物,似乎还不自觉地有所收缩。

  文煞开始了猛烈的抽插。

  莫离的腰被文煞拉高,只能用膝盖跪趴着支撑住自己。

  那王振早就不知又隐到何处去了。

  那是一种文煞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快意。

  上次的交合,因为莫离的身子过于紧张,就算是攻方也会受到影响。

  但这次,莫离的身子像是在放在水中被化软了的棉絮,柔韧非常。

  将莫离的身子翻转过来,文煞看到一张同样被情欲煎熬的脸。

  没有了刚才的淡漠,只有眼角泛出的红晕和甜美的喘息。

  看到这样如水的莫离,文煞更是欲罢不能。

  腰杆猛烈地撞击着,疯狂地占有着身下的人。

  莫离的臀部被托高,在文煞强有力的双手的固定下避无可避,只能完完全全地去容纳那根热物。

  文煞在王振的指点下很快便进入了状况,他已经轻易知道刺激哪里会让莫离有所反映。

  于是便更不遗余力地冲击那个微微凸起的小点。

  莫离被扑天盖地而来的快感所湮灭,十指只能无助地抠抓着床单,口中泻出更能刺激人神经的呻吟。

  “呃啊……”

  文煞见这个姿势似乎让莫离很是难受,便将他抱起,让他坐靠在自己身上。

  在动作中,文煞的巨物不得不暂时抽离莫离体内。

  “嗯……”

  那是一声略带着些欲求不满的声音。

  文煞哪里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立刻便又将巨物钉入莫离的体内。

  莫离的双腿被大大分开,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文煞的男根之上。

  过于充实的感觉让莫离的神经霎那间全部断掉。

  “啊……不要了……太深……”

  文煞的牙齿拉扯着莫离的乳首。

  “用手环着我。”

  将莫离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

  莫离的上身没有其他支撑点,也只能紧紧地搂着文煞的脖子。

  “呜呜……嗯……”

  情欲已经将所有的理性焚烧殆尽。

  两人只能这样赤裸地纠缠着,对于文煞来说,就算明朝末日来临,也无所谓了。

  只要在此刻能拥有莫离。

  只要能拥有他。

  44假象2

  次日清晨清醒过来,莫离动了动酸软的身子。

  很讽刺地,就算是经历了昨晚如此疯狂的性事,他的后穴也只是有些胀痛,远没有上次来得惨烈。

  文煞煞费苦心的经营也还是有用的。

  莫离掀开被子,不再介意那副布满了青紫印记的身体让他人观看,光着脚踩到了脚下厚实的长毛地毯上。

  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温吞尔雅的公子,似乎与以前相比,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差别在哪里,又让人说不出来。

  是情事过后少有的慵懒姿态?

  是眉眼所带轻飘的媚惑之情?

  还是眸中温暖的柔善已消失无踪,而只是被淡漠的冰冷所取代?

  一旁的侍婢见他醒了,不敢轻慢,赶紧过来服侍。

  随便拿过一件单衣套上,莫离便对侍婢道:“我要去见药郎他们。”

  侍婢们面有难色,互相对看了一下。

  “公子稍等,待我们去向主上通传一声……”

  话还未说完,寝宫的门就已经打开,文煞走了进来。

  侍婢们即刻福身道:“主上万福。”

  文煞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出去。

  莫离见文煞来了,脸色更是僵硬。

  见文煞在躺椅上坐下来,莫离开口道:“你说过让我去见药郎和久孺的。”

  文煞向上瞥了他一眼:“我有说不让你去吗?”

  莫离一时语塞,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文煞将大髦褪下,里面只着了一件单衣。

  将桑蚕丝所致的单衣解开甩在一旁,文煞露出了有着坚实肌肉的利落上身。

  伤痕累累。

  “过来给我上药。”

  文煞双手撑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莫离冷笑一声道:“你活该,上什么药。”

  文煞权当没听到,将药瓶放到莫离跟前。

  “不上就不用去了。”

  “你!”

  两人实力相差太多,莫离险些忘了,在不平等的条件下,他是没有资格提要求的。

  咬了咬牙,将桌前的药瓶拿了起来。

  莫离毕竟是专业的医生,处理简单外伤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用烈酒清洗了凝结了血痂的创口,敷上药,再利落地用纱布包扎好。

  这时的文煞很是合作,又转过身来。

  “背面也有。”

  声音中带着些许得意。

  那上面,多数是莫离在激情中留下的痕迹。

  莫离脸皮远没有文煞的厚,想起昨晚的屈辱和疯狂,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地交错着。

  草草地将酒往文煞背上泼,再胡乱地用棉絮擦了几下。

  莫离像嫌弃垃圾一样将手中的工具丢回桌上。

  文煞看了他一眼,长臂一伸,将莫离扯了过来。

  “你的,痛么?”

  莫离一愣,消化了一下才知道文煞刚才在问些什么。

  顿时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不关你事。”

  文煞也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不说也好,我自己看。”

  说罢便要去扯莫离的亵裤。

  莫离赶紧抓住文煞的手。

  “你疯了!你真要逼死我不成?!”

  文煞就势搂过他的脖子,吮吻了一下,还在那个与他肩上伤口相同的位置轻轻啃咬着。

  “要真想逼死你,方法太多了。算了,你不想知道这些的……”

  文煞的话说到后面有些含糊,但却没来由地引起莫离深深的恐惧。

  其实有时候,死并不可怕,可怕地是,让一个人毫无尊严地死去。

  文煞太了解人性中的弱点了,他轻易地便能抓住事情的关键,就如一下便扼住你的咽喉一般。

  “吻我。”

  文煞道。

  莫离看着文煞的眼中带着鄙夷。

  “吻了你我就能去看他们?”

