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妓 第一部] 《风似烟萝》 作者:草草

文案

  【第一部】风似烟萝

  孟清漓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变成“女人”,而且还是军营里靠出卖□营生的女人!

  无论如何,他定要脱离这龙潭虎穴。

  但偏偏就在他要成功之际,却阴差阳错碰上一个要死不活的佬什子传令兵,将一份绝密军情托付予他后便一命呜呼,将他的逃亡计划全盘打乱。手里握着的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叫他如何做出抉择?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变,夹在儒雅清越的天朝将军与狂肆霸道的匈奴王子之间的拉锯战中,他将何去何从?
(穿越 霸道匈奴王强攻 坚强受)


  ***第一部:风似烟萝***

  第1章

  下半身粘腻的感觉让孟清漓觉得甚是难受,意识从之前的茫然一片一点一点的被痛觉拉回现实。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到几乎脑袋空白。

  一个男人,一个雄壮的男人,一个穿得非常奇怪的像古代人的男人,正将粗大的阳具往他身体里撸。

  阳具与肉壁摩擦,发出淫靡的声响,男人大腿拍击自己臀部的声音,刺耳得让人恨不得一头撞死。

  好不容易稍微回神的孟清漓发出了尖叫。

  很正常,换了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在被另外一个男人“奸淫”,可能都会是这种反应。

  但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很奇怪,是一种非常尖细,非常女性化的声音。可惜当时我们的主角已经没有精力去意识到这个问题。

  原本正在埋头苦干的男人抬起头,倒是一张不错的脸,英气十足,配上那幅身板,放到哪都是俊男一个。

  可惜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男人一边微喘:“哼,怎么,刚才跟死鱼一样,现在被爷我干醒了,如何,□是什么滋味?”

  说罢手还不安分地捏了把孟清漓的“□”。

  “格老子的,想不到军妓里还有这种货色……”

  孟清漓再没听到男人后面说了什么。刚才被他那一摸,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多了一对--女人的□?!

  孟清漓不敢置信地自己也摸了一把。

  是真的,那种柔软的触感,和他自己以前上过的女人的一样!

  那!下面呢?

  他赶紧往自己身下看去。

  可惜他没发现自己想要的,倒是看到别人巨大的阳物在他身体平坦的三角区内□。

  不是的,他妈的不该是这样的。这明明是具女人的身体,但是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孟清漓发疯般地挣扎起来。

  伏在他身上的男人一时没注意,竟让他猛地一踢给往后退了一些。

  阳具从孟清漓体内生扯出来,让孟清漓疼得冷汗直冒。

  揽过身旁的被子往后一缩,还没等他站起来,就又被那男人抓住了双腿拉到身下。

  又是横冲直撞地插了进去。

  孟清漓咬紧了牙关。

  “他妈的你这娘们还挺够味儿,刚才还说你不经事禁不起两下,现下倒有本事踢人了啊?”

  男人根本就不把孟清漓的小小挣扎看在眼里,纯粹当成是情趣了,反倒更是兴奋起来,孟清漓感到体内的物事竟又大了不少,霎时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岔了去。

  挣扎起不到任何作用,男人用一只手已经可以把他双手给牢牢固定在头顶上。藉着体重的优势,将他身子压制得密不透风。

  体内的□热烈而快速,孟清漓的身体还是起了些许反应。挣扎了半晌也无甚作用,倒是有些自暴自弃起来。

  男人见他停了挣扎,便放开他的双手,将他的双腿拉得更开。

  “小娘们,怎么不动了?”刻意将阳具整个拔出又猛地捅入,孟清漓冷汗直冒,“你要动了,爷更兴奋,哈哈”

  孟清漓大怒。

  猛地坐起拉过男人的脖子。

  凑上去就是一口。

  牙齿深深地啃在脆弱的脖子上,立马见红。

  “格老子的……”

  男人赶紧掐了他的下颌。

  孟清漓吃痛,不得不放开。

  男人的眼色微红,杀意顿显。

  孟清漓的下巴还被他捏在手里,但却是丝毫不怯懦,眼里倒反流转出得意的神色。

  “你他妈才娘们,我呸!”

  猛清漓舔了舔唇边的鲜血。

  要不是那男人反应太快,他本可咬破他的动脉!

  孟清漓恨恨地想。

  男人看着孟清漓的眼神忽然变得更为深邃,他们两人的私密部位还连接着,这真是一副说多奇怪就有多奇怪的光景。

  “好,老子就吃你这套。”

  男人将孟清漓翻转了身子,在背后攻入。

  “啊!”

  孟清漓咬着身下的被子,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竟也无力多想,意识已经被身后的律动所打乱。

  02

  等孟清漓再次有意识的时候,那个万恶的男人已经不在。

  孟清漓微睁双眼,发现焦距有点对不上,模糊一片。

  身边传来压抑的嘤嘤抽泣声。

  他感觉到有人正用柔软的布擦拭他的身体。

  但当那人的手移到孟清漓双腿间的时候,他还是惊跳了起来。

  抓住那人拿布的手,发现竟是一个十四、五岁上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低头看了自己腿间的红白之物,孟清漓顿时气血涌上心头,一阵眩晕。

  “烟萝姐姐,你没事吧……”只见那小姑娘压低了声音问道,“对不起,都是晨衣的错,是我连累你……”说罢又开始抽泣起来。

  孟清漓头痛欲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类似蒙古包的建筑中,长塌旁边还躺了其他三个女人,似乎已经熟睡,没理会这边发生的事。

  “你先别哭……”孟清漓接过小姑娘手中的布,自己清理那令人难堪的秽物,“这里是哪里,小姑娘你是谁?你认识我么?我又是谁?”

  看到仿佛被雷劈到般的小女孩,孟清漓神色不耐地戳了戳她,希望她能给点反应。

  “烟萝姐姐……你……你不会是气急攻心、邪风入体……给气糊涂了吧?”

  孟清漓无奈地叹气。

  他也希望自己只是一时神经,白日做梦梦到自己变成女人,然后还被一男人插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是真不记得了,拜托妹妹你告诉我……”

  晨衣将布巾放到水盆里,从包袱里拿出衣服给孟清漓披上。

  “姐姐,你名唤苏烟萝,这里是天朝军营,我们是这里的军妓呀!你不记得了?”晨衣将手附在孟清漓额头处,似乎在测探温度。

  孟清漓听闻大惊,被自己口水呛到,一阵猛咳。

  怎么可能,他失去意识之前明明是在攀登珠穆朗玛峰遇到雪崩,怎么一醒来竟然到了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自己变成女人不说,而且还是什么军妓!

  “姐姐莫气……”晨衣赶紧给孟清漓抚背,一个劲地掉眼泪。

  “之前晨衣还以为姐姐是早看开的人……如果知道会害得姐姐这样,晨衣当初怎么也不会让姐姐代晨衣受这等苦……而且姐姐,你护得我一时,也护不了一世……晨衣,也该认命了……”

  孟清漓接过晨衣递来的水,“这么说这女人,呃,我是为了替你,嗯,才被那男人……”

  “晨衣实在是对不住姐姐……若不是姐姐怜悯晨衣的身世,我估计早就死在那男人身下了……”

  操他祖宗十八代!连这么小的女孩都不放过,那些究竟是什么男人!

  看来他是借尸还魂了,估计这叫“苏烟萝”的女人就是给那男人给操死了,自己才附到了这具身体上。

  孟清漓真觉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你别难过,我这不是没事么……”孟清漓有点手忙脚乱地安慰晨衣,他对哭泣的女人最没办法。

  只是可怜那死了的苏烟萝,等有机会定要给她报这仇。

  晨衣将布巾和水盆都整理好,也爬上了长塌来。扯了身旁的薄被给两人盖上。

  虽然是夏天,塞外的晚上温度还是比较低的。

  在晨衣的叙述中,孟清漓大概了解了自己的处境。

  现是天朝隆德三十二年,天朝和匈奴开战,因为是长期战争,所以有军妓随营。军妓分为两种,一种是自愿随军的窑姐,一般来说姿色一般,在青楼里排不上个名号,索性随军卖身,等战事结束之后还能得一笔丰厚的酬劳。而且两军交战,女人一般不杀,就算被抓也多是被俘虏过匈奴那边当女奴,也无甚性命危险。另一种就比较惨,是官妓。官妓就是获罪了的官家小姐,被上了奴籍,发配到军营红帐里,供士兵泄欲之用。官家小姐原来都是金枝玉叶,谁受的了这种折煞人的生活,大多熬不过几天,自杀的自杀,要不就像苏烟萝这样的,身体孱弱,给活活地整死了。

  不过好在听晨衣说得那苏烟萝却也是一奇女子,其父亲苏衍,官至刑部尚书,获罪之后株连九族,唯一的女儿被发配充军。从十六岁来到军营已经有三年,竟让她生生给撑下来了。

  苏烟萝极讲义气,对人也好,丝毫没有官小姐的臭架子,红帐里的姐妹们都喜欢她。都是一群可怜的女人,有什么事都是大家帮着衬着,慢慢熬日子。

  晨衣也是官家贬妓,年岁小,刚来没几天,又是雏儿。也是她运气不好,竟碰上个如此凶悍的主。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不说,除了裤子露出的□就已经把晨衣吓晕。

  苏烟萝不得已自告奋勇,最后竟然惨死于马上风。

  ……

  下身痛得厉害,就是上了伤药似乎也没起什么作用。这个落后时代的伤药能好到哪去,也只能自己忍着。

  孟清漓就在一片心烦意乱中睡去。

  03

  孟清漓的霉运似乎有了点转机。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体高热,怕是发了烧。

  晨衣将苏烟萝那惨状向众姐妹诉说,博得一片同情。

  红帐的嬷嬷特许烟萝修养一段时日,姐妹们也自愿将原属苏烟萝的份额给分了去。

  孟清漓大舒一口气。

  若是再让自己“接客”,他索性他妈的将那些男人的老二给咬了再投河算了。

  藉着是晨衣让一个级别不低的副官看上,掉到他帐里当了专属。

  虽说还是逃不了原定的命运,但已经比初想的好了很多。

  孟清漓坐在溪边,众姐妹在水里肆无忌惮地裸泳嬉戏。能到这里洗澡,可是难得的福利。女人们很享受这个。

  孟清漓虽然在红帐里成日面对风花雪月,脸皮实在厚了不少,但怎么说他里子是男人,看了女人还是有欲望。

  虽然大家都没发现,但他心中实在愧疚,就觉得众姐妹救了他,他还反占了她们便宜。

  于是背过身去慢慢梳理过长的头发。

  这龙潭虎穴,他是怎么也要逃出去的。

  这几天趁着空闲,他观察了附近的地貌。还对来红帐嫖妓的士兵有一下没一下地探问消息。

  士兵们在乐头上,思维也较平常模糊一些,也没发现孟清漓的异样。

  这附近十里外有湖,就是现在姑娘们洗澡的地方,倘过了水去,就是密林。爬山对于孟清漓来说不是难事,听说只要翻过山,山脚下就是小集镇,在那里应该可以躲一段时间。

  他正苦恼自己一人无法成事,不过幸得贵人相助。

  那天洗澡回去之后便碰到来看他的晨衣。

  还是小小的水嫩嫩的模样,但感觉有点变了,多了点女人的妩媚。

  孟清漓将计划给晨衣说了。

  晨衣吓得脸都清了。

  “姐姐,你不是开玩笑吧!这官家逃妓若是被抓回去,可是被车裂的!”

  孟清漓咬了咬下唇。

  “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我呆这里迟早也是死,还不如博一下。”

  说服了晨衣,在月黑风高之夜溜出了营。

  本来晨衣说要给孟清漓偷一匹马出来,毕竟她现在是军中副官的新宠,还是有机会接触到马的。

  孟清漓谢绝了晨衣的好意,若是偷出马来,目标太大不说,万一被发现,定会连累晨衣。

  孟清漓只托晨衣找来了普通的士兵衣服、佩刀和绳索,收拾了衣物干粮,在医馆寻来了雄黄粉末,以防山中蛇虫,在厨房折了几只苇杆。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来到湖边,只要在追兵到之前潜过湖去,密林如此之大,追兵应也不会继续追。毕竟只是一个逃妓,逃到山中估计也活不成。

  但苏烟萝的身体体能毕竟有限,哪里能跟总是参加极限运动的孟清漓比,行进的速度是慢了不少。但是在天色微亮的时候,还是来到了湖边。

  身后已经传来清晰的马蹄声。

  糟糕,可能是追兵来了。

  怎么说马总比人快多了。

  孟清漓来不及多想,纵身跳入水中。

  水温很低,孟清漓冷得打颤。

  将苇管伸出水面换气,他往对岸游去。

  水中扑扑地射进东西,几支箭从他身边擦过。幸运的是没插到他身上。

  过了段时间,水面上已无动静。

  待他确定了追兵已走后,才敢探出头来往对岸游。

  待游至对岸,孟清漓将油纸包着的包袱取出。

  果然还是透了水,衣服微湿,倒是打火石因为裹了几层油纸,还能用。

  孟清漓便找了些干树枝生了火,抓了几条鱼烤了填肚子。

  吃饱后衣服也烤干了,换上之后便开始翻山。

  虽然没有现代的方向仪,但凭着天生良好的方向感和多年的经验,孟清漓一路还算顺利。那山几乎让他翻了一天。

  但因为看到希望,终归还是心情愉悦地埋头苦干。

  但偏偏人算不如天算,老天在这个时候还是摆了他一道。

  04

  孟清漓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对这种味道很敏感。

  在这种山林中,血腥味很容易引来野兽,他估摸着打算将原定路线偏转一下,免得遇上不该遇的事。

  但最终他还是遇上了。

  很多年后他还是郁闷,为什么他当时会那么心软。

  他听到人微弱的呼救声。

  忍不住过去瞧了一眼,是个士兵,背上插了支箭,倒在地上,血淋淋的。旁边的马没跑开,悠哉游哉地吃树根下的草。

  孟清漓见那人还有气,便扶他起来。

  受伤的士兵看到孟清漓身上的服饰,没多想就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士兵的眼睛已经没有焦距,但还是硬撑着口气往胸口摸出一卷东西,塞到孟清漓手里就咽了气。

  “喂!老兄!”孟清漓摇晃了那士兵一下,发现身体已经硬了。

  “他妈的,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老子要遇到这种事!”

  将手中的东西展开,是书信。里面的繁体字孟清漓倒是认识。

  看到内容,孟清漓倒是皱起了眉头。

  “明晚子时匈奴三万大军偷袭?军中有匈奴奸细?”

  看了信封上的印记,竟是紧急军情。

  “切,关老子屁事。”孟清漓本想将那书信塞回士兵胸前,谁知对上他死不瞑目的双眼,竟觉得下不去手。

  怎么说也是条汉子。

  但是老子为什么要去救那些操了老子的人,妈的!

  孟清漓最后还是过不了良心的关,毕竟军营两万多人,而且刀剑无眼,若是什么防范都没有就被匈奴偷袭,搞不好红帐的姐妹们也难逃一劫。

  思前想后,孟清漓还是牵上了马,骂咧咧地跨了上去。

  这次回去,死定了。

  孟清漓连沮丧的心思都没了。

  催马便往回跑。

  马比人顶事多了,即使中途休息了不少时间,孟清漓还是在第二日下午便回到了军营。

  出示了传令兵的信符,即刻有人将他往将军主帐处引。

  孟清漓事先在脸上涂了点泥,想着最好不要穿帮,将事情办完了找机会再溜。

  进了主帐,便听到人问:“军情何在?”

  孟清漓便将藏在胸前的信递了过去。

  接信的人看了信后,便立刻传令下去准备召开作战会议。

  交待完之后,将军宋越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传令兵身上。

  宋越只觉得那传令兵奇怪,身材如此瘦弱,实属少见,而且自从进了主帐之后,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头也不抬。

  孟清漓本想随着其他兵退出帐去。

  “慢着!”

  孟清漓只好停住脚步,百般无奈地转过身,但仍低着头。

  “抬起头来!”宋越越发肯定这个传令兵有问题。

  孟清漓冷汗直落。

  这狗屁将军不会是看出了什么破绽。

  在孟清漓还胡思乱想的时候,宋越已经将他擒住,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

  “你是女人?”宋越也吃了一惊。

  将孟清漓的头盔掀掉,如瀑的青丝散落。

  孟清漓抓着宋越的手,一时之间脑袋一片空白,一点办法没有。

  抓着他的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面目俊朗却霸气十足。

  “你是什么人?竟敢冒充天朝传令兵?”

  杀意顿显,青年将军的目露凶光。

  “哼,是不是奸细你自己心里清楚,那封信是真是假难道你分不出来?若是分不出来,那今晚被匈奴杀光了也是活该!”

  孟清漓一肚子邪火没地发,更是后悔起送这劳什子密令,弄得自己现在如此下场。反正都被发现了,横竖不过一个死字,嘴里也没了遮拦。

  “信件是真是假用不着你来教我,我的问题是:你是谁!”

  宋越警告似地收紧了掐在孟清漓脖子上的手。

  “你!咳咳!你他妈给我放手,我说还不成吗?”

  卡在脖子上的手一松,孟清漓赶紧吸了几口气。

  “你爷爷我叫苏烟萝,是红帐的姑娘。昨晚本想逃出这个狗地方,谁知道在湖边密林遇到个快死的传令兵,他托我把这个送过来。我就过来了。说完了,要杀要剐你给老子个痛快得了!”

  宋越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滑稽得可以。

  明明生有不错的皮相,虽然孱弱不堪,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嘴巴竟这样不干净,还老子老子的叫。倒是她的眼睛圆润水灵,生气十足,不像说谎的样子。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也称得上是有勇有谋,忠肝义胆的女英雄。

  “先将她押下去。”宋越站起身。

  “你说的我自会查清,赏罚稍后再论。”

  05

  孟清漓被投到牢里,不过因为有晨衣相好的照应着,日子倒不是很难过,起码吃穿不缺,就是无聊了点。

  幸好晨衣没事就来看他,顺便带了点消息过来。

  军情密报是准确的,那晚匈奴确实来偷袭了,由于天朝军做了充分应战准备,没吃什么大亏,但是两边都没捞着什么便宜,只能说勉强打了个平手。

  现在营里的斗争矛头指向了抓混进天朝军里的匈奴奸细,但既然是奸细,肯定是隐藏得比较深的,哪那么容易能给揪出来。一时之间没有什么进展。

  既然奸细找不出来,短期内也不打仗,现在有的是时间查这个先是逃跑后又传令“苏烟萝”了,晨衣给孟清漓交了个底,无外乎是让他嘴软点,应该能求个功过相抵。

  孟清漓撇了撇嘴,没作声。

  晚膳时间过后,果然被带到了将军大帐中。

  抬头看了一下高高在上,坐在主位的宋越,还有两旁的数位副将,孟清漓咕哝了一声“人模狗样”,当然,是他认为小声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宋越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挑了挑眉。

  这个“苏烟萝”虽然是一介女流,低眉顺目地,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但从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不但不怕,还出言讽刺……真是有趣得紧。

  宋越不出声,由一旁的副将发问。

  孟清漓按着自己在牢里的时候就编好的套路一一回答,也让人找不出问题来。晨衣的相好总是帮忙问一些功大于过的问题,让孟清漓心生感激。

  正审到一半的时候,先是将军的近侍们忽觉腹痛难忍,后来连副将们的脸色也开始难看,便匆匆暂停了审讯,急传军医。

  谁知军医没传到,倒是数十位黑衣人闯进军帐,杀气冲天。

  倒下的几名副将挣扎着要撑剑而起,但无奈冷汗淋漓,四肢无力。

  孟清漓看这阵势赶紧躲进军帐角落静观其变。

  主位上的宋越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清凛的目光盯着其中一个身材明显高大的黑衣人,“你们匈奴的奸细真是通天了,竟然还能在饭菜里下毒。”

  黑衣人也不回答,在带头的一声令下刚要大开杀界。

  正在此时,宋越一声清脆笛鸣,霎时数倍于黑衣人的兵士破帐而入,双方对峙,一时打得天昏地暗。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伎俩。

  孟清漓看得傻眼,以前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打杀场面现在在自己面前活生生地上演,猛然惊觉自己正是在这样一个野蛮的时代,想起之前的种种行径,随便哪个都是死罪,更感后怕。

  但现在明显是蚌鹤相争,他这个渔翁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便趁乱摸鱼溜出了大帐。

  外边躺了一大片中毒的士兵。孟清漓畅行无阻。

  摸到了马棚。

  幸好马没被下药。

  乐颠颠地牵了一匹骑上就跑。

  有这马在,就可以按照之前的逃跑线路逃跑了。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身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响。

  回头一看,竟是刚才偷袭大帐的匈奴奸细,浑身浴血的模样,人数少了不少,正往这边狂奔。

  黑衣人看到孟清漓天朝士兵的装束,甚为火光。

  不知道用匈奴语喊了什么,孟清漓没听懂,但他知道自己要是落到这帮人手里,必死无疑。

  只好催马快跑。

  黑衣人中有会使鞭的,手腕粗的鞭横扫三丈,朝孟清漓挥了过来。

  孟清漓一惊,只好俯身贴着马背,险险躲过这鞭。

  但头盔还是被鞭子打掉,一头青丝随着带起的风狂乱飞舞。

  身后的黑衣人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前面的家伙是娘们儿。

  孟清漓只能说那帮黑衣人是艺高人胆大。

  明明是被天朝军追杀的对象,现在竟然还有心思来抓他。

  不过,抓他是一点都不难就是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大喝一声,其他人都停止了进攻,但还是紧跟在距离孟清漓一个马身的距离后。

  只见那黑衣人抽出腰间弯刀,排山倒海似的一挥,孟清漓所骑的马,头被削飞,马血喷涌。

  马身立刻向前倾倒。

  孟清漓紧闭双眼:在那么高速的运动下摔下去,死定了。

  谁知腰间竟被一股强大的拉力一扯,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黑衣人单手圈着他的腰,一手控马缰,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孟清漓。

  孟清漓惊魂未定,好不容易抓着救命稻草,吓得不敢放手。

  那黑衣人将他放在身前,继续策马前进。

  不知行进了多久,苏烟萝的身子毕竟不济事,顿时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便黑了过去。

  06

  等孟清漓再次醒来,已经身在匈奴军帐中。

  从士兵服饰和语言就知道,孟清漓是刚出狼窝又进了虎穴。

  身上被飞溅到的马血早已干涸成黑褐色,几天没洗澡的汗水,还有之前逃跑的时候抹在身上的泥充分混合,发出难闻的味道。

  孟清漓直觉得一阵作恶。

  浑身半点气力也无,腹中一阵阵的绞痛越来越明显,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帐外的人听到声响,进来看到孟清漓捂着肚子蜷成一团,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这是他们匈奴王子呼尔赤掳回来的人,也没说要怎么处置,很是为难。

  但是呼尔赤现在正在气头上,谁又敢去惹。

  侍从皱了皱眉,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不理会就好。

  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进了帐来,孟清漓模糊看到似乎是个妇人,劈头盖脸地对那侍从一顿骂。

  那侍从不敢说什么,低了头连连应答。

  胖大妈吩咐了几句,不久侍从便端了水来。

  用润湿的毛巾给孟清漓做了清理,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显了出来,明显迥异于塞外女人的粗犷,苏烟萝有着如水般温润的五官和皮肤。

  在场的人都愣了神。

  孟清漓不知道那些匈奴人要对他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肚子好痛,痛得死去活来。

  胖大妈见他浑身冷汗,便用被子裹了裹,不一会,就有军医进了来。

  那医生做了大概检查,便让胖大妈查看孟清漓的□。

  孟清漓已经意识模糊,哪里做得什么抵抗。

  胖大妈掀开孟清漓的亵裤,内里果然一片殷红。

  军医即刻明白症结所在,做了应急处理之后便开了方子煲药。

  迷糊中的孟清漓被灌进了许多苦涩的汤药,那腹部的钝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憨态可掬的胖大妈,轻声说了谢谢,便随那药性沉沉睡去。

  一睡就是三天。

  醒来的时候身边伺候着的匈奴女孩惊喜地冲出去叽里呱啦地叫唤。

  孟清漓饥肠辘辘,但奈何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转动双目,看到自己身处的大帐似乎比之前那个高档了许多。

  至少身下的垫着的毯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身上已经换了衣服,身子也被擦洗过,很是清爽。

  便在孟清漓整理思绪的时候,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典型的匈奴人的打扮。

  头上、胸前、耳骨上的装饰,腰上的佩刀,都显示出这个人的地位非同一般,更不用说那不可一世,视人于无物的狂傲气质。

  走近了看,那男人竟然有一双一金一褐的眼瞳,深邃而妖媚。

  盟清流越发觉得他应该见过这个男人,但偏偏脑海里并没有这张脸,而且若是见过那么特别的眸子,应该不会忘记才是。

  那男人将孟清漓抱起来,低哑的声音问道:“怎么,不记得我了?”

