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妓 第二部] 《倾尽天下》 作者: 草草

他为了一个人,宁可倾尽所有只为挽救他的生命;

  他为了一个人,宁可背负骂名,成为蹿朝夺位的乱臣贼子,也要拥有他的一切;

  他为了一个人,宁可编造善意的谎言,只求能将他留在身边……

  他赵廷灏,这辈子只爱宋越一人!

  当真相揭穿,所有的爱恨被付诸流水。

  面对宋越决绝离去的身影,赵廷灏又如何挽回
(古装 深情皇帝强攻 将军强受)


***第二部 倾尽天下***

  01

  很长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平静、温暖、安详,将俗世凡尘隔绝在外,一切喧嚣都不会再影响到他。

  他就这样,睡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一天,血液如遇春的冰凌解冻开来,当生命之泉再次涌动的时候,他开始感觉到黑暗、寒冷,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疼痛的感觉越来越鲜明,他感觉到自己快要苏醒。

  但他下意识的不想睁开眼睛,因为记忆的碎片已无法拼凑。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某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恍恍惚惚地介于半梦半醒之间,直到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呼唤他。

  一声又一声的,从不停歇,低沉而有磁性。

  声音包涵着太多的情感,压着他的心,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仅有的思绪刚要涣散,就又被那声音拉拢回来,聚成一团。

  在清楚地听到那人叫的名字时,他不由自主地扇动了一下睫毛。

  冰冷的手立即被一股温热包围。

  他很喜欢这种温度,就像他沉睡时母亲的感觉。

  微微弹动了一下手指,那温度就更炽热起来,似乎还带了点薄汗。

  他身上很冷,于是更不愿意让手上的温暖离开。

  于是这温暖,便陪着他,度过了数天。

  当他终于真正睁开双眼的时候,其实也和没睁开差不多。

  虽然意识清醒了,但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之中,但肢体的感觉是那样的清晰,短路多时的思维开始运转起来。

  他又听到了那个熟悉又温暖的声音,正是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叫着两个字:“宋越”……

  刚清醒的他很虚弱,总是要在别人的搀扶下才能坐起身子。

  在他真正恢复意识的那天开始,他似乎总是被那个人抱在怀里。

  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淡淡的,带着些贵气的龙涎香。

  他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嗅觉和听觉都很敏感。

  刚醒来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也没办法去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但那抱着他,总是叫他“宋越”的人,莫名地给了他一种安全感,没来由的安全感。

  在那个人的怀里,他总是睡得很安稳。

  待到他终于能说话的时候,他问那个人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谁?”

  那个人用他熟悉的声音回答:“我是廷灏,赵廷灏。”

  他苍白的手抓了抓手感很好的锦被。

  “那,我又是谁?”

  那个人用手松开他紧握着被子的手指:“你是宋越。”

  果然。

  他咬咬下唇:“你是我的亲人吗?”

  他觉得那个人,或许是他的大哥,或许是其他长辈,也或许是至交好友,那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总是让他心存感激的。

  “我是比你亲人还要亲的人。”

  他不明白,没有焦距的眼中闪着迷惑。

  那个人轻轻挪了挪身子,将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胸膛上。

  那是宽广的胸膛,有隆起的坚实胸肌,心脏铿锵有力地跳动着。

  他感到自己的唇被湿热地包围起来。

  “你……”

  他有点诧异地捂着自己被吻了的唇。

  虽然记不住那些前尘往事,但他还是明白,两个男人在一起总是不太对的。

  但很神奇的,他对这个吻,有惊异,却无排斥。

  他垂下眼眸。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那人的手替他一下一下地捋着长发。

  “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

  静静地听着那人磁性的嗓音,他又想睡了。

  刚清醒的他,身体总是虚弱,对睡眠的要求也高。

  但无论自己什么时候醒来,他总是可以见到那个人。

  他喜欢用手指触摸那个人的轮廓。

  那个人有饱满的天庭,高挺的鼻梁,薄而有棱角的双唇。

  就算看不到,他也知道那是一张鬼斧神工的脸。

  完全找不到过去的他,像无边的湖上漂着的一叶浮萍,在好不容易靠到岸边的时候,便再也不愿离去。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做什么的,但是感觉他似乎很有钱,很有势力。

  因为穿在他身上的衣服,不用看也知道是绝好的料子。

  他用手抚过的那些繁复的绣工图案,没有一天是重复的。

  总是随传随到的下人恭谦到让人害怕,有时候就是他自己不小心打破一个东西,那些下人也会惊慌失措地去领罚。

  无形中,他总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尊贵之气。

  于是他很好奇。

  他曾问过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那个人吻吻他的额头说:“我是个商人。”

  他笑道:“那你定是富甲一方的了。”

  那个人笑而不语。

  “我怎么会睡了那么久?”

  那个人顿了一会,幽幽说道:“你贪玩,自己骑马出去踏青,马不知怎么回事受惊把你摔下来了,你便一睡不起了。”

  语气中有淡淡的哀怨,似乎在责怪自己抛下他一个人,如此之久。

  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愧疚。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那人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

  “没关系,罚你以后都陪着我。”

  他隐约觉得他自己确实是爱着那个人的,那个人的肢体接触没有让他感到厌恶,反而,很眷恋。

  “这种宁静的生活,很好。”

  他像猫儿一样伸了伸上身,又蜷缩起来,窝在那个人的怀里。

  “那就这样过一辈子可好?”那个人的气息拂过耳际,引起他身体微微的战栗。

  “嗯。”

  他又有点迷糊了,也没想,便答应了。

  他的身子渐渐好了,想不好都很困难。

  每天严格搭配的均衡膳食,昂贵的珍贵药材,让他瘦如扶柳般的身子开始饱满起来。

  但他的眼睛还是看不到东西,现在暂时还没办法下地行走。

  他问那个人:“为何执着于这样一个残破的人?”

  那个人圈着他的腰道:“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你完美。”

  心中暖暖的。

  “难道我皮相还不错?”

  那个人帮他披上蚕丝披风。

  “自然是不错,虽然还苍白了点,但你比赤阳还要火红的头发,还有眉间的那点朱砂,我真是,怎么看都不够。”

  他好奇地扯扯自己的头发。

  “我是番邦人?”

  那个人心痛地将他的手拿下来,替他拨好乱了的发。

  “不是,你是天朝人,你只是生病了,所以头发颜色变了。”

  那个人似乎不太愿意他想起过去的事情,将他打横从床上抱了起来。

  他被那人的动作惊到了,伸手揽着他的脖子。

  那人发出性感的低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恼,脸上的热度也有点高。

  “干什么呢?”

  那人的长发掠过他的脸,痒痒的。

  “荷花池的花开得正好,带你去散散心。”

  感觉到那人抱着他走了有一段距离,渐渐地,空气中已经可以闻到荷花的芳香。

  他感觉自己被置于轻轻晃动的扁舟中,身下是精美的软塌。

  那人轻声吩咐了一句,船便慢慢前行。

  一路上,他能听到船身碰触到茂密的荷叶发出的悦耳声响。

  有时候,荷叶上的水珠还会溅到他的脸上、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那个人说这是个“池”,但他总觉得这“池”似乎很大,叫做“湖”可能更贴切。

  水面几乎没有波浪,船行进得很平稳。

  偶尔会吹来一阵风,夹杂着清新的味道,让人感觉很精神。

  他支起身子,让脸对着风的方向。

  发丝轻扬。

  他叹了口气。

  虽然很怡人,但他总是感到有点怪怪的。

  那人很敏锐地观察到了,轻拥着他让他靠在怀里。

  “怎么了?吹了风不舒服?”那人问道。

  被那人一问,脑海中奇异地闪现出几个朦胧的画面。

  那是一片漫天飞舞的黄沙,远处似血的残阳,高扬的号角声回荡着,远处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行进声。

  他忽然感到头痛。

  那人抱着他,手臂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大概对着那人的方向说道:“别担心,我没事,只是……”

  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那人心疼地亲了亲他的太阳穴。

  “只是好像不习惯这样的风。”

  感觉到那人身体的僵硬,但当时的他没太意识到,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什么。

  “我记忆中的风,好像要更凛冽一些,是夹着沙粒的,寒冷的,刮到人脸上,生疼。那种风,好像还带着种淡淡的血腥的气味。”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明明就是不好的风,我怎么会想起这个呢……”

  空气中仍然是花朵的甜香味儿。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向船夫下令回岸。

  感觉到那个人的语气不善,他有点担心地问道:“怎么了,不继续赏花了吗?”

  那人转过身,对着他的时候,永远是那么温柔。

  “你今天不舒服,下次再来可好?”

  那人将他抱起,他窝在那人胸前点了点头。

  只是很久之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去那个荷花池。

  等到夏天都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无意间想起这段小插曲,随口问了问下人。

  “荷花池?”下人诧异道,“那荷花池早就被府主给填了,您不知道?”

  他心中也满是疑惑,好好的荷花池怎么就填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便没往心里去。

  过了没多久时间,那人就处理完每天例行的公务,回来陪他了。

  “需要空腹服用的药吃了?”

  一旁传来丫鬟跪地请罪的声音。

  他赶紧摸索着将那人的手臂揽了过来。

  “别怪她,是我不想吃而已。”

  那人因为他的这个小动作,语气改善了很多。

  “以后公子不按时喝药,迟半个时辰你便去刑房领十鞭。这次公子给你求情便算了,下不为例。”

  丫鬟千叩万谢地退下了。

  他第一次感觉那个人的强硬,有点不太适应。

  那人拿起盛满汤药的碗,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他偏过头去。

  “闹脾气?不喝?”

  明知自己是典型的别扭心态,但他就是不想喝。

  那人又将勺子递了过来。

  “平时随便你怎么闹,但不可以拿身体开玩笑。”

  他闷闷到:“我身体很好。”

  那人听言叹了口气,忽然沉默下来。

  他以为那人被自己惹生气了,转过头来想探探他还在不在。

  刚伸出去手,便被扯进那熟悉的怀抱。

  “你……”

  话还没说完,唇便被那人擒住。

  温热的药汁从那人的嘴中哺下来。

  他挣扎了一下。

  那个人的手非常有力,将他箍得动弹不得。

  下颌被那个人微微捏开,汤药无法避免地溢出一点。

  他惊诧又被动地将大部分药汁吞了进去,咽得太快,还被呛了一下。

  那人帮他顺了顺气,仍然是一副不可转圜的语气。

  “剩下的药,是自己喝还是我来喂?”

  脸上很烫。

  他乖乖地接过碗,将剩下的苦涩咽进了肚子。

  那人满意地将空碗接过,温热的舌将他残留在嘴角边的药汁舔掉。

  看着他瞪大了眼睛的样子很可爱,那个人又发出轻笑。

  “你!”这次他是真有点恼了。

  没等他有机会说什么,他的唇便又被那个人抢了去。

  那个人霸道的舌伸进他的口腔,满是霸气的掠夺着。

  那个人的一只手抓着他的手,他的腰被那个人的另一只手扶近,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那是一个温柔而深长的吻,两人的呼吸都有点乱了。

  脸上的红晕偷偷地泄露出他的情动。

  他心中很紧张,脸上虽是羞赧,但隐隐地感觉到会有些事情会发生。

  结束了深吻,那个人忽然将他与自己的身体拉开距离。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吩咐人传膳进来。”

  有点微微的失落,但他同时也松了口气。

  那个人离开了一会之后又进来陪他用了晚膳。

  02

  夏天在北方总是短暂的,时令很快到了秋季。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随便哪个地方都会有热闹的庆典,天朝人称之为秋祭。

  从春天开始忙碌,终于在短暂的金秋能消停下来享受成果,人们的脸上总是带着幸福的笑容。

  天朝今年是风调雨顺。这是在景德帝登基之后经过大刀阔斧的改革,精简官僚机构,振兴农田水利之后的又一个好年景。

  不过身在深宫宅院中的宋越并没有感受到民间欢乐的气氛,虽然熏风已经转凉,他仍是安静地呆在屋里,从不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那日,宋越在宫人的搀扶下移至后花园晒晒太阳,腿上躺着一只懒洋洋的波斯猫。

  这种有着阴阳眼的纯种猫儿是波斯那边进贡过来的,娇贵得很,不轻易近人,但奇怪的是特别粘宋越,赵廷灏便索性送了那猫儿给宋越解闷。

  宋越看不见猫儿的样子,虽然觉得它皮毛的手感奇好,但也未曾想过是这样名贵的动物,便也像对平常小动物那样对它。

  赵廷灏进入后花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斑驳树影下,有着火红头发的人儿闭着眼睛在贵妃椅上打盹,纯白的猫儿蜷成一团卧在他腿上。太阳有点刺眼,猫儿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儿。

  赵廷灏轻步走过去,猫儿听到声响,抬头看到是赵廷灏,便识趣地跳下宋越的大腿跑开了去。

  被猫儿的动作吵醒,宋越闻到空气中熟悉的龙涎香。

  他支起身子,“你回来了。”

  身子很快被换了位置,从贵妃躺椅移到了男人的怀里。

  宋越本不是太适应这种亲昵的行为,但久而久之的抗议无效之后便也接受了。

  “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

  男人的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他揉了揉太阳穴答道:“好像最近有点睡太多了。”

  男人沉思了一会,“不能老呆在这儿,得陪你出去走走。”

  宋越挺吃惊的。赵廷灏向来很忙,在他面前很少提出游的事,加上他自己不良于行,出去也只会给别人增添麻烦,所以宋越心中虽有过这种想法,但从来没有提过。

  “外面弄着秋祭,热闹得很。今年收成不错,民间戏台子搭得也多。”

  “民间?”宋越笑道:“你这词用得跟皇帝似的。”

  男人干笑一下,将话题扯开。

  “我去吩咐一下,黄昏的时候出去正好,正好能赶上灯会。”

  宋越微笑地点点头,男人将他抱起来送回厢房换衣服。

  他不知道男人给他选了什么衣服,也不在意。只要赵廷灏在的时候,他总是要亲手为自己更衣。

  感觉男人细心地为他在腰带上缠上玉石坠饰,整个过程几乎可以说是一丝不苟。

  “给我顶纱帽吧,别吓着别人。”

  男人心疼地搂了他:“你比那些番邦美人好看多了,别人只会看傻,怎么会吓到?”

  他拍拍男人的脸颊:“别挤兑我了,又不是女人,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只是这红头发不是谁都受得了的,还是遮起来省事些。”

  男人想了想,吩咐下人取来了纱帽。

  过了半个时辰,他们就已经啊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了。

  男人细心地给他准备了木质的轮椅,在身后推着他慢慢地行进着。

  两边的小贩看到衣着华贵的两人,就连后面跟着的随侍的服装都比寻常人家的不知好了多少倍,便知道是个大金主,更是卖力地吆喝起来。有些大胆的还凑到宋越跟前,被赵廷灏的侍卫给挡了下来。

  宋越回头对身后的男人说道:“既然出来便要尽兴,让随从散了去吧。”

  男人又怎会拂了宋越的意,挥挥手让侍卫都退到百米外去了,身后只跟了两个机灵的小丫鬟,负责掏钱什么的。

  秋祭节目繁多,在装饰精美的戏楼里听了曲子顺道用了晚膳,两人便兴致勃勃地去猜灯谜,对对子。

  猜灯谜和对对子比赛均是在汴京有名望的贵族、学士和富豪联办的,格调比较高雅,但也有简单的小谜语能让目不识丁的百姓参与其中。

  宋越在天朝素有儒将之称,即不仅兵法武艺了得,诗词歌赋更是样样精通,加上有赵廷灏在一旁,谜语和对子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种种绝妙的对子对上,工整而文采飞扬,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轻而易举地夺了今天的魁首,两人将价值不菲的奖品赏给了一直跟着的小丫鬟,两个小姑娘笑得合不拢嘴,银铃般的声音很是好听。

  宋越对路边的小玩意很感兴趣,赵廷灏当然是照单全收,什么都给他买了一点。

  那精致玲珑的面人、草叶编出的蚱蜢,让他觉得男人是将他当小孩子来宠了,心中虽有些不服气,但总还是快乐的。

  他被一旁的吆喝声吸引过去,空气中的甜香味很是吸引人。

  男人低下头去凑近他的耳边:“想吃吗?”

  “那是什么?”他好奇。

  “糖人儿,很多形状,金黄金黄的,大概是麦芽糖做的。”

  小丫鬟对这种小食品早就垂涎三尺,虽然宫中的伙食随便哪样都强过那糖人,但民间的东西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人看了就想把它揣在手上。

  今天的赵廷灏一反之前高高在上的模样,似乎遇到了宋越这样如水的人,任何傲气的棱角都不复存在了,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一点人气。

  丫鬟们倒也大胆起来,纷纷求着宋越也买个糖人儿尝尝鲜。

  宋越笑道:“你俩嘴馋就去拿一个,何苦将我也拉下水。”

  在男人的点头示意下,两个小姑娘乐颠乐颠地跑去挑糖人儿。

  她们一人选了只蝴蝶,一人选了个七仙女,还给宋越带了对鸳鸯。

  赵廷灏看着宋越手上拿着的鸳鸯,饶有深意地看了看那俩古灵精怪的丫鬟。

  小丫鬟们倒也不怕,掩嘴便笑了起来。

  宋越接了糖人儿,送进纱帽里尝了一口。

  很甜。

  他微微地笑着。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糖人儿好吃么?”

  没料到男人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楞楞地问道:“怎么?她们没给你也买一个?”

  男人笑道:“你手上拿的是鸳鸯糖人儿,两人份,一起吃的。”

  宋越的脸噌地就烧起来了,怪不得他手上的糖人是两根棍子的。

  “让我也尝尝?”

  宋越将那鸳鸯糖人儿递了过去,男人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

  “没有想像中的甜呢!”

  宋越吃惊道:“这样还不甜?”

  男人半撩起他的面纱,也不顾那大庭广众,在他唇上轻吮了一口。

  “嗯,这样才甜。”

  宋越恼道:“有你这么无赖的么?”

  讨了便宜的男人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不然怎么叫鸳鸯糖人儿呢?”

  宋越转着手中的糖人棍儿,没说话。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忙着自顾自地玩,没有多少人看到两人的亲密行为,但一旁买花的小童可就眼尖得很了。

  扎着朝天辫的男孩儿和梳着俩纠纠的女孩儿捧着五颜六色的花凑了过来,雀儿般咋咋呼呼地嚷着:“大哥哥,给姐姐买个花儿吧。”

  也难怪小孩儿眼力不好,将宋越看成了“姐姐”。

  宋越坐在轮椅上,身高本就显不出来,加上之前身体耗损过大,比之前瘦弱了许多,身型也小了不少。现下还穿着一身素白,戴着面纱,两人说话的时候尽是亲密的耳语,被看成是夫妻出游也不为过。

  宋越听到卖花小童这么一闹,窘得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

  男人倒是大悦,将小童的花全都买下了。

  小丫鬟给钱打发了卖花小童,男人捧着那满山遍野随处可见的普通花儿:“真是奇怪,你说这花,加起来也比不过我们花园里随便哪一朵,可怎么就那么香呢?”

  宋越懒得理会男人调笑,但被面纱遮住的嘴角还是上扬了不少。

  行进到河边,两岸尽是垂柳,风微鼓着柔枝,发出悦耳的声响。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确是不错。”

  男人将宋越推至河边。

  “今天是十五月圆,河上粼粼波光,想月下泛舟吗?”

  宋越虽眼睛看不见,但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男人描述的美丽画面,忍不住点了点头。

  感觉自己被抱上了华丽的画舫,琴师抚弄着弦,拼凑出婉转动人的夕阳箫鼓。

  歌女轻柔的嗓音唱着昆曲,略带哀怨的歌声在悠扬的河面随着江水流动。

  靠在男人的怀里,宋越竟有些痴了。

  两小丫鬟忽然被江面上星星点点的光芒吸引住了视线,不分场合地就指着江面大叫起来。

  “快看快看,是河灯呢!好多啊!”

  “真漂亮,真漂亮!”

  宋越也好奇了。

  “是什么呢?这么兴奋?”

  小丫鬟立刻七嘴八舌地给两人介绍起来。

  “在月圆之夜,制作一个精美的河灯点上蜡烛,让它随河水漂流。以前放河灯是为了祭祀河神和怀念故去的先人,现在多是相思的情人用来许愿的。传说在蜡烛熄灭之前如果河灯没有沉下去的话,许的愿望就可以实现呢!”

  另一个丫鬟也响应起来:“是啊,今年的灯好像特别多呢!”

  在画舫上的宋越早已摘下纱帽,因为看不到美丽的河灯,脸上略带了点遗憾的神色。

  男人抓起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要不我们也放几盏河灯,许个愿?”

  两个小丫鬟高兴地直跳,纷纷让宋越挑选河灯。

  “公子,最贵的河灯有三层,形状有……公子要挑哪一种?”

  宋越笑笑:“就挑平常老百姓放的那种吧。”

  两小丫鬟失望地大叫,被赵廷灏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小丫鬟委屈极了,本以为像他们主子这样的显贵之人,都会放那种特别华丽的河灯。

  宋越在一旁安慰道:“你们莫恼。其实平常百姓家的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

  小丫鬟被宋越说得脸都红了,福了身子便去张罗河灯了。

  最后拿回来的河灯,还是比平常百姓家的精致了许多,但大小是差不多的。

  小丫鬟还被特许挑了两个小一点的河灯一起放。

  小丫鬟咋咋呼呼地拿了笔墨,让赵廷灏帮宋越将愿望写到纸上。

  “还要将愿望写出来?”宋越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那是当然的拉!公子快许一个愿望吧!”

  被小丫鬟缠得不行,宋越歪着头想了一下。

  男人温热的手还是一如既往地圈着他,“想到了?我给你写出来。”

  宋越笑道:“既是许愿,让人知道可就不灵了,我要自己写。”

  男人笑笑,让下人将纸墨呈上来。

  宋越皱了皱眉:“你们可莫要偷看才好。”

  男人大笑,将一干人等包括自己都逐出了主厅,待宋越将许愿的纸条写好才进了去。

  男人替宋越将卷成条状的许愿纸小心翼翼地塞进河灯去。

  丫鬟七手八脚地将河灯的蜡烛点上。

  男人牵着宋越的手,扶着他到画舫的边上。

  宋越的手指碰到河水,凉凉的。

  小心地将手中的河灯放到河上。

  “怎么样?没沉吧?”

  宋越觉得自己都要被那两丫鬟同化了。

  “没事没事,稳着呢,漂好远了……”

  “公子的愿望一定可以实现的……”

  丫鬟们嘴甜,专挑漂亮话说。

  “今天可开心?”

  “嗯。”

  宋越的手一下一下地舀着河水。

  “感觉这种平静的日子对我来说很陌生。”

  男人吻了吻他的额:“以后都过这样的日子,可好?”

  宋越微赧,轻轻点了点头。

  那日,景德帝下令将昆玉河上的河灯全部收缴。

  民间不知所为何事,甚是担忧。

  次日,景德帝下诏由宫中提供河灯三日,百姓可以免费取用施放。

  百姓释然,纷至取灯。

  昆玉河上流光无数,景德帝龙心大悦。

  多年后,宋越无意中翻看了赵廷灏最喜欢的一本书,看到了里面夹着的纸条。

  仔细一看,发现是那年自己放的河灯上的许愿纸,纸上写着这么几个字:

  “天朝国泰民安,廷灏福延康健。”

  北方的秋季虽美好,但总有些过于短暂。

  隆冬降至,天气有些凛冽。

  宋越的身子还在恢复期,男人总对他过于操心,不让他轻易再出门。

  虽然自己畏寒,但总这么憋在房里也不行。

  为了这事他不止一次和男人提过意见,但只要是涉及到他身体的事,从来都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03

  屋里的炉火烧得旺,宋越素来冰凉的手脚也暖了起来。

  听男人说,天朝和匈奴那边的互市很是红火,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原的皮草非常厚实。他身下用的垫子都是从那边过来的。

  “不打仗了果然是好,百姓也安生。”

  喝着去了腥味儿的奶茶,这是赵廷灏按着孟清漓教的方法制作的饮品。

  宋越向来不喜欢奶制品的味道,但如今将茶和奶混合之后,却有一种独特的口感,让他爱不释手。

  “对,世道好了做起生意来也顺当。”

  宋越抿了口奶茶,整个食道和胃都暖洋洋的。

  “你就一股子铜臭味,除了赚钱,还会啥了?”

  男人自是不服气,拿出了一叠纸。

  “我可是满腹经纶,只不过是没在你面前显摆罢了。”

  “哦?”宋越不以为然。

  “这边有几篇文章,我搜集来的,挺不错,给你念念?”

  宋越闲得要发霉,恨不得找些事情做,自然是立刻点头应许。

  男人的声音娓娓将三篇文章念了出来。

  ……

  “如何?这三篇文章若是要分个高下,孰胜孰败?”

  宋越低头沉思一阵。

  “这三篇文章皆是针对天朝吏治改革而论,甲文甚是标新立异,不仅提出了改革方案,还将提高行政效率为关键,应居首位,乙文以加强法制为主,主张用律令来约束官权也颇有现实意义,至于丙文,词藻较之前两篇都要华丽,可以看出作者文学底蕴丰厚,但在实用性上却要打些折扣,故居最末,但也不失为难得的好文。”

  “看来我的越儿脑袋还未生锈,不错不错。”

  男人揶揄的声音在耳边暧昧地吐出,热气喷在宋越的耳朵上。

  宋越用手将男人的脸推开,“恶心不恶心了,还‘越儿’,鸡皮疙瘩都让你整出来了。”

  宋越拉起衣服露出手臂给男人看。

  男人顺势将宋越的手拉过来,吻落在他的手心上。

  感受到男人的吻,宋越的身体仿佛被电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被男人钳制着。“现在还想躲着我?嗯?”