  文煞不置可否。

  莫离这次再也没有犹豫,径直便吻了上去。

  文煞不打算开口,莫离无奈,只能用舌尖还在文煞的唇边轻舔着,咋看之下,倒像是一种甜蜜的诱惑。

  但是文煞却高兴不起来,眼中燃起了些许怒意。

  将莫离从自己的腿上推开。

  莫离踉跄了一下才险险稳住身子。

  抬起手擦掉唇边的津液。

  文煞定定地看了莫离半晌,才开了口。

  “你去吧。”

  莫离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

  看着莫离离去,文煞又莫名其妙地有了怅然若失的感觉。

  莫离前脚才刚踏出寝宫,后脚便有随侍跪在文煞脚边。

  “去看着他,别让他们说不该说的话,还有,不许超过一刻钟。”

  “是。”

  随侍领命退下。

  东暖阁?

  在无赦谷里绕了半天,莫离终于来到药郎与程久孺被囚禁的地方。

  没有印象中的阴森潮湿,也没有想象中的酷刑峻法。

  东暖阁虽然简单一些,但也算是个中规中矩的一般住处。

  看来文煞没有食言。

  莫离稍稍松了口气。

  手放在门把上,莫离迟迟不敢推开。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面对药郎他们。

  早知道,他就该听了程久孺的劝告,不要趟进这浑水之中。

  早知道,他就应该狠下了心,不再随便救人。

  早知道……

  千金难买早知道。

  怀着矛盾复杂的千种心情,莫离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推开了那不算沉重的门扉。

  看到药郎正坐在床前,用手中的软巾为躺在床上的程久孺轻轻擦拭着。

  听到门外的动响,药郎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早膳摆桌上就好。”

  莫离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瘦削了许多的药郎,说不出话来。

  药郎见身后的人许久没有动静,这才转过身来。

  背着光,一时看不太清。

  抬起手挡了挡,药郎这才反应过来,手中的软巾也霎时失手落了地。

  药郎站起身来,冲过去紧紧地将莫离搂住。

  “还好你没事,还好……”

  药郎抱着莫离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勒得他生疼。

  将情绪激动的药郎微微扯开。

  “久孺他怎么了?”

  药郎见莫离一问,脸色即刻暗沉下来。

  “他那天为了救我,跟一言堂的十八暗卫搏斗……被击了数掌,经脉断了……”

  “怎么会这样?”

  莫离眼眶发红,走到床前跪了下来,手轻轻地帮仍旧处于昏睡中的程久孺理了理头发。

  “他都没有清醒过吗?”

  药郎摇摇头:“醒,每天至少还是能醒几个时辰的,如若不然,连饭食汤药都灌不进去……”

  “那你……”

  “我?”

  药郎轻描淡写道:“我就是被逼服了化功散,除此之外,没受什么苦。”

  莫离再也止不住眼泪。

  “都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是我……”

  指甲深深地抠入掌中,挖出了血肉,莫离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药郎扯住了莫离,摇了摇头。

  “不是,小离,这跟你没关系,这事怨我。”

  药郎的手抚过程久孺的脸。

  “如果那天不是我跟他闹脾气要先行离开汴京,也不会这么容易便落单中了埋伏。如果不是因为我受制于人,他也不至于分心护我而被击断经脉……”

  药郎说着说着,竟也止不住流下泪来。

  这是莫离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药郎。

  原来即使有着玩世不恭的表象,但药郎心里对程久孺的感情,不会比任何人少。

  听了药郎的话,莫离颓然坐倒在一旁。

  “这一切都因我而起,都是我……我对不起你们……”

  药郎侧身向前推了推莫离的肩膀。

  “不是的,小离。”

  药郎牵起莫离的手道:“久孺很久以前便算到了,我是他命中的克星,他终有一天会因我而死……”

  莫离闻言瞪大了眼睛。

  “所以……”

  药郎脸上带着凄苦的笑。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躲这他,一直对他的感情视而不见,一直装傻了吧……”

  药郎的手紧紧扣住莫离的肩膀。

  “是我害死他的,是我!”

  “早在我知道那卦的内容的时候,我就应该消失在他面前的,只要我狠下心离开,他就不会死!”

  药郎的手又纠着自己的前胸,声嘶力竭地道:“但是我自私,我做不到!我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一切……”

  “害死他的人是我!是我你明白吗?!”

  药郎绝望的声音不断地在莫离的耳边回响。

  莫离将药郎抱进怀里。

  “不是的,不是的,久孺还没有死,他也不会死的!药郎你要坚强,他现在只有你了,你要守着他……”

  药郎的脸深深地埋进莫离的衣襟里,很快地便润湿了一片。

  莫离抱着这样颤抖着的脆弱的药郎,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便就在这时,一直守在门外的随侍进了来。

  “公子,探视时间已到,主上吩咐我们带你回去。”

  莫离愤恨地瞪了那传话的随侍一眼,但也毫无办法,只能扯着药郎从冰冷的地上站了起来。

  “小离,不要和那个人碰硬……”

  莫离立刻止住了药郎的话。

  “我知道,别担心。”

  莫离凑过药郎的耳边低语道:“我会救你们的,一定。”

  其实身陷无赦谷的莫离,一时半刻又如何能想出什么妙计去救那二人于水火之中?。

  但他明白,药郎现在最需要的,只是一种坚持下去的希望。

  只要能有一线生机,就能支撑他挺过去。

  是的。

  只要看得见光,黑暗就不会那么纯粹了。

  即使那光,实在是微弱得几近于无。

  就算明知道程久孺的算卦从来没有出国差错,但莫离的内心深处,总还是愿意相信一句话:人定胜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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