  听到那声音,孟清漓脑子里轰地一声爆炸。

  竟然是那个男人!那个他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人,让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碰见第二次的人!

  那时候的他果然是易了容的,难怪一下没认出来。但声音是不会变的,他一说话,孟清漓就想起来了。

  “你,好啊,嫖妓都嫖到天朝军营里去了。”

  孟清漓转念一想:“你就是混在军营中的匈奴奸细。”

  呼尔赤玩弄着孟清漓的长发,又一下没一下地梳理,手感非常好。

  “没错,那帮天朝兵也太没用,我混进去那么久,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他们也没发现。若不是上次的偷袭出了点小差错,我就不信他们能有命活到现在!”

  孟清漓听闻一身冷汗,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就是破坏他计划的传令兵,多少条命都不够死的。

  “听说你就是那天坏我好事的传令兵?”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完蛋了,孟清漓想。

  “想不到竟是个女人,还是曾经被我压在身下的军妓。啧啧啧。”一副无所谓的声音,让人寒毛直竖。

  “你想怎么样?”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要死吧,也要死得有气节点。

  “问得好!”呼尔赤捏着孟清漓的下颌。

  “本来我打算将你掳回来,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可惜啊可惜……”

  话说到一半,原来充满煞气的眼神忽然变得□起来。

  “谁知道你竟然怀了我的种,这样颠簸小孩也没掉,实在难得。”

  晴天霹雳。

  孟清漓声音都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我,我怀孕了?”

  想起之前腹部骇人的疼痛,□的粘腻润湿。

  忽然记起被强的那晚过后,晨衣曾经给他端来一碗药,他以为是治伤的,嫌苦没喝,就给偷偷倒掉了,只给伤处摸了药了事。

  可能他倒掉的,就是避孕药!

  “哈哈哈--”

  孟清漓大笑起来,笑到泪水都流了出来。

  想不到他孟清漓,来到这个世上,什么“好事”都让他碰到了,现在竟然还怀了小孩?而且还是□了他的男人的小孩,这叫他情何以堪!

  呼尔赤忽然觉得这女人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疯掉了。

  孟清漓抹去眼泪。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肚子里的小孩是你的?你别忘了我的身份!我可是天朝军营里的军妓!是男人都可以上的贱货!你以为只有你跟我好过?你可别自作多情给别人当爹!”

  呼尔赤道:“这倒不难。上次去找过你之后,我还挺怀念你的身子的,之后又去找过你,帐里的姑娘说你上次被我搞到不能接客,已经休息很久了。你现在是一个多月的身孕,很明显就是最后那次给怀上的。”

  呼尔赤的手伸入孟清漓的衣服,捏了捏孟清漓的腰。

  “等你把小孩生出来,是不是我的种我自然知道。你应该求老天保佑那是我的小孩,否则我就将那孩子串了烤,然后喂你吃,你说好不好。”

  这个男人竟然能微笑着说出如此残忍的话,孟清漓的身子抖个不停。

  那男人将孟清漓放回床上,还给他拉了被子,便走了出去。

  孟清漓两眼无神地望着帐顶,塞外的风刮得帐布呼呼作响,更增加了他内心的慌乱。

  他甚至开始绝望起来。

  难道他就要乖乖地给那该死的男人生孩子?他几乎可以想像得到,就算他生的小孩是那男人的种,等小孩出生之后,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光景。那男人在乎的明显只是他肚子里的孩子。

  难道他就这样认命?

  他不甘心!

  孟清漓所不知道的是,呼尔赤之所以那么紧张他肚子里的孩子,是有原因的。

  匈奴以游牧为生,之前曾一度处于分裂混战的局面。呼尔赤所在的伦葛朗一族,最后以武力统一了匈奴,建立起强大的奴隶制皇权专政。伦葛朗一族的祖先传说是人与白虎□所产的后代,族里一代人只有一个男婴能继承这种血统,也只有生下来就有金褐不同色的眸子的人,才是将来能继承大业的一族之长。

  以前也曾有过因为妇女流产而导致继承人缺位的情况,只要某一代人中没有出现异瞳的继承人,那代人必会遭遇天灾或是战乱,几次都险些惨遭灭族。

  所以伦葛朗一族坚信这个神话,正是因为这个传统,族人对皇室继承血脉的重视,已经到了执着的地步。

  其实呼尔赤对孟清漓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没有任何怀疑的。

  他身居高位,从来不缺女人,后宫中的女人已经给他诞下了三子二女,可惜都没有异瞳的男婴。所以他不能冒那么大的险,让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缺位。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孟清漓的救星,可惜孟清漓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觉得,即使灵魂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但他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给另一个男人生孩子。

  闭上双眼,抓着被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与其活得那么痛苦,就是死了又有何妨呢!而且自己也不是没有“死”过。

  登山时候的雪崩已经让他经历了一次,虽然他很珍惜生命,但现在这些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没有意义。

  仿佛下了决心一般,孟清漓想,就是死,也不会让那男人好过!

  07

  既然下了决心,孟清漓觉得最好就是先让肚子里的孩子流掉。

  但是他帐里很多侍女守着,做什么都被紧密监视。

  他越发觉得呼尔赤对肚子里小孩的重视。

  于是等他有力气站起来的时候,他便趁侍女们不注意便原地做跳绳动作,因为他听说剧烈运动可以导致流产。

  可惜他的怪异举动没过多久便被发现并和制止。

  呼尔赤一连怒气地走进帐来。

  看到四肢被柔软的丝缎固定在床上的孟清漓,“你这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你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孟清漓嗤笑一声:“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整死,反正你不整死我我也会先整死你儿子再死!”

  “你!”呼尔赤扬起手,但还是控制住了脾气没有打下去。

  孟清漓小小地失望了一下,觉得他要是打下来,搞不好就能实现让他亲手杀死他儿子的愿望。

  “哼,看你把小孩生下来之后我怎么整治你。”

  呼尔赤的眼神让孟清漓想起他被掳回来那天,那被斩断而飞出去的马头。

  胳膊崴不过大腿……

  孟清漓叹了口气。

  何必折磨自己。

  想着就打算咬舌了结自己。

  呼尔赤快他一步捏住了他的下颌。

  孟清漓用清亮的眼眸瞪着呼尔赤。

  呼尔赤心神一动。

  “你就这么不愿意给我生孩子?”呼尔赤开始感觉到孟清漓的刚烈,转变了战术。

  “之前说的也有吓唬你的成分,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是男是女都好,你都是孩子亲娘,我定会给你个名分,好好待你。”

  皮鞭加糖果政策。

  孟清漓道:“我既然宁愿死也不给你生小孩,难道你就认为我是为了你给的那些小恩小惠?”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哼。”孟清漓撇过脸去,“我也不要什么,我就想看你难过,你越紧张,我就越想你的小孩死掉!这种肮脏的孩子,不要也罢!”

  “你!”

  这次呼尔赤是动了真火,很久没有人能撩起他的怒气。想不到这个孱弱的女人,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呼尔赤眼神一转,也没再继续纠缠,只是吩咐下去看好孟清漓,防止她再自杀。

  “我就不信找不到你屈服的方法!”呼尔赤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孟清漓只觉得好笑,一个人存心想死,难道还死不成?

  于是他开始拒绝进食。

  当天下午,他的帐外就传来一片凄惨的哭叫声。

  忽然便心悸起来,想到呼尔赤那晚临走时搁下的狠话,一阵慌乱。

  接着一队女人赤身□,被捆在一起推进帐中。

  孟清漓定眼一看,竟是红帐里的姐妹。

  她们□泛红,显然是遭到了粗暴的侵犯。

  女人们看到孟清漓,都哭叫着救命。

  孟清漓顿时头脑一片空白。

  呼尔赤走进来,脸上不带任何神色。

  女人们看到呼尔赤进来,竟被吓得出不了声,只能一阵阵的呜嘤。

  呼尔赤给身旁的士兵使了使眼色。

  那士兵过来便随手揪出一个女人,一刀落下,女人的手臂整条飞出,鲜血喷涌。

  “啊--”其他女人吓得尖叫,手臂被斩的女子早已昏厥。

  血红的颜色,众人惊惶的面孔,匈奴士兵得意的神色……

  孟清漓忽然觉得身处人间炼狱。

  “不……”他艰难地发出声音,他想起那个被斩断手臂的女子,一个月前还帮他顶了班,接了他本应该接的“客”。

  一个红帐的女子挣脱了绳索向帐外奔去。

  还没来得及去到门口,便被尖刀刺穿了身体。

  孟清漓看到她曲扭的面孔,记起她曾在洗澡的湖边将自己心爱的皂角借给了他。

  “住手啊!”孟清漓喊道。

  但呼尔赤并没有下停手的命令。

  士兵们继续着屠戮。

  当晨衣被揪出来的时候,孟清漓崩溃了。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到呼尔赤面前跪了下来。

  “不--我--你停手啊--”

  眼看尖刀就要划过晨衣的脖子。

  “我求你,我求你,你停手啊……”孟清漓哭喊出声。

  呼尔赤叫了停。

  孟清漓无力地瘫坐在呼尔赤脚下。

  “我乖乖给你生孩子,不乱来,也不自杀,只求你不要为难她们。”

  虽然泪痕满面,孟清漓的声音却很平静。

  “很好。”

  呼尔赤抓过士兵手上的晨衣,他已经看出这个女人和孟清漓的关系不一般。

  “只要你好好的,她们就能好好的。”

  红帐的姐妹们被带了下去,晨衣惊吓过后的呆愣神情让孟清漓心里阵阵绞痛。

  血腥味浓重,他捂着嘴阵阵干呕。

  “把这里处理了,带她到我帐里去。”

  08

  被安置在王帐中,华丽的摆设,精美的器皿一点也吸引不了孟清漓的注意。

  他在前世,是一个有钱人家的么子,从小不能说娇生惯养,但向来都是被长辈和大哥们捧在手心里的。他才21岁,年轻人热衷于极限运动,便参加了登山队和大学的同学一起登山。谁知遇到雪崩,来到这个时代。

  经历了这么多,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和命运抗争的能力。

  他觉得空洞,觉得害怕。

  不再有人可以倚靠。

  自己也无能为力,仿佛置身蛛网的小虫,圆扁由人。

  想罢便悲从中来,本很少哭的孟清漓竟也忍不住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毕竟在长辈眼里,他从来都是小孩。

  这时一个圆圆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泪眼模糊地看到那个妇人,似乎是那天救了他的女人。

  忽然很想念母亲,孟清漓扑在妇人怀里哭了个够。

  等他哭累睡着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所在的胸膛已经不是那个胖妇人,而是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呼尔赤。

  他吓得躲到床角落里。

  呼尔赤笑不可抑。

  巨大的身子俯了过来,孟清漓只觉得他像死神。

  “怎么,才这么一吓,爪子就都收起来了?”

  孟清漓恨得只想给他来两巴掌。

  可惜他不敢。

  呼尔赤□着胸膛,块块隆起的壮实肌肉彰显著力量,仿佛一点力,就可以把自己掐死。

  孟清漓不只一次地对这个男人感到深深的恐惧。

  呼尔赤抓起他的手,放到脖子旁边的一个淡淡的印记上。

  孟清漓一看,想起这印记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给咬的。

  “你是第一个敢咬我的女人。”

  “如果你不打我,我还敢再咬!”孟清漓小声嘀咕了一下。

  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理睬呼尔赤,孟清漓顿时像咬了舌头,低下头不说话。

  呼尔赤大笑,把他抓到怀里抱着。

  “你们天朝的女人骨架就是小,到时候孩子大了,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呼尔赤把手轻轻贴在孟清漓腹部上。

  虎毒不食子。

  为了孩子,这个男人什么事都敢做。

  “看来你很喜欢卓琅?”

  呼尔赤看着孟清漓一头雾水的样子,顿时觉得这个女人十分可爱。

  “就是昨晚那个胖妇人。”

  孟清漓挣不开呼尔赤的怀抱,只好这么呆着。

  呼尔赤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那是一双温热而又粗糙的手掌。

  “以后我多叫她来陪你。”

  时令已经入秋。

  草原上已经充满萧瑟的气氛。

  天朝那边因为宋越的存在,久攻不下,已经过了打仗的最好时节。

  呼尔赤虽然气恼,但是匈奴到了人困马乏的时节,于是决定先拔营回朝,稍做调整。

  拔营回朝的日子是很平静的。

  男人们思念家中的女人和孩子,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回去。

  虽然战争没有取得很丰硕的成果,但掳掠回来的战利品已经足够舒适地度过塞外的严冬。

  红帐姐妹们有的已经开始适应了匈奴的生活。

  匈奴人毕竟不同天朝人,他们没有太多尊卑和贞操的概念。

  尚未婚配的男子也有看上红帐姐妹的。

  开始自然是不愿意,但强迫之后也便顺理成章起来。让人觉得“习惯成自然”这一道理的强大。

  几个姐妹被匈奴士兵带了回家,日子也安稳起来。

  自然也有死活不愿从的,比如晨衣。

  晨衣被呼尔赤看成是威胁孟清漓的最大砝码,自然也是不让旁人碰的,就是软禁了起来。

  孟清漓毕竟是年轻人。

  之前的惊吓过后,也开始慢慢回复。

  好奇总是青年的秉性。

  一路上,他见识了很多原始的塞外风情,卓琅陪着他,呼尔赤竟也放心,没让人看着,随他在营中乱转。

  回王都前,孟清漓还帮着去卓琅家拆蒙古包。

  在现代的时候,他也去过内蒙古,只是现在多数牧民都已经定居,真正的蒙古包已经很少。他去草原上住的,都是钢筋水泥砌成的蒙古包,意境全无。

  现在见到真正的用木头、皮绳、毡子给扎成的蒙古包,又怎能不兴奋。

  卓琅家的小男孩才十四岁,跟孟清漓特别合得来,一有什么新鲜事就来招呼他,上次他俩还一起给母羊接生,弄了孟清漓一手血,但却开心得很。

  虽然后面让不知前因后果的呼尔赤看到了满手鲜血的孟清漓,吓得他不轻,于是孟清漓被禁足了几天。

  孟清漓仍然是不待见呼尔赤的。

  一层原因是害怕,另一层是尴尬。

  孟清漓总觉得呼尔赤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了似的。

  晚上老是要紧紧地搂着他睡。

  一开始他总是睡不着,后来天气冷了,女人的身体属阴,跟男性的身体天生契合,孟清漓竟对呼尔赤火热的体温习惯起来。

  后来睡得也还好。

  呼尔赤对他是不太说话的,就算说也只是问他孩子的情况。

  他也就囫囵吞枣地应付两句。

  便无话可说。

  回到匈奴王都已经一个多月,孟清漓肚子里的小孩也已经快四个月了。

  匈奴人的种果然也和天朝不一样,才四个月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

  孟清漓很害怕,不知道小孩长到八九个月的时候会是什么光景。

  不过幸好他已经不会孕吐了,胃口也好起来,吃多少都不够。

  09

  一天晚上,呼尔赤照例回到王帐准备就寝。

  看到孟清漓坐在纯白厚重的羊毛垫子上,一身火红的匈奴姑娘的服饰,头饰两边垂下各色珠链和绒毛,衬得她肌肤如玉。

  呼尔赤顿时觉得浑身燥热。

  之前也有过被孟清漓无意间的动作撩拨起欲望的情况,都是去找别的女人解决问题。

  想起第一次和她□的时候,她的□□大有异于塞外女子的身体和肌肤,腹下一阵紧崩。

  想到孩子已经四个月大,情况也稳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呼尔赤长手一揽,将孟清漓带到怀中。

  孟清漓开始还以为是呼尔赤要准备就寝,习惯性地将他往怀里带,也没挣扎。

  谁知当呼尔赤开始解开他的腰带的时候,他有点吓到了。

  呼尔赤动作极快,不用想就知道是风月场上的老手。

  加上早已熟知匈奴服饰的构造,就在孟清漓愣神的那一点时间,孟清漓上身便□了。

  等孟清漓反应过来的时候,呼尔赤正亲吻着他一边□,另一只手也在不安分地玩弄另一只玉鸽。

  孟清漓将呼尔赤推开,急忙拉起被解得七零八落的衣服。

  紧张得竟有点口吃起来。

  “你,你,我,干嘛……”

  呼尔赤的眼神更是深邃,将孟清漓捞回到身边,也不说什么,便将他喋喋不休的小嘴吻住。

  男人炽热的气息将孟清漓包围,他觉得羞耻,恐惧,甚至无法发出尖叫声。

  他开始拚命挣扎。

  但他的力气在呼尔赤眼里,也只是蚍蜉捍树。

  呼尔赤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古铜色的强壮的身体轻易地将孟清漓制住。

  很快地,孟清漓全身□了。

  他再次看到了呼尔赤身下的巨物。

  想起第一次惨痛的经历,他牙关开始打颤。

  呼尔赤的手指已经伸到他的下身,情况似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孟清他漓忽然想起什么。

  一把抓住呼尔赤的手。

  “不,不行的。”

  “没有什么不行。”呼尔赤满不在意地回答道。

  孟清漓的双腿被分开,□抵着他的穴口。

  “可是你会伤到孩子!”孟清漓急急地说出口。

  呼尔赤果然停下了动作,皱着眉头。

  孟清漓很紧张,“你,你太大了……我,嗯,还有孩子,会受不住……”

  孟清漓心里紧张,搬出这个借口说谎,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羞人的话,孟清漓一时头脑□,脸红不已。

  呼尔赤想到他第一次和她做的时候,就让她躺了一个月,也不是没有道理。

  呼尔赤拉起孟清漓的手,“那你总得处理一下。”

  孟清漓的头仿佛炸开一般。

  “不要跟我说你不会。”

  孟清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男人都会。

  只是他还没帮别的男人解决过就是了。

  看着呼尔赤□青筋勃发的事物,孟清漓的手危颤颤地附了上去。

  似乎是被孟清漓冰凉的手刺激到,呼尔赤的□跳了一下。

  吓得孟清漓把手缩了回去。

  但很快又被呼尔赤给拉了回来。

  纤细手握住巨物上下移动,有点生涩,但呼尔赤感觉出乎意料地好。

  他似乎开始对眼前这个女人着迷。

  孟清漓给他抚弄了好久,那巨物也只有铃口不断溢出透明的液体,丝毫不见有释放的迹象。

  粘湿的□起了润滑作用,发出淫靡的声响。

  孟清漓顿时也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呼尔赤忽然睁开了眼,眼中的欲望让孟清漓害怕。

  他将孟清漓推倒,孟清漓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是逃不过了。

  只见自己的双腿被收紧,呼尔赤没有进来,而是在孟清漓滑嫩的大腿内侧激烈地□,巨大的□偶尔会碰到孟清漓的□,引起他阵阵战栗。

  孟清漓甚至觉得,这比呼尔赤直接进来还要让他感到难堪,但又欲罢不能。

  良久之后,呼尔赤释放出来,孟清漓的大腿间尽是白浊。

  简单地用布巾帮孟清漓清理。

  呼尔赤吻了吻孟清漓的额头。

  “谢谢你,为孩子操心。”

  孟清漓眼眶一热,他知道呼尔赤是真心地在向他道谢,他也感觉到,即使是像呼尔赤那么残忍的人,也是有着如此深沉的爱。

  胸中的恨意稍减,两人之间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呼尔赤拉过过身边的锦被,将两人裹住。

  他将头脸埋进孟清漓的胸前。

  被吃够豆腐的孟清漓也放弃了推开他的念头,感到确实也有些累了,便闭眼睡去。

  忽然听到呼尔赤的声音。

  “你今天是不是跟卓琅家的孩子去挤羊奶了?”