  男人的脸凑近了来,宋越感到压迫,直觉就往后避了避。

  “永远不要躲开我。”

  没等宋越的答案,他的唇已经被男人深深吻住。

  男人湿热的唇舌永远是那么霸道,总要将他吻到快要窒息才将他放开。

  这种亲密的行为在两人之间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了,但他的脸总是无法自已地烧起来,所幸男人总是适可而止地在某些时刻停止下来,对他不会再有任何进一步冒犯。

  他知道这是男人对他的尊重,在他没点头之前,他不会对他做出其他的事。

  知道男人忍得难受,但他向来脸皮薄,又如何会对男人主动提这方面的要求,便也硬生生将自己欲望压将下来。

  男人将他的头发拨弄起来,帮他将乱掉的青丝理好。

  “我外边有事,先去处理一下。”

  知道男人需要暂时回避一下,他有点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听到男人轻微的一声叹息,宋越的心有点痛。

  听到男人起身离开的衣帛摩擦声,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男人的长袖。

  “怎么了?”

  男人回头。

  “我……你……”

  宋越咬了咬下唇。

  “没事,你去忙吧……”

  将手中的衣带放开,心中难免地涌起一股失落。

  男人不再多说,退出了房去。

  门外,早已有候着多时的人,见到赵廷灏出门,即刻跪了下来。

  赵廷灏用眼神示意那人往远处走,目的是不想惊扰到房中的宋越。

  上官云会意,跟着赵廷灏到了远处的亭榭里。

  赵廷灏将手中的纸递过去。

  “今年科举三甲顺序已定,按这个名单公榜,跟司礼监说一声,安排他们进京面圣吧。”

  “是。”上官云将名单接过。

  上官云在赵廷灏登基之后,俨然成为朝臣中第一把手,是景德帝的心腹权臣,也是少数知道赵廷灏与宋越之间关系的人。

  上官云与赵廷灏之间君臣之仪占了首位,但两人之间还是有一种难得的挚友之谊,遂上官云私下对这位龙威甚重的景德帝还是比较敢于“越距”的。

  “皇上,这可是咱‘皇后娘娘’给钦定的三甲排名?”

  上官云果不其然收到了赵廷灏飞来的一记眼刀。

  上官云忍住就要爆出的笑,脸都要变色了。

  赵廷灏咳了几声,遮盖了一下尴尬的气氛。

  “也不尽然,宋越定的三甲顺序和我预想的一样,也算是我的意思。”

  上官云拱手道:“恭喜皇上与皇后娘娘已经到达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境界了。”

  赵廷灏虽被调侃,但在心中还是很受用的,不过一想到宋越至今还没有下将自己完全交给他的决心,便开始有点自我否定起来。

  上官云食君之禄,自然是要分君之忧,看到赵廷灏神色微变,自然知道是什么关节出了问题。

  “皇上向来将天下万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在宋将军身上,怎么就任其自由发展了呢?”

  赵廷灏挑眉,“你的意思是要我在宋越身上用计?”

  “此言差矣。”

  上官云摆摆手道:“此不能称之为‘计’,只能说是有技巧地引出宋将军的内心真实情感而已。如果宋将军对皇上无意,自不会上当,但若是当局者迷,那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听了上官云的一番劝慰,赵廷灏心中舒坦不少,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开了。

  次日,赵廷灏邀宋越至浣水阁听曲。

  宋越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已经能够下床走路,但只能做一些短距离的平地行走。

  在上有大约两层楼高的木质阁楼时,赵廷灏本要像以往一样将他抱上去,但宋越的里子本就是好强之人,自己能做到的事,自然不会想借他人之手。

  宋越自己摸索到了楼梯扶手边,尝试着登楼。

  赵廷灏倒也不反对,觉得让宋越多练练腿脚也好,便在一旁跟着。

  在宋越缓慢地几乎要登到最后一格的时候,阁楼下的上官云忽然发功将宋越脚下的木质阶梯震裂开来。

  阶梯崩断,宋越眼睛看不见,只觉得一脚踩空,整个人就要翻下梯来。

  事发突然,赵廷灏本能地就将宋越扯进自己怀里。

  本来以他的武功,区区两层楼梯,是绝对可以将自己和宋越都护个周全的,但那一瞬间,便想到上官云的那番话,索性便收了功去,靠着自己的肉身给宋越挡去了磕碰。

  两人抱成一团滚了下来,终于在最后的平台落定的时候,宋越是毫发无损地趴在赵廷灏身上的。

  赵廷灏是人肉垫子,又没有运功护体,身上多少都被磕出了伤口,额上更是因为碰到了楼梯的尖口,划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温热的血淌了下来。

  宋越揉了揉发晕的头,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赵廷灏的身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想看看赵廷灏的伤势如何。

  一旁的上官云自是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便在一旁配合着嚷嚷:“府主,府主!您还好吗?您的头都是血啊!这可如何是好?”

  宋越听到身边的人这么一说,心慌得不行,直怪自己任性,一意孤行,明明就是不良于行,还死要面子一定要自己登梯,现在连累赵廷灏受了伤,也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宋越的手抚上赵廷灏的额头,果然摸到了黏稠的液体,淡淡的铁锈味告诉他,赵廷灏流了不少血。

  “快帮他止血!”宋越往随从的方向吼道。

  摸着他额头的手有点微微地发抖,赵廷灏对宋越的这个反应非常满意。

  不舍得宋越过于担心自责,赵廷灏伸手将他的手握住了。

  “别担心,我没事,刚才晕了一下而已。”

  宋越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捂住了伤口。

  “对不起,我……”

  赵廷灏贴着宋越的手安慰道:“没事,估计是阁楼的梯子受雨久了朽掉了……”

  话还没说完,大夫就已经被找过来了。

  这戏是听不成了,宋越满心内疚地陪着赵廷灏打道回府了。

  难得有宋越主动的关心和照顾,赵廷灏恨不得自己再多病个十天半个月的,但无奈他身体底子好,伤也好得快。

  不过宋越的眼睛看不见,要隐瞒事实也并非难事。

  于是景德帝推掉了数日的早朝,就是为了在宋越那制造伤势未愈的假象。

  宋越因为连累赵廷灏受伤的事,安分了许多,也不闹着要出去转悠了,整日就陪在他身边。

  赵廷灏总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尝了甜头就想要更多。

  “越儿,给我个枣子。”

  ……

  “越儿,我看帐看烦了,跟我说说话吧。”

  ……

  “越儿……”

  ……

  直到宋越叹了口气道:“我见你精神挺好的,怎么还赖在这不走呢?”

  知道大事不妙,赵廷灏赶快装死起来。

  “我头是不那么疼了,可是腿上被磕出的淤青到现在都没消呢!”

  “嗯?”

  宋越皱了皱眉。

  “怎么会呢?大夫不是给你开了散瘀的药吗?”

  男人抱了他的腰,语气中颇有撒娇的意味。

  “那药涂上了还得搓揉才能散瘀,我自己懒,又不想别人碰我,索性就不管他了。”

  宋越恼道:“这怎么行,逼我吃药的时候倒是说得一套一套的,现在到了自己就当没事了?”

  见理亏的赵廷灏不说话,宋越叹了口气:“药拿来,我给你揉。”

  在下人手中接过药油,宋越掀开赵廷灏的长袍,给他的伤处揉按起来。

  赵廷灏对宋越的“伺候”自是享受得很,还适时地哼哼两声,宋越手上的动作即刻轻缓不少。

  不一会儿,宋越因为手中的用力,额头已冒出薄汗,青丝抚过脸际,眉间的朱砂鲜艳诱人,宽松的长袍稍微凌乱,露出胸前平滑的皮肤。

  赵廷灏呼吸都重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春色无边”,连哼哼声都消停了。

  宋越按揉得仔细,生怕自己看不见,遗漏了什么地方,不断地移动着位置。

  “这伤了吗?”

  “嗯。”

  “这呢?”

  “嗯。”

  ……

  直到宋越的双手移到了接近大腿根部的地方,赵廷灏才猛然惊跳起来。

  抓住了宋越的手,赵廷灏道:“好了,揉好了。”

  宋越有点一头雾水,感觉到赵廷灏要起身离去,即刻伸手要扯住他。

  “这怎么行,才揉了这么一会……”

  话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

  因为宋越的手,正好碰到了赵廷灏雄起的□,两人之间一阵尴尬。

  看到宋越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赵廷灏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苦笑一下,心中大叹苦肉计似乎也行不通,便打算避开宋越解决一下问题。

  谁知刚一动作,便发现长袍下摆被宋越的身子压着了。

  赵廷灏扯扯衣摆,示意宋越让一让,谁知宋越竟像傻了一般呆在那一动不动。

  赵廷灏叹了口气,将宋越抱起换了个地方,也顺道将自己的衣摆扯了出来。

  刚要离开,发现那衣摆竟然又被扯住了。

  赵廷灏起初还以为是长袍又勾到了什么地方,有点气急败坏地回头收拾。

  当他回头看到扯住他衣摆的是宋越的手时,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越儿,你……”

  “你……去哪……”微若蚊鸣。

  “呃……”

  赵廷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直接言明过于尴尬,找个其他借口又显得他在将宋越当傻子了。

  “你……其实……可以……”

  宋越苍白的皮肤染上一抹红晕。

  赵廷灏听言竟像被雷劈到一般。

  “你……你愿意?”

  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天朝的九五至尊,后世以贤明圣德著称的景德帝,在爱情面前,竟然也变成了孟清漓口中所说的“短路一族”。

  宋越咬咬下唇。

  “你……不是说……我们是……嗯……情人……”

  赵廷灏听言有点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宋越的脸色煞白。

  “难道是我会错意……”

  还没等他多说几个字,身体便已经落入赵廷灏炽热的怀抱中。

  男人下腹的□抵着他,那种感觉非常,呃,奇怪。

  拉起宋越的手抚上自己□的巨物。

  热度烫人。

  宋越直觉地想像以前一般抽回手,但却被男人死死按住。

  男人温热的舌舔上他的耳背。

  “既然你答应了,自不会有再让你逃走的道理。”

  男人的话引起宋越身体的阵阵战栗。

  男人的吻落到了他的颈后。

  不仅是吻,一如男人之前的霸道,那吻总是夹杂着轻轻的啃咬和舔舐。

  腰带早就被解开,简单剪裁的长袍没有了腰带的束缚,自然地敞开了来。

  男人的手顺着敞开的衣袍,手从腰部自下而上地舞弄,在他的手捏到宋越胸前的红缨时,宋越无法自抑地发出呻吟。

  背对着男人坐在他腿上的宋越,整个身体早就被抽干了力气,只能靠在男人的胸前。

  由于眼睛不能视物,身体的其他感觉更为明显,面对早就是风月高手的男人的逗弄,宋越又怎能不升情愫。

  “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

  听到刚才自己发出的声音,宋越颇感丢脸。面对男人充满情色意味的调侃,窘的只能咬紧牙关,不让那丢脸的呻吟再发出来。

  男人灵巧的手指夹弄着他的乳首,“别憋着,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宋越的手无力地垂下,“嗯,好……好丢脸……”

  第一次看到宋越这样可爱的一面,男人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将宋越放倒在床上,两人身上碍事的衣袍顷刻间成了碎片。

  在男人的逗弄下,宋越早已情动,身下的器物也是昂扬着。

  男人用手抚弄了一下,那诚实的器物便在头部泛出透明的汁液来。

  在失忆前本就是恪守禁欲主义的宋越,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找人解决生理问题也只是匆匆了事,哪里会有像今日这样煽情的前戏。

  被欲望折磨得不像话,宋越也顾不得原来的羞窘,腰部轻摆地索求更多。

  男人对这样的宋越更是爱得不行,从来没有为其他人做过这种事的男人,竟低下头含住了宋越身下的器物。

  下身被温热的口腔包围,快感的电流通过脊椎冲上脑门,宋越的身体整个弓了起来。

  很快便在男人的嘴里交代了,宋越虚脱地瘫在床上喘息着。

  男人将嘴里的精液舔到他的腹部,用舌尖不知勾画着什么图案。

  感觉到自己的喷薄之物被人如此舔弄,宋越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男人沙哑的声音又响起。

  “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脑海中一片空白,宋越摇摇头。

  感到男人将他的大腿抬起分开,略为粗糙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地方。

  男人的手指大概是粘了香油,宋越能明显地感觉到前端的两个指节正轻轻地推入自己体内。

  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宋越的失忆很彻底,对男人间□事的方式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感觉到男人的热汗滴到自己身上,男人又问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拒绝我。”

  到了这样的时刻,男人还是压抑了喷薄的□,花费了极大的自制力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虽然男人一直对他很好,但醒来的他对一切都很陌生,就连他们之间的关系他都不记得了,更别说两人以前的情事。

  一切都要从头再来的宋越,觉得自己必须重新克服这样的障碍。

  想到男人一直一来的照顾、付出和隐忍,他决定这次不再逃避。

  他微微用力,将被分开的腿夹紧了男人的腰。

  得到了默许,男人的手指推进了更多。

  感受到肠壁的温热,看到宋越脸上慷慨决然的神色,男人很是心疼。

  “不怕,不会让你痛的。”

  听到男人的话,原本紧张到僵直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男人的一手总是有规律地替他按揉着腰部,□的手指行动得也很缓慢,他渐渐地便适应了。

  他不断地被亲吻,胸前的红缨和下身的器物也被逗弄着,身体其他部分的快感很快便取代了□的不适。

  当宋越的身体得到了适当的扩张,男人的器物便再也不留情地长驱直入。

  穴口被大大撑开,当如烙铁般的巨物钉入自己体内的时候,他不能自抑地发出痛呼。

  虽然经过了充分的前戏和扩张,但男人的器物着实过于硕大,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指甲在男人背后划出红痕,男人咬着牙道歉。

  “对不起,但……”

  但男人忍不住。

  宋越是知道的。

  伸手将环上男人坚实的肩脖,男人的腰便风驰电掣地律动起来。

  感受到男人在他下身疯狂地挺进,每一次退出和强势地进入都将整个□的嫩肉翻将出来,痛楚和快感铺面而来。

  向来冷静的男人爆发出了全部的热情。

  “越儿,告诉我,你不后悔,不后悔。”

  男人滚烫的热液喷洒在他体内,略为虚软下来的身体覆在他身上。

  感觉到男人的不安,宋越疲累地抬起手臂,将看似强壮但内心脆弱的男人搂住。

  “我不后悔。”

  “真的?”

  男人的声音有点哽咽。

  “嗯。”

  男人不再有声音了,只是深埋在他体内的器物,又忽然精神起来。

  “你!”

  没等他再有其他反应,便又被疯狂的男人卷进了□的世界。

  04

  宋越次日醒过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

  以往的这个时候,男人早就去处理公务了。但今时不同往日,男人暖暖的体温一直陪伴着他。

  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恢复了一下意识,他发现自己的脑袋枕在男人的肩窝上,上半身几乎是趴在了男人身上,男人的掌心贴在他光裸的背部。

  回想起昨夜的疯狂,宋越面皮薄,到现在都有点缓不过来。

  他本想撑起自己的身子,但实在是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男人顺起他的长发,在他后颈处吻了吻。

  经过情事的身子变得敏感,男人湿热的吻刚落下,宋越就不由自主地发出像猫儿般的咕哝。

  男人的手顺着腰际线往下按揉,宋越觉得很舒服,一点都没有抗拒。

  当男人的手碰到身后的□时,宋越有点不满地睁开了眼睛。

  “昨晚还折腾不够呢?”

  男人咬住他的耳廓,“怎么可能够。”

  宋越很是挫败。

  “我拜托你收敛点,再这么下去我得早十年去见阎王了。”

  男人发出低沉的轻笑。

  “想什么呢,我看看有没有肿了,好给你上药……”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越一口咬到了肩膀上。

  “我看你再说……”

  宋越虽然气恼男人的口没遮拦,但手还是搂住了男人紧实的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偎在一起,正午的冬阳撒在屋外的白雪上,亮得耀眼。

  时至年关,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

  冬至过后已经进入最冷的“数九寒冬”,江河封冻,雪也积得很厚了。

  风鼓得厉害,室内虽然已经燃起了火炉热炕,有时候还是难免地觉得寒气逼人。

  平日没事的时候,宋越会自己起来活动活动。

  身子养得好点了,走路也顺当了。

  但之前的毒实在是对他伤害太大,底子都快毁没了,总体情况还是弱。

  有时候男人忙公务回来晚了,宋越便会睡不着,不知道是给冻的还是给寂寞的。

  男人也心疼宋越,便让上官云去打探汴京附近是否有对疗伤有效的温泉之类的东西。

  上官云办事效率高,不负所托,在鄢陵县陈化店镇西发现了一口泉,考究了一下,发现竟然是历史上有“神泉”之称的华佗珍珠泉。

  得知此泉的赵廷灏异常开心,带上宋越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只要是对宋越有好处的东西,男人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温泉位于深山,本来攀山就不易,何况是带着行动不便的宋越。

  男人不愿意假以他人之手,就是把宋越给抱上山去了。

  温泉四周已经提前布置了宫灯和火把,各个地点的水温也早被测试过,在适宜入泉的地点附近,搭建了临时的软账和篝火。

  将宋越带进软账,男人便开始解开宋越身上被裹上的层层厚实的衣物。

  宋越有些不自在,按住了男人的手。

  “我……自己来……”

  没有打算也无法回避男人的视线,宋越在男人炽热的注视下解开了衣服,直至全部□。

  野外的软账自然是不能和宫中的华屋相比,时而鼓入的冷风让宋越的身子微微战栗着,但却掩盖不了他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晕。

  披撒下来的赤红长发有种欲遮还露的风情,宋越环着手臂抱着自己,头低垂着望着地面。

  男人的呼吸声变得沉重,空气中的味道也捎带着变了质。

  将冻到发抖的宋越扯进自己的怀里。

  肌肤的触感告诉他,男人也□了,虽然他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除去的衣物。

  碰到像火炉一样的男人的体温,宋越舒服地叹了口气。

  男人将他抱了起来,掀开软账的帘子走了出去。

  软账离温泉还是有那么几步的距离的,帐外的冷风让宋越不由自主地蜷成一团,往男人怀里缩去。

  男人似乎很享受宋越的这般“投怀送抱”,抱着他的手也越发紧了起来。

  在男人带着他进入泉池的时候,舒适的泉水包裹了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展起来,刚才的冰寒刺骨之感也消失无踪。

  温泉热气氤氲,将两人笼罩起来。

  宋越的手一下一下地划拨着泉水。

  “这儿的水清不?”

  男人从背后搂着他,“清得很,你站在里边,什么都能看见。”

  “你!”

  宋越对男人的没个正经向来都是束手无策,只能假装听而不见。

  本来想尽量忽略男人在他身上不断游走的不安分的手,但在男人的手捏住他胸前的红缨的时候,什么伪装都被击破了。

  覆上男人不安分的手,宋越没说什么。

  男人失望的声音传来。

  “今晚,不行么?”

  宋越微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两人打破僵局之后,至今为止也曾有过数次性事,男人总是顾及到宋越的身体,不会恣意妄为,但总不能说是尽兴的。

  今日男人选了这样一个时刻,明月高照,碧雪如缎,其中暗含的意味早就不言自明。

  宋越又怎会不知道男人忍得辛苦,转过头去吻了吻男人的锁骨,便当是默许了。

  男人自是情动,手上的动作越发活跃起来。

  男人灵巧的手指拨弄着宋越身下的器物,阵阵快感袭来,热气蒸得他头有点晕,似乎有点站不住脚,他只能软软地靠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坚实的手臂搂着他的腰,不让他的身子下滑。

  宋越很快地就在男人的手里交代了。

  眼角染上□的红气,宋越的下巴被捏着向后转,男人疯狂地索取着他口中的蜜津。

  男人将他推至岸边,宋越的手搭在湿热柔软的池土上,下身被男人架起。

  由于水中的浮力,这个姿势并不艰难。

  在水中也用不上昔日的精油,男人就着温热的泉水推入手指。

  经历过数次□,他的□已不像之前那样过于□,扩张的前戏很快就完成了。

  男人俯低了上身,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我进来了。”

  宋越有些懊恼,“这种事别打招呼……啊……”

  比泉水还要炽热的巨器一举深入,猛然撑开得□让宋越的眼前发黑。

  “你……慢点……嗯……”

  男人扣着他的腰开始位移。

  “是不是太深了?”

  巨大的器物让宋越感到下腹几乎要被顶穿,体内的那点每次都是无法避免地被深深摩擦到,快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不……不要那么用力……啊……”

  宋越的眼角溢出泪来,身子随着男人的动作前后摆动着,如水中的柔草般无法自主。

  男人向前的动作带起阵阵水流,水拍动在自己臀部上,发出带着淫靡气息的声响。

  声音太过情色,各种感官被刺激着,宋越深深陷入了这个男人制造的泥潭中,无法自拔。

  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喷入深处,宋越垂下头趴在岸边喘息着。

  以为到此为止的宋越,还没从高潮的余韵中反应过来,身子便被男人翻转了,下身又被抬高起来。

  宋越的手一滑,上身险些淹入水里。

  为了不被水呛到,宋越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便用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顺水推舟将他的大腿分开,环上了自己的腰际。

  在宋越尚未反应过来的电光火石的霎那,男人的器物又埋进了他尚未来得及合拢的□。

  “啊……”

  宋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男人的巨物在他体内狂肆地驰骋着。

  男人就着水的浮力,轻易就能将他的身体托起远离性器,但下一刻又施力下压,让他的□将那巨物全部吞入。

  宋越的手抓着男人的肩膀,但奈何泉水太滑腻了,手中无力总是抓不紧,只能避无可避地接受男人的每一次冲刺。

  温热的泉水熨红了两人的皮肤,在汩汩升起的薄雾中,契合的身影很是动人?。

  当男人意犹未尽地退出宋越身体的时候,宋越早已完全脱力了。

  男人的手指撑红肿的穴口,将射入的□引了出来。

  在穴口按压了一会,男人轻轻地将自己再次埋入。

  “我说……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宋越不得不睁开眼睛抗议。

  男人啄了啄他的脸。

  “放心,我不会动了,我只是想呆在你里面,好好感受一下你……”

  宋越的脸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红到没法更红的话,听了这句话一定会更有看头。

  虽然是有些不情愿,但宋越也不敢乱动,否则后果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男人的长手捞过漂浮在一旁的木盆,拿起里面的牛角梳子。

  “在水中顺头发正好,你头发太长了,总是会扯疼你。”

  给宋越顺完了及腰的长发,男人清楚温泉泡久了对身体也不好,更何况是在这种极度消耗体力的情况下。

  退出了宋越的身体,接过下人轻手轻脚递过来的大浴巾,男人将宋越的身体包严实了,便往软账走去。

  窝在皮草中睡了一阵,宋越被辘辘饥肠逼醒。

  醒来一问,发现男人坐在他身旁就着烛光批阅公文,才明白男人是牺牲了处理正事的时间来陪他的,心中顿生一股内疚感。

  抬手摸了摸男人的头发,发现发丝微湿,还有点被冻直了的感觉。

  见宋越醒来,男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将他的身子揽了过来。

  “醒了?饿了吧,饭菜叫下人去热热就能吃了。”

  感觉到男人的体贴,宋越的心没来由的一阵难过。

  他抚了抚男人的长发。

  “头发没顺呢?难怪干不了。”

  男人笑了笑没说话。

  “你看你的公文吧,梳子给我。”

  将温玉制成的梳子拿在手里,宋越半跪起身子,为男人顺发。

  宋越的动作很轻柔,生怕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不小心就把男人扯疼了。

  男人的头发很长,发丝也比较硬,估计是平时不注重打理,顺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在宋越还在和那三千青丝斗争的时候,握着梳子的手被男人轻轻握住。

  “怎么,顺疼了?”