  意识有点模糊的孟清漓应了一声。

  “怪不得,身上都是奶香味儿”

  紧拥的两人便双双入了梦乡。

  10

  呼尔赤总是有种奇怪的直觉,他觉得孟清漓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和他一样的金褐双瞳。

  所以他对孟清漓万千宠爱,宁可委屈自己,也要夜夜守着她。

  但是他毕竟位高权重,很多事情要等着他处理。

  所以在呼尔赤不在的时候,就有找茬的人来了。

  女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

  那天,王帐里来了五六个气势汹汹的女人。

  看那阵势,就是看准了呼尔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存心不想让孟清漓好过的。

  由于会说汉语的人不是很多,只见一个会说汉语的女人将另一个女人的匈奴话翻译了给孟清漓听。

  孟清漓以前经常在世界各国探险,是很有语言天赋的,加上他和卓琅一家混了那么久,匈奴话虽然说不好,但是听力已经没有问题。

  孟清漓一看便知道那群女人里面的“头目”是谁。

  等她们长篇大论地骂完,孟清漓抠了抠耳朵,什么也不回答。

  那女人就恼羞成怒地要冲上来给孟清漓好看。

  孟清漓猛地站起来拍拍肚皮。

  用汉语快速地嚷嚷:“来呀,你以为我愿意给你们王子生孩子,有本事你就把他弄流产了,我还要谢谢你的大恩大德呢!”

  那翻译赶紧把他说的给翻译过去,那女人果然不敢再动手。

  孟清漓趁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从小靴中抽出防身用的匕首,抓住那女人的头发就把她按到一旁的桌子上,匕首抵着她的脖子,闪烁出银寒的光。

  “哼,我告诉你,我要不要这孩子还轮不到你做主,除非我愿意,否则谁打他的主意我就让谁死得很难看!”

  孟清漓用很流利的匈奴语说了上面的话。

  本来孟清漓是坚持不打女人的原则的。

  但现在他也是“女人”,可以破这个例。

  人的天性是共通的,孩子只能自家关起门来打,别人碰不得。

  孟清漓被她们激起了强烈的保护欲。

  虽然之前很想把肚子里的小孩流掉,但过了几个月,可能是因为骨肉相连,他竟觉得那孩子是无辜的,甚至觉得他有那么点可爱。

  他想保护他。

  那女人吓得脸色清白,一旁的人也乱了套,不知要如何处理这场面。

  忽然帐外传来呼唤孟清漓的声音,好像是卓琅家的家奴。

  孟清漓也没真心要和那些女人斗,就放开了手中的已经吓到脚软的女人,出帐外看发生了什么事。

  那老奴告诉孟清漓,卓琅病倒了,叫孟清漓过去看看。

  孟清漓一急,便立刻跟了过去。

  卓琅躺在床上,发了高烧,二子二子地叫。

  二子是卓琅家男孩的小名。

  孟清漓忙问:“二子怎么了。”

  老奴抹了抹眼泪,“二子昨天出去秋狩,说要给他阿母打个深秋的鹿皮做袄子过冬,和队伍走散了,到今天都没有回来。”

  孟清漓急了:“怎么不叫人去找。”

  “叫了,但是回来的那对人说他们去打猎的地方正好遇上要刮暴风雪,都撤回来了,没人敢再去。”

  卓琅家男人去得早,一时之间也没人拿得了主意。

  那老奴便叫了孟清漓过来,想都是女人比较好安慰。

  孟清漓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着守着王帐的士兵,便过去求了。

  虽然孟清漓是呼尔赤的新宠,但毕竟没有名分,说话没有份量。而且没有呼尔赤的命令,那些士兵也不敢擅离职守帮孟清漓找人。

  孟清漓没办法,看到昏睡的卓琅,便咬了咬牙,下了决心要自己去找二子。

  他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没法骑马,想到二子家有几条照了他教的方法驯养的狼狗,正好能派上用场。

  便用二子之前钉好的打算用来玩雪的雪橇,给狗系上,带了干肉烈酒伤药柴火短刀,最后想了一会儿还拿了把长枪,穿上最厚重的衣服,带了卓琅家打猎用的简陋的指南针,便出发了。

  本来孟清漓是不可能不受阻拦地离开的,但是之前被他教训了的女人,是呼尔赤的妃子之一,匈奴旺族的小姐,嫁给呼尔赤已经多年,地位也高。

  她看到孟清漓不知死活地要冒着暴风雪去救人,高兴还来不及,只想着这女人最好去了就永远不回来,便威胁士兵不许阻拦,到时候大不了买通知道这件事的人,说是孟清漓私下逃跑就好。

  孟清漓带了二子平时的衣服,让狼狗们闻了气味,随着他们去打猎的方向追去。

  深秋的草原已经积雪颇厚,狗儿也有力,拉得雪橇噌噌直跑,速度竟也不慢。

  天压得很低,暴风雪已经开始刮起来。

  孟清漓很是心急,幸好他以前有过野外挑战生存极限的经验,今天觉得受益无穷。

  多亏了那几条狼狗,在天快黑了的时候,竟真的找到了二子……

  此时的二子已经冻昏,被飘起的鹅毛雪埋了起来。

  孟清漓费了很大劲才把他从积雪中刨了出来。

  看这天色和愈刮愈烈的寒风,鬼哭狼嚎地,不只孟清漓,狗儿们也有了惧意。

  孟清漓看了看地势,发现不远处有座小山丘。

  说是山丘,其实就是土坡,还好背风处有个洞穴,不像是天然的,可能是草原上的猎人特意给凿的避风穴。

  便令狗儿跑了过去。

  11

  孟清漓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很庆幸。

  将二子搬进了洞穴,他先将柴火升了起来,用一些干肉喂了狗儿。再给二子灌了烈酒,再用酒给二子搓揉手脚。

  外面的狂风敲打着岩壁。

  孟清漓开始感到害怕。

  狗儿们都和他们依偎在一起,驱走了不少寒冷。

  待到下半夜的时候,暴风雪已经小了许多。

  虽然带了许多柴火,但终归也是不够的。

  孟清漓还没大胆到敢去外边找柴火。

  火堆已渐渐小了。

  二子的体温在回复了不少,手脚也开始暖和起来,但还是没有醒。

  洞穴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让孟清漓背上寒毛直竖。

  他不会这么倒霉吧,柴火刚要烧完,就遇到狼?!

  孟清漓希望是他想太多,但是等到身旁的狗儿已经浑身戒备地站起,喉咙里发出低吼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又中奖了!他竟然遇到了狼!

  他叹了口气,将火折子点了,否则在这种光线之下,他看不清敌人所在。

  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狼是怕火的,但还不至于怕火折子的火。

  还好狼群不是很多,六七只的样子。

  洞内有五只狗两个人,其中一个昏迷不醒可以忽略不计。

  形势比较严峻。

  狼群中的头狼是罕见的白狼,体形健硕,杀气很重。

  头狼也在观察着这边的情况,一时间两边对峙着。

  良久,头狼似乎发现另一边有点虚张声势之嫌,便派了“探子”过来。

  两匹灰狼冲了过来。

  孟清漓操起长枪,死守洞口,对着扑过来的狼肚子就是一刺。

  一只狼被刺翻在地,呜呜叫着抽搐。

  另一只和狗儿们打成一堆,孟清漓看准了目标,便该换近身攻击的刀将狼头斩了去。

  虽然斩死了狼,狗儿也被咬死了两只。

  狼的血统毕竟更纯正,也更凶悍。

  孟清漓惊得满身大汗,但是却不敢露出一点怯懦之情,头狼很奸猾,被它发现弱点,就会被吃得骨头也不剩。

  干掉了两匹狼,狼群那边也有点犹豫。

  但鲜血的味道让动物们躁动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被头狼看出了孟清漓的心虚,剩余的狼在头狼的号令下冲了过来。

  狗儿们都勇敢地冲了出去,孟清漓挥枪扫开了一匹狼。

  毕竟孟清漓使枪没什么章法,臂力也不够,还是让头狼找着了空隙,向他猛地扑来。

  孟清漓的手被咬到,长枪落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只是没能救到二子。

  眼前,清楚地看到狼的尖齿。

  他吓得闭了眼。

  谁知没有等到脖子上的剧痛,反而手上的重量徒然骤减。

  他开眼一看,不远处火把明亮,脚下的白狼身上插了数根玄铁银羽箭,倒在血泊中。

  火光中呼尔赤的身型高大,黑色的披风被风卷起翻飞,帽沿上积着雪。

  似乎已经在雪地里很久的样子。

  呼尔赤策马奔来,两下便越上土坡,跨过一片狼藉,将孟清漓扯进怀里。

  狼口脱险,孟清漓紧崩的神经松了下来,才发现脚已经软了,整个人靠在呼尔赤怀中。

  他听到狂乱的心跳,不只是他的,还有呼尔赤的。

  呼尔赤将惊魂未定的孟清漓抱了起来,身后的将士便上来收拾狼的尸体,将昏迷的二子也带了出去。

  没有问候,也没有责备。

  呼尔赤的一言不发,反倒让孟清漓松了口气。

  只是觉得抱着自己的双臂,比钢铁更坚硬。

  天已经微亮。

  走出土坡,正好看到地平线透出点点光芒。

  红日即将喷薄而出。

  昨日那场可怕的暴风雪仿佛是梦一般。

  孟清漓第一次发觉,人的体温虽然不到三十七摄氏度,但却如此温暖,让人眷恋。

  塞外的风还是在吹,但孟清漓觉得很安心。

  在呼尔赤的怀中沉沉睡去。

  12

  孟清漓是被手上的伤痛醒的。

  因为那时候呼尔赤正往他伤口喷酒。

  孟清漓弹了起来,看到呼尔赤似乎不愠不怒的脸,第一反应就觉得呼尔赤在生气,而且在生很大的气。

  顿时也不敢嚷痛,只好咬着嘴唇忍着。

  眼泪汪汪。

  呼尔赤看到他一副委屈的模样,怒火消了不少。

  麻利地将孟清漓的伤口包好。

  卓琅便冲了进来,跪在呼尔赤和孟清漓面前哭得天昏地暗,也说不出什么话,就是直磕头。

  孟清漓过去拦也拦不住。

  他有点为难地看向呼尔赤。

  “好了,卓琅,去看着二子,别再让他乱跑。”

  卓琅这才收了势,退了下去。

  呼尔赤将摆在眼前的食物往孟清漓面前推了推。

  孟清漓骇于他的怒气,只能乖乖吃东西。

  不过他也是真的饿了。

  呼尔赤也不动,定定地看着孟清漓吃。

  孟清漓觉得不好意思,只好低了头猛吃,没敢说话。

  吃了一会便饱了,孟清漓反射性地抬头看了看呼尔赤。

  “饱了?”

  呼尔赤将食盘移开。

  “嗯。”

  “那好。”

  说完就开始脱衣服。

  孟清漓张目结舌。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你。”

  孟清漓吓傻了。

  “我说我要你。”

  很坚定的语气。

  “我身上有伤!”

  往后推一步。

  呼尔赤壮硕的身子便欺上来一步。

  “我不会伤到你。”

  “我……”

  “我不会伤到孩子。”

  “你……”

  不再让孟清漓有说话的机会,他已经被呼尔赤压在身下。

  身上的衣服两下就成了破布。

  呼尔赤用娴熟的技巧勾起孟清漓的欲望。

  当呼尔赤的硕大埋进孟清漓体内的时候,孟清漓哭了,他似乎觉得他一直在坚持的一些东西被打破了。

  他觉得很无助。

  感觉在茫茫大海里漂泊,哪里都看不到边岸。

  他没有办法向别人求救,只能紧紧地抓住呼尔赤。

  仿佛他就是浮板。

  呼尔赤霸道地在他身体里律动着。

  仿佛是宣告着什么。

  呼尔赤进入得不很深,他还是顾及着孩子的。

  但天知道他多想彻底地埋进这个女人的身体里。

  他觉得自己对她的感情太复杂。

  先是鄙夷,因为她是□;后来是敬佩,因为她竟然冒着杀头的危险给天朝军送来密信,破坏了他的偷袭;再来是欣赏,她宁死也不愿为他生孩子,但却为了姐妹破了自己的原则;再后来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头白狼扑向她的时候,他的血液都凝结了。

  幸好她纤细的脖子没有被尖利的狼牙咬断,幸好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幸好……

  汗水从呼尔赤身上滴落,滑过孟清漓如凝脂般的肌肤,似乎让两人合为一体。

  呼尔赤没有再要孟清漓第二次。

  因为孟清漓求饶了。

  呼尔赤过于勇猛,他受不住。

  在滔天的欲海中沉沦,孟清漓已经有点不能自已了。

  13

  孟清漓睡了一天。

  先是被狼群惊吓,再来又被呼尔赤吓到。

  可怜的小孩。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帐外非常热闹。

  人们似乎在忙着筹备什么筵席。

  露天的广场堆起篝火,篝火旁高高的架子上,七张狼皮被风鼓得飞扬起来。

  侍女们见孟清漓醒了,唧唧喳喳地围了过来,七手八脚给孟清漓换装。

  孟清漓穿上了纯白暗花的蒙古袍,冬天的袍子不用系腰带,将孟清漓四个月大的肚子遮得很好。

  戴上华美的头饰,孟清漓虽然百般不愿,还是被点上了胭脂。

  在女人们的簇拥下,往她们崇拜的未来的匈奴王走去。

  篝火映照下的呼尔赤,脸部曲线比平日柔和,见到孟清漓出来,竟站起了身。

  原本在欢闹的众人随着呼尔赤看去,觉着被群女簇拥的身着白袍的清丽佳人,仿若天仙下凡般。

  一时间全场寂静。

  孟清漓觉得有点难堪,为什么他一出来,大家都不说话了。

  呼尔赤看着孟清漓的脸,脑海一热,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感叹:“和玉齐儿王妃真像呀!”

  是了!

  呼尔赤猛然觉悟。

  那眉眼,那神情,那誓死捍卫亲人的身躯。

  太像了。

  顿时感觉眼酸。

  大伙欢呼起来。

  很多人喊着塞外女英雄的名号,为这位不顾生命危险,冒着暴风雪去救人,还勇斗狼群身怀六甲的女人致敬。

  孟清漓有点脚软,不久前的那场情事让他感觉脚步虚浮。

  踉跄一下。

  呼尔赤便上去接着他。

  紧紧地将他靠在自己胸前。

  众人欢乐地,围着火炉载歌载舞。

  醒过来的二子已经可以走动了,拖着身子过来拜谢了孟清漓和呼尔赤,还将孟清漓拜为义母。

  孟清漓这才反应过来,这场庆典原来是为他办的。

  对于二子的跪拜,他实在是有点不知所措。

  后来还是呼尔赤帮他把酒喝了,二子才欢天喜地地退下了。

  呼尔赤金褐的眼睛看着他,他觉得很深,像海一样。

  孟清漓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赶紧把头转过去看篝火,避开呼尔赤的眼神。

  但即使是这样,呼尔赤还是给了他无形的压迫。

  孟清漓觉得自己越发像女人了。

  因为,他看到呼尔赤,心跳竟然变快了。

  很多人上来给孟清漓敬酒。

  大家都知道孟清漓有身孕不能喝,摆明了就是让呼尔赤代喝的。

  呼尔赤来者不拒,千杯不倒。

  虽是这样,到了最后也喝高了。

  庆典很晚才结束。

  将孟清漓抱回房间,呼尔赤紧紧地搂着他,一会就睡着了。

  孟清漓之前睡了很多,一时之间没有睡意。

  本想将呼尔赤的手推开下去倒杯水喝,发现铁臂纹丝不动。

  他叹了口气。

  孟清漓刚才的移动似乎惊动到了呼尔赤。

  呼尔赤咕哝了一声,将孟清漓搂得更紧,脸总往孟清漓胸上贴,弄得孟清漓左右为难。

  15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呼尔赤已经不在了。

  孟清漓去找卓琅和二子,顺便去探望幸存下来的两只狼狗。

  给狗儿们喂了食,卓琅一直絮叨个不停。

  “殿下已经处罚了那几个害你的女人,被挑去了脚筋逐出王廷了。干出危害皇族子嗣的下作之事,她们族里的人也不敢再收留她们了。也算给你出了口恶气。”

  “哦。”孟清漓应了一下,不是太关心这个话题。

  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孟清漓问道:“玉齐儿是谁呀?”

  卓琅有点惊讶;“你不知道?玉齐儿是呼尔赤殿下的母妃呀!”

  “啊……”孟清漓有点愣神。

  “玉齐儿在殿下四岁的时候,为了保护殿下,被狼群咬死了……听说是头白狼。殿下长大了总想猎到它为他母妃报仇,但那家伙狡猾得很,总是避开殿下。”

  “这次可好了,让殿下猎到了白狼,虽然不可能是害死他母妃的那只了,不过怎么说也算是报了仇,难怪殿下那么高兴呢!”

  “嗯……”

  孟清漓有点神游天外了。

  怪不得呼尔赤那么紧张呢。

  是不是,自己让他想起了他的母妃……

  孟清漓摇了摇头,他想什么关自己什么事。

  便去帮卓琅整理起羊皮来。

  卓琅家的羊养得特别好,做出来的皮草厚实,毛色光亮,泛着珍珠白。

  卓琅似乎想到什么:“我说烟萝,这些皮草是上等货色,拿去给殿下做个披风吧,你做的殿下一定喜欢。”

  孟清漓脸一红,做衣服之类的不是女人才干的活么。

  “我才不要给他做衣服。”

  回到王帐里,呼尔赤已经在那了。

  见了孟清漓进来,便招呼他过来。

  呼尔赤让他坐下,握起他的脚,给他套上了毛茸茸的套子。

  “这是什么?”孟清漓弯下身子摸摸,问道。

  “用那白狼皮做的狼皮筒子。”

  呼尔赤看了看,很是满意。

  “特地吩咐人给你做的,看来很合适。”

  孟清漓想起刚才自己不愿给呼尔赤做披风,倒是呼尔赤给先给他做了脚套。

  孟清漓笑摸着狼皮筒子,笑了起来。

  呼尔赤在一旁倒是看呆了。

  认识孟清漓那么久,第一次看到他笑。

  微微上钩的唇角,水色的眼睛弯起漂亮的弧度,眼神流转,竟像天池湖泊中的水,一汪碧绿,满是春意。

  呼尔赤将孟清漓抱起来。

  “烟萝……”

  温热的气息喷在孟清漓的脖子上,痒痒的。

  孟清漓想了想。

  “清漓。”

  “嗯?”呼尔赤没反应过来。

  “叫我清漓。”

  呼尔赤轻唤了声:“清漓”。

  感觉到怀中人儿的身躯一抖。

  呼尔赤欢喜得紧,清漓清漓地叫。

  孟清漓也觉得自己整天为了男人女人的事伤春悲秋的,越发矫情,便决定顺心而为。

  那一声声清漓,就像叫到了他心坎里去了似的。

  14

  转眼又过了几月,清漓的肚子越发大了。

  呼尔赤对孟清漓的宠爱无人不知。

  孟清漓为人低调,不摆架子,待人又好。

  大家都希望她能诞下金褐双瞳的男嗣,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匈奴的王妃。

  严寒的冬季过去,积雪融化,草原上开始生机焕发。

  呼尔赤和孟清漓的感情渐深,便答应开春后就将不愿意留下的红帐姐妹送回天朝去。

  临行的时候孟清漓去送晨衣她们。

  晨衣没说什么,只是态度淡然。

  看了看孟清漓的肚子,便撇过脸去。

  交待了两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孟清漓知道晨衣是看不起自己的,毕竟苏烟萝是天朝人,现在竟然为匈奴皇室孕育子嗣,在天朝礼法看来,就是车裂弃市也难赎其罪。

  晨衣临行时的眼神像一块重石,压得孟清漓有点喘不过气。

  呼尔赤看出清漓的心思,没说太多,只是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

  “开春了,再过两天就是春赛,热闹得很。到时候你去瞧瞧,心情便会好。”

  “嗯。”清漓点点头。

  春赛是匈奴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

  男性的比赛有传统的摔跤、赛马、长跑抢杆等,女性的节目也多,剪羊毛什么的。

  各大家族都将族里最有实力的勇士推出,夺得头筹便是至高无上的光荣。

  春赛不分尊卑等级,王室成员也参赛。

  孟清漓看着呼尔赤在擂台上将对手一个一个地撩倒,欢呼声震天。

  呼尔赤平时话不多,偏偏摔跤的时候就满口脏话,让孟清漓想起了初次见面的情景,想起当时呼尔赤的口没遮拦,险些让他气个半死。

  呼尔赤是匈奴未来的王,不仅是他的血统让别人敬畏。他的才略、手段、能力,才是他收服人心的利器。

  伦葛朗族在今年春赛中首胜,毫无疑问。

  呼尔赤拿到了象征冠军的七彩翎羽,传说是从神兽凤凰身上摘下的,很是珍贵。

  呼尔赤将孟清漓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说:“清漓,把这给你做成帽子。”

  让其他的妃子恨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晚上照例是盛大的庆典。

  男人们哼起了天韵。

  那是一种只有两个声调的古老曲调。

  到了现代几乎失传,已经被列为世界文化保护遗产。

  能在这里听到如此纯正的天韵,孟清漓感慨良多,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15

  可惜春赛的喜庆气氛并未能持续太久。

  卧病在床半年的匈奴王,终究没能抵挡住病魔的蚕食。

  本以为挨过了塞外严寒的冬季,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枭雄能至少多撑一年。

  在隆重的送葬仪式过后,逝去的王者被马车拉去草原深处。

  在那里等待他的,是草原上的狼群。

  这是塞外模式的天葬,与西藏的有所不同。

  由于孟清漓还未有正式身份,未能进入主殿。

  他远远地看着身着素衣跪在先父陵前的呼尔赤。

  即使是父亲过世,呼尔赤冷静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悲伤。

  许多大臣皆说,此为王者风范。

  孟清漓却为此感到悲哀。

  终是不忍心看下去,便早早回了房。

  是夜。

  他与呼尔赤已多日未见。

  待到清漓半夜醒来时,却发现床边有个人影。

  孟清漓轻叹口气,披衣坐起。

  将一旁的灯拨亮。

  取下了呼尔赤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是他父亲一直使用的佩刀。

  朴素、坚韧、锐不可当。

  可惜佩刀依在,人面无存。

  孟清漓替呼尔赤解下披风,轻说了句:

  “晚了,该睡了。”

  声音安定而亲和。

  就像春风化雨,抚过伤痕,却引起了堆积于心中的剧痛。

  呼尔赤将头枕在孟清漓的腿上,把脸贴到他肚皮上。

  孟清漓的手不自觉地想抚摸这个男人的头发。

  却猛然惊觉自己异样的感情,犹豫着停在半空。

  这时,看不见表情的男人的身子微微抽搐起来。

  孟清漓感到肚皮冰凉。

  想到,那是他的泪水。

  终于还是一下一下地抚摸那男人的头发。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动作的原因,男人身体的抖动大了起来。

  隐约间竟可听到哽咽的声音。

  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孟清漓认命了。

  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呼尔赤对他再坏,他即使不要命也能顶住。

  但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似乎又可以原谅所有的过去。

  甚至可以忽视自己的灵魂是男性这一点。

  难道是苏烟萝女性的身体导致的这种会恋上一个男人的心理?