  男人的声音哑哑的。

  “不疼。只是在想,能一辈子这样多好。”

  “傻子。”

  宋越用梳子轻敲了男人的脑袋一下,“要我替你顺发说一声就好,有什么难的。”

  放下男人的发,扯了扯他的衣襟。

  “吃饭去,饿死了。”

  男人嘴角扯出幸福的弧度,可惜宋越没能看见。

  05

  如果一直能活在谎言和假象构成的虚幻中,赵廷灏和宋越应该会一直这么幸福。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严冬过去之后的初春,冰雪消融,大地恢复生机。

  因为身体的原因,几乎整个冬天都被禁足的宋越,自然掩盖不了出去踏青的愿望。

  男人又怎会不了解。

  待风不再那么刺骨的时候,男人便打算带宋越到京郊的梅园去转转。

  估计是之前出去过几次都比较顺利的缘故,向来谨慎的男人稍微降低了警惕,加之宋越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出门的时候不要带太多侍卫”的意思,这次的男人也就只带了数个暗卫便出发了。

  京郊的梅园很大。

  梅枝上尚有残留的余雪,料峭的风中夹带着淡淡的香气。

  风摇下几片梅瓣,落在宋越的发上。

  男人笑着伸手把它取下来。

  一旁的小丫鬟掩嘴低声说道:“今晚回去可以做梅花糕了……”

  两人之间的事被调笑得也不少了,习惯成自然,宋越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站在梅树下感受自然的气息。

  男人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上,有时候还给他扯扯被风吹开的披风。

  本来是非常和谐的画面,但却被一些人的出现给打破了。

  宋越由于功力尽失的缘故,自然没法听出空气中夹杂的非常态声响。

  但男人的耳力却不是一般的,在刺客刚开始展开攻击之前,暗卫已经跟了上来。

  这片梅林在赵廷灏来之前,早已通过官府下了戒严令,闲杂人等无法进入,但并未透露出任何皇帝要来赏梅的讯息。

  无奈百密总有一疏,这次竟然就让那班王伯宜的死忠余孽查到了蛛丝马迹,趁这次难得的机会几乎是倾巢而出,就是为了取赵廷灏的命。

  这批刺客似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招招致命,手段狠毒,暗器毒物无所不尽其极。

  赵廷灏所带的暗卫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但刺客的人海战术也让他们受了极大的牵制。

  宋越听到声响,已经意识到是何事,但就算失忆,他毕竟是个大人物,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也未有丝毫慌乱,只是随着赵廷灏的力道躲闪着。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拖累男人。

  看着形势演变到了十分恶劣的地步--刺客已经使出了唐门的霹雳弹。

  此弹威力无比,一个下来就能将坚实的地面炸出个大空洞,更何况是血肉之躯的人。

  看到怀中的宋越被霹雳弹的浓重烟雾呛得咳嗽不止,男人担心这烟雾中可能有毒,不能再继续这种状况。

  在一手揽着宋越,一手使出擒龙爪将冲上来的一刺客的喉骨捏碎,男人抽出腰间的信号弹向天上发射。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批京城禁卫铁骑赶赴,对刺客圈进行了反包围。

  见援兵已到的刺客,到了濒临绝境的地步。

  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如此大规模的禁卫军包围下突围,便抱了鱼死网破的心态,攻势越发凶猛凌厉。

  刺客中不乏武学高人,见赵廷灏的武公高难以近身,心思便打到了一直被赵廷灏护着的宋越的身上。

  同时面对数人的围攻,赵廷灏难免顾此失彼。

  在一掌逼退右边的刺客之时,他看到左侧的刺客正手持利剑往宋越刺去。

  赵廷灏长手一收,宋越受力撞进他怀里,赵廷灏用背一挡,刺客的剑便在他肩背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顿时染满了衣襟。

  所幸,禁卫军中的箭手在刺客背后射了一箭,刺客应声倒地,赵廷灏才有空暇将宋越带至了安全范围内。

  禁卫军迅速控制了局面,将逆贼一网成擒。

  刺客在被抓住之时,口中便大骂“篡朝夺位的逆贼”、“狗皇帝该死”等话语,在男人怀里的宋越听到之后,不禁身形一震。

  宋越抬头看向男人的脸,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此时他真的非常渴望能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这样他才能知道那刺客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很快,宋越的这个疑问就被确凿无疑地证实了。

  当刺客们在咬破嘴中的毒药自尽后,这出荒唐的行刺闹剧也告一段落。

  匆匆赶来营救的禁卫侍长,领着众士兵向赵廷灏跪下,高呼:“臣得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振聋发聩的声响在空旷的梅林中回荡。

  这两个刺耳的字眼扎得宋越的耳膜生疼。

  即使在这个时刻,宋越也还是抱着那么一点渺小的希望。

  但当男人说出“你们并无过错,平身吧”的话后,那点近乎卑微的希望也被彻底粉碎了。

  “你……你竟然是……”

  皇上--皇上--皇上--皇上--

  宋越的嘴唇微微开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忽然间,脑海中闪现出凌乱的画面,快如闪电。

  宋越想去捕捉,但却依旧模糊不清。

  头痛欲裂。

  宋越抱着头,身体向外跌去。

  男人赶紧将他揽回身边,飞快地点了宋越的睡穴。

  宋越失去意识,软倒在男人怀里。

  男人的眼神中满是忧虑,但还是温柔地在宋越额上落下一吻。

  “我们回家去再说……”

  当宋越再次在男人的怀中醒来,他揉揉太阳穴,整理了一下震惊过度的思绪。

  见他头痛难忍,男人的手伸了过来,打算给宋越按压一下。

  当他的手距离宋越的脑袋还有那么一点距离的时候,宋越说话了。

  “别碰我。”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宋越很是冷静地挪开自己与男人过于贴近的身体,跪坐在床上,给男人福了一福。

  “草民宋越恭请皇上圣安,之前不知皇上身份,有……”

  未待宋越说完,男人已按捺不住将他再次压回到自己身下。

  “别生气,我……”

  宋越声音冰冷:“我没有生气,我也不敢生皇上的气。”

  男人温热的吻落到宋越脸上。

  “还说不是生气?脸都气红了。”

  拂开男人的手。

  “是我傻,我早该想到,什么富豪能做到你这种程度……”

  男人仍不肯放松怀抱。

  “对不起,原谅我吧……”

  向来强势霸道的男人用近乎卑微的语气恳求着。

  宋越叹了口气。

  “那好,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你为何要对我隐瞒你的真实身份?”

  两人之间忽然出现了死寂般的沉默。

  宋越知道男人不愿说,便也不打算强求,掀了被子摸索着往床下走去。

  难得这次男人没再拦着他。

  宋越背后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这些问题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

  宋越没有转过头。

  “我对你的好,对你的付出,都比不上你的过去吗?”

  宋越摇摇头。

  “我的过去并不重要,我只是憎恨欺骗。”

  那夜,是宋越清醒之后,两人第一次分了床睡。

  之后的数天,两人间的低压氛围并没有好转,但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宋越好,差别只是宫女侍卫们均回复到了平日宫中的正常状态,对赵廷灏也不再称“府主”而改口回“皇上”了。

  宋越知道自己在男人的势力范围内,就算是问周围的下人也不会问出个所以然来,但男人也是死扛着,丝毫不嘴软。

  男人是九五至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众之宾莫非王臣,连天下都是那男人的,更何况区区一个宋越?

  两人间许久的亲密与默契被彻底打破了,无论男人再如何慇勤如何体贴,总觉得有片隐形的隔膜,将真心遮挡了起来。

  宋越对自己的身世开始好奇起来。

  到底男人想对自己隐瞒些什么?他失忆之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一定是自己不能接受也不愿接受的事,所以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但就是任凭宋越想破了头,最后弄得自己被头痛折磨得几乎要晕过去,也想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事来。

  周遭的人看着冷战的两人,愁在脸上急在心里。

  跟在宋越身边随侍的小丫鬟,终于是看不过眼,胆大妄为地当了次说客。

  宋越喝着清茶,耐心地听着小丫鬟的喋喋不休,冰封多日的神情也捎带好转了一点。

  “公子,您就不能不要追究这事儿吗?您跟皇上服个软不成吗?”

  宋越放下手中的景泰蓝杯。

  “那好,他不说你来说,你说了我就去跟他服软。”

  宋越这句话本是开玩笑,他是算定了那小丫鬟不敢说什么。

  大概是宋越低估了那鬼灵精怪的小姑娘。

  小丫鬟脑门一拍把心一横,往地上死命地跺了跺脚。

  “好!我豁出去了,我就告诉公子你。”

  宋越瞪大了没有焦距的眼睛。

  “我入宫时日不久,我只知道公子是将门之后,以前还曾官拜骠骑将军,就这么多了!”

  宋越一愣。

  想不到自己这残破的身体以前竟然还是名武将?

  皇帝与将军的禁断之恋,是男人隐瞒自己的原因吗?

  宋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隐隐觉得事情并非自己想像的那样简单。

  “我家中是否还有长辈亲人?”

  那小丫鬟摇摇头。

  “没有了,公子的双亲早故,六亲少靠,算是个孑然一身的人。”

  丫鬟见宋越的态度稍软,便就趁热打铁。

  “您不知道,你们在梅园遇刺的那天,皇上受了很重的剑伤,身体本就不好。这几天跟您怄气,茶不思饭不想,晚上没您陪着还睡不好……”

  宋越嘴里的茶险些就喷出来。

  小丫鬟机灵地上去给呛到的宋越顺了顺背,也不管宋越面子挂不挂得住,还是口没遮拦地说个不停。

  “公子你不知道,皇上每天那么早就要起来早朝,那些公文阿堆得像小山那么高,那简直是‘日理万鸡’!”

  宋越笑道:“是日理万机……”

  小丫鬟乱没形象地蹲在宋越面前:“我才不管什么鸡呀鸭的,我只知道皇上是个好皇上,没有他,这天下就要乱,就要打仗。他让我们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我们知道感恩,也希望他能过得好。”

  宋越叹了口气,这小姑娘说的虽不是什么艰深的话,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大道理。

  男人那次为了保护他受了伤,他怎会不知?

  男人这么久以来对他的好,那些点点滴滴,细水长流,他怎会不知?

  男人不轻易说出口但却表现在行动上的情义,他怎会不知?

  他又何尝不心疼那男人。

  但如果两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以后的日子又如何能做到坦诚相处?

  小丫鬟拉着宋越的手摇摇摆摆,“公子,我求求你行行好,照顾照顾我们家皇上吧!就当是为了全天下的老百姓?”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宋越没有任何回嘴的余地。

  宋越本就是那种忧国忧民的主,一想到天下苍生的福祉都系在那男人身上,原本就动摇的防备更是土崩瓦解。

  “那你说要我怎么做?总不能让我去认错吧?”

  小丫鬟高兴得一蹦三丈高。

  “不用不用,我给公子您出个法子,让我想想啊……”

  小丫鬟眉头一皱,记上心来。

  “公子,皇上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一桌子菜就动那么几口,人都瘦了不少!不如您给他做个菜什么的,他一高兴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这……”

  宋越听到这个法子忽然一阵头晕。

  “公子您别不好意思!皇上不是还给你更衣梳头么!您给他做个菜能怎么了?”

  宋越苦笑道:“好罢好罢,我服了你总行了吧。但我没进过厨房,你可要帮着我点。”

  小丫鬟兴高采烈地领着宋越来到御膳房,将闲杂人等清了出去。

  “做什么好呢?最好是有点酸的,能开胃。”

  宋越“听”着小丫鬟忙前忙后地张罗声响,笑道:“莫要太复杂了,红茄(注:即西红柿)炒蛋不就好了?”

  小丫鬟连忙点头称是,将食材准备好了之后便忙活起来。

  最后,香喷喷的红茄炒蛋出炉,宋越在这道菜的工序中做出了两个“卓越”贡献,即将蛋打进锅里,还有最后给菜撒上葱花。

  在赵廷灏下了早朝回到尚书房时,尚未进门就闻到了菜香味。

  他满不耐烦地推门进去,将外袍脱下交给一旁的随侍,一边解开金丝袖扣一边说:“不是说别再继续送饭过来了吗?我不想吃。”

  空旷的尚书房里传来令他意想不到的声音。

  “不吃?也罢,我拿去喂狗。”

  赵廷灏吃惊地抬起头来,这才看见站在宋越身后的小丫鬟对他挤眉弄眼的,他这才反应过来。

  压下宋越要将菜端起拿走的手。

  “你怎么来了?”

  两人的手紧贴着,对方的体温让他们感到一阵安心。

  男人用大拇指来回摩擦着宋越的手背,也没说话。

  那小丫鬟只能挺身而出打破僵局。

  “皇上,这道菜可是公子特意为你下厨做的,你可别辜负了公子的一番心意哦!”

  说罢也不敢看赵廷灏的脸色,便赶紧跪安退下了。

  男人拉了椅子在宋越身边坐下,手还是没有放开。

  “你做的?”

  宋越立刻挑眉道:“不,是小翠做的。”

  男人笑道:“听你这么答,便知道定是你做的。”

  男人拿起五龙银筷。

  “我尝尝。”

  “不用找人试毒?”宋越嘴上虽没说好听的话,但手却不着痕迹地将盛得满满的饭碗推到男人面前。

  男人无奈道:“你若是想杀我那简单得很,一句话我就为你上刀山下油锅。”

  宋越挣开男人的手。

  “不要脸。”

  男人将桌上的饭菜都吃光光,将宋越扯进自己怀里。

  难得宋越没有再次推开他,屋里安静到可以听到对方激烈的心跳。

  “谢谢你,很好吃。”

  宋越拍了拍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不用谢我,要谢便谢你自己,至少你开始愿意对我说出真相。”

  男人温热的气息吐在宋越耳边。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若是没有赵廷灏的默许,小翠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宋越说三道四。

  “你应该听说过关于我的传闻。”

  宋越点点头,“景德帝,篡了他侄子的位自立为王。”

  宋越转头看着男人。

  “你是怕我知道这个?”

  男人趁机啄了啄他的脸:“嗯。”

  “你是将门之后,素来以忠武闻名于世,对于我这种‘谋朝篡位’的狼子野心之人,难免会对我有成见。”

  “那你就错了。”

  宋越站起身向前迈了几步。

  “将门忠的是天朝,如果你确实要比你侄子做得好,就是让你称王又如何?”

  宋越刚说完,唇便被男人擒去。

  霸道阳刚气息充溢与口腔之间,男人的手紧紧搂着他的后腰。

  一吻结束,男人的唇与宋越微微拉开了距离。

  “那么,我们之间没问题了?”

  宋越被吻得双脚发软,肺活量远没有男人大的他只能靠在男人怀里喘息着。

  见宋越不回答,男人大笑着将宋越抱起。

  “你疯了!你背上还有伤!”

  即使眼睛看不见,但宋越还是能感受到男人投射在他身上的炽热视线。

  “你别挣扎,伤口就不会裂开了。”

  宋越只好依言放松了身子。

  “这几天愁死我了,看我怎么折腾你……”男人在他耳边低声道。

  远去的身影消失,软哝细语却依然萦绕。

  小翠蹑手蹑脚将尚书房的门关上,满脸是掩不住的笑意。

  终于雨过天晴了啊!

  06

  自从经历上次的梅园遇袭之后,男人对宋越的自保能力甚是担心。

  在他心目中,仍然怀念多年前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少年武将的英姿。现今虽然爱如依旧,但宋越的身体却被病痛折磨,那故去的时光离两人都远去了。

  经过长时间的调理,宋越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男人便开始每天为他推宫活血,希望能帮宋越打通闭塞的经脉。

  过程很艰难,也很痛苦。

  对男人来说,这是一件极耗损内力的事情,而对宋越来说,每当至阳至刚的内力送入自己体内的时候,总有被万蚁噬身的感觉。

  幸好两人最终都坚持下来了。

  经过将近一个多月的努力,宋越的内功竟恢复了二成左右,两人的感情亦如细水长流般的温馨。

  但自从宋越得知男人的真实身份之后,心中总也有一股抹不去的心病。

  因为在那次“坦白”之后,宋越再也没有得到关于自己过去的任何消息。

  男人的妥协,仅仅停留在告知他以前的身份上。

  虽然也谈不上是对男人的怀疑,但探寻真相总是人之本能。虽然每次他的疑问总被男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糊弄过去,这个疙瘩终究是在宋越心中越来越大了。

  直到有一天,宋越在清晨醒来,惊喜地发现自己能看到东西了。

  他环顾四周,自己躺的果然是传说中的龙塌。

  明黄的上好丝绸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飞龙,四周垂下轻薄的纱帘,帘外是金碧辉煌的起居宫,屋内随便哪样摆设都可以说价值连城。

  听到屋内有轻微的声响,负责服侍的丫鬟们立刻鱼贯而入。

  “公子,您醒啦?是否要洗漱用早膳了?”

  宋越对自己的眼睛复明的事情还处于恍惚之中,忽然被侍女的话打断,才稍微回过神来。

  由于隔着纱帐,外面的人尚不清楚宋越的情况,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宋越的眼睛有了焦距。

  宋越支起身子问道:“皇上呢?”

  “皇上外出巡视了,估计要到晚膳时间才能回来。”侍女毕恭毕敬地回答。

  知道自己眼睛复明的事情瞒不了男人太久,但这次仿佛是上天给的绝佳时机,至少他能有机会查查自己的过去。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怀疑,宋越仍是按照平日一般在侍女的服侍下梳洗用膳。

  侍女们点上平日宋越最爱的熏香,为他沏了壶茶。

  宋越将其他侍女遣了出去,只留了小翠下来。

  这个机灵鬼因为上次创造机会给冷战的两人解了围,最得宋越和赵廷灏的宠,地位也更超然些。

  “小翠……”

  半跪在地上为宋越捏腿的丫鬟应了声。

  “你可知尚书房的位置?”

  小翠想也没想便答了:“那当然是知道,上次就是我带公子去的,公子忘啦?”

  宋越抿了口茶。

  “今天我想再去一次,可好?”

  小翠听言立刻掩嘴轻笑道:“公子难道又想给皇上做好吃的?可是皇上要到晚膳时间才能回来,现在去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宋越被小翠这么一调侃,脸色微红,恼了便在那小姑娘头上轻敲了一下。

  “我让你贫嘴。只是老在这呆,有点烦闷了。还不如去那等着他。”

  小翠立刻求饶道:“好公子,你可饶了我,皇上说你现在的武功恢复了二成,敲人可疼着哪!”

  宋越被小翠整得没脾气,只好端起架子:“到底去还是不去了?”

  小翠站起身子,将宋越从躺椅上扶了起来。

  “公子说的话,皇上听了都要当圣旨,奴婢岂敢说个不字?”

  宋越失明如此之久,深知一个瞎子的行为模式,现在即使复明了,要装一下也还是能唬人的。

  小翠带着宋越先逛了一趟御膳房,提着精美的竹笼子给宋越挑了几盘糕点,还放了一壶清酒,准备妥当之后,才领着宋越去了尚书房。

  这宫中实在大得很,就是这样一折腾,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

  宋越对小翠的磨叽是心急得很,但又不能说什么,只好任着她乱来。

  好不容易到了尚书房,将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宋越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在人全部出去后的一瞬间,宋越那如死灰的眼神即刻恢复了清明。他即刻开始轻翻尚书房中的书籍和奏章,希望能找到相关的史料记载。

  可惜尚书房的藏书浩如烟海,宋越又不是专门的整理官,对书架上的分类记号也弄不明白,只能全部都看一遍,这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看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在那如山的奏章中,均是上报一些关于国家大事的帖子,丝毫没有宋越的名字或关于前骠骑将军的只字片语。

  宋越又怎会知道,在百姓和群臣的认知中,前骠骑将军宋越早就在前任皇帝赵宝成的残害下死去多年了,而且明眼人都知道“宋越”二字是当今皇上的心头之痛,谁会没事去提一个入土已久的人?至于宋越后来被救醒的事,只有深宫中的少数人知道真相,那就更是不会提的了。

  正在胡乱地翻阅奏章的宋越,忽然听到屋外有动静。

  他即刻将手中的东西恢复原状,不久之后立刻听到门外太监的唱报:“皇上驾到--”

  宋越赶紧恢复了如死水般的眼神,站在偌大的宫殿里。

  男人急冲冲地推门进来,脸上尽是意气风发的笑意,看到房内的宋越后,更是将开心二字写在了脸上。

  就算是装瞎子,宋越还是第一次看到了男人的长相。

  果然如自己想像中的那样,神功斧凿,眼若秋星,飞眉入鬓。

  一身明黄龙袍加上紫金琉玉冠,男人将一股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展露无疑。

  在宋越还在发呆的片刻,他便被男人扯进怀里,不由分说的便被擒去了双唇。

  宋越被男人强势地吻到快要窒息,只能用双手轻轻捶打男人的后背,男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将他放开。

  宋越的腰被男人紧紧地搂着,两人的下身贴在一起。

  好不容易和男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宋越问道:“不是说晚膳时间才回来么?”

  男人轻啄了几下他的脸:“我听到小翠给我送来的小道消息,说难得你今天想我了,还特意过这边来等我,我恨不得马上就飞回来陪你,于是赶快处理了那些破事便回来了,高兴不高兴?”

  宋越只能在心中苦懈声。

  伸手帮男人理了理微乱的发:“不知道你得意什么,身为皇帝应该以国家大事为重,怎么能为了我就任意妄为……”

  男人对宋越的唠叨是烦躁得很,便打算使用强硬政策,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宋越惊道:“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在龙椅上了。

  宋越撑起自己的身子:“不可以,这可是龙椅……”

  男人吻着他的脖子:“管他什么东西,是我的不就是你的……”

  男人不安分的手扯开了宋越的衣襟,手指探入衣服内,搓揉着宋越胸前的红缨。

  宋越吓到差点要咬掉自己的舌头:“你不会是想在这里……”

  就这么一句话的时间,男人已经将他上身的衣服褪了下来。

  男人的唇吻着宋越的另一朵红樱道:“偶尔换个地方也不错……”

  “你疯了!”

  宋越挣扎着起身,一手还胡乱地想将被男人扯下的衣服拉起来。

  宋越的挣扎反倒更挑起了男人的欲望,唰唰两下,男人索性将宋越的衣服全都撕碎了,让宋越再找不到可遮蔽身体的东西。

  “你,简直无赖!”

  宋越拿男人没辙,双手又被男人禁锢着。

  早就对他的身体万分熟悉的男人,轻易地就能点燃他的□之火。

  宋越情动,原本紧紧合拢的双腿也有了些许空隙。男人灵巧的手即刻趁虚而入,在那销魂软穴上按揉着,做着要进入前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通报声。

  “启禀皇上,有江浙与两广送来的急件二十八份,请审阅!”

  话说那传令兵也是今早将这急件送入内宫的,但由于层层手续关卡浪费了不少时间,等他将急件送到的时候,得知皇上已经出去巡查了,他便只好在外宫侯着。

  后来听到传令太监说皇上提前回来了,便立刻没头没脑地将这急件传上。

  景德帝治世严明,对吏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之后,天朝的整个行政效率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公文也被分为重、急、平、缓等几个等级,并规定急件以上的奏章,要即刻呈报上听。

  平日的急件通传是能被景德帝即刻传见的,但这次不知为何,那传令兵跪在屋外许久也未得动静,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本以为是皇上未听清传话,那传令兵便又壮着胆子报了一遍。

  随即屋内便传来辟里啪啦的奇怪声响,似乎还夹杂着几声暧昧的喘息(?)。

  那传令兵再怎么迟钝,到了这个时候也大概知道自己似乎是坏了皇上的好事了,霎时冷汗直下,觉得那脑袋已经和自己的脖子分了家似的。

  但奈何军令如山,就算这个时候自己知难而退,这急件不报的罪也有他受的,可怜的小小传令兵只能呆在门外,等候发落。

  片刻之后,便听到景德帝饱含怒气的声音。

  “进来吧!”

  传令兵得到圣谕,便头也不敢抬地移步进去,将那二十八份急件呈上。

  那传令兵是新上任的小年轻,这次也是事出突然才让他来传的急件,对宫中的行事作风都还不甚了解。

  本来进入尚书房,没有皇上的圣谕是不能仰视龙颜的,小年轻是远远见过威武尊贵的景德帝的,但他听说景德帝向来不重□,从不宠幸宫妃,今天怎么就让他给撞上了这等“好事”?

  于是小年轻的心里便刻画了无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形象,他真是想像不出来,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吸引这样淡薄的景德帝。

  于是那传令兵便壮了壮胆,偷偷斜了斜眼角。

  只见龙椅上的景德帝,仅着了内袍,外袍则披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天阿!那个人竟然能披着象征天子的龙袍!这种恩宠程度可想而知。

  再看一眼那人的容貌,那小年轻更是吓了一大跳。

  那人肤色塞雪,发色如火,五官精致,虽然双眼无神,但眉间却有一颗血红的朱砂痣,加之刚才□的红晕又尚未消退,竟有种说不出道不尽的妩媚之感。

  看到呆掉的小年轻,忽然被一根毛笔的末端打到。

  小年轻吃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偷看”,便立刻跪下请罪。

  一时贪恋美人的下场,就是差点被皇帝老儿挖掉双眼做成人棍。

  若不是有那红发美人的求情,估计这小年轻便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被景德帝严重警告了一番后,传令兵一身冷汗地退了下去。

  屋内又剩下男人和宋越二人。

  男人因为好事被打断,脾气自然是大。宋越也因为男人不分场合乱发情的行为相当恼火,但由于衣服破了,又不能披着皇帝的龙袍乱走,故也只能呆在这里。

  男人将裹着龙袍的人儿抱到腿上。

  “别恼了,我乖乖看公文还不成么?”

  宋越气极:“你本来就该看公文!”

  男人叹了口气:“这该死的东西,早不来晚不来,来了也就罢了,还来二十八份!我看午膳也不用吃了,看这个就饱了。”

  别人都说宠妃误国,在赵廷灏看来那完全是荒谬的。

  如果那些妃子都有宋越一半的“贤惠”,那皇帝别想误国,就是想误个早朝都难!

  男人有苦说不出,只好拿起朱砂笔开始批阅奏章来。

  男人拍拍宋越道:“我叫他们过来接你回去?这边可闷得很。”

  宋越听到刚才男人说批这些奏章要批如此之久,也心疼男人。

  这诺大空旷的尚书房,只有男人一个人孤伶伶地呆着,说多冷清就又多冷清。

  难怪说帝王难为呢。

  宋越叹了口气:“没事,我就在这陪陪你,我不怕闷。”

  男人的大手揉了揉宋越的头发,也没说什么。

  宋越今早醒得早,呆着呆着就困了。

  幸好龙椅够大够长,宋越蜷起脚也能躺下来,他便枕在男人的腿上小憩了一会。

  宋越的短睡向来不会超过一个时辰,醒来的时候,男人的奏章已经看了一半还多。

  午膳的时间果然过了。

  因为江浙和两广离汴京相对较远,急件一定要尽快批阅,否则光是路上传送信件的时间就能耽误不少事。

  想起刚才小翠给自己准备的甜点还没动,宋越便将它摸索过来。

  男人对宋越甚是放心,也没管宋越在做什么,只是埋头苦看。

  宋越选了块男人爱吃的栗子酥,递到男人嘴边。

  男人楞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宋越。

  看着宋越微红的脸,便也不说什么,张口就吃掉了。

  “你自己也吃点。”男人心中溢满了幸福,想起宋越也一样没用午膳,便交代他也一起吃。

  宋越挑了快桂花糕,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淡淡的香味。

  你一口我一口,也不知道吃了多长时间,那竹笼的糕点被两人吃完了。

  将最后一块糕点送进男人嘴里。

  男人将糕点咬走,竟然还将宋越那粘着糕点碎屑的手指也含在了嘴里。

  似乎是在报复宋越刚才用“不批奏章就一个月不许上我的床”做威胁,男人便用“如果批了奏章就让我为所欲为”为交换,得到了宋越的妥协。

  “奏章批完了。”

  宋越清楚男人话里的意思,脖子都红了起来。

  想将手指从男人的嘴里抽出来,谁知指尖竟被男人的牙齿轻轻咬着,拔出不来。

  男人感觉到宋越的动作,舌尖便满带情色意味地扫过宋越指头,引起宋越的一阵战栗。

  男人将宋越抱起,让宋越跨开双腿坐在男人腿上,和男人面对面。

  男人的手邪恶地探入宋越披着的宽松的龙袍中,把玩着宋越下身的物器。

  宋越被男人摆弄得连连喘息,脚趾也蜷了起来。

  男人却在这时吩咐道:“来人,将急件传回去。”

  外面的首领太监收到执意,即刻进房将批复接过。

  即使不抬头不看,尚书房中的□气味足以让人脸红心跳。

  宋越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丢人的呻吟,但男人的动作却越发过分,甚至将手指探入了他的□,轻轻搅弄着。

  好不容易待外人出去,宋越的唇立刻被吻住。

  “别咬了,想让我心疼死么?”

  宋越无力道:“你不是故意想让我难堪的么……”

  男人亦不否认,只是笑道:“怕什么,谁敢说你什么,你就尽管叫出来,我太喜欢你的声音……”

  说着便在宋越身后加了两根手指。

  宋越深呼吸配合着男人的动作。

  他必须忍受男人的扩张,否则之后的进入会让他更辛苦。

  “今天怎么这么乖,嗯?”

  宋越将脸埋进男人的脖颈处:“你……你明知故问……”

  男人顺势问着宋越羞红了的脖子,“早知道你这么在意那些奏章什么的,我就可以用这个来威胁你很多很多次了……”

  宋越本想反驳,却被男人在身后抽动的手指弄到说不出话来。

  被前后夹击着,一阵酥麻穿过脊背直入脑海,宋越便在男人手上交代了。

  男人将宋越的体液作为润滑,涂入宋越□。

  “这边没有香油,先用这个代替……是不是以后也应该在这边备点香油……”

  宋越狠狠地捏了男人的耳垂一下:“你……你别得寸进尺……”

  这点痛男人可没有放在眼里,他将宋越抱起来,让宋越躺在龙椅上。

  原本包裹着宋越的龙袍散开,垫在宋越身下。

  “别……把龙袍拿开……别弄脏……”

  “别在意这些,我就爱让它染上你的味道……”

  拿男人的任性没辙,宋越只好继续臣服在他身下。

  男人拿期竹篮中的酒,倒在宋越胸前。

  被冰冷的液体刺激到,宋越缩了一下。

  “你……”

  男人的舌顺着淌下的酒游走着,所过之处点起了一簇簇火焰,将宋越的理智燃烧殆尽。

  可能是换了环境更刺激的缘故,宋越远比在寝宫内的反应更为激烈,也更为动人。

  男人舔着他的耳背:“这回换个姿势,如何?”

  虽然是问句,但宋越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随男人的动作移动着。

  男人让他侧身躺着,将他的一条腿向上抬起。

  男人雄壮的身躯卡入宋越双腿之间,将巨大器物的头部轻轻摩擦着穴口。

  男人的手指按捏着宋越的玉器,宋越发出了尖锐的喘息声。

  在摩擦一阵之后,宋越再也受不了男人的□,颇有点自暴自弃地乞求道:“你……你别弄了……快……快进来……”

  宋越的身体早被男人改造得彻底,此刻的身子诚实地叫嚣着,希望男人的进入。

  “如你所愿。”

  男人霸道地推进,巨大滚烫的物器将湿热的□撑开到了极致。

  男人于情动之中,自然没有太注意宋越的眼神,但宋越却是第一次在看得见的情况下与男人行房。

  男人这次选择的姿势又让宋越可以清楚地看到男人在自己□进出的场景,更是刺激了他的感官,□的收缩也更为明显。

  “老天……你绝对是我的克星……”男人被宋越的□夹弄得□,便也口没遮拦起来。

  身后的□更为猛烈,在如此激烈的攻势下,宋越由于姿势的缘故,却无法像往日一般搂住男人的脖颈,如浮萍般显得很是无助。

  男人似乎感觉到宋越的心情,便将他的身子翻转过来,换成坐姿,让宋越跨在他的身上。

  宋越的手立刻环上了男人的脖子,脸贴在男人的肩膀上。

  见到如此柔顺的宋越,男人的情欲勃发,更是无法自抑。

  男人有力的手捏着宋越的腰,让他的身子上下操动着。

  由于体重的缘故,男人的器物进入得更深。

  宋越虽然很累,但也没有像往日一样求饶。

  或许,让男人偶尔尽兴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07

  所幸接下来的几日,男人均被政事缠身完全腾不出时间,等到深夜回宫时宋越早已睡下,遂宋越眼睛复明之事竟也这样乌龙地对付过去了,没被发现。

  公文急件按照规定是必须立刻传报的,但总会有一些非急件的公文,而且这类公文还占了多数。这些公文本是呈到尚书房的,但赵廷灏考虑到多日未能陪伴宋越,便多事下了道口谕,让人将那些奏报送到寝宫中,打算回宫后边陪着宋越边看。

  俗话说得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是因为赵廷灏的多此一举,才引发了之后的那场风波。

  话说那批公文里,恰好有一本史官最近编纂完成的新帝登基前后的编年史,需要待皇帝审阅之后才能归入正史。

  历史上的史官均以清正著称,他们忠于史实,编写的东西也较为客观。至于最后是否能够归入正史向后世流传,则并不是完全由他们说了算。

  当宋越在那叠奏章中翻到了这本史书,自然是如获至宝,即刻便翻阅起来。

  史书中果然有对前骠骑将军宋越的记载。

  “宋越者,国之良将也。隆成帝九年(注:此为赵宝成在位时的国号),越为骁骑都尉,从太尉卓良击胡军,取旗,显功名昌邑下。”

  “隆成帝十一年,匈奴大入萧关,越用善骑射,杀首虏多,退敌五十余里。”

  “越破敌奸计,奔袭匈奴王庭血洗之,胡虏数年勿再敢进犯。”

  ……

  “越官至二品,拜为上卿,勇气闻达于世。”

  “隆成帝忌其军功,欲封侯削权。越不从,于中庭击杀朝廷命官,获罪入狱。”

  ……

  “隆成十二年,时值匈奴大举进犯,逼至潼关,情事危急。灏王上书请帝释越以抗匈,遭拒。遂持先帝遗诏,废黜隆成,内定四海,外抗匈奴。”

  ……

  “辛未年,赵王廷灏登基,为新帝,改号景德,是为景德帝。”

  ……

  史官文笔简练,字字沥血。

  写至敏感的皇权转换过程,虽未作铺陈,但总体脉络清晰可见。

  看到这些文字,宋越的脑中一片混乱。

  男人曾告诉他,他是世袭封将,并未上过战场,骠骑将军之称实是虚名。

  史书告诉他,男人是无法忍受隆成帝受奸啬谗言残害忠良,才篡位夺权,为的是天下苍生社稷,为的是抗击匈奴。

  但脑海中的声音却在一遍遍地嘶吼着--这不是真相!不是!!

  宋越头痛欲裂,如人用顿锤敲击颅顶,苦不堪言。

  宋越扶着案台边缘跪下,冷汗浸透了衣襟。

  眼前闪现出一幕幕塞外黄沙,幕天席地。

  醒膻的血液与肢体的纷飞,战场的残酷无情。

  整齐的军队行进声在他耳边轰鸣,战鼓雷动,战马的嘶啸声响彻的夜空。

  他在一片混乱中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深陷敌军包围而从未畏惧,一身银色战甲,在玄铁军中甚是显眼。

  那个人手持重逾百斤的戮天戟,横扫千军。

  所过之处,无不血流成河。

  感觉到眼前闪过一片黑暗,大脑仿佛一下子无法承载过多的信息,宋越知道那是自己将要昏厥的征兆。

  用最后一丝清明将手边的奏折恢复原位,下一刻,宋越便倒在了案前的羊毛长垫上。

  在倒下的瞬间,宋越宽长的衣袖勾住了一旁的笔洗,翠玉笔洗翻腾落地,摔出一片声响。

  在门外候着的小翠听到不寻常的动静,赶紧推门入内,看到倒地的宋越,发出尖叫。

  之后便是一片“兵荒马乱”。

  待宋越再次清醒的时候,男人已经坐在床前,众太医也在一旁战战兢兢地侯着。

  看到宋越睁开眼睛,男人即刻紧张地握住他的手。

  “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怎么会晕倒?”

  宋越拍拍男人的手背,示意他不必过分担心。

  “不过是寻常的偏头痛,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必大惊小怪。”

  男人满脸担忧,神色憔悴了不少。

  最近时值夏汛,天灾频发,本就忙得不可开交,现今宋越的身体又出现了问题,颇有雪上加霜的势头。

  为了不让聪明的男人看出更多端倪,宋越佯装劳累,闭上了眼睛。

  “我很累,想睡一会……”

  宋越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疲倦。

  男人拉开被子,也钻了进去。

  依旧是与往日一般的体温,但仿佛,已没有那样让人安心。

  宋越背过身去。

  “我没事,睡一睡,喝点药便好了,你可别为我误了正事。”

  男人无奈,明日本想推掉安排好的日程陪着宋越,现今被宋越这么一念,刚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感受着男人炽热的体温,宋越再度进入梦乡。

  可惜那梦境并非美梦,反而熟悉得让人恐惧。

  梦中的画面不断跳转,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人拽着他嘶喊。

  那人不是他所熟悉的赵廷灏。

  龙袍?

  好像是……

  隆成帝?

  隆成帝扯着一身囚衣的他痛斥。

  隆成帝的嘴一张一合,他在说什么?在说什么?

  黑暗中,一道光仿若白驹过隙,带他走过了恍若前世的人生。

  刚才听不见的声音,此刻却如此清晰可闻。

  “成也宋越,败也宋越!想不到我赵宝成的天下,就要覆在你的手里!”

  “你可知道皇叔为了你,不惜勾结匈奴进逼潼关,只为逼我将你放出抗敌?你可知道皇叔冒了天下之大不讳,不惜扣上反贼的帽子,就为了将你劫出法场?”

  多年的死对头王伯宜皱着一张老脸,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这个天朝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下颌被人捏开,口中被喂入了鲜红色的药。

  药粒顺入腹腔,让他痛不欲生。

  尖叫与嘶吼混成一片。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

  宋越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亵衣。

  男人被宋越的动作惊醒,赶紧起来查看情况。

  男人温热的手抚摸上宋越的额头。

  “到底怎么了?连睡觉都那样不安稳?”

  宋越拍掉了男人的手,自己捂着发痛的额头。

  安定了许久之后,宋越稍微平复了下来,才答道:“没什么,只是一群死去的人来向我讨债,我也不知道我欠了他们什么……”

  男人听言眼神一凛,再也没接上话来。

  宋越重新躺下,男人为他掖好了被子,轻轻拍着他。

  “没事,有我在,谁都不会再来烦你。”

  待过了许久,宋越的呼吸声逐渐均匀绵长,确定宋越已经熟睡,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眼中睡意全无。

  男人起身下床,扳动了屋内的机关,一个三尺来宽长的暗格乍然浮现。

  男人伸手进暗格,拿出一卷锦帛。

  缓缓将其打开,里面的内容是他与匈奴王呼尔赤关于割让幽云十六州的密约。

  两种文字叙述着同样的内容,每个字,都生生刺痛赵廷灏的双眼。

  赵廷灏仿若想起什么,猛然将锦帛抓成一团。

  只要稍微一用力,那脆弱的锦帛就能变成灰烬,那段过往也会永远隐藏在黑幕之中。

  赵廷灏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看了看床上沉睡的宋越,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将皱成一团的锦帛放入暗格,并将一切复原归位。

  次日,未等宋越醒来,赵廷灏即踏着微露的晨光出了宫。

  待男人走后,不知过了多久,宋越睁开眼。

  他从床上半跪着支起身体,移步下榻。

  用颤抖的手顺着昨夜男人扳动暗格的开关,依样画葫芦似地操作。

  机关应声而动,露出里面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将手中的锦帛展开铺平,宋越一字一句地读着上面的内容。

  ……

  眩晕一阵强烈过一阵地袭来,宋越觉得整个天地都在剧烈地摇晃。

  直到双手再也支撑不住那薄如蝉翼的锦帛,明黄的绸缎如蝴蝶翻飞,落在宋越的脚边。

  他踩过跌落在地的锦帛,走到案前,将昨日看的那史书拿起,往纪元改为景德之后的页面翻去。

  “景德元年,帝安平四海,为除外患,与匈奴单于呼尔赤定盟约,割幽云十六洲。……双边增开互市,商贸繁兴。……”

  赵廷灏因最近南方夏季暴雨连绵多处受灾的事,为表重视亲自督送救灾粮草。今日不知为何,仿若有事发生般,整日心神不宁。

  心腹上官云见主子不在状态,知其思念宫中之人,便接过账目道:“皇上离宫数日,南方灾民得知上位之恩情,必定感激涕零。剩下之事由臣等接手即可。”

  原本计划整件事都要亲力亲为的赵廷灏,为这股没来由的心慌给弄得无心务事,正好上官云顺了话,他便也放下账册,下令起驾回宫。

  走近寝宫之时,太监本要唱报,但被赵廷灏阻止了。

  小翠一直候在门外,看到皇上回来,乐得嘴都合不拢。

  赵廷灏在低声问道:“公子可好?”

  小翠道:“估计是还没醒,许久没有声音。”

  听到小翠的回报,赵廷灏在心里松了口气,便挥退了下人,自己推门进去。

  原以为会看到宋越的睡颜,谁知进门一看,才发现宋越在案前正襟危坐,膝边,整齐地放着昨日呈送过来的奏折。

  气氛诡异。

  赵廷灏行进几步之后即刻发现了什么。

  “你……眼睛能看到了?”

  宋越没说话,只是瞪着雪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沉浸在宋越复明了的巨大喜悦之中,赵廷灏刻意忽视了那怪异的氛围,他只想将他朝过思暮想的人儿抱进怀里,两人好好地庆贺一番。

  但等他走近宋越一看,豁然发现宋越身边摆着的那叠奏折中,放在第一位的,便是史官随着奏折附送过来的抄本。

  而不远处,门户大敞的暗格,以及地上跌落的那刺眼的明黄锦帛。

  仿佛明白了什么,赵廷灏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看了这个?”

  宋越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赵廷灏看着宋越的眼睛。

  灵动、清澈、深邃。

  再也不像他失忆时犹如受伤无助的小鹿般的眼神。

  宋越现在眼神他很熟悉。

  曾经就是这被匈奴喻为“塞外苍狼”的凌厉的眼神,将他的心彻底俘虏。

  “你,都想起来了。”

  赵廷灏用的是陈述句。

  长久以来经营的谎言已被戳穿。

  赵廷灏在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浑身冰凉,仿若自己的丑陋正毫无掩饰地在宋越面前□裸地呈现。

  这一次,赵廷灏是真的慌了。

  他走近宋越,想把他像往日一般抱在怀里。

  他想道歉。

  他可以付出一切,只为求得他的原谅。

  不过可惜,宋越似乎并不愿意给他机会。

  在赵廷灏快要碰到他的身体之时,宋越如敏捷的豹子般躲开。

  赵廷灏心急,便用上武功打算将宋越擒住。

  恢复了记忆的宋越又岂是易与之人?

  凌厉的招式使出,即使目前他只恢复了两成左右的功力,但记忆的恢复让之前累积多年的实战经验重新复归,那使他名冠天下的摩云十八式中的“鱼龙舞”虎虎生风,一时间竟也让赵廷灏近身不得。

  失去了之前更为精壮的身躯与代表健康的麦色皮肤,却而代之的是白皙的肤色与火红的头发。

  犹如带着狷狂气息的火焰,平日杀气尽显的鱼龙舞,此刻配合着飘逸的宫装,竟有了一种俊逸若仙之美。

  赵廷灏对着宋越又如何下得了死手?但是只守不攻,又确实被宋越逼得节节后退。

  “越,别恼了,我们好好谈谈!”

  险险避开擦过脸颊的掌风,颊边的长发被削下一缕,脸上更是划出了两道血痕。

  血珠滑落脸颊。

  赵廷灏眼中的光彩也黯淡了下来。

  “你是认真的?”

  宋越保持了一贯的沉默,只是手中的招式越发凶狠起来。

  “住手,我不想伤你。”

  赵廷灏找到空隙,将宋越手臂擒住。

  宋越不理,竟用头向赵廷灏撞去。

  因为距离太近,赵廷灏躲闪不及,竟也被磕得后退了几步。

  鲜血从两人的额上淌下。

  积郁已久的怒火被点燃,鲜血成为了最佳的导火索,怒发冲冠的宋越运起功力,一掌拍到了赵廷灏胸前。

  但由于赵廷灏自小修炼少林的金钟罩,在受到外力攻击的时候,便会不自觉地运功抵护。

  被赵廷灏强大的内力一震,宋越承受不住,生生被弹飞出去,跌落在地上。

  看到爱人被自己所伤,赵廷灏目眦尽裂,冲上前想将宋越扶起。

  未等赵廷灏近身,宋越鱼贯而起,操起了一旁金制的烛台,将上面插着的龙凤双烛甩掉,露出尖长的刺针。

  两人对峙着,宋越的嘴中溢出鲜血。

  赵廷灏的眼神逐渐冰冷。

  “既然你这么恨我,那便来吧……”

  说罢便卸去了内功,静静地站在宋越之前。

  宋越狠扑过去,将赵廷灏撞倒在地,将那烛台倒握手中,针尖毫不留情地便往赵廷灏左肩刺去。

  赵廷灏闷哼一声,冷汗从额边滑落。

  门外的侍卫被屋内过于异常的声音惊动,不得已闯了进来。

  打开门之后竟然发现宋越趴坐在皇帝身上,而且还手持凶器意图弑君。

  数十把利剑瞬时架上宋越的脖子。

  宋越面不改色,仍是死死地盯着赵廷灏。

  赵廷灏下令道:“全部给我退出去。”

  侍卫长神色有渝,有点搞不清状况,亦不敢贸然退下。

  “我叫你们滚阿!没听到吗?”

  赵廷灏发出雷霆怒吼,众侍卫哑然,只得潸然退下。

  赵廷灏握住尚露在体外的刺针,“再进深一点,就是心脏了。”

  握着针尖的手微微用力。

  “如果得不到你,还不如死在你手上。”

  宋越一惊,便将针尖抽拔出来。

  不出片刻,鲜血便染红了赵廷灏的衣襟。

  宋越将烛台丢至一旁。

  烛台触地滚动,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辘声

  宋越俯视赵廷灏,扯起他的前襟。

  “为什么?”

  宋越终于说话。

  赵廷灏凄然笑道:“你是在问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爱你?为什么骗你?为什么执着于你?”

  宋越握着衣襟的十指泛白。

  “为什么和匈奴勾结,为什么割让幽云十六州?为什么!!!”

  宋越大吼道。

  赵廷灏眼神一黯,“你已经知道了,事已至此,我还有何话好说?”

  宋越痛心道:“我可以原谅欺骗,可以原谅一切。但是,你让我如何面对那些塞外保家卫国的将士?如何面对无数九泉之下的英灵?”

  “多少军中兄弟在塞外浴血奋战,只为守住那片土地!你呢!竟然为了一己私欲,便将那生命和血肉换来的东西拱手让人!你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没有眼泪,只有沙哑的嘶吼。

  鲜血渗出了衣襟,染上了宋越的手。

  被宋越的动作牵动到了伤口,赵廷灏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血丝。

  “没错,我是自私。我本来就不要当什么皇帝,咳咳,当皇帝有什么好的,不爱你的人还是不爱……”

  “不要再说这些!”

  宋越一拳砸在离赵廷灏脸边不远的地上,指关节处一片血红。

  两人就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喘息着,无言地相看着。

  良久之后,宋越渐渐冷静下来,他苦笑道:“罢罢,覆水难收,这罪因我而起,自然也由我来还。”

  “除去割地的事,你在皇帝这个位置上,远比赵宝成贤明得多。你是天生的王者,便用你以后的龚来偿还好了……”

  赵廷灏抓住宋越的手腕。

  “那你呢?你要去哪?”

  “我?随便去哪,或许可以当个军护,在塞外终此一生罢……”

  赵廷灏眼中布满血丝。

  将宋越拉将下来,不顾疼痛,将他压在自己胸前。

  “你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不可以……”

  宋越没有挣扎,只是声音依旧清冷。

  “没有什么不可以。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觉得我们还能够若无其事地在一起?”

  赵廷灏握住宋越的双肩。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走的。这天下都是我的,你还能到哪里去?”

  宋越冷笑一声,没有答话。

  赵廷灏忽然发现宋越神色不对,即刻点住了他的周身大穴。

  “你疯了,你竟然自断经脉!”

  宋越嘴角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赵廷灏怕极,颤巍巍地伸手去擦宋越嘴角溢出的血。

  可那血就像怎么也止不住似的,越流越多。

  赵廷灏抱着宋越支起身体,将宋越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猩红已经模糊了两人的容颜。

  泪在赵廷灏脸上滑下,在血污中冲出两道白线。

  “宋越,在你心中,社稷天下总排在第一,我认了。”

  赵廷灏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宋越的红发。

  但奈何手上均是血污,只能弄得越来越糟糕,越来越狼狈。

  “后来,你心中多了个孟清漓,排第二,我也认了。”

  赵廷灏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

  “我问你,第三位,你心中的第三位,可曾有过我?”

  声音颤抖。

  这样脆弱的赵廷灏,连宋越都没有见过。

  一时间,宋越也呆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着宋越一如死水般的眼神,赵廷灏未等他回答,竟也自暴自弃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赵廷灏猛然推开宋越狂笑着站了起来。

  “原来这出戏,只有我一个人在演,回头一看,都是空的,都是空的!哈哈--”

  赵廷灏捂着胸口,颠簸至龙案边,取出天朝的传国玉玺。

  “没错,宋越,我自私,我骗了你,我是卖国贼,我串通匈奴出卖国土,只为得到你,只为我这一己私欲!”

  赵廷灏的眼神濒临疯狂。

  “其实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你终究会走。只是我一直沉浸在自己制造的幻象之中,一直骗自己……一直骗自己说,你可能会有那么一点在意我……”

  赵廷灏将那玉玺甩开。

  沉重的玉石撞在地上,雕刻的精美龙头应声而断,将神智有点游离的宋越惊醒。

  看到象征天朝皇权的玉玺崩断,宋越大惊。

  他扑过去本想补救,但为时已晚。

  赵廷灏发狂般地将案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事物落地发出的铿锵巨响,震得人心惊。

  正在僵持的一刻,屋外忽然传来传令兵的急报。

  本来那传令兵是不能进入内宫传报的,但由于事情紧急,关系到千万条生命,等了许久还等不到皇帝召见的音讯,那传令兵也只好冒着被砍头的危险闯入禁宫,只为求得一纸圣谕。

  屋外也是一阵混乱,是那传令兵闯宫引起的骚动。

  “皇上,山东一带洪水泛滥,近十个郡县被淹,死伤无数。望皇上调发军令抗洪,?发粮草,以救万民于水火啊!!”

  未见屋内有回音,那传令兵不顾被禁卫士兵按倒在地,仍不死心地一遍遍地叫嚷。

  屋外混乱,屋内狼狈。

  宋越本想离去,但奈何竟遇到这事。

  见赵廷灏被自己逼成这样,看起来便无心于政事,可那数万灾民的性命,又如何是好。

  “皇上……”

  硬生生地停住了脚部,宋越回过身来,面对神色枯槁的赵廷灏。

  赵廷灏看到心生犹豫的宋越,便冷笑起来。

  “你走吧……我又没拦着你……”

  赵廷灏倒在软塌上。

  “腿长在你身上……这次不走,别怪我之后不给你机会。”

  宋越握紧双拳,一咬牙,便对着赵廷灏双膝下跪。

  宋越拱手道:“望皇上以苍生为重,尽快调发军令粮草,以救民于水火!”

  赵廷灏笑道:“你行的是什么礼?君臣之礼?”

  赵廷灏站起身,走到宋越身边。

  大手掐起宋越的下颌,“你明知道,我只想和你行夫妻之礼……”

  刻意羞辱的语言,并未激起宋越眼中的涟漪,即使是处于下位,宋越的眼神仍一如既往的清明。

  宋越向赵廷灏叩了一首。

  “臣明白了。”

  说罢便解去自己的腰带,衣服顺着身体滑落。

  宋越跪着向前,移至赵廷灏脚边,抬起手就要解赵廷灏的腰带。

  看到这样的宋越,赵廷灏像看到鬼似的,一脚便将宋越踢开。

  宋越斜倒在一旁,没有动弹。

  “你这是做什么,施舍我?啊?我很可怜对吗?或者说我够卑鄙,用这种东西来威胁你,逼你就范,对吗?”