  清漓迷惑了。

  甩甩头不再去想。

  将已经睡着的呼尔赤的脑袋轻移到枕头上。

  替他盖了被子。

  看着男人眼下一圈因多日操劳而落下的青紫,竟是一夜无眠。

  先王葬礼之后不久,呼尔赤继位,成为匈奴王。

  日子又过了几月。

  查诊的大夫说,孟清漓的预产期在一个月之后。

  呼尔赤很高兴。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值得庆贺的一件事。

  孟清漓却有点产前忧郁。

  毕竟生孩子这件事,没有在他的人生计划之内。

  呼尔赤似乎察觉了他的情绪,闲暇时间竟都陪在清漓身边。

  孟清漓闷闷地不说话。

  呼尔赤有点担心。

  但他向来不会,也不用迎合别人。

  这时却非常想找个话题说说,让清漓分散注意。

  不过,他却挑了一个不该挑的话题。

  “清漓,彤妃也有身孕了。大家都猜,你们俩谁能诞下我的继承人。”

  这是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宫廷民间都津津乐道。

  孟清漓听到身子一紧,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呼尔赤看情况不对,暗自叫坏。

  赶紧搂过孟清漓的身子,轻声细语地说道:

  “傻瓜,不用担心,即使彤妃生出来的孩子是金褐之瞳,我的阏氏也只会是你一个。”

  呼尔赤的所有女人最高只到了侧妃,正妃的位置是给未来继承人的母亲所留。

  孟清漓听了这话,心脏肠子都绞在一起。

  痛得钻心。

  他一度忘记了,呼尔赤是古代的王。

  有着发达中原文化的皇候贵族,尚是三妻四妾。

  他又有何立场,要呼尔赤学会从一而终。

  呼尔赤不顾他过去的军妓身份,也抛弃传统,执意立他为后。

  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但,这又何尝是孟清漓所要的。

  横跨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性别、身份、价值观念--又怎么能使他们得到善终?

  “清漓,你怎么哭了?”

  呼尔赤担心地擦掉孟清漓脸上的泪。

  孟清漓回过神来。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推开呼尔赤。

  孟清漓低下头。

  “我不要当什么阏氏,孩子一生下来,我就走。”

  呼尔赤额上青筋暴起。

  被他握着的双肩阵阵发疼。

  “这是为何?”

  孟清漓不回答。

  只是看向呼尔赤的眼神,充满了悲伤。

  “你介意匈奴与天朝之间的国仇?”

  孟清漓是现代人,在他观念里,匈奴本就是大民族中的一员,又何来介意之说。

  便摇了摇头。

  “或者是你不愿意原谅我之前对你做过的事?”

  孟清漓本就不是记仇之人。

  呼尔赤后来的百般讨好,在普通人那里看并不算什么。

  但以他的身份,让他作出如此让步,已是难能可贵。

  孟清漓不是不会换位思考。

  但他有他的底线。

  孟清漓仍然不说话。

  呼尔赤双目赤红,身体竟气得发抖起来。

  半晌之后,转身离开。

  帐外传来巨响。

  是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奴婢们“请王上息怒”的求饶声不绝于耳。

  孟清漓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全部被抽干了似的。

  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帐顶。

  首先要道歉,但是新到学校报道,网络弄了好几天才弄好,实在没有办法啊,大家体谅吧!

  16

  孟清漓和呼尔赤之间的低压气氛已经持续将近半个月。

  孟清漓自是不会像呼尔赤其他的妃嫔那样去讨人欢心。

  呼尔赤更是放不下架子。

  每天睡在其他女人身边,心里念着的还是清漓。

  这场冷战弄的皇廷内外胆战心惊。

  已经有不少遭殃的人来求孟清漓去哄哄呼尔赤。

  孟清漓很有个性地回答:“你们大王是小孩子?还要人哄?那叫卓琅去就好了。”

  弄得众人哭笑不得。

  将求情的人都赶走,孟清漓将藏在塌下的羊皮纸打开,用笔勾画着什么。

  孟清漓越发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出来了。

  他最近晚上很难入睡,总被小家伙给踢醒。

  脚和脸都有点浮肿。

  大夫说他的骨盆比较小,担心不能顺产,还开了很多药膳给他进补。

  因为这事,呼尔赤还偷偷趁清漓睡着的时候过来瞧了瞧他。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竟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话说被放回去的那些军妓,因为战争已经告一段落,就都分别回到故里,或者找新的地方落脚了。

  偏偏晨衣的相好对她念念不忘,还在旧地留下了信息。

  晨衣靠着这个找到了那名副将。

  副将从晨衣处了解了许多天朝并不知晓的匈奴的地理环境和风土人情,便写了折子上报宋越。

  宋越眉头一皱便计上心来。

  宋越认为,匈奴总是在夏末草肥马壮的时候就来攻打天朝,天朝向来处于被动状态。

  如果不扭转这个局势,让匈奴连年攻击,不仅会增加天朝士兵的畏惧心理,也让匈奴气焰过于嚣张。

  但塞外的严寒气候,大军在这个季节行进风险太大

  故选派了他亲身训练的敢死队追魂,在初春这个匈奴意想不到的季节,来个突袭。

  目标并非剿灭匈奴,而是要制造混乱。

  于是在孟清漓即将临盆的一个深夜,塞外火光冲天,一片血腥。

  再来看孟清漓那边的情况。

  那天深夜,孟清漓刚准备入睡。

  哨兵的紧急号角便震天地响。

  由于是突袭,外面火光冲天。

  忽然有人大喊“彤妃遇刺了”。

  孟清漓忽然想到,彤妃不就是呼尔赤之前提到的另一个有孕的妃子?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将窗关起来。

  但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作用。

  突袭的天朝军队早已经将他所在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

  不久,窗户被踢开,一身黑衣的士兵将尖锐的箭头对准孟清漓的脸。

  此时,孟清漓的房门被踢开,呼尔赤双目血红地喊着清漓的名字。

  这下便让刺客一愣,立刻将原本对着孟清漓的箭转向了呼尔赤。

  显然刺客已经意识到负责刺杀呼尔赤的伙伴已经失败了。

  而杀死呼尔赤的价值,显然比杀死孟清漓的价值大。

  在火光闪过的瞬间,孟清漓没有来得及思考。

  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感到胸膛剧痛。

  箭头整个没入胸腔。

  肺部受伤,让孟清漓的嘴角很快地溢出血来。

  呼吸开始困难。

  他感到心脏明显地收缩。

  孟清漓眼睛已经开始失去焦距。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理会倒在呼尔赤弯刀下的刺客。

  他抓着紧紧抱着他的呼尔赤的手臂。

  他模糊看到呼尔赤的嘴一张一合,但却听不到他说什么。

  孟清漓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我……肚里的孩……孩子……等我失去意识……你叫大夫……把……把我肚子……小心剖开……把……孩子……拿出来……还能活……”

  孟清漓将手伸到垫子下,扯出羊皮纸。

  “我以前……学过……地图测绘……可惜……没来得及……画完……”

  孟清漓虽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知道估计自己说的话很难被别人听懂,但是他还是撑住了最后一口气。

  “不要……打仗……匈奴现在……还不足以……推翻……天朝……休生养息……开互市……天朝……官僚膨胀……可……等他内部……瓦解……”

  本想伸手手摸摸呼尔赤的脸。

  奈何只说说完刚才说话,便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呼尔赤抓着清漓的手。

  失去血色的手掌贴在他的脸上。

  冰凉冰凉的。

  呼尔赤滚烫的泪水,滴到清漓手上,飞快地失去温度。

  最终,孟清漓还是闭上了眼睛。

  在呼尔赤怀里。

  只是,面容特别安详。

  17

  孟清漓觉得身子很轻,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死了。

  但是他觉得很满足。

  不用尝试生产的痛苦,不用再做女人。

  虽然没有看到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但他知道,如果孩子能存活,一定会知道,“娘”是爱他(她)的。

  呼尔赤一定会照顾好孩子。

  这点他很放心。

  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耳边忽然传来人声。

  “玉相公有气了!”

  身边一阵忙乱的声音。

  乒乒乓乓地,让孟清漓忽然觉得头痛愈烈,所有的感觉全部回归。

  喉咙像着火了似的。

  “水……”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向眼前的陌生人要求道。

  床畔的丫鬟机灵地递过水杯,将孟清漓扶起。

  清凉的水滑过喉管,让孟清漓意识更清醒了点。

  身边的装饰明显不是匈奴的皇帐。

  倒是像中国古代的民间装饰。

  “请问……这儿是哪?”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再是尖尖细细的女儿声。

  虽然不算低沉,但明显的是男人的声音。

  他意识到什么,心中一紧。

  在丫鬟手中水杯的倒影中,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虽然头发凌乱,面色苍白。

  但水中的人媚态万千。

  不能说是倾国倾城之貌,却也风骨十足。

  苏烟萝果然死了。

  孟清漓一阵阵地难受。

  他果然还是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但现在他又在哪呢?

  对于命运的作弄,他已十分无力。

  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叫人了。

  不一会儿,一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男人在前呼后拥下走了进来。

  空气中一股浓郁的脂粉味。

  “玉倌儿,你还真是好样的。是不是被宋将军看上了,脊梁骨就硬挺了?玩了自杀玩失忆?别以为老娘就不敢动你了!”

  男人拿着华丽的羽扇指着孟清漓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

  孟清漓擦了擦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

  叹了口气。

  刚脱离军妓的身份,就又落入了相公馆的圈套。

  小丫鬟怯怯地挨在孟清漓身后,小声劝解。

  “玉相公,您就跟花爷服个软吧。花爷平日最疼你,定舍不得罚你的。”

  孟清漓将手中杯子交给小丫鬟。

  “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一句话,堵得花爷一肚子火撒不出来。

  扔下一句“好好养着,别再难为自己”的话,便红了眼眶,出去了。

  孟清漓感到,花爷是真为这个“玉相公”操心的。

  可惜玉相公,应该已经死了。

  不然自己也没办法占用他的身体。

  待闲杂人等都出去了,孟清漓在小丫鬟的服侍下,靠在了软垫上。

  他觉得很有必要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18

  丫鬟叫红儿,虽然俗气,但却是好记的名字。

  孟清漓浑身无力,脖子尤其痛。

  拿来铜镜细看,上面竟有一段青紫印记。

  这样看来,这玉相公应该是上吊自杀的。

  估计是没多久就被发现,给人救了下来。

  不过结果还是魂飞天外,才让他有机可乘,占了这个身体。

  红儿是个安静的姑娘,话不多,一边给清漓的手脚按摩,一边悄悄地抹去眼角的泪水。

  估计这“玉相公”,也是个有故事的悲情人物。

  过了数日,身子状况已经好转。

  撇开门外看守严密不说,现在就是逃出去,孟清漓身无长物,也不知要如何过活。

  只能静观其变。

  花爷前来与孟清漓一起用了午膳,还带来了丰厚的礼物,说是给“玉相公”赎身的袁大爷送来的。

  孟清漓好笑地看着眼前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知道价值连城,却也没有理会。

  花爷叹了口气。

  拿起桌上的清茶小泯一口。

  “这些都是你以前最喜欢的东西,怎么,现在竟全不当回事了?”

  孟清漓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没有答话。

  异于往日的安静,让花爷觉得水玉(注:其实就是玉相公)浑身上下散发出温润闲恬的自得之气。

  把首饰盒拨开,看着水玉脂粉未施的脸。

  很久没有看到水玉做如此素雅的打扮。

  一头青丝用一枚简单的碧玉簪别起,淡青滚边的白衣。

  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其人如玉,温润淡雅”的玉公子。

  “明日袁爷就要来把你接走,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万勿以卵击石了。”

  孟清漓皱皱眉头。

  “这么说,我以后就要在袁爷府上服侍了?”

  不知这袁爷是何方神圣。

  对于不知底细的对手,孟清漓觉得有点茫然。

  “什么?”

  花爷听闻吃了一惊。

  “你不记得了?你虽然是被袁爷赎下,但却是要送到将军府中去的。”

  孟清漓身子一震。

  “花爷所说的将军,可是天朝宋越宋大将军?”

  花爷颔首。

  对于有过一面之缘的宋越,由于此人实在出色,孟清漓至今未忘。

  “虽不知袁爷为何将你送给宋将军,但这官场之上的事,岂是你我能够预料的。此番前去,你定要安分守己,万不可再心心念念那个负心的梁汉庭。你的身份特殊,在豪门宅院,时时留心,处处留意方为上策。”

  “梁汉庭?”

  孟清漓多日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看孟清漓一脸迷糊的样子,花爷差点把手上的杯子都给打翻了。

  “你不记得梁汉庭了?”

  孟清漓摇头。

  “怪不得我说你这次醒来怎么没继续闹……原来你已经不记得他了。”

  花爷站起身。

  “罢罢罢,是福不是祸,既然天老爷都让你忘了他,你就好好地过后面的日子。”

  拍拍孟清漓的肩膀,花爷便出了门去。

  次日,孟清漓被一顶红花翠玉轿接了去,又从侧门,进了将军府邸。

  再说说宋越这边。

  宋越此次成功制止匈奴入侵,自是居功至伟。

  皇帝龙颜大悦,宋越连跳数级,官拜二品。

  满朝文武看到这样的青年才俊,各大势力自是想方设法要将宋越拉入自己的阵营当中。

  奈何宋越为人耿直,打仗只是为了保家卫国,并无意介入朝廷旷日持久的门阀之争。

  拒绝了源源不断的金银财物和美女佳人后,各方势力越发觉得宋越野心不小,大志不在俗物之中。

  于是拉拢策略演变为联姻。

  宋越心系边疆,哪有时间理会儿女私情。

  再说如果娶妻,定是要对她负责。

  但自己说不定哪天就会在战争中马革裹尸,实在是不应该拖累他人。

  在退了多门婚事之后,各方势力疑惑不已,纷纷派出门人劝说。

  一门客在暗示宋越据婚是否是因为有龙阳之好时,宋越本想辩驳,但转念一想,此确是能拒绝婚事,而又不得罪他人的最好借口。

  于是便含笑默认。

  各方才终于将相亲大战消停了。

  为商多年的袁爷,不是朝中势力,但却获得先机,知道了宋越的“嗜好”,便掷下万金,将京城最有名的水玉公子赎下,送去将军府,希望能获得南方三条水路的通行权。

  宋越经过思量,觉得这个袁爷不是朝中势力,而且为商诚信厚道,颇有善名。收了水玉也不代表就加入了任何一方门阀,而且以后可以以水玉为挡箭牌,做出独宠水玉的假象,藉以拒绝其他人的“送人”行为,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便应了袁爷请托,将水玉迎进门来。

  19

  宋越收了水玉,便命府上的管家老赵给好生安排着。

  虽不宠幸,但有好东西都往水玉处送。

  将军府极大,宋越公务繁忙,两人在同一屋檐下,竟也未再见过一面。

  孟清漓初来咋到,自是以安身立命为根本。

  本就不是以色侍人的相公,在提心吊胆一段时间之后,未见宋越有招去侍寝之意,大约也猜到了宋越的心思,便放心下来。

  紧张的精神放松之后,空虚与寂寞的感觉便接踵而来。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也不自觉地想到在苏烟萝身体里的那段日子。

  很多细节恍如昨日。

  院里也有丫鬟和长工也有结婚的。

  有时候看到妇人给嗷嗷啼哭的婴儿哺乳,想起那个至今生死未明,无缘见面的孩子,眼眶就酸得不行。

  终于明白为何母亲的爱总是那么深沉。

  孟清漓是打算寻找机会重返塞外,但他并不打算与呼尔赤相认。

  毕竟他现在改变了容貌,又恢复了男儿身,即使心中不舍,但也不会再去寻他。

  他只希望能远远地看看呼尔赤,再顺便看看自己的孩儿有没有活下来,就已经足够。

  但汴州离塞外又岂止千里,以他目前的情况,实在是难以做到。

  只能暂时将计划搁浅。

  况且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

  过了数月之后,孟清漓心中的郁结稍减。

  整日闷在这将军府中,实在无聊,便打算着要往外跑。

  可惜老赵管得甚严,虽对孟清漓十分客气,却是绝不让清璃随意外出的。

  孟清漓要外出,只能有一个方式,就是经过将军大人的允许。

  孟清漓躲宋越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去找宋越。

  找了半天,发现了隐蔽的狗洞,可惜实在太小,钻不出去。

  不过洞旁边倒是有老树。

  这可就难不住孟清璃了,轻易地就翻出了墙去。

  平日他就是安分守己的人,其他人一时半会儿不见他,也只是觉得他窝在屋中,并无异常。

  孟清璃在宋越给的赏赐中,挑了最普通的拿去当了,换了点小钱,随处乱逛。

  确实如同史书上记载的一样,这个时期,汴州的城市结构突破了唐代长安“坊市”格局的束缚,再次走向空前繁荣,发展成为当时世界上人口最多最繁华的城市。

  孟清漓自是不愿意错过这个考查历史的好时期的。

  商业空前发达,孟清漓游得是开心不已。

  几乎是抓着机会就往外溜,基本上把闹市区都逛了个熟。

  某天,在小摊前买了将军府里吃不到的桂花糕,孟清漓看天色已晚,差不多是晚饭时间,得赶快赶回去了。

  手上拎着一大包桂花糕,实在不方便爬墙。

  孟清漓便琢磨着听了听墙内的声响,似乎没人,就先把桂花糕给扔过了墙去。

  等孟清漓七手八脚地怕上了墙头,才发现墙角下竟然站了一个人。

  看模样竟然还是不认识的。

  孟清漓吓得直接翻了下来。

  墙下站的人一把将他接住了。

  孟清漓刚想道谢,便看到老赵往这边走了过来。

  清璃最怕老赵的唠叨,要是被他发现,以后就甭想再混出去了。

  心里一急,竟也不管刚才那男子是何人,就慌忙扯着他往一边的假山躲去。

  看着老赵走远了,孟清漓才放心地拍拍胸口从假山后走出了来。

  孟清漓看了看刚才的男子,见其衣着极为素,相貌平平,手掌中粗茧甚多,便估摸起男子身份来。

  转念想了想,便放下心来,拍了拍那男子肩膀。

  “哥们,你是这里的长工啊?”

  那男子愣了一阵后,点了点头。

  “啊!那太好了!”孟清漓赶紧凑过去,“我这次偷偷溜出去的事儿,你千万别跟老赵说!这府里可闷了!要不这样,我以后买了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分一份如何?”

  孟清漓将装桂花糕的包包打开。

  “幸好你刚才接住了,不然只能吃桂花糕末儿了。”

  孟清漓从怀中掏出手帕,包了两三块,把剩下的都塞到那男子手里。

  “对了,我叫水玉,你叫什么?”

  男子看着手中的桂花糕。

  “我叫阿牛……”

  孟清漓笑道:“以后有好东西去哪找你?”

  “以后就约在这儿见吧。”

  原来他就是水玉。

  男子心里便有了个打算。

  20

  自从认识了阿牛,进出将军府方便了很多。

  因为阿牛熟悉将军府守卫的轮换班时间,两人总能找着空子溜出去。

  孟清漓很高兴,因为不用再爬墙了。

  两人大概三四天就往外溜一回。

  孟清漓发现,阿牛虽是长工,但因为自小就在将军府长大,竟是识得字的。

  只要不涉及太深奥的问题,两人都会聊聊。

  虽然阿牛的话不多,但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让孟清漓啧啧称奇。

  两人很快便成了莫逆之交。

  日子久了,总会发生些小插曲。

  那天两人也是瞎逛,为了抄近道路过一小巷子。

  墙头马下果然是意外事件高发地,果不其然就遇到一群地痞流氓围堵调戏一小女子的事儿。

  小女孩儿不过十一二岁,圆溜溜的大眼睛盈满水气。但女孩儿却也十分固执,不愿在那些男子面前掉下泪来。

  从那些男子调戏的话语中,大概可以推断出,小女孩儿是某一有名的青楼歌姬的随侍丫鬟。

  男人们下流的话语,让孟清漓想起自己以前的处境。

  也不管自己多少斤两,便挺身相助。

  男人们看到孟清漓面如冠玉,比身边青涩的小丫鬟更具风华。

  流连惯了烟花之地的男人,马上就有人认出孟清漓就是大名鼎鼎的玉相公。

  纷纷将孟清漓围了起来。

  孟清漓也顾不得身份败露,百般无奈之下便抬出宋越的威名,希望可以吓退那群恶狼。

  谁知那些人等色胆包天,看准了孟清漓身边只有个其貌不扬的小子,觉得自己一帮人怎么地也可以将他收拾了。到时候大不了将人都弄死,便成了无头冤案,宋越再怎么神通广大,也难察一二。

  孟清漓将小姑娘护在身后,紧张兮兮地看着那群人将阿牛围了起来。

  孟清漓希望阿牛能顺利逃跑,这样他可以和这些人周旋,争取时间让阿牛将救兵带来。

  谁知阿牛竟也不动弹,脸上全无表情。

  孟清漓觉得这回估计是死定了,因为他感觉阿牛似乎被吓傻了。

  不过很有戏剧性的是,阿牛接下来的行为让孟清漓傻了。

  阿牛也没用什么招式,感觉他就是天生蛮力,硬生生地将冲上来的众人全部勒倒。

  有些男人不服气,恼羞成怒地爬起来冲将上去。

  又一个个像土豆一样被放倒。

  阿牛往呆掉的孟清漓喊道,让他带小姑娘先走。

  孟清漓这才反映过来,将小女孩拉出了阴森幽长的巷子。

  由于扯着一个人,又不断地回头张望,孟清漓自是对自己眼前的事物没怎么在意。

  冲到大街上的时候刹不住脚步,往一顶华丽的大轿子冲了过去。

  在距离轿子尚有一个人身的距离之时,便被人制住,几把大刀霎那间就架在了孟清漓脖子上。

  有人往他膝盖踢了一脚,孟清漓便顺势跪到了地上。

  轿子停下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

  “怎么回事?”