  宋越低头不语。

  赵廷灏开始感到疼痛。

  特别是被宋越刺伤的地方。

  但是他不知道是伤口更痛,亦或是,心更痛。

  像斗败的雄兽,赵廷灏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罢罢罢……都说先爱的先输,我在你宋越这里,从来就是输得万劫不复……”

  赵廷灏行尸走肉般走回案边,抽出拟写手谕的黄绢,在地上的一堆狼藉出拾起笔墨,在绢上落下字迹。

  打开门,将手谕递出。

  那传令兵接到圣旨,叩恩之后便快马加鞭回撤了。

  明明是白天,屋外却乌云密布,阴气沉沉。

  赵廷灏退开一步,让出路来。

  “你走吧。”

  宋越整好衣襟,对着赵廷灏跪下,行了天朝标准的君臣之礼。

  “值此一别,望皇上……珍重……”

  宋越站起身,擦过赵廷灏身边,跨出了房门。

  屋外的禁卫不敢有所行动,只能让开一条路,让宋越离开。

  望着宋越渐行渐远的身影,赵廷灏眼中满是悲伤。

  “求求你,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眼……不……哪怕只是脚步停顿一下,犹豫一下也好……”

  赵廷灏在心中嘶吼着。

  “只要你露出一点,哪怕只有一点舍不得,我都会想尽办法留你在身边……”

  “求求你……求求你……宋越……”

  可惜,宋越的身影依旧如记忆般的洒脱,如雁过高空,不留一丝痕迹。

  赵廷灏无力地靠在门边上。

  该死心了……

  只是这痛,太惨烈……

  身边的禁卫不由自主地跪了一地,不敢瞻望龙颜。

  赵廷灏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微笑。

  是的,物极必反--喜极而泣,悲极而笑。

  “宋越,你可知道,我这心,也是肉做的。被硬生生地撕碎,就算是你,也补不回来了……”

  “宋越,我背负了这天下,为了你,我不后悔……而你,为了这天下离我而去,希望你也不要后悔……”

  “宋越,宋越,宋越……”

  待再也看不到宋越的身影,赵廷灏忽然感到胸中血气翻腾,不自觉地便伸手捂住嘴,但喷溢而出的鲜血却透过指缝淌出。

  眼前一片黑暗。

  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众禁卫慌乱地接住自己倒下的身体的画面上。

  一路畅行无阻,在首领太监的引路下,宋越往宫外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恍惚的心神被旁人的叫唤惊起,宋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宫门边上。

  上官云不知何时,已经侯在宫门之外。

  宋越定了心神,“你也要当一次说客?”

  上官云摇摇头:“如果连皇上都感动不了将军你,我这个外人,就是说再多也是枉然。”

  接过上官云递过来的马缰。

  “‘将军’一称实在是不敢当。昔日骁勇善战的骠骑将军宋越早就死在宫廷倾轧之中了。今日,只有身为平民百姓的宋越,只愿此生,再不要与这皇宫有任何瓜葛。”

  上官云闻言不语,只有一声叹息。

  宋越也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将带着纱帘的斗笠罩在头上。

  “好好照顾皇上。”

  说罢便挥鞭策马,绝尘而去。

  离开了赵廷灏,宋越一时间也对未来的去向没有什么头绪,心中又烦乱如麻,索性让马儿胡乱溜跶,走到哪算哪。

  马儿慢悠悠地走着,又仿佛是有灵性般地,竟走到了宋越以前的府邸前。

  昔日辉辉煌的将军府,早被贴上了封条。

  门前的石狮依旧雄壮威武,只是门庭寂静清冷,毫无人气。

  宋越找到了平时供下人进出的侧门,发现侧门并未被封。

  推门进去之后发现,府内的摆设不但丝毫未变,而且一点都没有他想像中的凄凉衰败、尘土满天的情形。

  估计是赵廷灏总是定时派人来打扫,偌大的将军府在许久无人居住的情况下竟然还保持着以往的窗明几净。

  颇有感触地推开自己的卧房,那套随他征战沙场多年的银奎战甲豁然屹立,旁边还立着斩杀过无数敌首的神兵--戮天戟。

  将戮天戟从兵器架上取下,宋越用手拂过那依旧锋利的边口。

  神兵依旧,只是现在的人,已经无力再挥动这沉重的兵器。

  戮天戟闪出寂寞的寒光,打磨光滑的面上,映出主人同样寂寞的脸。

  将那戮天戟放回架上,抽出了那把随身常备的轻便长剑,心口处顿时一片酸痛,眼中就要落下泪来。

  宋越赶紧将头抬起,将那陌生的感觉压了下去。

  他移步屋外,在那片空旷的练武场上,挥起手中的长剑。

  “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

  手中剑花婉转,如行云流水之势。

  “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扩弩,节如发机。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

  运起内力腾空翻踢,激起一阵惊风。

  “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治乱,数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

  衣袂纷飞,灵剑轻鸣,浑然中,人剑合一。

  压抑多时的空中,顿生小雨。

  未过片刻,水声渐大,笼罩住一片天地。

  雨中的宋越早已湿透,但手中的动作未曾停歇。

  只是,脸上的滑落的究竟是雨,或是泪,他早已分不清,也道不明……

  08

  在将军府呆了将近半个月。

  本应该是晴朗炎热的夏季却一直持续阴雨,正如宋越此刻的心情。

  宋越在将军府里怀念一些东西,整理一些东西,同时也打算遗忘一些东西。

  那战甲和戮天戟,虽然是陪伴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他今后的人生已经不再用得上。

  那段金戈铁马的边疆岁月,将随着时间被尘土掩埋。

  那柄轻便的长剑,是一直以来使顺手了的。虽然外形古朴,但却是有名的铸剑师所送,实为难得的良品,这倒是可以带上的。

  之前为官多年领到的朝廷俸禄,宋越没什么机会用,都压在箱底了。

  现在取了出来,就当是以后的盘缠吧。

  在将军府中四处走走转转,路过了当年孟清漓住的别院。

  想起那段以阿牛身份出现的日子,真是无忧无虑、轻松惬意,但过往终究如风中烟云,散了就再也聚拢不过来。

  故地重游,已经没有了当日的伤感。

  想起离开赵廷灏的那个转身,比孟清漓告别之时,不知道要疼上多少倍。

  时至今日,只能叹道天意难测,天意难测。

  收拾出了简洁的行李,宋越在一个阴云依旧的早晨,打算永远离开汴京,从此不再踏入中原。

  但在刚要推门离去之时,却碰到了一名不速之客。

  “上官云?”宋越蹙眉道,“有何贵干?”

  宋越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麻烦来了,难道是那个人又要纠缠不清?

  眼前的上官云神色颓败,眼下是数日未得休息留下的阴影,下巴更是胡子邋?,整个人只能用“不修边幅”四个字来形容。

  上官云并未回话,只是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宋越上前搀扶:“这是所为何事?”

  上官云想说话,但嘴巴一张一合,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来,过了片刻,竟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

  宋越大惊。

  上官云乃赵廷灏之心腹能臣,从来在朝堂上指点江山、叱吒风云,有什么事能让这个足智多谋的臣子落得这般狼狈?

  声音颤抖,“是……皇上……出了什么事吗……”

  心脏一阵紧缩,宋越此刻希望看到上官云的摇首否认。

  可惜上官云终于泣不成声,点头不语。

  犹如五雷轰顶,宋越整个人仿佛被炸开。

  “那日……宋将军离去……皇上内息不稳,受了很重的内伤……胸口的伤口也不让大夫诊治……”

  宋越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扎入肉中。

  “三日前,山东梁山县传来急报,说黄河河堤有决口的危险……皇上坚持要去督看河堤抢险,我们劝阻不得,只能随着皇上去了……”

  难道……难道……

  宋越心中已经不敢想像。

  “皇上到了梁山县,军民抗灾的士气受到极大鼓舞……皇上也挺高兴的,就说要上大堤去看看……”

  说到这里,上官云有点难以继续了。

  “谁知……谁知……就是皇上上坝的那段时间……上游的水库崩塌……溃堤了……”

  宋越再也听不下去,纠起上官云的衣襟吼道:“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只想知道,皇上在哪?赵廷灏在哪?说阿!!”

  上官云眼若死灰,“皇上……皇上被洪水冲走……至今……下落不明……”

  听到上官云的回话,宋越脚一软,差点站不住。

  上官云即刻撑起宋越。

  “将军振作……那边的官兵已经找了两日……但……”

  宋越挥开上官云搀扶的手,自己站稳。

  “目前皇上失踪的消息暂时被我压制下来了,但如果再找不到皇上,这消息传出去,可能这天下又要乱了……”

  上官云后面说了什么,宋越已经不知道了。

  在听到赵廷灏被洪水冲走的那一霎那,宋越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什么天下大乱,什么黎民社稷,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充填满宋越的整个脑袋。

  现在他心里想着的肚里念着的,只有一个人。

  赵廷灏!赵廷灏!!赵廷灏!!!

  那男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他曾经笑傲朝堂,君临天下。

  但黄河崩堤又岂是平常小事?

  那洪水强若猛兽,崩塌下来,就是千军万马也抵挡不过,赵廷灏再强,也只是血肉之躯,在自然面前又如何能不渺小?

  更何况,更何况他还遍体鳞伤……

  心中的声音挣扎着,嘶吼着,化成利爪,在宋越心中生生剜下血肉。

  恍惚了许久,宋越才在上官云的催促中回过神来。

  “将军,当务之急是请你也随我到山东寻找皇上……如果皇上是重伤之类的,或许你还能唤起他的求生欲……”

  宋越抓住上官云的手。

  “你说什么?求生欲?”

  宋越不可置信地道:“你的意思是,皇上这次去山东,并没有想要活着回来?”

  上官云苦笑着摇头:“也不尽然,我也只是猜测。”

  上官云垂下眼帘:“将军走后,皇上受了内伤卧床了一夜,半夜里高热不退,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但到黎明时分,竟然又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体温,大家才松了口气。”

  “次日,皇上便不听劝阻,执意上朝,但表现得很正常,思维清晰,处事果断……”

  “退朝后,我私下也有问过他,但皇上只说,他想做一个好皇帝,如此而已……”

  宋越听闻,脸色煞白如雪。

  “之后的日子里,皇上身体一直不好,总在咳嗽,但老说自己没事,也不肯吃药。”

  “后来就是梁山县传来急报,皇上二话不说就去了……本来就算去了梁山县,也不一定要上坝去慰问兵民的,但……但皇上他……”

  宋越双眼无神,嘴中喃喃自语道:“是我逼死他的是么?是我……是我……”

  上官云见状大惊,握着宋越的双肩摇晃到:“将军,你要撑住,你不能有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一天没发现皇上的遗体,我们就不能放弃!”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宋越回过神来。

  “没错,我们去找他。”

  宋越不再说什么,反正行囊早就准备好,他立刻走去马厩。

  谁知刚走两步便被上官云扯住。

  宋越回头道:“事不宜迟,为何不走?”

  上官云犹豫道:“将军此次可曾下了决心?”

  宋越问道:“什么决心?”

  “就是再也不离开皇上的决心。”

  宋越沉默不语。

  “将军应该知道,您的出现,对皇上来说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如果您没有下这个决心,就不要去找皇上。这次如果皇上大难不死,或许会对您彻底死心也说不定……”

  宋越挥开上官云的手。

  “我和赵廷灏之间的事,不用你来操心。现在的当务之急,只是找回皇上,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不亏是曾经统帅过千军万马的骠骑将军,宋越眼中散出的杀气不减当年。

  上官云也被这样的眼神震撼住,想到自己刚才的那番话不合时宜,立刻跟着宋越翻身上马。

  “你自己撑着点,我们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赶赴梁山!”

  宋越扯动马缰,马儿立起前蹄发出嘶叫。

  马鞭重重落下,两道人影在雨中疾驰而出。

  山东?梁山县

  所幸在决堤后的日子里,暴雨的天气终于结束,上游水库也在抢修后恢复使用,河段的流量恢复了正常。

  艳阳高照,气温急剧回升,上游的过水量骤减,对这边的威胁也减少了许多。

  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泛滥的洪水才终于退去,留下满目疮痍。

  洪水之后由于尸毒与细菌,很容易传染瘟疫,幸好朝廷的赈灾粮草和药物到位及时,目前还没有发现疫情。

  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清理已经被水泡得腐烂发臭的尸体。

  尸体堆积成山,都集中在一些地方做焚化或掩埋处理。

  宋越与上官云的日子,基本上是在尸山中度过的。

  上官云以朝廷名义下了指令,在没有得到官府确认前,不许私自毁损掩埋尸体。但为了防止瘟疫泛滥,又必须尽快掩埋尸体,宋越和上官云以及一班知道内情的相关人员,只能马不停蹄地寻找赵廷灏的消息。

  每日不到两个时辰的阖眼,宋越的身体完全是用意志在支撑。

  上官云体恤宋越,让他多休息些时日,得到的回应总是拒绝。

  “但将军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皇上没找到,您就先垮了……”

  宋越搅动手中的粥,最近胃口很差,吃什么吐什么。

  尸体他不是没有见过,昔日战场上的血肉横飞,什么惨烈的情况他没有见识过?

  但从来没有像这段日子这样,每次接到疑似尸体的举报,他和上官云在前往认尸的途中,那种使整个肠胃都要翻过来的排山倒海的恐惧感袭来,他几乎要被这种感觉击垮。

  闭上眼睛,全部都是赵廷灏的画面。

  在梦中的他,总是一遍遍地质问着那句话。

  “你心中的第三位,到底有没有我?有没有我?”

  每当宋越在深夜的黑暗中惊醒,总会发现泪早已渗透床褥。

  他总是披衣下床,对着窗外不问世事的皎洁月光。

  “赵廷灏……赵廷灏……”

  他轻声念着男人的名字。

  可惜,男人再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在他身后为他披上披风,对他说一句“夜深了,早点睡吧”……

  宋越背过身去,男人的气息仿佛还在耳边。

  往日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但人却已今是昨非。

  宋越滑坐在地。

  “赵廷灏,你是在惩罚我么……”

  可惜,他清醒得太晚。

  翌日,宋越像往常一般起身,在前厅与上官云简单地用些早膳后便打算继续寻人的日程。

  此时,得到传讯兵惊喜的回报。

  “启禀大人,在良西村发现当日护驾的近卫士兵一名,特来回报!”

  宋越与上官云振奋不已,即刻操起佩剑上马狂奔。

  这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个还生还的近卫士兵。

  说不定在溃堤前他一直和赵廷灏在一起,说不定这个士兵能知道男人的下落。

  宋越的心卑微地祈求着。

  这是他目前仅存的希望。

  但当他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近卫士兵时,整个心肺都仿若放进了冰坛中,寒意渗透到了骨髓里。

  那士兵在洪水的强力冲击下,被树枝捅穿了腰腹。

  虽然命大遇到了大夫为他疗伤,但终因天气炎热伤口发炎感染,现在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走进狭窄低矮的房内,空气中满是伤口腐烂散发出的臭味。

  昔日健壮的近卫士兵,现今已经瘦成皮包骨,他只是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无神地看着自己。

  看到有人进来,那士兵残喘着一口气。

  必须低头凑到他嘴边,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卑职没用……没能保护皇上……”

  宋越双目含泪,握住那士兵的手。

  “皇上……到底怎么了……”

  那士兵咳嗽两声,口中溢出浓痰。

  宋越也不嫌弃,用布巾为他清理了。

  “洪水冲来时……卑职离皇上最近……水很猛……我好不容易抱住了一颗树……”

  上官云站在一旁,不忍去看那士兵的惨状。

  “我那时……还拉住了皇上……”

  士兵从身下,抽出一块紫色绢帛,上面的精美纹龙,一看就知道是赵廷灏之物。

  “皇上……皇上到底怎么了……”

  那士兵是被灌入了吊命的参汤,才难得地保持了这样短暂的清醒状态。

  “皇上说……洪水大……我扯着他……两个人都活不了……”

  士兵混沌的眼中流下热泪。

  “皇上就……就放手了……”

  “什么!”

  上官云手中的剑掉落在地,泥地湿软,只发出了闷响。

  “我抓他不住……就……只抓到这块锦帛……”

  那士兵说完全身忽然抽搐起来,嘴中溢出黑血。

  宋越抽出手中的长剑,往那士兵胸膛一剑刺下。

  那士兵停止抽搐,露出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你可以解脱了……”

  士兵撑到现在,只是为了等到皇宫的人来。

  只是为了告诉他们,他最尊敬的皇上的下落。

  现在,他不用再痛苦了。

  “吩咐下去,将他厚葬了,照常按十倍抚恤金发给他的家属吧。”

  离开矮屋里令人窒息的气氛,走出屋外,宋越的神情未变。

  上官云知道,宋越定是早已下了与皇上同生共死的决心的。

  上官云开始担心起来,如果赵廷灏真的有个万一,他是不是就要给两个人处理身后事。

  看到上官云还在发呆,宋越推了他一把。

  “那近卫士兵被树阻挡了一下之后被冲到这里,按照洪水的流向,皇上应该就在这个方向往西走,我们继续搜吧。”

  烈日下,官兵们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宋越和上官云必须不断喝水和往头上浇水,才能让自己不被这暑气逼晕。

  在上官云的强迫下,宋越不得不在树荫下稍作歇息,简单地嚼了几口干粮。

  正在此时,前方忽然有士兵跌跌撞撞地跑来传报。

  “河富村村口发现一具男尸,是……是……”

  宋越手中的烧饼落地,在泥地中翻滚了几圈,落在上官云鞋边。

  “是什么,快说。”

  “男……男尸身着紫衣……已经高度腐烂……还……还无法最后确证……”

  宋越站了起来,推开挡在前方的上官云。

  上官云感觉到宋越异常,赶紧将他扯住。

  “将军,您冷静……”

  宋越一个虚晃,避开了上官云的强制,不等上官云阻止,便腾身上马。

  马儿四蹄翻腾,很快就到了那传令兵说的河富村。

  此时,早有一群村民围在四周指指点点。

  “唉,可怜阿,看这样子应该是有钱人阿……”

  “那是当然,谁家穷人能穿得起这种海贝染出的紫色衣服阿,好像还是绸缎做的呢!”

  “只能说福厚命薄,有钱没命享了……”

  “所以说还是穷人好阿,命是贱了一点,但也长一点嘛!”

  宋越拉住马缰,脚却已经丝毫使不上力气,刚离开马镫便摔倒在了地上。

  上官云紧随宋越其后到,看到宋越摔倒,即刻下马搀扶。

  “扶我过去,我去看看……”

  宋越话还没说完,胸口便一阵翻腾,吐了出来。

  开始吐的是刚吃下去的东西,到后来,空空如也的肠胃再也吐不出东西,便生生地吐出了血来。

  上官云见宋越这般不可收拾,立刻便想点了宋越的昏穴。

  谁知还没有举起手,宋越的剑尖已经抵在他的喉咙上。

  “别点晕我……我没事……扶我过去……”

  上官云没辙,只能将宋越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将他撑了过去。

  众村民见官兵来开道,知道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来了,怕惹祸上身,即刻噤声不语,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宋越在上官云的搀扶下,掀开了盖着尸体的草席。

  “太好了……不是他……我就知道……”

  宋越看了那尸体一眼,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09

  当宋越醒来,时间已至黄昏。

  身体实在是虚弱不堪,连支撑着坐起来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微睁开眼,夕阳的余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床边守候的人影背着光,看不到脸。

  恍惚中的宋越叫了一声男人的名字。

  半晌之后,才听到一句为难的声音发出:“将军,你还好吧……”

  不是赵廷灏。

  宋越的眼神难免失落。

  是啊,男人至今尚下落不明,又如何会像以前一般守在他身边呢?

  “将军您不能再操劳了,否则就算是找到了皇上,我估计也会是个死罪。”

  上官云尽量用轻松的口吻来试图减轻沉重压抑的气氛,但又正好勾到了宋越的心病,宋越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皇上没死,我知道的。”

  上官云听宋越这么一说,眼神顿时发亮。

  以前就曾听说相爱至深的恋人之间会有所感应,既然宋越都说皇上没死,那至少还能确定赵廷灏尚在人间。

  宋越闭起眼睛别过脸去。

  “但是他不愿意回来。”

  上官云看不到宋越的表情。

  “这皇帝的包袱是我强加于他的,他很辛苦,撑不住了,便想逃了……”

  上官云听言满嘴苦涩,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宋越才好。

  “之前他就说过,我很自私……是的,我很自私……我牺牲了他……只为了成就我的心安理得……”

  宋越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浓浓的伤感。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我愿意背负一切骂名,只为求得他一息尚存……”

  上官云站起身为宋越拉上滑到了腰下的被子。

  “将军,等找到了皇上,您再和他说说,他定会很高兴的……”

  宋越摇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上官云无奈,只得退出房外,留给宋越一个清净的空间。

  三日后,梁山县河西村传来密报。

  一个普通村民给县衙门送来了一段紫色的绢帛。

  上官云与宋越拿过绢帛核对,确证是皇家所有之物。

  两人当下欣喜若狂,立刻向送讯村民询问相关情况。

  可惜那村民一问三不知,只说是村里的大夫托他给送过来的,而且村里病伤员颇多,也不知道官爷们问的人究竟是谁。

  宋越和上官云当机立断,召集人马带上太医和草药等物资赶赴河西村。

  河西村位于梁山县西面,与那近卫军被冲走的方向正好相反,所以未在宋越等人的重点搜索范围中,难怪会找不到赵廷灏。

  进了村口,即刻有人来引路,似乎早已知道他们要来。

  宋越与上官云心急如焚地朝目的地走去。

  在村口入内数百米的地方,有雪白的长帘在熏风中飞展,挂帘上写着清秀的医庐二字。

  引路的人将众人带到医庐面前,拱手道:“忘尘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诸位请进。”

  宋越与上官云顿时对这位颇有神秘色彩的大夫产生了好奇。

  进入还算宽敞的医庐内,看到平地上铺垫着干净的布巾和草席,数名伤员正躺着候诊。

  那名叫忘尘的大夫看到宋越等人进来,脸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终于来了,你们来了就有大夫和药草了。”

  那人向楞在前方的人招呼着。

  “哪位是大夫,能帮我救治一下这些伤员吗?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所谓医者父母心,几位太医听到招呼,也不摆架子,立刻就跟了过去。

  宋越还不知这忘尘的来历,不敢过于着急地询问关于赵廷灏的事情,万一这忘尘是什么绝世高人,一个不高兴就可以把赵廷灏弄死了。

  上官云越看着那忘尘大夫越是觉得熟悉,拚命回想以前是否在哪里见过。

  在片刻发呆之后,他终于想起有一次受赵廷灏之令,护送了一个人到乡间隐居,难道他就是那个……

  上官云惊诧道:“你就是莫……”

  话还没说完,上官云的嘴巴就被忘尘大夫捂了起来。

  “嘘!没错,我就是莫离,忘尘是我在这里瞎取的名字,你别嚷嚷!”

  上官云识趣地点点头,还好没揭穿莫离的身份。

  “你怎么会在梁山县?你是怎么救到皇上的?”

  莫离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先随我去看看他吧……”

  对于莫离,宋越是没有什么印象的。

  虽然莫离也是救醒他的功臣之一,但由于宋越苏醒后,为了摆脱韩子绪和文煞的纠缠,赵廷灏必须尽快将莫离送走,所以两人并未真正相识。

  莫离将两人带到了一个较为阴凉通风的树下小屋前,轻轻地推开了门。

  宋越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令他朝思暮想的赵廷灏。

  赵廷灏在莫离的抢救下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还是十分虚弱。

  雪白的纱布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缠绕着,全身的皮肤几乎找不到完整的地方。

  宋越的声音颤抖着。

  “怎么……怎么会这么严重……”

  莫离示意两人出外说话,因为赵廷灏刚服了汤药,好不容易才睡下了。

  走出了门外,莫离才将救治赵廷灏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莫离在赵廷灏的帮助下成功摆脱了那黑白双煞的纠缠,期间他辗转了数个地方,也换了数个身份和名字,在确认已经安全了之后,才恢复了原本大夫的职业。

  为了不引起怀疑,莫离一般都会选择一些比较偏僻的县城或村庄行医,而且每个地方都不会呆上太久。

  溃堤那段时日,莫离正好在这梁山县落了脚。

  莫离是菩萨心肠,待人温和妙手回春,当地村民对他都极为敬重。

  临近溃坝的那段时日,就有老农预测可能会有灾祸发生,劝着大家都往高处转移了。

  莫离知道黄河溃坝一事非同小可,便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准备了大量的药草和干粮随村民往高处转移。

  连绵的暴雨果然导致河堤决口,顿时洪水泛滥,民不聊生。

  或许是上天注定了赵廷灏命不该绝,赵廷灏被洪水冲走之后,不知为何被一颗树的树枝缠住,而他紫色的衣服又颇为显眼,被山头的人发现,救了上来。

  赵廷灏在被救上来的时候,由于在漂流过程中受到多次撞击,加上在水中浸泡了很长时间,全身的伤口惨不忍睹。但最致命的伤是被树枝刺穿了左大腿,造成了大出血。

  如果不是遇到有着现代医学外科技术出身的莫离,赵廷灏这个伤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虽然手术及时,也幸运地止住了血,但接下来的炎热天气又极容易导致伤口发炎感染。

  幸好莫离在救治宋越的时候颇有先见之明地,从和他一起翻车到古代来的药物中搜集了一些抗生素类药品,一直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这次事关重大,那些珍贵的药物便一股脑儿全用在赵廷灏身上了。

  但那些药物也不足以支撑那么久。

  在最近的几天里,药物用完了,莫离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为赵廷灏的伤口消毒。

  这种方法非常痛苦,是用烙红的铁片往伤口处按压,通过高温来消灭细菌。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赵廷灏的毅力惊人,几次下来虽然疼得满头大汗,浑身痉挛,但由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嘶吼或呻吟,让莫离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我早就想通知你们了,但洪水一直未退,村民们怕再次溃坝,死活不肯下山,我又要照顾皇上,没办法抽身,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听到莫离的描述,宋越的心像被刀割了几道一般。

  男人无端受了这么大的苦,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宋越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只想好好地陪着赵廷灏,好好地照顾他。

  宋越转身刚想往屋里走去,谁知脚步刚动,就被莫离叫住了。

  “宋将军。”

  宋越回过身。

  “你好,可能你是初次见我,但我却是第二次见你了。”

  宋越端详着眼前的这个白衣男子。

  此人样貌普通,气质平凡,定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他却有一双温润的眼睛,仿佛能包容下这天下的万物。

  那样温柔的眼神,让宋越原本焦躁的心情神奇地平复了下来。

  莫离上前一步解释道:“之前受皇上所托,我与清漓一起将宋将军救醒……”

  莫离咬咬下唇,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恕我冒昧。皇上与宋将军之间的事,莫离略知一二,有件事情必须和将军说明一下……”

  宋越微笑道:“公子但说无妨。”

  “皇上,可能……已经不记得将军你了……”

  仿佛晴天霹雳,这个消息让宋越的脑袋在一霎那完全空白。

  “他……失忆了?”

  莫离摇头道:“准确说来并不是失忆,他记得一切事情,只是唯独不记得宋将军你。”

  “你是什么意思……”

  宋越的声音低不可闻。

  “也就是说,他是有选择地失忆。可能是之前有什么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他很痛苦,所以他选择了将你忘却……”

  看着呆若木鸡的宋越,莫离说道:“或许这么说会很残酷,但既然皇上已经把您忘了,您又不愿意继续呆在他身边,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您不要再见他了。皇上这次大难不死,是福缘深厚之人,将军便将这之后的事情都交给上官大人处理,从此以后,你们便是两条平行线,再不相关……这或许对谁都好……”

  各不相关……各不相关……各不相关……

  宋越看着眼前无比为难的莫离和上官云,想起恍如隔世的豪气云天,家国天下,想起以后的闲云野鹤,浪迹天涯……

  他回过头,看着屋内安静躺着的赵廷灏,想起男人的软言细语,体贴入微,想起不久前的集市游园,清河放灯……

  前方,是他所一直坚持的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家国信念,后方,是他此生最舍不得,最放不下的人……

  而这一切,在这一刻,他必须做出抉择。

  之前,他早已下了决心。

  如果男人大难不死,他愿意抛弃一切,追随在男人身边。

  但讽刺的是,男人确实福大命大,但却已经选择将他遗忘。

  他已经深深地伤害了男人一次,而这次,他究竟是要选择弥补,或是选择离开?

  宋越对着眼前的两人,笑了。

  这个笑容很忧伤,也很惨淡。

  “你们……好残忍……”

  残忍地要逼他离开支离破碎的赵廷灏,残忍地要逼他割舍,残忍地要剥夺他弥补他的机会……

  早已受了内伤又操劳过度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下去,宋越只觉得血气上涌,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上官云见状大惊,立刻上前封住宋越的周身大穴,莫离也立刻上去给宋越把脉,让上官云赶紧将宋越抱回医庐内。

  开了补气安神的药方,吩咐药童赶快将药煲好给宋越喂下去,莫离心中压抑,眉关紧锁。

  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宋越,莫离大叹道:“再这样折腾下去,这两个人都要没命。”

  握了握拳,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莫离招来上官云,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天色渐暗,到了掌灯时分。

  莫离带着晚膳与温好的汤药,到了赵廷灏住的小屋里。

  将竹篮放下,莫离扶起赵廷灏,将食物送到他嘴边。

  “今天下午的事,你在屋里应该听得很清楚。”

  静静吞咽东西的男人没有回答。

  “宋将军这样担心你,为了找你,身体都要垮了,为何还要说谎逼走他?”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但却不再吃送到嘴边的食物。

  “你明明还记得他,你明明还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为何不趁这个机会将他留在你身边?”

  赵廷灏苦笑一下,终于还是被逼出话来了。

  声音低沉而沙哑,这次的重伤让赵廷灏的身体大打折扣,若不是因为之前练武练出的好底子,赵廷灏不可能撑得过这关。

  “他现在只是一时心软,等到我伤好了,没事了,为了他的家国天下,他最后定还是会选择离开我……何必呢……”

  “这心……”赵廷灏指指自己的胸口,“痛过一次,就够了,再也受不了了……”

  “他让我当个好皇帝,我就当。毕竟这是他最大的心愿,活该我爱上他……爱上一个人,可以得不到他,但是不能不对他好……”

  男人的眼中湿润湿润的,那是蓄含着泪水的缘故。

  “如果在我的身边,他总是背着那些包袱,对他是折磨,对我也是折磨……当相守已经成了桎梏,还不如选择放手……”

  男人闭上眼睛。

  “现在我骗他,逼他离开,或许会暂时让他难受一些……但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我成全他……”

  莫离将饭勺放回碗里,松了口气。

  他转头对屋外的人轻声道:“上官大人,可以进来了。”

  房门被推开,上官云抱着被点了穴无法动弹的宋越,走了进来。

  莫离向楞在那的赵廷灏微笑道:“皇上切莫怪我多事,只是你们之间实在是缺乏沟通,不让对方听到心里话,又怎么能让人体会到自己的用心良苦呢?”

  莫离站起身,拍拍手:“至于今后的要去要留,你们自己商量决定。但无论这次做出什选择,希望你们都绝对不要再后悔。”

  上官云将宋越放到赵廷灏身边,解开了宋越的穴道。

  刚要将门合上的莫离,像想到什么似的又推门露了个脑袋进来。

  “对了,这个计谋是我想出来的,不关上官大人的事,皇上若有什么责怪千万别冲他去啊!”

  莫离深知赵廷灏因为受伤,武功造诣已大不如前,不然以平日赵廷灏的实力,如果有人站得这么近来偷听他们谈话,早就被发现了,又如何能让他顺利套出赵廷灏的真心话?

  闲杂人等终于走空了,房中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恢复了行动自由的宋越也不顾赵廷灏满身是伤,一个耳光便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赵廷灏的脸被打偏过一边。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宋越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赵廷灏转过脸来,看着满脸泪水的宋越。

  不给赵廷灏说话的机会,宋越捧起男人的脸便吻了下去。

  唇舌交缠,那是在经历了生离死别之后的吻,夹杂着所有矛盾,夹杂着怅然若失的感觉,纯净、自然,发自肺腑,不带一丝情色的味道。

  两人之间不再需要过多的言语,宋越紧紧地将男人搂在怀里,仿佛怕他再如之前梦境中一般,化成轻烟飘渺而去。

  原本被动的赵廷灏,一接近宋越的气息,便又如深陷泥潭中。

  冰冷的心中仿佛又流过滚烫的血液,激烈地在胸腔跳动着。

  许久之后,赵廷灏终于抬起了右手,扶住了宋越的后脑,恨不得要将这心爱之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男人忘情地吻着爱人的发璇,哽咽到无法言语。

  宋越发觉,这世界,其实早就在自己的臂弯当中。

  第二日醒来,宋越一如往常般枕在赵廷灏的肩窝上。

  宋越即刻惊起,他害怕自己不小心压到了男人的伤口。

  男人睡得很沉,丝毫没有清醒的意思。

  宋越小心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便去张罗早饭。

  男人的伤势未愈,不适宜做长距离的迁移,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梁山县将伤养好,再起驾回京。

  所幸赵廷灏登基后一手提拔的贤人能臣无数,在赵廷灏失踪的一个多月内,硬是将朝政处理得有条不紊,没有引起过大的恐慌。

  皇帝无恙的消息传回汴京后,犹如吃了定心丸,一切事务基本运行顺畅,就等这皇上回来主持大局。通过这事,实在不得不佩服赵廷灏治理国家与选拔能人的能力。

  赵廷灏与宋越基本上可以说是尽释前嫌,和好如初,上官云与莫离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但其实,不仅旁人,就连宋越自己,也都没有感觉到赵廷灏的异样。

  起初宋越以为,男人对自己表现出的“相敬如宾”,只是由于重伤未愈的缘故,但随着赵廷灏身体状况的不断好转,男人的态度反倒更加若即若离起来。

  不过宋越在感情这方面的事情上,从来都不是心思细腻的类型,便也没有多想,只是一心一意地照顾男人的饮食起居。

  当经过莫离和太医们的会诊,确认赵廷灏终于可以起驾回京之后,大家都沉浸在欢庆的喜悦之中。

  看着赵廷灏在众人簇拥之下被扶上了皇家御用的马车,宋越又在犹豫自己是否有资格与皇帝同乘一骑。

  上官云见宋越还未上车,便打算过去催促他赶快上马。

  谁知上官云还未来得及将话说出口,便被赵廷灏的话给打断了。

  “如果宋爱卿觉得独坐一车比较方便的话,便随他去吧。”

  经赵廷灏这么一说,宋越更是不自在起来,看着上官云为难的眼神,宋越没说什么,便随便挑了辆马车坐了上去。

  赵廷灏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地往汴京方向出发了。

  10

  宋越虽觉得赵廷灏表现得有点怪异,但具体又说不上什么地方不对。

  他好好反省了一下,但想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话或者做错什么事惹男人不高兴了。

  在路途之中,除了没有同车而行,男人的表现保持了一贯的温柔作风,虽然嘴巴上没说,但行为和眼神却总是看得出那种浓浓的关心。

  不过幸好两人之间还有个知道内情的上官云,一路上有了这么个大电灯泡夹在中间,两人独处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但那诡异的气氛,却一直持续了下去。

  回到汴京,在各种名贵药材的滋补下,赵廷灏与宋越的身体都恢复得很快。

  两个多月后,炎夏终于过去,两人的身体已经被太医们确证为完全康复。灾害天气也已经停止,灾区的民众已经开始在朝廷的帮助下重建家园,这段灾难带来的阴影正渐渐消除。

  身体的伤痕可以消失,但心中的裂口又能否抹去?

  宋越依旧住在之前的别院中,但赵廷灏却不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宋越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是感觉男人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有时候甚至连眼神都不愿意对上。

  如果这个情况只是一天两天便也就算了,但从山东回京至今已经持续了近三个月,宋越也开始自我否定起来。

  难道这便是世人所说的覆水难收?

  看到主子愁眉苦脸,仍旧是被安排来服侍宋越的丫鬟小翠又开始出馊主意了。

  “公子,皇上不主动,你可以主动嘛!”

  宋越口中的茶险些喷了出来。

  “这是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应该说的话吗?”

  小翠一个白眼扫了过来:“对,我是没嫁过人,但别把我当三岁小童呀!您以前和皇上的那档子事,我还能不清楚吗?”

  宋越听言差点就要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你!你也不害臊!!”

  小翠对着宋越使了个鬼脸。

  “公子,说实话,之前你抛弃皇上决然离开,还害皇上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可是很不能理解你的!皇上对你那么好,就差没掏小跷的了,你怎么舍得说走就走阿!”

  宋越的眼皮跳了跳,看来今天小翠定是要炒炒旧饭的了。

  “呃……有些事情你们不明白……”

  小翠跺脚道:“对,我就是不明白,我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白。”

  “公子,你上次险些失去皇上,这次你还不知道要主动抓住皇上吗?你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幸福溜走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越不语,低头看着手中的景泰蓝杯,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杯沿。

  是夜,赵廷灏将最后一份奏折批完。

  “没有了吗?”

  赵廷灏问身边伺候着的太监。

  “回陛下,需要批改的奏章已经全部在这里了。”

  赵廷灏皱眉。

  看看时辰,还早,宋越定还没有入睡。

  这段时间不知道要去哪里荒废才好。

  又在尚书房看书看了几个时辰,赵廷灏确定宋越睡了,才往别院走去。

  看到宋越的卧房熄了灯,赵廷灏推门走入。

  轻微的门声刚响起,屋内的灯却瞬间亮了起来。

  宋越灭了手中的火折子,转过头看着赵廷灏。

  “你……还没睡?”

  宋越起身,将月牙宽袍的带子系上。

  “小翠说的果然没错,你总是等我睡着了之后才过来看我。”

  赵廷灏面色如常,也未作辩解,说道:“打扰到你了,我这就走。”

  赵廷灏刚转身,身后的门已经被宋越关了起来。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男人看着眼前的宋越。

  身着素雅长袍的宋越青铤而立,眉宇间英气十足。

  那早已不在是之前那个柔顺乖巧的人儿,光是那眼神,就足以让宋越脱胎换骨,再没有了之前的孱弱之气。

  在这样的宋越面前,赵廷灏有时候甚至还会感到莫名的心虚。

  “那边有酒,陪我喝一杯吧?”

  宋越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男人不由自主地移动了脚步。

  酒是被温着的,看来宋越早就是等着自己的,可笑他还为了等宋越入睡而白白在尚书房浪费了几个时辰。

  宋越之前从军塞外,酒量。不是一般的好

  两人也不说话,一杯接着一杯,喝着喝着便微醺了。

  气氛带着暧昧,两人似乎都在等待对方来打破这个僵局。

  赵廷灏咬咬牙,猛然起身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碰掉了案上的酒樽。

  香醇的清酒泼到了赵廷灏的龙袍上。

  宋越一惊,即刻抄起案上的软巾帮赵廷灏擦拭。

  手还未碰到赵廷灏的身体,便被男人抓住。

  男人的声音带着性感的磁性:“你这是做什么?”

  宋越也不打算多说,松开了布巾,吻住了男人的唇。

  男人先是一惊,但片刻后即闭上了眼睛,享受这相隔多时之后难得的亲吻。

  宋越的手并未停着,而是略带颤抖地移至男人的腰间,想解开男人的腰带。

  正在进行得顺利的时候,男人忽然推开了宋越。

  “够了。”

  宋越一愣,有点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宋越,我承认,我怕你了,服你了,行了吧?”

  男人苦笑道:“我是人,不是那些死物,我是有感觉的!今天你心情好,便来找我,等到哪日你又遇到什么家国大事,是不是又可以像以前一般顺理成章地抛弃我,潇洒地转身离开?”

  男人将清酒灌满酒杯,一口喝了下去,神色有些颓废。

  “我是不争气,离不开你……但是经过上次的事情,我真是怕了……我不再对你抱有幻想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你,足够了,足够了……”

  扔开手中的杯子,男人索性端起整瓶酒往嘴里灌。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

  “我惹不起你,你也别来招惹我,好吧?”

  说罢便拉开门,蹒跚着走了出去。

  还未在被男人拒绝的恍惚中反应过来,直到初秋夜晚微凉的风从大敞的门口灌入,才将宋越吹醒。

  宋越自嘲地笑着。

  果然是自己造的孽自己来还。

  那次伤男人伤得太深,已经让男人对他产生了恐惧。

  要怎样才能让紧闭心房的男人重新敞开怀抱?

  他不知道。

  喝过酒的身体还在发烫,心的温度却微微凉了。

  既爱恋,却又失落,两种矛盾的感觉冲撞在一起,宋越很难受。

  是该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了。

  他往屋外的莲花池走去。

  想起之前两人曾经泛舟的那个荷花池,因为怕让他记起以前的事,被赵廷灏下令封填掉了,但后来男人又怕他无聊,凿了这样一个小的莲花池,养上了锦鲤,供他纳凉消遣。

  现在回想起来,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男人是如此的战战兢兢,每一件事情都如履薄冰,为的,只是怕他记起从前,只是怕他离去。

  而他终于也像男人预想的那样,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难怪男人现在不再信任他,甚至害怕他。

  宋越越想心越烦,便也只能借酒消愁。

  一口一口的清酒灌下肚子,宋越只希望自己能快些醉了便好。

  可惜越喝,心中的愁苦却更甚,拧得他的心滴血般地疼。

  也不知道一个人喝了多久,估计是喝多了,宋越坐在凉亭的长椅上,看到了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水波微漾,那倒影依稀变了样,仿佛是男人在朝他微笑。

  “赵廷灏……”

  宋越伸手,想抚摸男人的脸。

  谁知身型一晃,便往池中翻了下去。

  沉入冰凉的水中,宋越本是能自己游上岸的,但清凉的池却水恰好可以除去心中的烦躁,他便想着,让自己在水中泡一泡也好。

  于是宋越便放松了身体,让自己漂浮在水面上。

  正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宋越的身体忽然被一股蛮力向上拉扯,整个人被人拦腰抱出了水面。

  意识有点模糊,但在宋越听到男人焦急地叫喊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在心中微微地松了口气。

  故意不回应男人,宋越紧闭双眼。

  男人一边唤着他的名字,一边拍打他的脸颊。

  用手指探到宋越尚有鼻息,男人不顾浑身湿透,将宋越抱起送回了房。

  刚想吩咐宫婢去传唤太医,赵廷灏的衣襟却突然被宋越拉扯。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翻滚到床上,宋越趁乱点了他的穴,将他压在自己身下。

  宋越跨坐在男人身上,火红的长发垂到男人胸前。

  发稍的水珠滴下,落在男人衣襟散乱后露出的胸膛上。

  宋越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嘴角挂着得意的微笑。

  宋越低下头,凑近男人的唇,气息拂过男人的脸。

  赵廷灏无法移开视线,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宋越。

  “承认吧,你就是爱我,就是舍不得我……”

  宋越边说,边将赵廷灏身上碍事的衣服撕裂。

  男人的上半身赤裸了。

  宋越的月牙丝袍浸了水,全部贴在身上,勾勒出熟悉的曲线。

  宋越眉间的那点朱砂,在烛火的照耀下,闪出妖媚的光。

  赵廷灏无法控制地感到口干舌燥。

  “若是不在意我,刚才怎么不走彻底了?若是真舍得放我走,刚才便也随我在那池里淹死就是了……”

  宋越说罢,便深深吻住了男人的唇。

  那是带着野性地啃咬,很快,两人的唇都见了红。

  放开男人的唇,宋越舔掉嘴角的血。

  “对,你是害怕我,怕再被我伤害,不敢再靠近我了……”

  宋越的手指由上而下滑过男人的胸。

  “没关系,那以后,就让我爱你比你爱我还多,让我追着你,让我再也离不开你……这样,你就不需要再担心什么了吧……”

  手指恶作剧般地在男人胸前乱七八糟地画着图案。

  赵廷灏无法自抑地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怎么办?酒力好像发作得更厉害了……”

  宋越露出坏笑,伸手扯开了自己身上的长袍。

  11

  宋越低下头,吮吻着男人的前胸,满意地看着男人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宋越的手也没闲着,有规律地刺激着男人的敏感部位。

  两人间的情事不少,自然对对方的身体了若指掌。

  男人的前端渗出透明的汁液,事物也在宋越的抚弄下越发胀大。

  满意地看着男人情动的模样,宋越架起男人的双腿。

  本打算攻城略地的宋越,却突然被一股猛力扑到了床上。

  形势瞬间转换。

  男人如巨狼般压制住他的四肢,宋越微微使力,竟发现动弹不得。

  “你胆子不小。”

  男人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宋越。

  宋越瞪大了双眼:“你明明就被我点了穴,怎么……”

  “以你现在的功力,能点住我多久?”

  宋越微怒道:“笨蛋,强行冲穴会受伤的!”

  男人颇有点受宠若惊,一时间难以适应。

  “你……担心我?”

  试探般地询问。

  受不了一向精明的男人露出白痴般的笑容,宋越舔了舔自己的唇,看着男人的眼神同样炽热。

  “真后悔没把你绑起来……”

  成功地看到男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但却迟迟不见他有所行动。

  宋越微抬起自己的大腿摩擦了一下男人身下的巨物,便即刻听到男人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喘。

  “你……别玩火……”

  知道男人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还在怀疑他的决心,宋越一不做二不休,弓起了自己的身子,啄了一下男人的嘴角。

  “我这残破的身体……还有这颗心……如果你不嫌弃,便拿去好了……”

  听言,男人低吼一声,狠狠地擒住了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唇。

  男人将宋越的双腿架起,宋越的下身瞬间被抬高。

  感觉到男人异于平常的力度,甚至明显地感受到……有点粗暴……

  知道男人压抑许久的热情已被点燃,宋越虽有了这样的决心,但客观上也无法完全承受这些。

  宋越惊道:“你,轻点!啊!”

  话音刚落,宋越的腿上和腕间都浮现出了道道红痕。

  男人听到宋越呼痛,也赶紧放松了钳制。

  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男人赶紧深呼吸,将勃发的情欲压制下去。

  虽然在情场上男人总也赢不了宋越,不过要论起使坏,男人之于宋越,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低头逗弄宋越胸前的红缨,手指也仿佛报复般地逗弄着宋越的下体。

  男人顺着脖子的曲线向下,吻到了宋越的肚脐处,用舌尖打转。

  宋越的双囊被男人用指尖轻轻地拉扯着,手指灵活地跃动,便也在那精致的玉器上来回奔走。

  宋越便也情动,发出诱人的低吟。

  当后穴如平日一般能轻松容纳下三根手指的时候,男人将指头撤出。

  “我怕太激动了,伤了你可不好……”

  宋越睁开刚闭上的眼,看着男人颈脖处和额头上,青筋迸发。

  “不是说下好了决心么?”

  男人邪魅的眼神盯着他。

  “想要,便自己来……”

  宋越气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男人离开宋越的身体,背过身去盘坐而起,口中竟开始默念起可以压制欲念的清净心经内功心法。

  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宋越被男人逼得没办法,只能移身过去,再度跨坐上男人的大腿。

  这观音坐莲的姿势对宋越来说很有难度,他只能靠双膝跪着支起身体,左手扶着男人的肩膀以保持平衡,右手则伸到下身,扶住了男人的巨物。

  等将那巨物的头部对住穴口,宋越早已大汗淋漓,呼吸也短促而粗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头部纳入自己的体内。

  那时隔多时未经滋润的后穴□依旧,光是头部进去,便已经被卡在半途。

  宋越下身吃痛,便有点打退堂鼓般想把男人的事物退出体内。

  与宋越身体相贴的男人怎会不知宋越的想法,趁宋越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男人便握住宋越的腰一使力,整根巨物如滚烫的铁柱般顶入宋越的体内。

  “啊!”

  宋越发出一声痛呼,随后的声音,便已被男人剧烈的律动而弄得支离破碎。

  近百下的抽动之后,身后的麻痛已被铺天盖地的快感所取代。

  宋越的腰肢也不再被动地被男人操纵着,竟也开始随着男人的动作起伏下落。

  津液润泽了两人的大腿,宋越的臀部一片湿滑。

  “嗯……啊……啊!!”

  男人啃咬着宋越的脖颈,将热液注入他的体内,强势地宣告着某种占有。

  高潮过后的宋越,无力地挂在男人身上,。

  男人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滑过宋越的脊背,并未把那巨物撤出。

  宋越枕在男人肩上,刚有了点朦胧的睡意。

  谁知竟在这时,男人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宋越被迫趴在床上。

  男人将他的臀部拉起,便从背后再度攻入。

  宋越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男人猛烈的律动,让宋越的脸不断地与柔软的枕头撞击,到了后面,宋越竟丢脸地发现他甚至再也无力保持跪趴的姿势。

  男人知道宋越的到了体能的极限,便也不勉强,将巨物抽出,让宋越侧身躺下。

  终于能使整个身体接触到床上的软塌,宋越即刻舒服地放松下来。

  但却在这时,男人将他位于上方的腿抬起,下身便往那依旧淌着精水的后穴攻去。

  顺利进入宋越体内之后,男人将他的腿放下,以便让那后穴夹得更紧些。

  男人的前胸紧贴着宋越的后背,强迫宋越转头与他接吻。

  宋越快被这样强势的吻吻到窒息,而原本擒住他下巴的男人的手却向下转移,继续玩弄着他胸前的红缨和下身。

  攻势已从刚才的狂肆转为温柔,律动的频率不再那样快速。

  男人仿佛要慢慢品尝难得的陈年佳酿,在宋越体内细嚼慢咽般地开发着。

  稍微慢下来的速度,反而更能让宋越体会到男人的强大。

  穴口的嫩肉随着巨物翻动着,宋越无法自抑地溢出清泪。

  男人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喊着他的名字。

  “越……宋越……”

  “你是我的……是我的……谁也没办法从我身边抢走你……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

  直到晨光微露,屋里沸腾的温度才停歇下来。

  这次的情事,估计是赵廷灏过于忘情,反而是先于宋越睡着了。

  宋越趴在男人身上,伸手擦掉男人额上的汗水,将他凌乱的长发拨回耳边。

  看着男人的睡脸,宋越笑了。

  他啄了一下男人的唇角。

  “让我做到这种程度,你也该有所觉悟了吧?”