  “禀王爷,有人冲撞皇轿。”

  此时,阿牛也处理完巷子里的男人,跟了出来。

  看到地上跪着的清漓,又看看那阵势,顿时冷汗淋淋,赶紧往一边的柱子躲去。

  “哦?实在有趣。本王倒想看看是谁那么大胆?”

  金莲浮碧的帘子被掀开,孟清漓看到的是银线钩花的四爪纹龙鞋,顺势上看,竟暗暗吃惊。

  这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人。

  气度悠然,奢华高贵却又不落俗套,浑身的王者风范展露无遗。

  眼神深邃如潭,定是个心机深沉的人物。

  王爷往旁边的侍从递了个眼色,侍从便上前询问。

  孟清漓只好将自己的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虽也报上了“水玉”这个名字,却不敢再搬出将军名讳。

  侍从听言便叫了人往巷子里探,果然发现里面横七竖八地躺了数个男子,知道孟清漓所言非虚,知道其并非有意冲撞,便让抓住清漓的士兵将刀卸开,让孟清漓站起回话。

  只见那王爷上下打量孟清漓。

  “水玉?”

  王爷笑道:“可是最近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宋将军的新宠水玉?”

  孟清漓看着嘴角虽扬,但笑意全无的王爷的眼神,顿时心中想到不妙。

  不会是运气那么好碰上了宋越的政敌之类的死对头吧?

  虽然心虚,但也没办法不回答。

  孟清漓只好说道:“正是小人。”

  “果然是绝代佳人,难怪宋将军可以舍掉各大门阀瑰丽,独宠你一人。”

  孟清漓也不知这王爷心思,不敢随便搭腔,只好低头沉默。

  “本王本不想为难你,奈何你却是宋越之人,那我只好请你到我府上一叙了。”

  说罢,身边的侍卫便架起了孟清漓。

  这时,躲在一旁的阿牛情急之下,只好现了身去。

  四两拨千斤地将孟清漓身边的侍卫拨开,将清漓护在身后。

  王爷回头看到阿牛,脸色巨变。

  “你!”

  身边的大内高手一触即发,就要冲上前去制服阿牛。

  却被王爷喝止。

  阿牛竟毫不畏惧地与王爷对峙,一时间空气凝结。

  孟清漓紧张不已。

  这古代的王爷可不能随便得罪。

  便扯了扯阿牛的袖子:“阿牛,你干嘛出来!”

  虽然是耳语,但又如何能逃过王爷的过人的听力。

  “阿牛?”

  王爷突然狂笑起来:“好个阿牛!好个阿牛!”

  说罢便飞身跃起,将阿牛身后的孟清漓一举成擒。

  王爷扼住孟清漓的喉咙。

  “阿牛,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想要回水玉,让他亲自来灏王府吧!”

  阿牛身子一紧,但碍于对方的王爷身份,也没敢造次。

  于是,孟清漓就阴差阳错地,被请到了灏王府“做客”。

  21

  孟清漓被软禁在灏王府一个晚上。

  没有想像中的屈打折辱,没有□猥亵。

  孟清漓除了被限制人身自由外,其他的待遇甚好。

  次日下午,就被人接回了将军府。

  回到将军府的孟清漓反倒是忐忑不安的。

  既然他能回来,那就说明宋越定是去了灏王府的。

  灏王爷没给孟清漓苦果子吃,并不表示就没给宋越苦果子吃。

  自己私自出府还惹上了大麻烦,不知道宋越要怎么处置他。

  而且他也害怕会连累阿牛。

  阿牛已经三天没出现了,孟清漓也不敢去打听。

  终于,在第四天,阿牛在老地方出现。

  孟清漓拉着阿牛紧张地上下巡视,没发现什么受伤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阿牛笑道:“你不担心自己,怎么反倒紧张起我来了。”

  孟清漓往身后的草坪一屁股坐下,仰躺在草地上,透过头上的树叶缝,望着蓝天。

  “宋越才不会动我。”

  “哦?”

  阿牛跟着孟清漓躺下来,摘了根草叼在嘴上。

  “你怎么知道宋将军不会为难你?”

  “他不是还要靠我做幌子嘛!”

  忽然轻松下来的感觉,让晒着太阳的孟清漓有了点睡意。

  “你怎么知道宋将军的想法?”

  “他明明就不好男风,却收我入府。这么久了,也没让我侍寝。摆明了就是拿我来当拒婚的借口嘛!这次给他惹了麻烦,他为了圆之前的场,定是要出面去救我的。而且好不容易救回来了,也不可能把我往死里整,不然不就是他自己打自己嘴巴子么。倒是你一个下人,帮我偷溜出府,要治你的罪可就简单了。”

  “看不出你还真能参透人心啊!”阿牛佩服道,“以你的见识,实在不像是……呃……”

  “都老朋友了,有话你就直说呗!”

  孟清漓叹气道。

  “这相公身份实非我愿,这三言两语,又如何能说清其中苦楚……”

  阿牛撑起脑袋:“那你的志向为何?”

  “志向?”

  孟清漓睁开眼睛:“这我倒没考虑过。只是我向来偏于平淡,如果有朝一日能摆脱这尴尬身份,我估计会去塞外牧羊放牛,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哦?你倒喜欢塞外的日子?这和我们将军挺像的。”

  阿牛歪着头想了想。

  “你觉得我家将军人怎么样?”

  “呵呵,我和你家将军只有一面之缘,又如何评价?不过我讨厌你家将军。”

  阿牛诧异道:“不会吧!我家将军在天朝可是击退匈奴,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你怎么会讨厌他呢?”

  孟清漓听言但笑不语。

  是的,在天朝人民心目中,宋越是不折不扣的英雄。但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孟清漓对千百年后已是一家的民族纷争中的一方,又如何能产生出仇视情绪?更何况他的母亲,本就是蒙古族后裔,孟清漓自己就是蒙汉混血。在他心目中,手心手背都是肉,又如何能生出天朝人民那样的大义情节。

  况且宋越的奇袭计谋,又牺牲了多少死士?苏烟萝死了,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何尝有罪?

  想起自己生死不明的孩子,掩藏已久的情绪竟无法抑止,呼地落下泪来。

  这民族大义,孟清漓明白,但却无法释然。

  “你……唉!”

  阿牛看到这样的孟清漓,一时也搭不上话,只能默默地陪着流泪的清漓。

  清漓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朦胧中,似乎感觉到风一般轻柔的指尖拭去了他的泪水,扶柳一般柔软的吻,落在了他的额上。

  22

  云淡风轻、细水长流的日子过了将近一年,加上有阿牛的陪伴,孟清漓已经很适应这边的环境。

  孟清漓总隐约觉得阿牛看他的眼神是有点不同的,但也不确定。

  加之自己对呼尔赤仍未能忘怀,觉得阿牛的角色维持在朋友上会更好。

  幸好阿牛只是一如既往地照顾孟清漓,倒没有其他进一步的举动。

  但宋越的日子则没有那么好过。

  盛夏已过,这段时日是近年来天朝加强边关守卫,防卫匈奴南侵的关键时期。

  在这敏感时期,天朝皇帝竟收到匈奴使者的陈请,希望双方能停止多年的征战,签订友好和平条约,并开放边关互市。

  朝中即刻掀起轩然大波,意见对立的两派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以宋越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应加强边关防护,严格排查居民,防止匈奴势力渗透,希望皇帝能加派兵力。理由是匈奴向来奸诈狡猾,此次很可能是假意和好,实则是为了放松天朝将士的警惕,藉机大举入侵。

  以赵廷灏为首的主和派却认为,现下双方实力均衡,任何一方均无法彻底性地战胜另一方。与其长期征战草木皆兵,还不如各退一步,增开边关互市,加收赋税,有利于缓解朝中财政吃紧的局面。

  皇帝老儿夹在二派之间左右为难,一时间也难以定夺,只好将此事押后再议。

  退朝之后的宋越和赵廷灏在廷外碰面,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灏王爷为了自己掌管的户部的利益,竟能弃边关百姓和将士的性命不顾。万一匈奴势力借开放互市之机渗入中原,危及汴京,王爷可否担待得起?”宋越怒不可遏。

  灏王爷不怒反笑。

  “我说宋将军,所谓美人,是嬉笑怒骂各有风韵。如此看来,宋将军完全符合美人的条件,生起气来也是让人赏心悦目呢,啊?”

  宋越恶狠狠地拍掉搭上他肩膀的手。

  “请王爷自重,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

  “好,既然宋大将军不赏脸,那我就好好跟你谈条件。”

  宋越铁青了脸背过身去。

  “上次你带回水玉,欠下我一个条件,宋将军不会不记得吧?”

  宋越转回身:“你竟然用这个约定来要挟我?!”

  “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吧?”

  赵廷灏挥开手中的折扇。

  “既然是约定,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又何来要挟之说?”

  宋越气得一肚子火。

  “又或者将军可以再像上回一样,在我灏王府留宿一宿(xiu),我就不再继续向皇上就此事进言?如何?”

  “卑鄙小人!国家大事岂容得你谈条件!我宁可撕毁与你之间的约定,落下背信弃义的小人之名,也断不可让你拿天朝存亡开玩笑!”

  说罢便甩袖离去。

  看着宋越远去的背影,赵廷灏脸上挂着的永远是不变的儒雅微笑。

  “起轿回府吧!”

  宋越被匈奴议和之事缠着,忙得不可开交,大会小会脱不开身。

  阿牛估计跟着去伺候了,也不见人影。

  孟清漓穷极无聊,又往街上瞎逛。

  这回他就吸取了经验教训,不再走那些墙头巷尾了,只挑大路走。

  心想这回应该没事儿了。

  后来回想才发现,孟清漓天生就是个事故体质,想不惹事儿吧,那事儿就来惹他。

  路边一群孩童打闹,本也正常,孟清漓路过也没打算插手。

  孩子自然只有家长比较好管教。

  但是这次情况有点特殊,六七个大小孩,竟围着一个约莫一两岁的小小孩儿拳打脚踢。

  嘴里还嚷嚷着:“妖怪小孩抢吃的,打死他打死他!”

  本觉得童言无忌,可是怎么就叫那小小孩儿是妖怪,而且还真是往死里打。

  孟清漓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把大小孩们喝退了。

  抱起浑身灰尘的小小孩儿一看,那小孩竟不哭。

  鼻青脸肿的却忒有三分骨气,蠕动着嘴巴将刚才塞进去的小馒头往肚里吞。

  吞着吞着还噎了。

  孟清漓赶紧给他拍拍。

  那小孩儿好不容易把气儿给顺了,便抬起脑袋看向孟清漓。

  这!

  孟清漓呆了。

  难怪那些大小孩会叫这小孩妖怪。

  那是他的眼睛!

  竟然是罕见的金褐异瞳。

  蛰伏已久的伤痛忽然提起,孟清漓觉得自己的心脏阵阵紧缩。

  这小孩儿的年龄,还有他的眼睛,实在……实在太像自己的孩子。

  但是,他的小孩儿又怎么会出现在汴京?

  这种巧合发生的几率实在太低了。

  孟清漓用颤抖的手,将小孩儿脏兮兮的脸擦了擦,他想看看那小孩儿的模样。

  但在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小孩儿的脸的时候,他已经被一股蛮力给打飞。

  身子撞到身后的墙上,嘴角在磕碰的时候不小心咬到,流出了血。

  “混蛋!竟敢对少主无礼!”

  孟清漓面前站着一名英姿挺拔的少年。

  才一年多没见,长高不少。

  果然是二子!

  现在即使不看那孩子的脸,孟清漓已经可以确定他的身份。

  泪滂沱直下。

  孟清漓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法抑止地流泪。

  但碰到这个孩子,仿佛自己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深深地触动了。

  那个曾经失之交臂的孩子,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

  那双酷似他父亲的金褐双瞳,深邃而清灵。

  二子似乎认为孟清漓就是伤害他宝贝少主的人,自是不会放过孟清漓。

  抬起拳头就要往孟清漓身上落下。

  此时的小孩儿竟然大哭起来。

  不过毕竟年纪还小,嘴里哇啦哇啦地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二子顿时也慌了,赶快停手,回头看看少主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

  反正这个男人已经被他打到趴下,也逃不去哪儿,待会再收拾也不迟。

  谁知小少主摩勒没理二子,反而抽抽噎噎地用小粗短腿儿跑到了孟清漓身边。

  扑进孟清漓怀里继续哭。

  孟清漓拭去了唇边的血,紧紧地抱了抱孩子。

  “这……”二子有点懵了。

  孟清漓说道:“这位公子误会了,你家少主是被一群大小孩欺负,我只是帮他解了围。不过还是让他受了委屈就是了。”

  “这……”听了来龙去脉,二子羞得满脸通红,“这位公子,误伤你了,实在……”

  “没关系……”

  二子欲从孟清漓怀里接过摩勒。

  孟清漓自是舍不得,更奇怪的是小摩勒竟然也不愿意放手。

  二子没办法,硬是将摩勒抱了过来。

  “我还是陪公子去看看大夫吧,别落下什么毛病才好。”

  孟清漓摇摇头。

  本来还打算找机会去大漠探寻一下,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知道小孩儿不仅活下来了,而且还活得很好。

  更何况,这小孩儿还将是未来的匈奴王。

  只此一眼,恍若千年。

  孟清漓狠下心不再看哭泣的摩勒。

  转过身子一瘸一拐地离开。

  摩勒在二子怀里哭得更狠了,一声一声地。

  孟清漓觉着这简直就是在用刀割他的心头肉。

  鲜血淋漓。

  但他又如何能回头,凭什么再介入到摩勒的生命中?

  他早已是一个死去多时的人。

  或许现在放手,对谁都好。

  二子将摩勒带回了客栈。

  也向呼尔赤请罪。

  呼尔赤看着仍然在哭的摩勒,皱了眉头。

  “摩勒平日甚少哭泣,这回不就是和其他小孩闹了一下,怎么哭个不停?”塞外的孩子从不像天朝的贵族般娇惯。

  二子紧张地上前查看。

  “会不会是受了惊吓?”

  呼尔赤将摩勒抱起。

  小摩勒乖乖地用小短手勾住爹爹的脖子。

  “皇儿这是怎么了?”

  呼尔赤用下巴的胡渣蹭了蹭摩勒的花猫般的小脸。

  “娘,娘娘……”

  摩勒将大拇指塞进嘴巴□。

  “什么?”

  呼尔赤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哇!娘娘……我……娘娘……要……呜呜……”

  “今天救了摩勒的是一女子?”呼尔赤问道。

  “回大王,是一男子!”

  “……”呼尔赤的眉簇得更紧了。

  “摩勒的反应实在是奇怪……”

  二子挠挠头,“其实我觉得那男人更奇怪……”

  呼尔赤瞪眼。

  “快说!”

  “是!”二子正色道:“那男子被我误会挨了我一拳,不仅不恼,也未趁机索要财物,而是光搂着我们摩勒少主哭……”

  “会不会是这男人刚经历丧子之痛?看到摩勒少主就触景伤情了?”二子充分发挥想像力。

  “即使是这样,摩勒也不会抱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喊娘。”

  摩勒出生的时候,就被族里最具威望的巫王指定为其接班人,一个孩子同时具备王者之瞳与通灵之能,属百年少有。

  “去查查这个人,我倒要会会他。”

  23

  当呼尔赤抱着摩勒出现在孟清漓面前的时候,清漓的第一反应是:“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好吧,孟清漓确实是被他们的出现吓了一跳,所以忘记了伪装。

  一般看来,如果是素不相识的人闯入自己的房子,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里?”或者是“你们想怎样?”,诸如此类。

  孟清漓的问句更加深了呼尔赤的内心确信。

  “这位公子认得我和摩勒?”

  “呃……”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孟清漓赶紧给自己打圆场。

  “我是看到了你手里的小孩儿,之前有一面之缘。”

  呼尔赤笑道:“当时的摩勒满脸灰尘,公子又如何识得犬子容貌?”

  “呃……”

  “难道是因为犬子的眼睛?”

  呼尔赤不想逼他太紧,给他找了个借口。

  “对对对!”

  孟清漓赶紧点头。

  呼尔赤将怀中的摩勒放到地上。

  “难道公子不觉得,有这种眼睛的人是妖怪?”

  还没等孟清漓回答,摩勒已经捣着小腿儿跑到清漓身边,抱着清漓的腿叫着“娘抱抱”。

  孟清漓碍于呼尔赤在场,本想轻轻推开小家伙。

  可那小家伙仿佛懂得人心思似的,没等清漓的手碰到他就开始扁起嘴来。

  虽然没有马上哭出来,但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泪珠儿直在眼眶里打转转。

  孟清漓哪受得了小家伙的悲情攻势。

  当下什么都顾不了了,就把摩勒抱了起来。

  小摩勒立刻转悲为喜,小手环着清漓的脖子,脸蛋老往清漓脸上蹭。

  孟清漓对小家伙喜欢得不行。

  那种亲密如初的熟悉感,仿佛并没有因为孟清漓换了身体而改变过。

  抱着摩勒小小软软的身子,孟清漓觉得,就是现在让他立刻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虽然是很温馨的画面,不过呼尔赤还是要确认一些事情。

  “公子可知道‘苏烟萝’这个人?”

  看着摩勒握着自己小指的小手,心里剧烈地斗争着。

  “抱歉,公子,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呼尔赤眼波一转。

  “既然公子不认识,但摩勒又坚持要叫你做娘,看来为了摩勒,我不得不请公子去我那作一趟客了。”

  孟清漓自是不肯,倒不是害怕呼尔赤,而是他现在的身份。

  如果呼尔赤强行将自己掳走,加上呼尔赤和宋越之间的尴尬地位,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会横生枝节。

  而且孟清漓也担心,呼尔赤身在天朝,相对而言肯定势力单薄,要是和宋越对抗,定讨不到任何便宜。

  大人之间的事也就罢了,万一牵连到小摩勒,叫孟清漓如何能心安。

  孟清漓狠了狠心将摩勒放下。

  “公子请勿强人所难。当初救了另郎,我并未图报,现在只希望公子莫要为难在下。”

  孟清漓往屋外看了看:“趁现在没人注意这边,请公子赶快离去。”

  就在这时,恰好外面传来了“有刺客”的喊叫。

  打斗声由远及近。

  孟清漓赶紧推开窗子看,二子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

  眼看侍卫的刀就要往二子身上砍下。

  清漓紧张地大叫提醒:“二子小心!!!”

  二子惊险地避开了挥下来的刀,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住手!他们是我朋友!”

  看着虎视眈眈的侍卫,孟清漓只好出面维护。

  侍卫们停了下来,他们虽不屑孟清漓的身份,但也知道此人对将军极为重要,不好造次。

  侍卫头领说道:“敢问公子,公子朋友来访之事,是否向将军知会过?”

  “这……”

  “既然如此,请公子的朋友速速离府,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呼尔赤抱起摩勒,二子退到他身后跟着。

  “那么打扰各位了,我们这就离开。”

  呼尔赤在路过孟清漓身边时,俯身在清漓耳边说道:

  “你怎么会叫出二子的名字?二子跟我说,他从未在你面前提及他的名字,更何况是小名。”

  孟清漓一惊。

  呼尔赤离开后,侍卫们都退下了。

  孟清漓突然觉得有点腿软。

  坐下来思索了一下,才发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在呼尔赤的掌握之中。

  以他的小心谨慎,怎么可能让二子有机会惊动到侍卫?

  就算二子惊动了侍卫,在二子就要“命丧刀下”的时刻,他又怎会无动于衷地在一旁看着而不去解救。

  明显就是设了个苦肉计的局让他往里边跳。

  可惜,关心则乱。

  在紧急关头,孟清漓就只光顾着二子的安危了,哪考虑得那么多。

  最糟糕的是,今天的事情侍卫定是会向宋越禀报的,如果宋越追究起来,又如何收场?

  局势真是越来越混乱了。

  24

  宋越被公务缠身,哪里有时间管府内的闲杂小事。

  回到府中不到几个时辰,就又被急召入宫。

  原因十分震撼--匈奴王呼尔赤未带一兵一卒进入汴京,只身入朝求见天朝皇帝。

  朝野震惊。

  但对呼尔赤的行径纷持保留态度。

  尽管有在边境外的二十万匈奴雄兵,但是单看他敢只身入朝的英雄之气,让很多人感到佩服。

  天朝皇帝赵宝成即刻下令,以国宾待遇款待呼尔赤。

  呼尔赤与其随侍一行移至皇族行宫。

  稍作安顿之后,定于次日早朝时刻觐见。

  天朝一方对呼尔赤的突然造访猝不及防,遂在双方会见之前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讨应对之策。

  次日早朝,呼尔赤与赵宝成在金銮宝殿上达成了和平协定,并决定双方共同斥资,在边关修建互市,开放通商。

  这本是双赢的局面,既结束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又开放通商更利国利民。

  赵宝成在条约上盖上玉玺大印,首领太监恭谨地将明黄的丝绸绢帛送到呼尔赤面前。

  呼尔赤拿起玉印欲落,众人正拭目以待这个历史性时刻的到来,谁知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干人等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赵宝成急问到:“不知大王有何疑虑?”

  呼尔赤笑曰:“疑虑不敢说,倒是本王忽然想起一位天朝的故人,思念甚多,想向皇帝大人讨要。”

  殿下的臣子们立刻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着究竟是什么人物,竟能让匈奴王开了金口,向皇帝讨要。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觉得这可能是匈奴的变相联姻请求。

  赵宝成脸色一凛,心中即刻算计起来。

  “大王请言明。如果不影响我方利益,朕可以割爱。”

  “本王自是不会强人所难,也不会让皇上您割爱。不过可能要您的臣子心疼一下了。”

  赵宝成一听与他无关,心中大喜。

  “若是这样,请大王但说无妨。”

  呼尔赤的目光转至宋越处。

  并起身走到宋越身前,拱手道:

  “还望宋将军将水玉公子让给在下!”

  上至皇帝、满朝文武,下至随侍太监宫女,无不对呼尔赤此举目瞪口呆。

  宋越铁青了脸色。

  原来如此出色的堂堂匈奴王,竟也和宋将军一样,喜好男风,还为了个男人,将如此下作的请求在金銮宝殿上公开提出,并与两国议和之事相提并论。

  实在不知道应该说呼尔赤随性而行,还是目无礼法、胆大妄为。

  众人皆知宋越与呼尔赤之间不知对战过多少回,各自的手下爱将都有死在对方手上的,积怨颇深。

  这次呼尔赤明摆着就是要抢宋越的人。

  呼尔赤此计是一石二鸟,即要回了孟清漓,又让宋越难堪

  其中真正的隐情,旁人更是不得而知了。

  宋越性格刚烈,又岂是被呼尔赤随意摆弄之人。

  “此事绝不可能!”

  话音一出,满场鸦雀无言。

  想不到宋越不仅不给呼尔赤面子,更是损了天子的威严。

  赵宝成刚才金口玉言说要将人许给呼尔赤,现在却被宋越一句话给顶了回去,怎能不气恼。

  呼尔赤早就预料到宋越的反应,心中暗喜。

  如此一来,皇帝赵宝成定会对宋越心生怨恨。

  宋越手握兵权,平日韬光养晦,就是担心皇帝忌讳他功高震主。

  今日公开忤逆皇帝,还愁明日皇帝不收拾掉他?

  将相失和尚且有损国运,更何况是帝将失和?对匈奴来说不会是一件坏事。

  呼尔赤见目的达到,便转身向赵宝成示意。

  “本王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水玉公子与宋将军感情深厚,据我所知,将军为了水玉公子,不惜拒绝各大名门闺秀的提亲……”

  呼尔赤故作为难状。

  但在此时提出了宋越之前拒婚之事,让各大门阀脸面挂不住,自是对宋越更为怨恨。

  “但我心仪水玉公子,今日也是志在必得。如果皇上能够让宋将军割爱,本王愿意在三年内,减收天朝商队通过丝绸之路的赋税二成!”

  呼尔赤此言一出,满场炸锅。

  众人惊叹:这水玉公子竟有如此魅力,能让匈奴王将白花花的银子向外推,只求佳人在旁!

  宋越的脸色越发铁青,手背皆暴了青筋。

  赵宝成见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便清咳两声,堂内安静不少。

  赵宝成正言道:“大王此话当真?不会反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赵宝成得到了呼尔赤的肯定回答,笑不可仰。

  “宋爱卿,朕也知道你是重情义之人,但为了边关百姓,民族大业,还望你以大局为重,将水玉送到大王府上。”

  宋越听闻没有一丝反应。

  赵宝成脸色也难看起来,想不到宋越在朝堂之上竟敢如此大胆,将他的话当耳边风。

  “宋越!”

  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与宋越私下交情不错,怕局势一发不可收拾,便出声提醒。

  “宋将军,皇上在问你话呢!怎不回答!”

  宋越仍保持沉默。

  呼尔赤脸上的笑意更浓。

  与宋越平站的灏王见宋越反应奇怪,便出声维护。

  “皇上,匈奴大王要的人是水玉公子,我们也不能一厢情愿地就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虽然水玉只是一届平民,我们也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众臣子见灏王出面维护,也纷纷出来表态支持灏王。

  赵宝成脸色稍愉。

  “这么说如果本王能征得水玉公子的同意,就可以带水玉公子回匈奴了?灏王可是此意?”

  呼尔赤确认道。

  “正是此意。”

  “既然这样,就请将军回府与水玉公子商榷,如果水玉愿跟本王回匈奴,也请宋将军成全,将人送到我下榻的行宫来。”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暂告一段落,以呼尔赤的大获全胜告终。

  25

  回到将军府邸的宋越,心中愤恨郁郁不平。

  这次呼尔赤的计谋下得颇深,让自己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宋越向来是以家国大事为重,如果今天呼尔赤的要求是让他当场自刎,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只要能换来边关百姓的安宁和天朝的万世太平,牺牲他一个人又何妨。

  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水玉。

  水玉让他第一次有了私心。

  他不想把水玉让给任何人,更何况那个人是呼尔赤。

  就在如此纠结的关头,府中的侍卫队长来报,将昨日有人擅自入府的事告知宋越。

  宋越细问了当时的情形,将重重细节合并起来,不仅认出了来府之人就是呼尔赤,还发现水玉与呼尔赤早已认识。

  得知此事的宋越更是火上浇油。

  一怒之下,便径直闯入了孟清漓的卧房。

  孟清漓睡得意识朦胧,被宋越扯起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被扯出被窝,清冷的空气让孟清漓反应过来,站在他面前的,是将军宋越。

  “宋将军……你这是……”

  孟清漓大概知道宋越是为了呼尔赤擅闯将军府的事儿兴师问罪来了,但又何曾料到今朝在朝堂上所发生的事呢。

  宋越握着孟清漓的双肩,疼得他皱紧了眉头。

  “你可知道,今天在朝堂之上,呼尔赤用两成的过境赋税,要我把你让给他?”

  孟清漓听闻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

  “怎么不会?”

  宋越冷笑道。

  “我问你,你是否早就认识呼尔赤?”

  孟清漓垂下双眸,并不打算否认或者辩解。

  “想不到……哈哈……想不到我宋越,竟可以被你逼到这种境地……”

  言语之悲切,让孟清漓难受不已。

  “将军您不要误会,虽我识得呼尔赤,但从未做过对不起将军的事……”

  “不要再狡辩!”

  宋越甩开孟清漓的双手。

  “你明明知道……有很多事情……你明明清楚……我一直等你来问我……虽然我知道你心里早就有人……但我还是一直等……我觉得你可以回心转意,终有一天可以感动你!”

  宋越背过身去,气息浮躁。

  “不过,我错了。错的太离谱……”

  “将军,我……”

  “我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我自私,还是你自私。”宋越苦笑道,“如果你早就对我无意,就不应该给我希望。你总是无意间展露出烛火般的光热,让我这傻蛾不顾一切地向你扑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呼尔赤。你心里可以有任何人,我也可以按你的意愿把你送给任何人!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你愿意!但为何是呼尔赤!”

  宋越难掩心中气愤。

  “将军,你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孟清漓觉得今天的宋越非常可怕,况且他和呼尔赤之间的事情,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除了对宋越装傻,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

  “你到现在,还不愿意对我说出真相。”宋越将眼中的伤痛压了下去,再次转过身时,已是清冷无比的眸子。

  “既然你不仁,也不要怪我不义。只要你在我府上一天,你就还是我宋越的人!”

  说罢便将孟清漓仅着的亵衣撕了开去。

  孟清漓又怎么会是宋越的对手。

  两下便被宋越扯到床上,全身□。

  不管孟清漓怎么叫唤,也没有人敢进这房间一步。

  宋越的粗暴地吮吻着他的全身。

  将他的下颌捏开,与他的舌头纠缠。

  唾液往两腮流下。

  宋越不想看孟清漓泪痕满面的脸,将他的身子翻转过去,从背后俯身上去。

  炽热的皮肤贴到了孟清漓略微冰凉的背上。

  孟清漓的手被反扭在身后,双腿则被宋越的下半身压制着。

  宋越的另一只手探到孟清漓身下,胡乱地撸弄着。

  水玉的身体本就熟悉风月之事,虽然在孟清漓附身的一年多中,没有经过情事。

  但被□多时的身体早就对男人饥渴异常,所以被宋越一碰,竟也开始有了反应。

  孟清漓心中不愿,但身体却违心而行。

  宋越嘴里虽然没有吐出“贱人”、“骚货”这类的话语,但孟清漓听到的“呲”的一声冷笑,比那些辱人之词伤害更甚。

  于是孟清漓挣扎得更是厉害,双手在被褥上扑腾。

  几只本就不长的指甲也被抓断了,弄得双手是血。

  宋越心里还是怜着水玉的。

  看到他双手受伤,便将孟清漓翻了回来。

  用扯下的衣服捆住了孟清漓的双手,不让他再继续搔抓。

  将插入孟清漓□扩张的三根手指拔了出来,扶起自己早已昂扬的器物,就要进入腹地。

  孟清漓异于之前的默默流泪,忽然大叫起来。

  “阿牛……不要……我求你……不要……”

  宋越听到孟清漓的叫唤,停下了动作。

  “你果然是知道的……你早就知道我就是阿牛……”

  孟清漓用手臂遮过自己的脸。

  “对不起,阿牛……对不起……我……对不起……对不起……”

  宋越不发一语,就是呆呆地站了起来,将散落一地的衣服穿上。

  孟清漓□着身子,背过身去,抽泣着。

  他知道,他和宋越之间,原本隔着的那层模糊的纱网,已经被彻底撕破了。

  他的自私,让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阿牛,多了一个被他深深伤害的宋越。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宋越对他的心意。

  这一年多来,是宋越假扮的阿牛如春风细雨般的陪伴,让他渐渐脱离了思念呼尔赤和孩子的阴影。

  在这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陌生的古代,如此难得的知心好友,他又如何能狠下心来划清界限?

  所以孟清漓一路装傻,装着自己不知道阿牛就是宋越,装着不知道阿牛喜欢他,装着他只知道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友。

  是他的私心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又怎能苛责宋越的鲁莽对待?

  宋越走到门口,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再隐瞒。”

  孟清漓听言身子一震。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阿牛就是宋越的?”

  背后传来孟清漓怯怯的回应声。

  “是……是我冲撞了灏王爷轿子的那日……”

  “呵呵……原来如此……”

  宋越叹息道。

  “罢了罢了,明日一早,你就到匈奴王的行宫去吧……此次别后,不知何时再能见面,望你,多加保重吧!”

  说罢便出了孟清漓的房门,将门阖上。

  剩下房中的孟清漓,泪水肆虐。

  26

  第二日,管家便带着几个仆人过来帮孟清漓收拾行装。

  孟清漓将他们遣了出去,说要自己收拾。

  将军府中的东西他自是不会带走的。

  拿了几件随身的衣物,胡乱打了包袱。

  临行前,孟清漓仿佛想到什么,便向管家说,想最后见将军一面。

  管家迟疑了一下,便去通传了。

  片刻之后,给孟清漓带来了将军的传话。

  “以后我们形同陌路,已无话可说。望水玉公子踏出这将军府,切勿回首。”

  孟清漓听言心中难过。

  也不理管家的难为之处,执意走到宋越的房前。

  隔着房门轻声说道:“宋将军,水玉自知有愧,对不住将军。可将军又可知道,我是和呼尔赤虽先认识,但当时我对他是恨之入骨。反倒是后来与将军相识,且与将军无敌对立场。只是因缘巧合,我们的相遇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再次重逢,水玉已将心给了另一个人。水玉的心只有一颗,试问又如何装得下两个人?宋将军是水玉在这世上的难得知己,就算今日将军要与我割袍断义,但将军对水玉的恩泽,水玉是不会忘记的。以后有机会,定会回报将军。也望将军珍重。”

  孟清漓隔着房门,对着宋越拜了三下,便轻退了出去。

  宋越上了阁楼,远眺孟清漓离开的孤单背影,心中痛楚难挡。

  只觉得今日一别,如同将他的心血抽干。

  曾经沧海,除却巫山。可能今后他对他人,再难生涟漪。

  来到呼尔赤下榻的行宫,看到出门迎接的呼尔赤等人,孟清漓没来由地觉得眼眶一热。

  等到小摩勒扑到孟清漓怀里“娘娘、娘娘”地叫时,奶声奶气的嗓音,竟把孟清漓的眼泪哗地一下勾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摩勒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抱着他哭泣不已的孟清漓,乖乖地凑过脸去亲亲。

  啵啵啵地弄得孟清漓一脸口水。

  呼尔赤看到“母子”两相处甚欢,心中也高兴,上前两步将大人和小孩儿都搂进怀里。

  要说孟清漓对呼尔赤没有任何怨言是不可能的,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又怎么能不动容。

  便难得地静静依偎在呼尔赤宽广的胸膛中。

  觉得前尘往事,确实都过去了。

  晚膳过后,摩勒在孟清漓怀中沉沉睡去。

  将摩勒带回他自己的房中安顿好,还没等孟清漓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呼尔赤打横抱起。

  孟清漓惊呼一声,本能地双手纠住了呼尔赤的衣襟。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之后,便挣扎着要呼尔赤放他下来。

  呼尔赤怎么肯。

  呼尔赤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轻声道:

  “别乱动,最好用手勾着我的脖子。”

  孟清漓撇过头去不看他。

  呼尔赤见他不行动,也不着急。

  “你不着我说的做,我们就这么站着,站到天亮可好?”

  “你!”

  孟清漓在心中大骂无赖。

  “你不勾着我,万一摔下去,我会心疼的。”

  呼尔赤的话让孟清漓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觉得两人呆呆地杵在庭中,被来来往往的仆人见到,甚是丢脸。

  奈何呼尔赤脸皮像城墙,孟清漓斗他不过。

  只好乖乖地将手环上了呼尔赤的脖子。

  呼尔赤满意地笑笑,将孟清漓抱回了房。

  用脚将房门踢开,再用脚将房门勾上。

  轻轻地将手中的人儿放到床上。

  没有任何□意味地将两人的外衣退下,掀开被子裹在一起。

  孟清漓知道忤逆他不得,便想转过身子睡觉。

  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就已经被呼尔赤的大手固定在他胸前。

  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扑腾扑腾地,有规律地响着。

  孟清漓原本有些紧张的身子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呼尔赤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孟清漓的背。

  只说了一句:“清漓,你受苦了。”

  孟清漓顿时觉得脑门热热的,原来仅剩的一点不满,也似乎被这句话给抚平了。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孟清漓抬头看着呼尔赤。

  “这不重要,你想说,自然就会告诉我。”

  呼尔赤吻了吻孟清漓的额头,“幸好你的灵魂还在……感谢上神……”

  相拥着的两人,度过了相安无事的一夜。

  27

  天朝为了表示与匈奴结盟的诚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显示天朝的雄厚财力,在双方磋商条约细节的几日中,大摆宴席。

  天朝文武百官与匈奴一方对席同庆,一副和乐融融的表象。

  呼尔赤毫不避嫌,将孟清漓时刻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眼神流转之间毫不掩饰对孟清漓的喜爱之情。

  由于是出席重要场合,孟清漓自是被精心打扮过了的。

  不过其穿的不再是天朝服饰,而是极具异域风情的匈奴贵族服饰。

  服饰结构相对复杂,上衣是恰到好处的稍微宽松的款式,底色是素雅的象牙白,上面有浅蓝的勾线和精致繁复的图腾。

  鎏金的红色束腰将孟清漓身材修长的特点展露无遗。

  足上一双腾云马靴,使孟清漓显得神采飞扬。

  由于是宽袍设计,加上孟清漓头饰上的雪白流苏发带,进入大堂的一刻,无不令人凝神屏息。

  瓷白的玉肌散发出诱惑之味,而又感觉其人如昙花,不经意间就被迷惑,但却只能远观而不敢亵渎。

  孟清漓并未在意在场众人对他的眼光。

  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下天朝的众官员。

  没有发现宋越的身影。

  遂略带失落地收回目光。

  距离孟清漓比较近的人,看到他脸上郁郁寡欢的神情,禁不由自主地产生怜惜之意。

  只觉得也只有这样的佳人,才能让一代枭雄呼尔赤(在天朝人眼中的形象)与英雄宋越为之神魂颠倒。

  天朝中也不乏不屑孟清漓之人。

  一些保守派的老臣,坚持认为男风虽然是附庸风雅的事情(注一),但从来就不能提上台面而谈,更何况是在这种两国邦交庆典的国宴之上。

  但碍于匈奴的势力,也不能说三道四。

  只是在一旁呲笑一声了事。

  呼尔赤似乎知道孟清漓的心事,在台下捏了捏孟清漓的手。

  孟清漓微微吃痛,回过神来。

  看到呼尔赤看着他。

  不禁有点尴尬。

  便想把手从呼尔赤掌握中挣脱出来。

  谁知呼尔赤根本就不打算放开。

  反倒将两人的手十指相扣。

  孟清漓觉得动作太大给人看到也不好,就由着他握着。

  见孟清漓不再挣扎,呼尔赤很高兴。

  用另一只手端起金杯接受祝酒。

  孟清漓也只好用另一只手随便夹了点东西吃。

  回到行宫已是深夜,摩勒早在二子的陪伴下睡了去。

  孟清漓有点喝多了,脸色微红。

  呼尔赤仍旧没有放开牵着他的手。

  “清漓,再过几日,条约细节便可全部谈成,到时候我们回王庭。卓琅可念着你。”

  听到这话,孟清漓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又清灵起来。

  他示意呼尔赤放开他的手。

  孟清漓站起来,走了两步。

  让自己的意识更清醒一点。

  “大王,清漓有个请求……”

  呼尔赤听闻笑了,将孟清漓扯回自己怀里。

  “你要什么,尽管说。”

  孟清漓推开贴近他的胸膛。

  “让清漓留在天朝吧。”

  一语惊天。

  呼尔赤也没料到今时今日的孟清漓,竟会跟他提这种要求。

  强压下怒火。

  “你是为了宋越?”

  孟清漓站起身。

  “一半一半吧。”

  呼尔赤眼中喷火。

  “你爱上他了?”

  孟清漓摇摇头。

  “没有,但我欠了他。”

  “你打算怎么做?”

  孟清漓叹息一声。

  “我会迁到天朝与匈奴交界的地方,置几亩薄田,或者当个教书先生,终此一生。当然,如果大王愿意我去探望摩勒的话,我会定期去看看他。”

  “你!!你竟然狠得下心抛弃我和摩勒?!”

  呼尔赤盛怒之下没有掌控好力度,孟清漓手腕上即刻出现道道红痕。

  孟清漓冷笑道:“大王何必呢。我自是舍不得摩勒的,但我现在是男儿身,跟你回匈奴,你要怎么解释我的身份?是你死去的贱妾苏烟萝借尸还魂?呵呵,不对,苏烟萝连妾都不是。”

  孟清漓转过头,不卑不亢地看着呼尔赤。

  “或者你要说,我其实是摩勒的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有见过哪个男人生孩子的?”

  孟清漓的话语针针见血,皆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呼尔赤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只是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先把孟清漓弄回去,这些问题可以逐一击破,慢慢思量。

  “大王肯定是想,如果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你也可以学天朝的皇帝那样金屋藏娇。只要清漓能陪在你身边,形式并不重要,对吧?”

  孟清漓竟像看透了呼尔赤的心事似的。

  一句话顶得呼尔赤答不上话来。

  “大王。”

  孟清漓的眼神清润而坚定。

  “清漓不求大王什么,就当请大王看在苏烟萝为你生下了继承人,看在清漓为你挡了那一箭的份上,我只想要最起码的尊重和自由。”

  说到这里,孟清漓淡淡地笑了。

  他看向北方。

  眼中仿佛映出了天高、草茂、水丰、羊肥的田园生活。

  整个人,散发出柔和的气息。

  但又飘渺得感觉像一阵清风,就要离人远去似的。

  呼尔赤急了。

  他搂过孟清漓。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

  呼尔赤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因为一个人这么慌乱过,这么挫败过。

  “你在为我挡箭之前,我们吵架的那次。我问了卓琅,她说你是情人眼里容不下沙子。她说你是吃彤妃的醋,所以才跟我闹脾气说要离开。”

  仿佛要确定自己说的是真的,呼尔赤抓起孟清漓的手,放在他的胸膛贴近心脏的位置。

  呼尔赤的心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的。

  孟清漓感觉到了。

  “但是我对同彤妃,不,应该是对所有的妃子,都没有那种感觉。我临幸她们,只是为了早日诞下异瞳的子嗣。”

  “我以为你理解的。”

  望着眼前,从来没有表露出胆怯,但今天却有点患得患失的呼尔赤,孟清漓不能说一点都不动容。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摩勒,我答应你,追封苏烟萝为后。虽然为了维系各族关系,我不能驱散后宫,但我可以架空它。”

  “那些妃子,我再也不碰。只要你一个,好不好?”

  近似于哀求的语气。

  估计这是呼尔赤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软弱的妥协。

  孟清漓想,如果是之前自己还在苏烟萝身体里的时候,听到呼尔赤的这番话,估计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今时今日,经历了那么多,又如何能如此简单就回到过去呢?

  孟清漓把心一横,摇了摇头。

  “请大王成全我吧。”

  说罢就跪在了呼尔赤脚下。

  呼尔赤眼中戾气顿起。

  他受不了,他难得的真情的流露,竟被他人视为无物。

  “清漓,你莫要逼我!”

  孟清漓觉得说他不通,也未坚持,就站了起来。

  一改刚才云淡风轻的神色,忽然嘴角一勾,神色顿转。

  一双丹凤眼魅惑如丝地看着呼尔赤。

  “大王,究竟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

  呼尔赤被他这一问弄得有点迷茫,不知孟清漓意欲为何。

  谁知孟清漓竟弯下腰来脱去鞋袜,解开鎏金腰带。

  宽袍,亵裤,渐渐脱落,在孟清漓脚下绕成涟漪般的一圈。

  不消片刻,孟清漓便脱开了发髻,长发披肩,全身□。

  窗外的月光晕在身上,他全身散发出白玉的色泽。

  孟清漓两步走去,贴近呼尔赤的身体。

  媚眼如酥。

  不知是因为在水玉的皮囊中,或是因为孟清漓天生就有诱惑他人的气质。

  他还未说话,双唇便被呼尔赤擒住。

  呼尔赤略微粗鲁地扯了一下孟清漓的长发。

  孟清漓顺势抬起头来,接受呼尔赤更为深入的吻。

  脚步凌乱。

  两人倒在床上,气息不稳。

  呼尔赤亲吻孟清漓的粉颈,手顺势下滑。

  但在碰到孟清漓下身的某样事物的时候,呼尔赤仿佛触电一般,手中动作戛然而止。

  孟清漓早料到呼尔赤会是这种反应。

  也不恼怒。

  轻推开呼尔赤压着他的身体。

  扯了一旁的薄被披身。

  孟清漓笑道:“大王本就不是喜好男风之人,何必为了清漓勉强自己?”