  宋越枕在男人胸前,听着男人的心跳。

  虽然很累,但却,失眠了。

  翌日

  赵廷灏一觉醒来,习惯性地摸摸床边。

  被窝冰凉。

  忽然间睡意全无,赵廷灏猛然坐起。

  昨晚不会只是一场梦吧。

  不过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却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昨晚的事情并非幻想。

  但身边的被窝,却早已冰凉。

  赵廷灏唤人进入服侍其梳洗,随口问了一句宋越的去处。

  太监战战兢兢地道:“公子出宫去了……”

  想起昨日宋越在自己耳边的低语,“你一定要相信我……”

  男人决定不再追问宋越的行踪。

  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是你的怎么也跑不掉。

  赵廷灏宽了心,换上龙袍,神清气爽地上朝去了。

  宋越这一消失,便是三天。

  那日,赵廷灏正如往常一般在尚书房批阅奏章,便听见门外太监传报,是左丞上官云求见。

  赵廷灏并未抬头,只是询问来者何事。

  上官云拱手道来,原来是上次在梁山决堤之时损失了许多近卫,现在新进的近卫士兵已经挑选完毕,等候皇帝审查训话。

  这本是宫中惯例,走个过场而已。

  赵廷灏没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吩咐道:“让他们自报家门吧。”

  只见那一个个近卫士兵依次向前一步,中气十足地介绍起自己来。

  “臣梁超,山西太原人士,任内宫一等近卫,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臣张万年,河南洛阳人……”

  “臣……”

  虽然近卫士兵们均想在皇上面前留个好印象,都不遗余力地表现自己,但赵廷灏对此是兴趣缺缺,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

  赵廷灏拿起手边的香茗,品了一口,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臣李阿牛,本地人,任近卫队小队长。”

  听到“李阿牛”这个名字,赵廷灏一口茶便喷了出来。

  身边的太监手忙脚乱地给呛到的皇帝顺气,下面站着的近卫士兵们第一次看到那龙威甚重的皇帝老儿出了这样一个洋相,顿时尴尬得不知道如何应对。

  皇帝终于抬起了“龙首”,扫视了下面站着的几十号人。

  在众人皆低头看着地面的情况下,也只有那李阿牛,敢肆无忌惮地抬头与皇帝的眼神对视。

  也难怪赵廷灏会被呛到。

  宋越身着近卫士兵的服装,换了李阿牛的名字,那头红发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染回了黑色,面部估计是为了防止被别人认出,还稍微易了容。

  赵廷灏清咳了两声,向身边的太监低语了两句。

  那太监接了指令,便正了身子传话道:“宣近卫小队长李阿牛上前问话。”

  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下,宋越乖乖地移步上前。

  赵廷灏在宋越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演的哪出?”

  宋越一脸正经地大声回答道:“报告皇上,是忠心侍卫与英名圣上。”

  赵廷灏一口气堵在喉咙,想笑但却又不能笑。

  罢了罢了,还以为这三天宋越去了哪里,看来完全是自己穷操心。

  估计这三天里,宋越就是想出了这个法子,还逼上官云和他“狼狈为奸”。

  可怜的上官云,总是夹在他们两人中间,里外不是人。

  不过宋越做了近卫小队长,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呆在皇帝身边,而且日常的行政事务不少,也不会让宋越在宫中日子过于无聊。

  皇帝龙颜大悦,在众近卫士兵跪安之后,便下了道手谕,全体近卫兵的俸禄因此而高了三成。

  本来毫无出身可言的“李阿牛”莫名其妙地当了近卫小队长,队中的兄弟就有不少不服气的,但今早来了尚书房的那出,众人便也知道这李阿牛来头不小,便都服帖起来。

  宋越在近卫队中的人气急升,日子也滋润地过了起来。

  12

  在经历了之前如此多的波折之后,赵廷灏总算学会了什么叫“张弛有度”。

  对于宋越这种性格的人,你越紧张他,他就越肆无忌惮。如果稍微若即若离一些,那他反倒会担心起来,有时甚至会倒贴。

  赵廷灏尝到了甜头,便决定将这个策略贯彻下去。

  只可惜有时候往往事与愿违、适得其反。

  于是便有了下面这几出。

  事件一:皇帝吃醋记

  话说赵廷灏与宋越的关系稳定下来之后,宋越也逐渐适应了新的角色,与队内的十几号下属关系都特别铁,整日称兄道弟不说,少不了也有勾肩搭背的情况出现。

  那日并非宋越当值,但他和弟兄们约好了一起出宫逛逛,这事虽然也不用向赵廷灏报备,不过皇帝的眼线何其多,宋越的一举一动又怎能逃过他的视线?

  在宋越一行人拿出通行令牌正要走出宫门的时候,皇帝的一道口谕下来,将宋越急招了回去。

  宋越本以为赵廷灏那边有什么急事,也顾不上扫了大伙儿的兴,道歉了几句便匆忙往回赶。

  好不容易几乎穿过了整个皇宫,宋越来到尚书房报告的时候,却见赵廷灏一如平日般在批阅奏章。

  赵廷灏见宋越进了来,也不说话,便挥挥右手示意身边的太监给宋越传话。

  小太监领命,紧忙下了台阶来到宋越跟前低语。

  “皇上说先让大人您在一旁侯着,等他批完这些奏章再说。”

  宋越纳闷,但碍于在场的其他近卫兄弟,也没说什么,便往一旁站了。

  奏章批改了一个多时辰,在这过程中,赵廷灏竟连看都没再看宋越一眼。

  感受到男人不悦的波长,宋越也不是迟钝之人,大概想到了男人不高兴的原因。

  本想等男人处理完正事之后两人再好好谈谈,谁知道等到赵廷灏将最后一本奏折批完,却换来一句:“朕累了,你们跪安吧。”

  一看时间,就算现在赶过去,弟兄们也早就散了。

  宋越被男人的无理取闹憋了一肚子的火,回了趟寝宫换掉近卫士兵的行头,便冲着赵廷灏去了。

  男人对于宋越的质问竟也不置一词,只是在宋越说完之后丢下了一句:“我就是不高兴你和别人太亲近了,怎么着?”

  完全违背了男人平日的理性和睿智,此时的赵廷灏,就像讨不到糖吃而闹变扭的奶娃儿,蛮不讲理。

  宋越气结,甩了袖子便要走。

  背后传来男人冷冷的声音:“你要是敢去,你队里的士兵各领五十军棍。”

  宋越身型一滞,回过头来。

  “你这是用皇帝的身份和我说话?”

  赵廷灏被宋越问得一堵,一时间也接不上话来。

  宋越表情僵硬道:“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看着宋越离去的背影,赵廷灏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宋越回到弟兄们的营房里,大伙儿正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什么,见到宋越进来,即刻安静了下来。

  宋越颇感怪异,便对他们质问起来。

  大家吱吱唔唔说不出个所以然。

  宋越本就被赵廷灏惹得一肚子火,又看到部下对他有所隐瞒,更是雷霆大发。

  见到平日温文尔雅的队长炸开了来,其他人说不怕那是假的。

  最后推了个和宋越关系最好的士兵出来,代表大伙儿发言。

  原来是昨日刚发了俸禄,又正好碰上告假,大家便约好了今晚一起去趟怡红楼找找乐子。

  宋越与弟兄们的感情虽好,但在他们心中宋越从来都是正人君子的做派,大伙儿担心若是让队长知道了,搞不好这事儿就黄了,所以才没敢说。

  宋越听了原因后脸色才稍微好转。

  宋越搭上弟兄们的肩膀。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是男人找乐子是理所应当,今晚我们就去怡红楼喝花酒,不醉不归!”

  在弟兄们的欢呼雀跃下,宋越被簇拥着出了宫。

  宋越这趟来,本就是因为和赵廷灏赌气给闹的。

  弟兄们也大概知道老大的心情不好,便自愿凑钱给宋越点了两个红牌,其他人便一人挑了一个姑娘,围坐在一起喝起酒来。

  花娘们软言细语,哄得一群男人熏熏然。

  宋越心不在此,也不愿意占那花娘便宜,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近卫队里的士兵哪个不是个中高手?见宋越来者不拒,便疯了似地给宋越敬酒。

  结果是尚未到夜深,宋越便被弟兄们放倒了。

  众兄弟们都喝高了,也顾不上醉趴在台面上的宋越,和花娘们缠在一起,屋内一片狼藉。

  忽然,怡红楼的门被打开,一阵冷风刮入。

  门外冲入一队近卫兵,将屋内众人重重围住。

  屋内的人起初尚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还有人乱嚷嚷着“哪个不长眼的走错房间”、“把他打出去”之类的混话。

  直到一个大个子因为内急,爬着要出门找茅房,抓到了站在门口挡着他路的人的衣袍的时候,才发现出了问题。

  而且这问题还不小!

  大个子好不容易对准了眼睛的焦距,才看到手中抓的衣袍边角,豁然用金线勾着五爪金龙。

  起初以为自己眼花,大个子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

  确实是五爪……

  大个子的酒立刻醒了七分。

  他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着上方的人,发出一声比见到鬼还可怕的惨叫。

  “皇,皇,皇,皇上--”

  屋内本还闹成一团的人听到叫声,仿若头顶被泼了盆冰水,打心里头发颤。

  尚未醉死的人立刻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一声。

  屋内满是酒味,众人衣冠不整,肚兜手帕满天飞,地上醉倒的人七仰八叉,皇帝的脸色就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当赵廷灏在人群中发现宋越的时候,更是险些气急攻心。

  宋越虽经过简单的易容,相貌当然,没有本人俊美,但那悠然的气度,高挑的身段和结实的躯体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众花娘知道这班来喝花酒的人都是在宫中当差的,当然十分心仪,便使出浑身解数来伺候,也希望能有幸被谁看上,赎回去做个小妾也好。

  加上宋越被众人称为老大,似乎级别最高。所以花娘们就是在宋越彻底醉倒之后,也还倒贴着上去服侍他。

  赵廷灏跨过地上躺倒的人,将醉倒在宋越怀中的花娘掀开。

  宋越被扯松的领口处,豁然出现了几个新鲜的红印。

  赵廷灏气极。

  “荒谬!简直荒谬!这成何体统!”

  跪在地上的近卫士兵抖得如深秋的落叶,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皇帝老儿日理万机明明忙得要死要活,怎么今个儿有时间管起近卫队的闲事来了?

  但天朝法律也未明令禁止士兵官员喝花酒啊!

  赵廷灏将宋越打横抱起。

  “以后,再敢让你们队长来这种地方,小心我将你们全部处以宫刑!”

  走到门口,赵廷灏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

  “今天的事,敢给我传出去的,提头来见!”

  众人冷汗之下,只能赶紧称是。

  待赵廷灏带着宋越走后,大伙儿才虚脱地瘫在了地上。

  继续找乐子的心情也没有了,将醉了的人搀回家,近卫队早早地散了场。

  只有那憨厚没神经的大个子还在那小声嚷嚷:“皇帝老儿管得也太宽了,到底和我们队长什么关系呀,真是的……”

  还没等他嘀咕完,就被人一掌拍到了后脑勺。

  “不想死的就别再提这件事了!”

  “……”

  一脸怒气地将宋越带回寝宫。

  赵廷灏想不到宋越竟用这种方法和自己赌气。

  本想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宋越丢入浴池中,通身擦个透亮,将那些庸脂俗粉的味道全部清理掉,但在宋越不自觉地将手环上他脖子的时候,赵廷灏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赵……廷灏……”

  听到宋越在喝醉了之后还叫唤他的名字,男人的气顿时消了不少。

  “他奶奶的……王八蛋……”

  刚要转晴的天气忽然阴云密布。

  男人剥光了宋越,将他带入池中。

  惩罚性地将宋越的双腿打开,顺着流水攻入了宋越的□。

  “啊……”

  宋越低低地痛呼一声,腿却不自觉地夹紧了了男人的腰。

  内壁被摩擦的酥麻从脊椎传入大脑,即便是醉了,却也逃不过快感的侵袭。

  “嗯……混蛋……不要了……”

  宋越被出离愤怒的男人反覆折腾着,不自觉地求了饶。

  男人又怎会轻易放过宋越,将他从池中抱出,用布巾裹着,打算带回寝宫继续“惩罚”。

  一边走着,却听到枕在自己胸前的宋越轻轻的呢喃。

  “混蛋……我这么爱你……怎么不相信我……”

  赵廷灏抱着宋越的双手一紧,声音竟也微微颤抖起来。

  “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宋越却歪了头,靠在他肩窝,再也不出声音了。

  男人激动地吻着宋越的唇。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爱我!”

  睡着的宋越没有回答,却仿佛做了美梦一般,微微勾起了唇角。

  这出闹剧的结局便是无理取闹的皇帝大人以大败收场,不过宋越也没捞着什么甜头--由于在床上操劳过度,告了两天假。

  连带着的,皇帝老儿也两天没有上早朝。

  这让近卫队长“李阿牛”和景德皇帝之间的野史记载,又多了数个版本。

  13

  二、比武受伤记

  时间过得飞快,又是年关将近。

  近卫军中有许多庆祝活动,最热闹也最有名的便是群英会。

  既然为群英会,那便是让近卫士兵们切磋武艺,大展拳脚的最佳舞台,如果能在群英会中拔得头筹,不仅会得到丰厚的奖赏,而且还可能使长官对自己另眼相看,从此平步青云。

  宋越带领的小队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群英会中项目繁多,除了有马术、武艺擂台等个人项目,其中也不乏群体项目,蹴鞠、骑人马拔头彩等传统赛事也是会场中的焦点。

  今年群英会盛况空前,原因很简单--景德帝要亲临赛场观摩比赛。

  这个消息一放出去,即刻在近卫军中炸开了锅。

  群英会在近卫军中的名气不小,但还不至于到了皇帝来全程观摩的程度。

  按照往年惯例,皇帝只需在开赛前例行训话并象征性地敲击一下表示比赛开始的锣盘即可。

  由于皇帝的出现,群英会中的战况更为激烈。

  试问谁不想在皇帝面前来个精彩亮相,如果能得到皇帝的青睐,那今后的福泽可是会源源不断地涌来。

  宋越本对升迁和奖赏不感兴趣,但一旦进入了激烈的赛场,隐藏在血液深处的好斗因子便沸腾起来。

  之前常年在塞外驻军,在匈奴未来进犯的时候,为了给单调乏味的军旅生活增添乐趣,军中也不乏这类比赛,旨在调剂生活,鼓舞士气。所以上至将军,下至炊事小卒都能参加,宋越便是高手中的高手。

  在宋越率领的小队几乎垄断了所有团体项目的魁首之后,宋越杰出的领导才能和战略技巧展露无遗,在群英会上大放异彩,但于此同时,也招来了其他队伍的嫉恨。

  如果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进近卫小队长继续“作威作福”,原本打算在皇帝面前有所表现的其他士兵便就没有了空间。

  最后,也是最扣人心弦的比武擂台即将开始。

  赛程表发了下来,不幸抽签与宋越分到一组的近卫士兵们各个哀声怨道,直叹自己运气不佳。

  近卫军中不乏有一些有钱有势的门阀家族的子弟,但对于这“李阿牛”的真正后台也不很清楚。他们心生诡计,收买了在比武擂台中与宋越分派在一起的士兵,打算在前一轮的比武中使“李阿牛”受到重创,最好是能到了必须放弃比赛的程度。

  于是在第一场比赛中,在宋越侧身飞踢将对手打下擂台的时候,那被踢下来的近卫士兵在落下的过程中,袖口不经意地射出牛毛般纤细的针形暗器,向宋越的腿部打去。

  宋越在回身收势过程中虽也发觉不对,但无奈距离过近,而且加上没有提防的心理准备,竟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细针打中。

  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一柄金丝竹扇射入赛场中,将那牛毛细针全数挡住。

  在场几乎没有多少人发现其中原由,监赛官喝道:“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扰乱赛场秩序!”

  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忽然景德帝从龙椅上站起。

  千万双眼睛齐齐盯住赵廷灏,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廷灏运功跃起,凌空飞踏数步,如轻缎落地般站到了擂台上。

  宋越深知赵廷灏此举的缘由,但他实在不想扫了大伙儿的兴,便微使眼色让赵廷灏莫要追究此事。

  看到宋越担忧的眼神,赵廷灏铁青的脸色稍微好转。

  他清了清嗓音,转身向众人道:“群英会果然精彩绝伦,连朕也忍不住要上来试试拳脚了。”

  话刚出口,便激起了千层浪。

  虽然经过有名的“灏王劫法场”这一事件,众人对赵廷灏身怀绝技,武艺超群的传言早有耳闻,但毕竟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识过皇帝大人的真实功力。

  今天的群英会,竟然让皇帝屈尊绛贵,亲自参与到这一盛事之中,又怎能不振奋人心。

  霎那间,整个会场呼号喝彩声震耳欲聋,本来就热烈的气氛更是被赵廷灏出其不意地带到了沸腾的最高点。

  在吵闹片刻之后,赵廷灏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赵廷灏对宋越拱手道:“不知李侍卫长是否愿意赐教?”

  宋越倒也不卑不亢,“赐教不敢当,还请皇上多多指点!”

  见到宋越接下了战贴,队中的兄弟们兴奋不已,带头起哄。

  由于宋越代表的是近卫军的形象,就算是某些人心有怨恨,但大部分近卫士兵都对宋越的大智大勇佩服不已,也随着高声喝彩起来。

  战鼓声响起,宋越侧身而立,单抬右手摆出迎战姿势。

  赵廷灏笑道:“听闻李侍卫长剑法不错,今日便与朕过几招吧!”

  身边的随侍立刻向场中的两人送上宝剑。

  赵廷灏动作果断,接过抛来的剑便甩开剑鞘,落雁八式中的第一式归云决便如行云流水般地使了出来,朝宋越攻去。

  赵廷灏深知宋越内力只恢复到了四层,自然也不会在这方面占东岳便宜,为了表示对对手的尊重,他只动用了与宋越相当的内功使剑。

  归云决,顾名思义,便是招式如深山中缭绕的云絮,看似飘渺但实则浑厚,剑招有所虚晃,但却步步打实,层层紧逼。

  宋越在纷乱迷惑的剑招中看出实质,便也不紧不慢,只是移动着脚下的步伐,躲过了赵廷灏的进攻。

  三十多招之后,宋越的剑竟然还未出鞘。

  台下的士兵们看得热血沸腾,更是高声为宋越呐喊助威。

  赵廷灏收起尾势,笑道:“热身结束,李侍卫长请小心了!”

  说罢,剑花轻转,描画出阴阳八卦图--那便是落雁八式中的第二式凌转乾坤。

  知道赵廷灏已经放下了玩乐的心态开始认真起来,宋越侧身当过横空劈来的一剑,顺势将剑鞘甩出。

  内力震荡,剑身发出悦耳的轻吟。

  双剑以雷霆之势撞击在一起,迸出火花。

  俯身下错,提剑飞踢。

  两人错身交缠的每一个动作,既震撼心弦,又灵动得像一副图画。

  气势如日出云岫,浪击巨石。

  优美如风扫扶柳,水荡落花。

  在场下观看的众人早已将胜负之事抛于脑后,唯一能做的,便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如蝴蝶般轻翩的两人,连呼吸都仿佛已被夺去。

  不知不觉间,台上的两人已经过了百余招。

  两人均是师从名门,两套剑法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一时间却也难分胜负。

  虽然赵廷灏只用了与宋越相等的内功修为,但宋越向来擅长于闪电般地突击战术,对于体能状况极好的赵廷灏来说,长时间的纠斗对宋越来说并非有利。

  为了尽快结束战局,宋越使出了摩云剑法中的最后一式--鱼龙舞。

  如鱼跃龙门,龙翔九天般的汹涌气势,鱼龙舞这招的关键就在于瞬间的制敌于下。

  对于攻势凌厉的宋越,赵廷灏也使出了落雁八式中的绝妙一式--怒剑狂花。

  内力与剑身融为一体,在空中打出如乱红飞舞般的气阵,将鱼龙舞的柱状剑气化解开来。

  四两拨千斤般的一挥,宋越身型不稳,朝擂台下翻去。

  赵廷灏定眼一看,台下竟然还残留着前一场比武中被宋越打落在地的士兵的兵器。

  长戟侧立,刃尖的方向正对着宋越跌落台下的方向。

  由于冲力太大,宋越一时间收势不住,眼看就要往那利刃上撞去。

  赵廷灏见状提身飞跃,在宋越身体即将被利刃刺破的霎那,将宋越扯回,但自己却顺势撞到了利刃上。

  宋越在混乱中撑起身体,大惊道:“皇上,你……”

  赵廷灏捂着右手手臂,在宋越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赵廷灏站起笑道:“无甚大事,刀剑无眼,受伤也是难免的,爱卿不必自责。”

  赵廷灏转身向场内众人道:“近卫军中果然人才济济,朕佩服,佩服!”

  宋越心中一紧,单膝下跪道:“谢皇上的爱护体恤之心,臣愿毕生追随皇上,万死不辞!”

  宋越一句话道出了近卫军心中之语,士兵们无一不被景德帝舍身护下的气度所感动,场内顿时爆发出雷霆般的欢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远追随皇上!”

  “李侍卫长好样的!”

  ……

  宋越向监赛官示意对以下的比赛弃权,随着赵廷灏退了场。

  太医被匆忙招来。

  寝宫中,赵廷灏未受伤的手紧紧握着宋越的,不曾松开。

  太医剪破衣物查看了伤口之后,皱眉道:“这个伤口,需要缝针才行。”

  太医将银针在火上消毒,吩咐宫婢拿了烈酒来。

  “请皇上小喝几口,可减少疼痛之感。”

  赵廷灏摇首道:“此点小伤何必大惊小怪,你缝便是了。”

  太医犹豫道:“可这,至少得缝十几针啊……”

  宋越抓着赵廷灏的手紧了紧。

  太医战战兢兢地给皇帝血淋淋的伤口封了针。

  入了夜,赵廷灏还是无法避免地发起了烧来。

  宋越摸着赵廷灏的额头,忧心不已。

  宫婢将药端了上来。

  看着眼前稠黑浓苦的药,赵廷灏不着痕迹地将身子转向床内。

  宋越气道:“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闹性子!”

  “这点小伤,睡一觉就好了,我还没这么娇贵。”赵廷灏说罢便闭眼假寐起来。

  “你!”

  宋越拿他没办法。

  下一刻,赵廷灏的头便被宋越强硬地转了过来。

  赵廷灏气恼:“又怎么了,我都说不用喝药了……”

  话未说完,宋越柔软的嘴唇便贴了上来。

  用舌撬开赵廷灏的嘴,宋越将温热的汤药哺入赵廷灏口中。

  将汤药咽下,赵廷灏舔了舔嘴唇。

  宋越脸色微赧,抬手将自己唇边的药汁擦去。

  “若以后你都这样喂药,我就喝。”

  宋越受不了男人的调侃,站起身就要走。

  手却被男人拉着。

  “莫走,我伤口疼的厉害。”

  宋越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那还不乖乖喝药?”

  将男人扶着坐靠在床软塌上,宋越将药一勺一勺地喂到男人嘴里。

  由始至终,男人炽热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宋越的脸。

  一碗药很快见底,宋越放下碗想叫宫婢进来收拾。

  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男人扯进怀里,唇也被男人堵上。

  宋越难得的没有挣扎,男人便加深了这一吻。

  交缠的唇舌终于松开,两人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

  男人躺在宋越的腿上,宋越的手帮男人解开了头上的紫金玉冠,手指穿过男人的长发。

  男人翻了个身,脸朝上,舒服地叹息道:“这样,真好。”

  宋越看着男人平静的睡脸,情不自禁地将一吻,落在了男人的额上。

  14

  三、子息风波

  任何皇帝都逃不过传宗接代的问题,赵廷灏也不例外。

  原本天下刚定,人心未稳,子息问题就尚未提到朝臣议事的范围内。

  而现今四海皆定,民心顺服,匈奴等外患平息,虽偶有天灾,但也总算是国泰民安、盛世升平。

  景德帝登基五年以来,卓越政绩有目共睹,但反观其内宫状况,却极为萧条。

  按照惯例每年选入的秀女,没有一个得到皇帝宠幸,更不用提能诞下一子半女。

  秀女们不是被编入朝廷司乐部门,就是被任命为高级侍女,顶替那些年老还乡的侍女的空缺。

  后宫的女人们哀声怨道,前廷的男人们忧心忡忡。

  在许多朝臣数次提出选后纳妃的奏章之后,赵廷灏终于烦不胜烦,在早朝上雷霆大怒,忿然离席。

  众朝臣虽摄于龙威,不敢再作多言,但上官云知道皇帝子息一事定不可能就这样草草了事。

  看着皇帝带着怒气的背影,上官云只能在心中大叹,莫要多生事端才好。

  在数班宫女侍卫都被皇帝拿来当出气筒之后,知道“李阿牛”与皇帝私交甚好的弟兄们便打算牺牲队长,以免自己成了炮灰。

  宋越迫于无奈,只好和他人换了班,去安抚那只暴躁的怒龙。

  刚刚推门入内,便有一只笔洗砸了过来。

  宋越侧身一避,笔洗打穿门隔,便听到外边一声惨叫。

  宋越叹了口气,那笔洗估计是砸到外边侯着的太监了。

  “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赵廷灏未看来人,便怒喝道。

  宋越无奈,只能退出去打算顺着某人的意敲一下门。

  赵廷灏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

  快走两步将宋越扯过身边。

  “干什么,我正要去敲门呢!”

  男人闻言翻了个白眼,“连你也要气我是吧?”

  宋越笑笑,拍了拍男人的脸。

  “谁惹你发那么大的火?”

  男人不回答,却将他扯住,三两下便剥了宋越的衣服。

  宋越推拒道:“大白天的发什么神经!”

  男人不管他,还伸手将宋越脸上易容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动作颇为粗暴,扯得宋越一阵疼。

  “搞什么鬼!”