  呼尔赤犹如被当头泼了盆冷水。

  “我只是……”

  “大王不必说了,清漓明白。”

  “大王若是喜欢男人,早在你将我带回来的那晚,就要了清漓,何必等到今天?”

  孟清漓将头发挽起,用簪子固定。

  “清漓感谢大王为清漓做的一切。但如果是要报恩,那大可不必。”

  “之前的一切,都是清漓自己愿意去做的。”

  “其实跟大王坦白也没什么。清漓来到这世界之前,本是一个二十三岁的男人。因缘巧合认识了大王……本不应动心,但当时我在苏烟萝的身体里,估计是受了她的影响,竟对大王有情……”

  孟清漓说罢便背过身去。

  “如今清漓得以回归男儿身,只愿能做回自己。大王不爱男人,清漓身为男子又如何会恋上男人?更何况是要清漓当一个辗转承欢的相公?”

  孟清漓的声线平和,句句在理。

  “大王,请回吧,清漓不送。”

  呼尔赤在一旁听得生气,但又觉得无处可发。

  只能气急攻心,脸色潮红。

  孟清漓毫不留情地送客,呼尔赤也觉得今晚多说无益。

  两个人都应该冷静一下,思考一下将来之路要如何走。

  便也退了出去。

  孟清漓一直没有转过头来。

  只是定定地看着窗外的一汪明月,神色平静如水。

  只是他的眼神,却是如此伤感,又如此多情。

  注一:野史上确实有记载,男风为贵族之间附庸风雅的情趣游戏之一,许多达官贵人以豢养男色为荣。与之并驾齐驱的是采莲大赛,即看谁在规定时间内与破处多(当然是□)……传言白居易就是采莲高手,汗……

  28

  正在呼尔赤和孟清漓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匈奴一方传来急报。

  匈奴内部两个部族因争夺土地而相互仇杀,因此还死了几个皇族成员。

  局面有点不可收拾。

  为了控制局势,呼尔赤不得不对皇帝赵宝成请辞,留下几个使臣继续商议通商细节,先行赶回匈奴处理此事。

  由于匈奴与汴京距离颇远,呼尔赤必须马上启程。

  而孟清漓对于回匈奴这件事,仍不肯点头。

  呼尔赤觉得欠他颇多,也不忍强求。

  只能先行率队回国。

  摩勒自是必须跟着呼尔赤的。

  孟清漓就是百般不舍,也知道摩勒对呼尔赤乃至整个匈奴的意义。

  将怀中的摩勒亲了又亲,看了又看,才艰难地将手中的小家伙递给了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呼尔赤。

  摩勒似乎知道孟清漓不会和他一起走,竟纠着清漓的衣襟死活不肯放手。

  小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一旁伺候的婢女和奶娘叫苦不迭,但又不敢用劲去掰小王子的手。

  孟清漓无奈,只得抱着摩勒上了马车,随队伍先行出城。

  摩勒毕竟还小,又如何晓得大人们的复杂心思。

  他觉得孟清漓上了马车,自然就是要和他一起走的了。

  便咯咯地笑个不停。

  弄得孟清漓心痛如绞。

  刚才一闹已经有点累了,摩勒在马车的微微颠簸下睡意顿显,眼皮上下打架。

  孟清漓对小家伙爱怜不已,轻轻哼着儿歌。

  孟清漓自是不会什么儿歌的,所以反反覆覆就哼了一首小星星。

  换了个身体的孟清漓,已经没有苏烟萝那柔丝如水的嗓音。

  但是略微低沉的声线,却也将那首小星星哼得有如天籁。

  摩勒还是小孩子,特别嗜睡,终于也还是睡了过去。

  抓着孟清漓的两只小手也松开了些。

  等摩勒睡熟,孟清漓轻轻将他的小手移开。

  一旁的奶娘非常机灵,即刻轻手轻脚地将小王子接过。

  孟清漓掂着摩勒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

  另一只手摸了摸摩勒的脸蛋。

  一旁的婢女见了此情此景,虽不知其中隐情,但却也不由自主地想开口挽留孟清漓。

  孟清漓深知其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轻轻退出了早已停下的马车。

  掀开帘子,便看到站在车旁的呼尔赤。

  深深的眸子看着他,孟清漓忽然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真不跟我回去?”

  孟清漓?了一下身子,便道一句:“恭送大王。”

  对着眼前倔强的人,呼尔赤有种强烈的无力感。

  便回头吩咐二子,让他留下跟着清漓。

  “以后二子便是你的人,我还留下了一队侍卫,随你在行宫中。待使臣与天朝这边将事情办好,你们一起回来。”

  呼尔赤用的是陈述句,不带任何的转圜余地。

  这次给孟清漓思考缓冲的时间,已是最大让步。

  但无论孟清漓意愿如何,呼尔赤已打定主意绝不放手。

  孟清漓抬头直视呼尔赤,眼中没有任何愠怒之色。

  呼尔赤转身,翻腾上马。

  天边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乱石迷眼。

  呼尔赤的披风飞扬耀眼。

  迷濛的日头在他身后,衬出一层金黄。

  不远处的孟清漓,青丝如许,衣袂飘飘。

  此时的两人,竟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启程--”

  在传令官的号令下,停止的队伍再次启程。

  天际边,残阳似血。

  在二子的陪同下回到行宫。

  用了晚膳之后已是夜深。

  在知道孟清漓的离奇遭遇之后,二子对他的感激敬重之情未变,但内心深处,还是无法即刻接受自己崇拜的“义母”借尸还魂成了男人这一事实的。

  恭敬程度未变,但言谈举止之间,却多了份拘束。

  孟清漓也不怪他。

  直觉得是人之常情,勉强不得。

  二子虽是受命保护孟清漓,但同时也行监视之实。

  呼尔赤已将孟清漓打算隐居边境的事情告诉二子。

  孟清漓玲珑心思,自是要二子对他多加防范。

  必要的时候,不排除用武力将他带回。

  但这毕竟是最后一步棋,不到关键时刻,二子也不会轻易动用。

  看到孟清漓神色如常,二子便依言退出房间。

  机智如孟清漓,又怎会不知呼尔赤的盘算。

  现在呼尔赤刚走,正是敏感的时刻,侍卫们的精神也最是紧张。

  即使是要逃,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孟清漓站起身,褪去外衣准备就寝。

  此时,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此人一袭黑衣,从窗口跃入。

  其人身手矫健,动作敏捷。

  孟清漓虽不懂武功,也知道其中厉害。

  毕竟能躲过行宫的众多看守,实为不易。

  回过神的时候,利剑已架上孟清漓的脖子。

  孟清漓虽被钳制,但觉得此人并无杀气。

  “阁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黑衣人也不说话,另一只手将头罩扯去。

  孟清漓微微皱眉。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

  黑衣人身子一震,将剑撤去。

  孟清漓见他这般行为,大为不解。

  那人露出真实容貌后,反倒把剑撤下,竟然不怕他呼救。

  如果自己不认识,那么应该就是“水玉”认识的人。

  只见那黑衣人苦笑道:

  “水玉,多时不见,我也料到你还在恼我。”

  孟清漓笑道:

  “实在抱歉。公子如果认识我,定知道我一年多前遭到大劫,醒来之后,很多前尘往事都已忘记。所以实在不知道公子是哪位,请直接说明来意可好?”

  黑衣人听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水玉,我知道那你定怨恨我,我不怪你。当时你气我抛弃你,娶了相国千金进门,一气之下做了傻事……但你可知道,我这一年多来,与妻子同床异梦,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得知你被皇上送给匈奴,气愤难当……”

  “可惜之前匈奴王在,他武功高强,我不得其门而入。今日竟知他并未带你回匈奴,一入夜我便来寻你了……”

  孟清漓听那黑衣人在那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料到此人可能是水玉的相好。

  孟清漓挖空心思回想,忽然想到他在被送去将军府前,相公馆当家花爷对他说的一席话:“此番前去,你定要安分守己,万不可再心心念念那个负心的梁汉庭……”

  孟清漓道:“阁下是梁汉庭?”

  那黑衣人见孟清漓说出自己的名字,大喜过望。

  上前将孟清漓拥入怀内。

  “玉儿,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孟清漓将梁汉庭推开,自己退后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梁公子,我和你之间的缘分已尽,以后你还是不要再来找我,以免增加我的困扰。”

  梁汉庭只将孟清漓的话视为生气撒娇,自没有放在心上。

  “玉儿,之前是我负你。今日我虽青云直上,但心境空虚。竟再也找不到之前和你一起时的惬意快活。”

  梁汉庭向孟清漓走去,似乎是想拉起孟清漓的手。

  “我现在官拜刑部侍郎,只要我愿意,以后还有很多上升空间。但我想清楚了,再多的荣华富贵也比不上有你在旁……”

  这也难怪梁汉庭会舍不得水玉。

  那日在国宴之上,梁汉庭作为朝廷重臣,自是席上之宾。

  见到呼尔赤带着穿着华贵、气度悠然的水玉入席时,就被焕然一新的“水玉”震撼到了。

  没有了之前的浮躁骄奢,现在水玉,仿佛被洗礼过一般,铅华尽退,确如宝玉般令人心醉神迷。

  席间他多次向水玉使了眼色,但仿佛水玉像不认识他似的,毫无反应。

  晚宴过后,梁汉庭郁郁寡欢。

  连着几日寝食难安,直觉得被什么东西牵扯了肠肚,欲罢不能。

  于是他派人蹲守多日,终于今天寻得机遇,潜入行宫见到了故人。

  孟清漓听梁汉庭所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水玉为此人而寻短见,实在不值。

  梁汉庭虽相貌堂堂,但一双桃花眼,就说明其人爱招惹事端。

  说话时眼神不定,似是游离,感觉此人定力不足。

  且梁汉庭颌边棱角分明,是心机深沉之人的面相。

  孟清漓的家庭,也算是豪门,故对风水玄学之说向来深信不移。

  孟清漓从小耳濡目染,也略懂皮毛。

  直觉此人是小人命格,最好和他划清界限,少去招惹。

  “梁公子多说无益。水玉现在已是匈奴王的人。此事关系重大,于公于私,我都不会抛下一切与你同去。请梁公子速速离去,否则莫怪我喊人了。”

  孟清漓义正言辞,神色肃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梁汉庭话语颤抖。

  “你就如此绝情?我今日抛下一切来找你……”

  “梁公子,莫怪我直言。无情之人又有何立场责怪他人绝情。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水玉已经不会回到过去,也望梁公子你善对娇妻,你我从此不会再有任何纠葛。”

  “你……好啊……你……”

  梁汉庭哪料到今日一见,平日对他千依百顺、几天不见就寻死觅活的水玉竟如此态度强硬,三言两语就呛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梁汉庭本盘算着哄水玉一哄,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府去,再策划一场火灾,弄个身型类似水玉的人来当替死鬼来掩盖水玉逃跑的真相。到时候就算匈奴那边追究起来,天朝这边也可以以天灾人祸为幌子隐瞒过去。

  但此事如无水玉之配合,行事起来风险就大得多了。

  梁汉庭虽嘴上说得好听,但又如何肯真正为水玉放弃大好前程。

  一时之间,梁汉庭心里也阵阵烦乱,不知下一步棋要如何走才好。

  孟清漓趁梁汉庭走神之际,已移步至门边,推门而出。

  屋内的梁汉庭回神过来的时候,已有发现孟清漓出门的侍卫向这边走来。

  觉得今晚无法成事,便即刻原路折回。

  孟清漓见梁汉庭已走,松了口气。

  随便编了个理由将巡查的侍卫打发走。

  今日与梁汉庭的见面,让孟清漓心神不定。

  他总觉得此人似乎心术不正,被他缠上,估计自己的隐居之路更是荆棘重重。

  孟清漓觉得事态正向一个不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又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只能掀起薄被,在苦恼中熬过了一夜。

  29

  孟清漓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梁汉庭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对于他来说,有一个亘古不灭的真理。

  那就是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拥有。

  天朝这边,由于皇帝赵宝成的软弱,几大门阀发展迅速,它们之间的争权夺利也到了一个顶峰。

  呼尔赤的来访,由于猝不及防,稍微打乱了各大门阀的夺权步伐。

  但由于匈奴内乱,呼尔赤受到牵制,在其一行离开之后,压在天朝边境上的大军也大部分回调用于平乱。

  天朝的紧张气氛顿减。

  安逸下来的皇侯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较量。

  其中,又以丞相王伯宜一脉与王爷赵廷灏一脉的斗争最为激烈。

  说到天朝的宫廷斗争,就不能不说说皇帝赵宝成。

  赵宝成在位虽有十二年,平时百姓私底下也称其为“皇帝老儿”,但其实赵宝成也才二十七岁。

  赵宝成之父赵廷轩,体弱多病,在世期间也就只留下了赵宝成这条血脉。

  在赵宝成十五岁那年,赵廷轩驾崩,幼帝继位。

  赵廷轩为其幼子指定的辅佐大臣中,有皇叔赵廷灏,宰相王伯宜以及宋越的父亲宋雷霆等五人。

  在十二年中,辅佐大臣因多数年数已高,陆续过世。

  五大辅臣之中,如今只剩下赵廷灏和王伯宜。

  历史的因素,也造成了今天两强对抗的局面。

  赵廷灏的辈分虽比赵宝成高了一辈,但实际年龄也只比赵宝成大了七岁。

  赵廷灏为太祖么子,年龄虽小,但在众兄弟之中资质却最为出色。

  其兄赵廷轩在位时,体质孱弱、精力不济,多得赵廷灏的帮助,分担了很多政务。

  加之赵廷灏现在掌管了户部,在人事权上十分主动,在斗争中略占上风。

  而王伯宜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王伯宜为三朝元老,陪同太祖打下江山,建立社稷。

  如果论资排辈,也要比赵廷灏还高上一辈。

  朝廷内其他的小支系无不以此两人马首是瞻。

  倒是皇帝赵宝成,倒有点虚设的嫌疑。

  再回来看看梁汉庭这边。

  话说梁汉庭苦思冥想,也找不出好的办法将水玉掳回。

  便心生一毒计。

  梁汉庭靠着裙带关系,攀上高枝。

  但在王伯宜心里,却是对梁汉庭有所鄙夷的。

  但奈何王伯宜对其无比宠爱,在女儿要死要活非梁汉庭不嫁时,也只得顺了她的意。

  梁汉庭进了王家的门(倒插门女婿),一直有点抬不起头。

  便也想着要立一大功,让这眼高于顶的老丈人对他有所改观。

  那天,梁汉庭便进了王伯宜的门,将计谋和盘托出。

  据梁汉庭的分析,朝中两强鼎立的局势已经形成,双方势力各有优劣,无法打破僵局。

  要实现一朝独大,必须借助第三方的力量,才能将赵廷灏绊倒。

  起初王伯宜认为梁汉庭是在劝自己与外夷势力联手,十分不以为然,并大声斥责。

  王伯宜虽擅长玩弄权术,但对天朝来说,却是忠臣一个。

  梁汉庭一头冷汗,忙安劝老丈人稍安勿躁。

  “岳父大人,我自是不敢做出有违国体的事。天朝本就有可以利用的中间势力,我们为何舍近而求远呢?”

  王伯宜心念一转。

  “你的意思是?”

  “那当然是军方势力--宋越宋将军。”

  王伯宜站起身,背过手去度到窗前。

  “宋越我早想拉拢。此人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朝中品级虽未到最高,但潜力最大。现在的兵马大元帅原是其父宋雷霆的副将,年岁甚高,行将入土。放眼朝野,能接掌此位的,非宋越莫属。”

  王伯宜捏了捏花白的长胡。

  “可是此人软硬不吃,浑身上下有如钢铁,为人处事正直不阿但手法却出奇圆滑,加之其双亲已故,六亲少靠,竟让人找不到软肋,无从下手。其连我的联姻都敢拒绝,显然没把我这个宰相放在眼里。实在是不好对付。”

  “岳父所言差矣。”梁汉庭即刻凑上前去。

  “只要是人,都有其弱点。”

  王伯宜听言很感兴趣:“你倒是说来听听。”

  “宋越的弱点就是--水玉!”

  王伯宜皱眉道。

  “当初宋小子为一个相公拒了婚,我本也觉得这水玉是个可以利用的筹码。但眼线报来的信息却是,宋越自收水玉进府,虽表现出一副恩宠无比的模样,但实际上并未真正招水玉侍寝。可见水玉只是一个搪塞的借口,好让大家都有台阶下,不至于太难堪罢了。即使宋越真的宠幸水玉,那也只是一时风流,又如何称得上能钳制他,让他为我们做事?”

  王伯宜一语中的,老谋深算。

  “宋越一开始确实是用水玉做的幌子,但如果没有真正的感情,又如何能在大殿之上,公然忤逆皇上,不愿将水玉交给匈奴王呢?”

  王伯宜闻言颔首。

  梁汉庭见得到了老丈人的赞许,胆子更大了起来。

  “而且依小婿对宋越的分析,我们就算能够利用水玉逼其就范,但此人过于精明,必会想方设法摆脱我们的钳制。以后搞不好,养虎不成,反被虎咬啊!”

  “况且宋越当众忤逆皇上意旨之时,赵廷灏竟然挺身相互。宋赵两人平日以素来政见不合,经常在大殿上辩得面红耳赤。但真正危难的时候,赵廷灏竟愿出头为宋越说话。老丈人难道不认为这是障眼法?或许宋越早已是赵廷灏阵营的人?“

  梁汉庭的分析也有几分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

  “依小婿拙见,用不顺手的兵器,就要及时毁掉,以免落入敌人手中,危害我方!”

  王伯宜沉默不语,梁汉庭便知道自己的意见已经被基本接受。

  “小婿为岳父大人做了些许盘算,还望岳父大人指教。”

  王伯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计划是,皇上因为上次的事,已对宋越有了芥蒂。朝中大臣也对宋越颇多微言。加之匈奴内乱,边境得以安宁,岳父大人何不趁此良机,对皇上进言,削去宋越的兵权?赵廷灏如果力保宋越,也难免会受到牵连。岂不是一石二鸟之良计?”

  王伯宜听言脸色肃然,这毕竟是天大之事。

  动了兵将,很可能就是动了国之根本。

  “岳父大人莫要犹豫,如果宋越真是赵廷灏那边的人,到时候,我们的境地就不堪设想了。”

  此言一出,本还有几分犹豫的王伯宜便暗下了决心。

  “要说服皇上削了宋越的兵权并非难事,只是怕狗急跳墙。若宋越不愿将兵权交出,岂不是逼其造反?”

  梁汉庭马上进言道:“宋越虽十分精明,但却太重感情。我们可以让皇上下令将水玉幽禁宫中,以此威胁,让其乖乖交出兵权!”

  “但匈奴那边若是知道此事……”

  “无妨,我们只要将行宫所有人都软禁起来,便没人可以传信出去。况且匈奴王现在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调转马头过来管此等闲事?”

  “这……用水玉来换兵权,你觉得这……”

  “小婿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可行!”

  次日,王伯宜因上折请求削去宋越兵权一事被皇帝赵宝成密召入宫。

  王伯宜将其计划细细道出,逐渐打消了赵宝成的疑虑。

  赵宝成对宋越的忌惮为时已久,加之上次宋越的大不敬行为差点让其在匈奴面前丢脸,更是怀恨在心。

  今日看到宰相上书,直觉得王伯宜乃其知己。

  便拨派了一千禁卫军给王伯宜调度,以完成此事。

  此事的孟清漓,还不知道有如此的惊天阴谋落在自己头上。

  30

  番外一:阿牛

  宋越用计偷袭匈奴成功,解除了一部分威胁。

  班师回朝之后,除了例行的早朝和处理部分公务外,竟还有许多闲暇时间。

  一次因缘巧合,听到基层士兵抱怨说伙食太差,甚觉稀奇。

  宋越对调度粮饷之事极其重视,从不克扣将士伙食。

  但吩咐彻查此事,却发现底下的人早已收到风声,将事情掩盖得滴水不漏。

  抱怨伙食差的士兵,还被罚了军棍。

  宋越发觉,将军之位虽高,但始终无法直接体会到基层士兵的难处。

  便用了师傅教的易容术,改头换面,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军籍,混入底层士兵中探查军情。

  于是,宋越至此就有了两个身份: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骠骑将军,另一个则是伙头营的三等士兵李阿牛。

  宋越借助阿牛的身份,彻底查清了军队粮官偷天换日的把戏。

  搜集到足够证据之后,将一干人等治了罪。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李阿牛”这个人也该从此消失。

  但宋越却觉得用阿牛这个身份,可以探听到平常无法得知之事,甚为方便,便经常用这个身份与士兵们打成一片。

  宿命的那日,正是宋越扮成阿牛后,还未解除易容,从将军府后门进入之后打算抄近道回房的时候。

  其忽闻墙外有奇异声响,便停下脚步。

  然后就是天上飞来一包东西,宋越随手一接,桂花糕的香气扑鼻。

  接着便看到一颗人头探出墙头。

  此人警觉性颇低,竟没发现宋越正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此人手忙脚乱地翻上墙头,一旁的老树伸出的枝丫挑乱了他的发髻。

  玉簪子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

  为了拭汗,满是灰尘的手弄得脸蛋道道污迹,就像花猫一般。

  等到那只爬墙的花猫回过神来发现站在墙角下的宋越的时候,自己反倒被吓了一跳,脚一个踩空就落了下来。

  宋越轻松就把跌下来的人接住。

  四目相对。

  孟清漓虽狼狈不已,但在宋越眼里,却觉得其眉眼含春,唇若朱砂,整个人灵动异常。

  就这样一个不经意间的眼神,孟清漓已将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将军彻底收服。

  之后的小猫,把宋越错认成了府里的长工。

  宋越也乐得将错就错,便和孟清漓相处起来。

  相处时间长了之后,宋越惊奇地发现,以琴棋书画等才艺而名满京城的水玉,实则对这些附庸风雅之物一窍不通。

  面对阿牛的疑惑,孟清漓的解释是:“那是相公馆的老板花爷,为了捧红我才这么说的。那些都是假象,假象!”