  宋越也有点火了。

  男人将他扯进尚书房的内室里,用锦被一裹,将宋越放倒在床上。

  “陪我睡会儿教,我失眠快两天了。”

  看着男人眼下的青紫,宋越放松了身体。

  男人窝在他肩头,霸道地将他紧紧搂着。

  过了半晌,也没能听见男人表示入睡的均匀呼吸声。

  宋越皱眉道:“怎么回事?还是睡不着?”

  男人咕哝了一下:“头疼。”

  宋越支起上身,让男人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双手帮他按摩头部。

  过了挺久,男人才终于睡着了。

  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檀香味,室内光线柔和,宋越也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等宋越睡醒的时候,男人不见踪影,估计是处理公务去了。

  宋越这才反应过来,赵廷灏刚才是藉着向他撒娇,让自己放松了警惕。

  连赵廷灏为什么生气都没问出来,宋越感到颇有些挫败。

  要打听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其实并不太难,只要问问当天在宣和殿执勤的侍卫兄弟即可。

  知道原委之后,宋越的心情也霎时降到了冰点。

  经历了黄河决堤一事,宋越总算是看清了自己对男人的感情,也下了决心不再离开赵廷灏。

  但男人毕竟是一国之君,历史上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红粉霏霏?

  就算偶尔有专宠男性的情况出现,也并不导致后宫的虚置。

  宋越本就对之前因为自己而割让幽云十六州的事情无法释怀,而今如果再让天朝皇室绝后,岂不更是犯下了滔天之罪?

  深夜,看着男人略带着些许孩子气的睡脸,想到这肃颜震慑天下的景德帝,永远只会对着他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宋越的心便变得柔软起来,仿佛一捧便会化开了似的。

  经过数日的思考,宋越秘密约见的上官云,向上官云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这个计划要成功,少不了上官云的帮助。

  上官云听言脸色沉重。

  “将军,兹事体大,你可考虑清楚了?”

  宋越背过身去。

  “自然是经过郑重考虑才与你说的。”

  语气依旧平稳,但背在身后的手纠握着,泄露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上官云沮丧道:“如果将军你坚持,我是无话可说。但将军是否做好心理准备承受皇上的天怒?”

  宋越淡然道:“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转回身来,宋越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以前我是为了家国天下,总是牺牲了他。这回,我是真的想要一个他的孩子……”

  听言,上官云拱手道:“那我这就去准备……”

  宋越点头,挥手示意让上官云退下了。

  是夜。

  宋越在寝宫内备了下有春药的酒菜,等赵廷灏回来。

  宫中烛火通明。

  宋越身着月白色的丝袍,只在腰处松松地系上绳结。

  长袍微张,露出修长的腿。

  长袍下摆花青色的素雅刺绣,此时却透出了淡淡的情欲味道。

  宋越头发披散着,只在尾部用青缎扎着。

  越呆越觉得屋内闷得慌。

  宋越推开一扇窗,月光柔和地笼罩着万物,清风带起丝发。

  赵廷灏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的一幕。

  沐浴在月色下的宋越,总让人有种飘渺若仙,快要绝尘而去的感觉。

  赵廷灏无声地走过去,搂住正在发呆的人的腰。

  宋越这才回过神来。

  不着痕迹地关上窗户,宋越转过身来。

  “过来喝杯酒吧。”

  赵廷灏对宋越向来没有防备之心,加上上官云所选的药本就是上乘,无色无味,赵廷灏自是没有注意。

  几杯黄汤下肚,看着宋越为自己倒酒时,衣裳斜开,露出的迷人肤色,赵廷灏不可自抑地燥热起来。

  一把将宋越扯进自己怀里。

  镶满了名贵宝石的银杯落地,酒香顿时溢满了整个内殿。

  男人猴急地要扯开宋越身上的衣袍。

  宋越没有阻止,但眼睛似乎早已失去焦距的男人,竟连衣结的扣子都没能打开。

  一怒之下,索性将价值千金的丝袍给撕了,如愿以偿地吻上了宋越的前胸。

  知道药效已经开始发作,宋越本可开始那偷天换日的计划。

  但上官云之前便交代,如果未到关键时刻便将人换进去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宋越为了一举成擒,只能极尽所能地挑起男人的性欲。

  宋越咬咬牙,一用力将男人压在身下,吻上了男人的唇。

  “别急,慢慢来……”

  宋越顺着男人坚实的胸膛一路吻了下去,来到了男人的下体处。

  平日心高气傲的宋越,就是在房事上,也是被赵廷灏“服侍”为多。

  对于今天宋越一反常态的主动,赵廷灏又如何能不心急火燎。

  在宋越温热的嘴含住男人下身的巨物时,男人的呼吸声更为粗重起来。

  大量的汗液从额际滑落,甚至连大腿根部的肌肉都有些许痉挛。

  宋越青涩地吞吐着。

  显然,男人的巨物让他难以负荷,但宋越还是尽己所能地让男人更为深入。

  笨拙地模仿着平日男人的动作,轻轻用舌尖在顶端打着转。

  男人的手插入宋越的发中,口中发出纵欲的嘶吼。

  看到男人已经迷离涣散的眼神,宋越用早就准备好的丝帕束缚住了男人的手,还蒙住了男人的眼睛。

  在暗号打出的一霎那,一道身影将一个女子带出。

  女子的穿着打扮与宋越完全一致,就连身上熏的香也是宋越最爱的桂花味道。

  与那女子迅速交换了位置,宋越必须让自己赶快离开现场。

  在转身合上门的一霎那,宋越看到了有着如羊脂玉般雪白柔软的躯体缠上了男人精壮的身体。

  深吸一口气将门合上,宋越靠着门边滑坐下来。

  上官云赶紧将他撑起。

  顿时一阵恶心涌了上来。

  宋越捂着嘴干呕。

  上官云叹息道:“既然受不了皇上抱别人,又何苦为难自己?偶尔自私一下不好吗?”

  宋越苍白着脸,没有回答,转身便往偏殿去了。

  寝宫内的赵廷灏确实是中了“迷情”的药性,但毕竟他有神功护体,总是能在混乱中保持一定清明的。

  在那个女人过分热情地亲近他时,虽然体内如万蚁噬身,但也拉回了些许理智来。

  挣断手腕的束缚,扯开蒙住眼睛的丝缎。

  赵廷灏只看到眼前有模糊的身影,身型和披在身上破碎的丝袍,确是宋越没错。

  下身的巨物再次被含住,赵廷灏的思绪顿时被打断。

  在那缠着他的人蜿蜒向前,意犹未尽地亲吻他的嘴唇的时候,一股明显不属于宋越的气味窜了进来。

  犹如被闪电击到,赵廷灏一把推开贴在身上的人。

  那女人正在情动之时,被赵廷灏这么一推,便撞到了红木床头的雕龙凸起处,发出一声惨叫。

  异于男性的尖细嗓音让赵廷灏的脑袋更加清醒起来。

  他即刻运起内功将春药药力强压下去。

  那女人虽被挥开,但也是不死心地要再贴过去。

  赵廷灏终于看清眼前的人,一阵怒吼,点开床上暗格的机关,宝剑应声而出。

  所幸那女人反应快,加上赵廷灏药性正烈,动作迟缓,否则那女人早就脑袋搬家了。

  女人虽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手臂上却被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虽然怀上龙种就可以母凭子贵,搞不好还能母仪天下,但现在看到发了狂的皇帝,还是保命重要。

  也不顾得之前所定的计划,那女人捂着伤口大声呼救。

  门外候着的上官云知道计划失败,也只能即刻进门救人。

  挡住了赵廷灏迎头劈下的剑,上官云一把捞起早被吓昏的女人,一边挡住赵廷灏的攻势。

  怒极攻心的赵廷灏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自然是见人便砍,招招致命。

  寝宫中发生如此大的动静,就算是在偏殿的宋越也被惊动了,便急忙赶了过来。

  寝宫中的闲杂人等因为今晚的计划,早就被上官云清退,看着单手阻挡赵廷灏的上官云就快要支持不住,宋越赶紧飞身加入战局。

  挡住了赵廷灏挥下的一剑,宋越示意上官云赶紧将惹赵廷灏发狂的女人带走。

  闪身将赵廷灏扯入门内,宋越将门从内里锁死,便放弃了所有抵抗。

  在赵廷灏的剑离宋越只有咫尺之距时,赵廷灏沸腾的杀气瞬时消散。

  宋越张开了紧闭的双眼。

  看到赵廷灏用一种带着绝望的神色看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

  男人身下的巨物昂扬,用内劲强压药力使他气血翻腾,额上经脉暴突。

  宋越本就做好了事情败露之后承受男人怒气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到了面对的时候,还是难免心中阵阵刮痛。

  宋越担心男人出事,便解开自己的衣袍要为他纾解药力。

  谁知在他尚未来得及接近男人的身体的时候,便被一股强力挥开。

  宋越的背撞在门上,被硌得生疼。

  宋越吃惊地迎上赵廷灏的眼神。

  那是如狮子般狂怒而暴躁的气色。

  宋越的声音有些发抖,“别生气,让我帮你……”

  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男人冷静的声音。

  “滚出去。”

  几乎没有听过男人对他说出这般重话,宋越一时无法适应,只能呆在原地。

  匡地一声。

  男人手中的利剑朝宋越飞射过去,扫过宋越的脸颊,穿透了厚重的门。

  几缕青丝落地,宋越的脸上溢出血红。

  犹如泪,滴落在地。

  “我叫你滚出去啊!滚!滚!!滚!!!”

  男人怒吼着,原本就不定的气息更为紊乱,口中竟溢出鲜血。

  宋越这才反应过来。

  他抓起地上的衣袍,随便披在身上,转身出门。

  正好上官云已经将吓晕了的女人处理好,赶回来查看情况。

  看到上官云,宋越用手挥了自己几个耳光,让游离的精神重新集中过来。

  “赶快叫人准备冰水送入寝宫里,要快。”

  看到向来冷静的宋越露出这般神情,上官云知道这次真是玩大了。

  如果连宋越都安抚不了皇帝大人的怒气,这朝廷上下甚至是黎民百姓,搞不好都要遭殃。

  扯住要往外走的宋越,“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将军您最好先回避一下。”

  知道自己的存在只能更加刺激赵廷灏,宋越看着上官云忧心忡忡的眼神,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行尸走肉般地走回偏殿,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的都是男人狂怒的、不能理解的眼神。

  就算是在决堤事件后重逢的那次,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赵廷灏。

  被最爱的人所背叛--

  在赵廷灏看来,他再次成为了天朝皇族传宗接代的生殖工具。

  宋越竟然可以让别人分享自己。

  宋越是他的全部,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这种利用。

  ……

  宋越太清楚赵廷灏心中所想。

  但这件事情是自己决定好了的,一旦踏出第一步,便不能回头。

  他与赵廷灏之间的裂缝,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修补好。

  宋越将自己摔在床上,看着高处绝美的纱帘。

  门外阵阵寒风灌入。

  宋越蜷起身体背身向内。

  好冷……

  第69章

  赵廷灏与宋越的关系在子息风波之后一度降到了最低点。

  虽然知道事情败露之后受到冷遇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持续几个月却是非常少有的事。

  虽然没有冷言冷语、恶言相向,但完全的漠视与冷淡有时候比暴力更能伤害人心。

  看着那日赵廷灏因强压药力导致的身体经脉受损,宋越担心不已。

  但男人显然不会照顾自己,或许是也不想好好照顾自己,这段时间下来清减了许多。

  宋越也不是没有积极想过办法要缓解这种过于紧张的关系,但之前一用便灵的方法现在完全不起作用。

  宋越曾再次亲自下厨给男人炖了汤,谁知送到尚书房的时候,却换来一句:“以后没有朕的传唤,李队长莫私自进来。”

  宋越碰了钉子,只能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谁知人刚退出去没多久,就连刚才送进去的饭菜也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这几个月里这类事情屡见不鲜,将一干旁人等都急坏了。

  在小翠和上官云等知道内情的人都自叹黔驴技穷的时候,宋越虽没有放弃,但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讨男人欢心。

  人生气的周期总是有限的,估计赵廷灏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宋越也只能将问题交给时间来解决。

  幸好近卫队里的事务繁多,让这头忽然空了下来的宋越好歹也有了个精神寄托。

  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的两人,竟就在这样的自欺欺人的境况下过了许久。

  直到有一日,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那日,轮到宋越的小队当值夜班。

  之前宋越因为要陪赵廷灏,自然是从来都不排夜班的,但现今这个敏感时候,宋越想着,就算不能进内殿而只能在外殿候着,也算是件好事。

  那日的天气阴沉,空中乌云罩顶,连天边都反射出怪异的暗红色。

  偌大的内殿,安静到只听到蝉鸣的声音。

  透过烛光,依稀可以看到男人在里面的身影。

  这么晚了还不睡,明日精神又要不好了吧。

  宋越心里想着,却只能这样,不着痕迹地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房里的人。

  时间已过了三更,作为队长的宋越去到轮值营打算交接换班。

  敲了数下门却无人回应。

  宋越想,估摸是营中的弟兄睡着了,便直接推了门进去。

  桌上果然趴着几个近卫士兵。

  宋越无奈,只能前去唤醒他们。

  谁知手刚拍了几下一个近卫士兵的肩膀,那士兵的身体即刻软倒在一旁的地上。

  宋越大惊,蹲下粗略查看情况。

  用手指探了鼻息,发现只是中了混有迷香的毒,暂时失去了意识。

  谁能在守备森严的禁宫内下毒?而且对像还是警觉性很高的近卫士兵?

  宋越脸上顿时神色大变。

  赵廷灏有危险!

  宋越立刻转身向外。

  门外原本正在候着的队里的弟兄竟然也倒下了,横七竖八地叠了一地。

  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和弟兄们在一起却没有倒下,这时的宋越一心都扑在赵廷灏身上,没有那么多时间考虑这个问题。

  搬援兵的计划被打破,宋越只能只身前往内殿。

  内殿门外的守卫也毫无例外地被放倒了,屋内发出打斗的声音。

  宋越破门而入,只见两个黑衣刺客正在围攻赵廷灏。

  宋越飞身介入战局,豁然发现刺客的武功奇高,而且路数奇怪。

  如果是尚未折损内力的宋越,应该能和刺客中的其中一个打成平手。

  但宋越中过赤朱的剧毒,损伤极大,虽然经过长时间的调养,目前也仅恢复了不到四成的功力,与那刺客相比可谓是螳臂当车。

  反观赵廷灏,由于之前旧伤未愈,功力与巅峰时候自然是不能相比,加之刚才又同时被两名刺客围攻,中了其中一人的一掌,受了不轻的内伤。

  宋越在闯进内殿前虽已点了求救烟火,但要等到宫外的上官云带着救兵赶到,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刺客的攻势越发凶猛,宋越虽然凭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以防守为主,但也挂了不少彩。

  见到宋越的武功明显要弱,刺客打算先将这碍手碍脚的人收拾掉了,再来慢慢处理那个皇帝。

  见到宋越背后被一刺客猛击一掌喷出血来,赵廷灏目眦尽裂,大吼着要宋越赶快离开。

  宋越退了几步,吐去口中的血沫,继续提剑迎战。

  对宋越来说,用自己为饵,为援军到来争取时间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在赵廷灏看来,看着心爱之人惊险地躲过刺客的致命攻击,每一个招式都像是直接劈在自己身上似的,让人胆战心惊。

  两刺客显然是有着非常好的默契,像猫抓老鼠般玩弄够了,眼中再不是刚才那般夹带着调侃的神色。

  收到暗号,其中一名刺客飞身挡住赵廷灏的攻击,另一名刺客杀气顿生,手中的掌力提到了十成。

  功力散发到极致的刺客眼中闪着妖异的红光,仿若之前天边那诡魅的色彩。

  看着带着万钧气势的掌力就要往自己身上打去,宋越实在无法躲闪,只能闭起眼睛等着承受这致命一击。

  另一边被暂时钳制住的赵廷灏看到这一幕,心都要裂了开来。

  他向攻击他的那名刺客的利剑撞去,让剑避开要害刺入自己侧腰处。

  成功制住了刺客的剑,赵廷灏运起掌力一举击在那刺客胸前。

  刺客被逼退,赵廷灏拔出利剑,飞身将倒在地上的宋越抱住护在身下。

  两人紧贴的身体因碰撞而在地上移动了几寸,刺客的那致命一掌顺势偏离,在地面上打出硕大的巨坑、

  两人惊魂未定,宋越还未来得及责怪赵廷灏不知死活地冲过来救自己,两名刺客却又再度攻来。

  伤痕累累的两人抵挡不住,腹部鲜血直流的赵廷灏被一名刺客擒住。

  犹如胜利的猫,刺客用剑抵着赵廷灏的脖子,眼中流露出玩味的色彩。

  另一名刺客用怪异的声调调笑道:“果然是传说中的断袖,感情还不错嘛~”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救你的情郎?”

  刺客发出刺耳的笑。

  显然,那两个武功高强的刺客完全没将宋越当回事。

  宋越看向赵廷灏。

  即使被挟持,男人依旧傲然而立,没有丝毫卑躬屈膝的模样。

  只是男人眼中,却有着化不开的浓情与担忧。

  “乖,听我的话,快走。”

  这个时候已经不适合再下命令,赵廷灏知道刺客是冲着他这个皇帝来的,与宋越并无关联。

  如果今天真的是难逃一劫的话,那至少宋越应该好好地活下去。

  听了男人的话,宋越的眼神温柔似水。

  他闭起眼睛,似乎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

  当宋越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的柔情依旧,但更多了份坚毅。

  宋越从腰带取出数根银针,运功起势。

  破,折,转,合--

  手势的快速运转,熟悉得有些刺眼。

  众人一愣,竟然是破殇大法!

  破殇大法宋越之前在救孟清漓时已经用过一次,此法虽然威力无穷,但伤人更甚,习武者一生只能用一次,若用第二次,下场是必死无疑。

  看到宋越竟然再度启用破殇大法,眼中血丝充红,不顾一切地要冲开身上被点的穴道。

  “宋越,不要!!!”

  听着赵廷灏发出的犹如困兽般绝望的嘶吼,宋越闭着的眼睛留下两行清泪,但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犹豫。

  眼看银针就要打入穴道,赵廷灏却仍未能冲开穴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银针就要深入宋越的身体。

  “不!!!!!!!!!”

  几把暗器应声飞出,打落了宋越手中的银针。

  宋越一愣,立刻睁开眼睛。

  原本以为阻止他的人是赵廷灏,但一看才发现,暗器竟然是其中一名刺客所发。

  不顾愣在当场的两人,站在赵廷灏身边的刺客拍了拍赵廷灏的肩膀。

  “我说你们两个无聊的人吧,明明那么深爱对方,却总是看不清状况,互相折磨。”

  “既然都已经到了能为对方死的程度,为什么不好好过日子呢,整日折腾些什么呢!”另一个刺客也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宋越和赵廷灏瞪大了眼。

  “你们!”

  两个刺客扯开了脸上的面具,竟然是文煞和韩子绪!

  很有默契地,韩子绪解开了赵廷灏的穴道,文煞抱起还在发呆的宋越,送到满身是血的赵廷灏怀里。

  文煞啐了一口。

  “真他妈麻烦,若不是我家莫莫求我,我才懒得管你们要死要活!”

  韩子绪满脸愧疚地解释道:“是上官云来找离儿,说你们两人之间出了点问题,离儿就让我们来看看。”

  本来是打算上演一出患难见真情的戏码,但为求逼真,也确实要下点狠手。

  文煞打赵廷灏那掌可丝毫没留情,毕竟里面有点泄恨的成分在。

  至于赵廷灏后来自己撞到韩子绪的剑上那实在就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难怪宫里的人都被万毒门的迷毒给放倒,难怪在发了求救烟雾之后却迟迟未见上官云前来救驾。

  原来这一切早就是计划好的。

  赵廷灏很少有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难免恨得有些牙痒痒的。

  但想到刚才宋越竟为自己不惜牺牲生命,心中又顿时充满了暖暖的情绪。

  看着皇帝大人玩着变脸游戏,黑白两人知道大功告成,为了避免皇帝事后迁怒,赶紧拍拍屁股跑了。

  宋越靠在赵廷灏怀里,脸色苍白。

  收到韩子绪的暗号之后,上官云赶紧进宫处理“后事”。

  待太医帮两人处理好伤口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白。

  将闲杂人等清退了出去,男人搂过宋越,打算入睡。

  谁知宋越竟一把将他推到床上。

  赵廷灏不解。

  “怎么了?”

  宋越二话不说便开始扯拉赵廷灏的衣服。

  甚至连上衣都未解开,宋越只是撩开长袍的下摆,露出男人的巨物。

  不需太多的□,男人对他向来都没有足够的自制力。

  坐上男人的下腹,将男人的巨物纳入自己的体内。

  由于缺乏润滑,加上长期没有经历性事,宋越的内壁被男人的巨物划伤,鲜红的血混着体液,润湿了两人连接的部位。

  “越,你--”

  宋越用嘴堵住了男人将要说出口的话。

  温热的血液成了最佳的润滑剂,让结合不再如此艰难。

  赵廷灏无法自抑地挺动腰杆,深深地占有这个他所深爱的人。

  激情过后,两人紧搂在一起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宋越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赵廷灏的身边。

  轻抚着男人的脸。

  原本以为还在熟睡的男人忽然睁开的眼睛,饶有深意地盯着宋越。

  宋越的小动作虽被发现,倒也不恼,反而更是自然地抚摸着男人的曲线。

  赵廷灏伸手将宋越的手抓住,握到唇边轻轻一吻。

  宋越满足地叹了口气,像只慵懒的猫儿似的趴到男人的身上打盹。

  没过半晌,宋越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翻身下床。

  他捡起前晚激情过后散落一地的衣裳,在衣物的内袋里,拿出了一封信。

  宋越没说话,将信递给赵廷灏。

  赵廷灏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是孟清漓给宋越写的,信中的内容竟然是坦白了他与呼尔赤相识相许的来龙去脉,对他们的小孩摩勒自然也是没少提。

  “这封信什么时候到你手里的?我怎么不知道?”

  宋越躺回男人胸前。

  “清漓本就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身世,自然是秘密送到我手上的。”

  赵廷灏惊叹道:“想不到他们之间也没比我们少受曲折,不过最让人惊讶的还是他们竟然有个小孩……”

  话说到一半,赵廷灏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

  “你该不会是被这封信刺激了,才想出给我塞个女人受孕生子这种馊主意的吧?”

  宋越的脸埋进了男人的胸膛,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只听到宋越闷闷地说:“我没法帮你生,但是又想要你的孩子……”

  赵廷灏听了宋越的话实在是又气又爱,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儿给揉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赵廷灏纠起宋越,看着他脸上羞窘的神色,大笑不已。

  “算了算了,那件事就此作罢,下不为例。”

  宋越脸色微黯:“就算我作罢,你的朝臣们也不会轻易妥协的。”

  赵廷灏拍拍宋越的后脑勺安慰道:“这事你莫担心,我自有办法应付。”

  尾声

  三个月后

  时令又进入了夏末。

  这个时候是草原草长羊肥,阳光明媚的美丽季节。

  两匹骏马奔腾在辽阔肥沃的草场上,一路上带起泥土夹杂着青草汁液的芳香。

  马上的两人衣着华丽,气度不凡。

  风扬起两人的长发与衣袂,犹如谪仙下凡,让人看傻了眼。

  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坡上停驻,马儿懒洋洋地踢踏着马蹄低头咀嚼青草。

  了望那一望无际的草原,远远地与地平线交接。

  不远处有游牧扎棚的人家。

  男人不在家,估计是到远处放羊去了。

  女人在家干着阵线活计,小孩儿们则在一旁与小牧羊犬玩耍。

  女人嘴里哼着具有独特韵味的草原民歌,声调辽远悠长,仿佛是要透过那风,将思念的歌声带给她的男人。

  天色苍茫,牛羊遍野。

  两人都被这样和乐融融的生活所感染了。

  呼尔赤是位杰出的君主,将这片土地治理得非常好。

  宋越心里很是安慰。

  他知道男人抛下如山的政务,执意要带他来这一看的目的。

  他是真的释然了。

  前方的男人忽然转过头,对他露出宠溺的微笑。

  男人对他伸出手,宋越没有犹豫,紧紧地握住,起身一个翻腾,落在了男人的马上。

  两人同骑一骑,催响马鞭,马儿又奔腾起来。

  宋越靠在男人的胸前。

  他们两人的这一生,注定就要这样羁绊下去。

  无论前路有多么艰险,他们都将,并肩而行。

  后记

  景德帝在朝臣不厌其烦的催促之下,终于决定考虑立嗣一事。

  但同时表示自己所爱之人已死,将终身不娶,后位虚悬以表凭吊。

  最后在景德帝的坚持下,将前帝赵宝成的遗孀仪贵人立为淑妃,其在赵宝成自杀身亡时育有未满一岁的小儿赵思齐。

  该儿天资聪颖,面格丰奇,颇有帝王之相。

  最难得的是,该小儿长相酷似景德帝,颇得景德帝恩宠。

  景德六年,赵思齐被立为太子,移至东宫。

  据史料记载,景德帝薨于景德五十四年,享年八十七岁。

  景德帝死前下旨,遗骨不入皇陵。

  同时还下了密诏,让人将自己与一名不见经传的近卫队小队长的骨灰撒于幽云十六州的土地上。

  虽然匪夷所思,但这个说法毕竟从来没有得到官方的证实。

  于是无数美好的传说,便在民间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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