  撇开较为艰深的琴、画不说,水玉就连最基本的毛笔字都写得犹如鸡爬屎。

  宋越哭笑不得,但对此也未深究。

  倒是水玉鬼点子颇多。

  有时候难免碰到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打乱了两人的出行计划。

  无聊至极的水玉,会教宋越一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小游戏。

  比如说五子棋、斗兽棋、军棋什么的。

  游戏规则简单,但要玩得好也颇费脑筋。

  以宋越的才智,很快便得心应手。

  但孟清漓却也是其中老手,一时间,两人便杀得天昏地暗。

  不过水玉棋品很好,从不玩悔棋耍赖的招。

  有时候输得多了,就会咬咬下唇。

  但眼神却是出奇地有神,仿佛一定要挽回败局似的。

  宋越对其更是牵挂了,也盘算着什么时候应该向水玉坦白自己的身份。

  经过那次冲撞皇轿事件后,宋越得知,水玉竟十分讨厌自己。

  如果此时将自己一直以阿牛的身份骗他的事让水玉知道了,定会火上浇油。

  便决定将阿牛的身份一直持续下去。

  多年后的宋越,仍然记得那日的午后。

  翠绿如茵的草坪上。

  一身素白,躺着仰望天空的水玉。

  一改平日的活泼性格。

  望着蓝天的眼中浮现丝丝哀愁。

  仿佛是想起了多年前的伤心往事。

  一串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整个人像迷境中的羔羊,如此无助。

  宋越的心被紧紧地牵扯着,但又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待到水玉迷迷糊糊地睡去,宋越才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一些。

  远处的花上有蝴蝶停落,但没有一只往这边飞过来。

  仿佛它们也不愿惊醒这梦中的人。

  周围散发着青草的芳香,而水玉,就这样安静地、规律地呼吸着。

  此情此景,宋越竟也按捺不住。

  轻轻地落下一吻。

  自此,便万劫不复。

  31

  是夜。

  漆黑如许,月娘仿佛也感到不安,躲在层层乌云后面不愿露脸。

  蝉虫还是不依不饶地叫着,扰得人心烦意乱。

  三更十分,行宫外火光冲天。

  无数兵士带着火把,将行宫重重包围。

  火光映出一张张肃杀的脸。

  整齐的步伐声,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中荡起阵阵回音。

  即使行宫中的守卫反应再快,也无济于事。

  匈奴的使臣和兵士奋起反抗。

  在重重人海中杀出血路。

  二子尝试将孟清漓带出行宫,但无奈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纵使天生神力,也摆脱不了双拳难敌四手的窘境。

  行宫中无官阶等级的长工、婢女均毙命于士兵的长剑之下。

  尸体堆成小山。

  孟清漓被护在二子身后。

  眼看着闪着清冷光芒的兵器逐渐逼近,孟清漓眼见事态无法控制,挺身而出,反将二子护在身后。

  行至两人跟前的士兵们停滞下来,在他们身后闪出一个身影。

  孟清漓定神一看,竟是梁汉庭。

  “梁大人深夜到访,还兵刃相见。难道天朝要撕毁和平契约不成?”

  梁汉庭奸笑道:“毁约不敢说,只是圣上对水玉公子很感兴趣,想请水玉公子到宫中一叙。”

  孟清漓稳了稳心神,知道梁汉庭今晚并无赶尽杀绝之意。

  “圣上要见水玉,派人传个旨不就行了,何必劳师动众?”

  “现在水玉公子身份特殊,圣上自不想为了这件小事而影响我朝和匈奴之间的关系。”

  孟清漓大概猜到此次行动完全是冲着自己所来。

  孟清漓回头看了看二子,见其虽血污满面,但双目有神,杀气腾腾,应该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孟清漓便盘算着,能保住一个就保住一个。

  “既然圣上召见,水玉便随梁大人去即可,这孩子只是我昔日旧识,并非行宫官员,还请大人手下留情,让他回家。”

  梁汉庭岂是可以单用“狡猾”一词来形容的一个人。

  他当然知道孟清漓打的是什么主意,便做了个手势,即有士兵向前欲强行捉拿孟清漓。

  孟清漓在电石火光之间,竟不躲闪,反将身子向那士兵手中的长刃迎去。

  那士兵当然知道眼前此人的重要性,慌乱将势头收回。

  孟清漓趁次机会夺过兵刃,毅然架到自己的脖子上。

  面对凶神恶煞的众多敌人,孟清漓浑身上下散发出清凛之气,素色白衣在轻风之下微然浮动。

  孟清漓身后漆黑一片之中,众人仿若看到有双金褐双色的妖媚之瞳闪出杀气之光。

  似乎其身后有什么猛兽要扑腾而出,吞噬万物。

  顿时,士兵们包括梁汉庭在内均被骇到,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梁大人,请放了这孩子。”

  孟清漓的声音让众人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稳过心神再度看去,孟清漓身后只有他护着的那个名叫“二子”的男孩。

  哪里见得到那双奇异闪现的妖瞳。

  梁汉庭揉了揉双眼,见孟清漓的架势不似说笑,便盘算着先用缓兵之计放了二子,以稳住孟清漓,之后再派出追兵将其擒回也不是难事,遂向后方的人使了颜色。

  围堵的士兵们便让开一条路。

  孟清漓一手扯着二子,一手架着剑,小心翼翼地穿过众人。

  将二子送到行宫大门。

  梁汉庭示意孟清漓不能再继续往外走。

  二子翻身上了刚牵过来的马,高喝一声,紧夹马肚便向前冲去。

  夜色中的二子频频回头,看到火把簇拥间的孟清漓。

  那一瞬间,二子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清丽依旧的苏烟萝。

  那个身怀六甲,却舍命与狼群搏斗,只因为要守护他的那位他所尊敬的英雄般的人。

  二子眼含泪水,回过头去。

  那一霎那,原本的慌乱和些许软弱,都消失无踪。

  剩下的,只有孟清漓给予他的勇气和力量。

  二子心中所想的,只有将消息尽快通知呼尔赤。

  就算倾其性命,也要将孟清漓救回!

  看着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二子,孟清漓压力稍减。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争取更多的时间,让二子逃离梁汉庭的追兵。

  孟清漓不肯放剑,打算与梁汉庭僵持至少一个时辰。

  但梁汉庭又哪是如此容易算计之人。

  不知梁汉庭何时偷偷点燃了迷魂香,在香气中氤氲的孟清漓很快便手脚发软。

  孟清漓知道中了梁汉庭的诡计,但也不肯轻易放弃。

  他咬破自己的嘴唇,希望用痛觉来使自己清醒。

  奈何梁汉庭的迷香实在厉害,孟清漓嘴中尽是鲜血的味道,却没有感到太大的痛楚。

  孟清漓的双眼开始找不到焦距,他用仅有的意识,打算用另一只手抓住剑刃,以制造更大的疼觉。

  但他的意图已被梁汉庭识穿。

  在孟清漓举起手之时,一颗极具力道的石子飞过,轻松将他手中的剑打落。

  梁汉庭接过孟清漓倒下的身子,带队回宫。

  这边梁汉庭刚将孟清漓一网成擒,另一边宰相王伯宜就已经开始在宴客的霞灵殿布置围困宋越的鸿门宴。

  次日,宋越就收到皇帝的宴请群臣的帖子,觉得只是皇帝最近由于解除了匈奴的威胁,心情大悦而宴请群臣,便未加多想地应了前来送贴的公公。

  华灯初上之时,被宴请的群臣均已入座。

  但宋越环顾四周,发现有点不妥。

  今日到席的,除了他之外,几乎都是王伯宜阵营的人。

  众人仍是如往常一样客套招呼,并无其他异常。

  但宋越仍是觉得蹊跷,想探问个究竟。

  可惜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首领太监便用尖细的嗓音喊“皇上驾到”了。

  于是群臣起身行礼,在赵宝成的示意下晚宴开始。

  起初,自然一切依旧。

  桌前物食精美,酒香醇厚。

  大殿中心穿着艳丽而暴露的舞娘摇摆着婀娜的身姿,取悦众人。

  梭行来回的太监宫女,身上传出香氛阵阵。

  一副歌舞升平的盛世模样。

  宋越轻叹口气,夹起饭菜送入口中。

  竟觉得华衣玉食于他无义,只想早点散席,好回府歇息。

  一个时辰之后,赵宝成仍是兴致高昂。

  众臣见皇帝高兴,溜须谄媚之话不绝于耳,颇有这次摆平了匈奴,便天下太平的意味。

  赵宝成在群臣的恭维下龙颜大悦,端起金樽起身,行至宋越席旁。

  “这杯酒,朕要敬宋卿家。”

  宋越急忙起身相迎。

  “如果没有宋卿家带领我天朝军士出生入死,又哪有今天的国泰民安?”

  宋越接酒谢恩。

  一旁的王伯宜即刻趁热打铁,道:“如今天下太平,宋将军这般雄才大略,在太平年代,应该将才干用于他处,继续为皇上尽心效力才是。”

  言下颇有过河拆桥之意。

  宋越何等精明,又何尝听不出其中隐喻。

  本想开口回应,但赵宝成却立刻接上话来。

  “王爱卿所言极是。如今先皇御封的外姓王定远侯已过世,侯府空虚,我就加封宋爱卿三千食邑,拜定远侯,再赐珍宝绸缎三千匹,常伺朕旁。宋爱卿可否满意?”

  定远侯之位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外姓封侯,但实则是一个历代皇帝用来安置那些杀不得又动不了的武官之位,定远侯手中无任何实权。

  这是□裸的明升暗降。

  最关键的是,宋越若接此位,定要将兵权交出。

  宋越听言脸色大变,立刻明白今天的鸿门宴乃宰相一手策划。

  只是想不到,皇帝竟听信谗言,打算削其兵权。

  “回禀皇上。宋越乃粗鄙之人,要我整日做一个清闲的王爷,还不如让我为天朝征战沙场。而今天朝虽表面太平,实则危及四伏,皇上在此时更应居安思危,以震朝纲!”

  王伯宜立刻反驳道:“宋将军竟然诽谤圣绩,危言耸听!我朝圣上励精图治,如今四海皆服,物产丰富,赋税连年增加。加之这次匈奴外患已除,又何来危机四伏之说!”

  王伯宜行至殿中,与宋越针锋相对。

  宋越目视赵宝成,未将王伯宜摆在眼里。

  “皇上,如今虽与匈奴暂定和平契约,但契约尚未真正施行,效果如何还不得而知,与匈奴共处的愿望也只是行进了第一步。再看天朝西边的吐蕃,虽至今没有入侵我朝,但频繁在边境骚扰平民,给我朝造成很大威胁,还有东边倭寇海盗横行……”

  “够了!”

  王伯宜脸色阵青阵红。

  “宋将军何须摆出如此民族大义,说穿了将军不过是舍不得手中兵权,拥兵自重。搞不好我朝最大的威胁不是匈奴,也不是什么吐蕃、倭寇,而是你这个骠骑将军吧!”

  宋越听闻神色一凛,也未多言。

  只是转身向赵宝成拱手道:“请皇上圣裁。”

  赵宝成被宋越坚毅的眼神看得阵阵心虚,内疚之意顿生,但又觉得行至今日,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便强颜道:“我朝先祖也有杯酒释兵权的典故,宋爱卿不必多虑,不如效仿先贤,将兵权交出,还能落个美名。”

  赵宝成言中富含威胁之意。

  宋越闻言眼神清冷,仿若冰水泼头,寒彻心扉。

  想不到他带领将士,为眼前的所谓“明君”万死不辞,如今却敌不过奸臣的几句谗言。

  “皇上要宋越交出兵权不是难事,但这十万将士,与我同心同命。如果皇上选的骠骑将军的继任人有足够才干,我即刻将兵权交出。”

  听到宋越开出条件,梁汉庭即刻站出。

  “微臣不才,受圣上旨意接替将军之位。”

  宋越看到梁汉庭,怒火攻心。

  “荒谬!皇上,此人心术不正,好玩弄权术,而且从来没有领兵打仗,更无军旅生涯之磨练,如何能担此大任!臣不会将十万兵士的身家性命交到此等人手中!”

  宋越发怒之神色气势,就是在兵刃相见的战场之上,也会让敌对一方心惊胆战,更何况这些终日在朝堂上安稳度日,养得肚腹流油的文臣。

  赵宝成虽也被宋越凛冽之气震到,但毕竟他是一国之君,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众人面前折了气度。

  便吸了口气大声道:“朕心意已决,宋卿家无须多言,将虎符交出即是!”

  宋越见规劝不成,便拱手说道:“皇上要微臣交出兵权,而微臣又要对手下的十万将士负责,微臣忠义难两全,但求皇上当廷赐死,让微臣对手下将士有个交代!”

  宋越不愧是大仁大勇之人,将烫手山芋又抛回给赵宝成。

  第32章[VIP]

  32

  赵宝成即刻面露难为之色。

  宋越十五岁开始军旅生涯,为天朝立下的赫赫战功无数。加之其治军严明,不仅在军中威望极高,而且在边关城市和民间均有口皆碑。

  如果赵宝成没有足够的理由就贸然将宋越赐死,军中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处理不好还会引起军心涣散的大问题。

  王伯宜在一旁看到赵宝成态度动摇,心中着急。

  未等赵宝成的暗示,便抢先打出了原计划中执行下一个步骤的暗号。

  掩藏在霞灵殿四周的近千禁卫军收到指示,一拥而入,将偌大的宴厅围得水泄不通。

  席中的大臣虽是王伯宜阵营之人,但大部分也是被蒙在鼓里,见这等阵势,都吓得手脚发软,纷纷悄悄向隐蔽的角落爬去,生怕殃及池鱼。

  宋越看到全副武装的禁卫军,脸色铁青。知道王伯宜这次已经豁尽全力,要置他于死地。

  “王相国,你好大的官威,皇上尚未发话,你竟自作主张召进如此多的禁卫军,未免太放肆了!”宋越怒斥道。

  王伯宜见禁卫军已到位,仗着人多,胆子也大了起来。

  “休得胡言!如果没有皇上的事先允许,禁卫军也不会听我的号令。”

  王伯宜指着宋越道:“皇上今天给你加官进爵,你非但不领情,还妄想独霸兵权,你才是真正狼子野心哪!”

  主位上的赵宝成见事已至此,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也只能硬着头皮表态道:“只要宋爱卿讲虎符交出,朕保证定不会害你性命。”

  此时的宋越刚想回话,但猛然惊觉力气忽然从脚底抽走,膝盖发软,身型摇晃,险些跪倒在地。

  王伯宜眼尖,见到宋越异样,知道自己的诡计得逞,更加嚣张起来。

  宋越未理会在一旁大放厥词的王伯宜,脑筋迅速回转刚才的种种情形。

  宋越对毒物非常敏感,因为在军中要时刻提防敌方对主帅下毒。他肯定饭菜和酒水中并无毒物。

  意识稍微有点混乱。

  宋越猛然忆起在他身旁穿梭来回的众多太监宫女身上飘来的阵阵香味。

  宋越气愤异常。

  “奸人,你竟然弄来了西域的软筋香!”

  王伯宜听言仰天大笑。

  宋越在他的笑声中越发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阵阵回荡出他自幼接受严格训练的画面、父亲临终前对他的殷殷托付的情景、战场上鲜血和躯体的横飞的残酷……

  王伯宜见药效已经充分发挥,便命士兵上前捉拿宋越。

  就在这个时刻,宋越大喝一声,在腰带中抽出五枚银针,分别打入自己的周身大穴之中。

  瞬时,众人仿佛看到有轻烟自其头顶冒出。

  王伯宜不知宋越唱的是哪出,心中稍乱,加紧催喝着要士兵上前擒住宋越。

  本来中了软筋香的宋越应该是内功尽失,手无缚鸡之力才对。

  但谁知宋越一个抡扫,爆发出的强劲内力,将靠在最前面的十多名士兵震飞到五尺之外。

  有的士兵更是被内力弹飞,撞到霞灵殿的九龙柱上。嘴中狂喷鲜血,弹落到地面上。

  倒在地上的伤兵,身体抽搐不已,皆动弹不得。

  众人见状,心胆俱寒。

  这些禁卫军,都是为了保护皇帝安全而千挑万选出来的优良精兵。

  而宋越在深中剧毒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大大震慑了其他士兵。

  众兵犹豫,不敢贸然发起第二轮攻势。

  赵宝成更是吓到说不出话来。

  王伯宜虽也手脚发抖,但这个时候也不忘在皇帝面前邀功。

  其颤巍巍地挡在赵宝成身前:“宋,宋越,你,你要反,反了不成?!”

  宋越挺立殿中,层层叠叠的士兵,尽无人敢近其身三尺之内。

  宋越道:“皇上,宋越对天朝的忠心,天地可表!”

  说罢眼神凌厉,向王伯宜扫去。

  “只是我朝之中奸人当道,臣痛心皇上听信小人谗言,残害忠良。今日我宋越就算要背负大不敬的千古骂名,赔上性命,也要将此等小人,从皇上身边除去!”

  说罢便飞身而起,往王伯宜攻去。

  王伯宜一旁的梁汉庭见状,仗着自己多年习武,为了在皇帝和其岳父面前立功,竟不知死活地冲出与宋越对抗。

  但梁汉庭岂知,宋越刚才用银针攻穴,其实已经是冒着全身内力尽失、经脉齐断的危险,动用了在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催动体内最强真气,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破殇大法。

  此时宋越的武功修为,可以达到其平时的十倍不止。

  梁汉庭本就不是宋越的对手,更何况是用了破殇大法的宋越。

  未过三招就被宋越打断了四肢,像破布一样擒在手中。

  王伯宜见状大惊。

  他自认为只要宋越中了毒,以梁汉庭的武功,加上近千禁卫军的围堵,宋越一定飞不出他的五指山。

  谁知宋越的实力,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梁汉庭躲在暗处的心腹,见其主人四肢尽断,鲜血淋淋地被人抓在手上,即刻将其手中的人带出。

  “住,住手!你,你不想他,他死,就放,放了我家主人!”

  已经杀到目眦尽裂的宋越,看到那人手中抱着的人时,手中动作戛然而止。

  此人抱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水玉。

  殿中的情势,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水玉是众人盘算中的最后砝码,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轻易动用的。

  谁知现在情形竟恶劣到了这种地步。

  面对已经濒临疯狂的宋越,众人不知,这砝码是否还能发挥他们原本预想的作用。

  水玉的出现,让癫狂中的宋越霎时冷静下来。

  宋越用令人胆寒的声音对王伯宜说道:“把他交给我,我饶你不死。”

  此时的王伯宜看着浑身浴血,犹如地狱修罗再世的宋越,牙关上下打颤。

  “要,要我,还,还你的小,小情人可以,但,但虎,虎符交出来。”

  王伯宜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仍没有这些忘记争权夺利的事。

  宋越闻言冷笑。

  他看了一眼已经瘫倒在一旁,苟延残喘的梁汉庭,猛然发力。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宋越用深厚的内力,将五指扣进了梁汉庭的头盖骨中!

  试问人的头盖骨是何等坚硬,但宋越竟然能像掐豆腐似的将手指插入人的颅中。

  静谧的霞灵殿内,传来骇人的骨头破碎的声响。

  宋越扣着梁汉庭的头,将其整个人单手勾起,梁汉庭双脚离地,被宋越悬在空中。

  只见梁汉庭七窍流血,双目崩突,口鼻之中还流出样似脑浆的白浊之物。

  在场众人对这恐怖至极的画面惊骇不已,从来未见过如此血腥镜头的赵宝成,更是直接捂着嘴巴呕吐起来。

  王伯宜此时已被吓到忘乎所以,急忙招呼那心腹,赶快将水玉交给宋越。

  此时,什么权力都比不上自己小命重要。

  宋越却也是言出必行之人。

  一手接过水玉,宋越用轻功跃起,将霞灵殿中的华美布帷扯下。

  将水玉负至身后,宋越用布帷将其绑好,转身向围堵在殿中的禁卫军道:“宋越今日被奸臣所逼,是不得已而为之。众兄弟也是出身行伍之人,宋越不想为难大家。如果不想与宋越为敌,便请让开一条路,否则,休怪宋越不再手下留情!”

  宋越内功醇厚,一句话说得在宽大的霞灵殿内回荡数次。

  殿里殿外的士兵,都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话。

  很自然地,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都蠕动起来,慢慢地形成了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宋越背着仍然失去意识的孟清漓,毅然走过那千人屏障。

  众人眼中留下的最后印象,是其伟岸挺拔的背影。

  等宋越出了霞灵殿,施展轻功消失得无影无踪之时,殿中的众人才在王伯宜失态的大骂声中回过神来。

  “一群蠢货,都楞在这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我去追!!!”

  众禁卫军领命,慌茂结成队,朝宋越消失的方向追去。

  宋越背着孟清漓疾行。

  胸中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宋越在一心一意行军打仗,从不花心思经营自己的党派势力。

  今日落难之时才悲哀地发现,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可以托付的人。

  忽然,其眼前闪过一个人。

  考虑到自己破殇大法半个时辰的时限就要到了,此时他只能赌一把。

  宋越飞身进入灏王府的宅院,见赵廷灏书房亮着灯光,知道其在房内。

  弹出一颗石子敲打到窗户。

  精明机警的赵廷灏即刻开门查看。

  谁知开了门竟未在门外看到有人。

  宋越从一旁暗处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赵廷灏的周身大穴。

  赵廷灏见到浑身浴血的宋越,脸上神色大惊。

  宋越赵廷灏弄入书房,将背着的孟清漓轻轻放到房内布置精美的躺椅上。

  看着被点了穴,说不出话来的赵廷灏,宋越苦笑道:“想不到我宋越今日落难,能够给我庇护的,竟只剩你一人。”

  宋越轻抚了一下孟清漓苍白的脸,将其额上凌乱的散发拨到耳边,并从自己怀中掏出了平日扮成阿牛用的人皮面具,覆上孟清漓的脸。

  “王爷,水玉被宋越连累,有生命之危,宋越求王爷保全水玉,找机会送他至匈奴。大恩大德,宋越来世再报!”

  赵廷灏双目赤红,仿佛有无尽的话要对宋越说,。

  宋越此时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思考赵廷灏的心情。

  他只是直觉地认为,赵廷灏一定会帮他实现这个最后的心愿。

  为了不连累赵廷灏,宋越必须马上离开灏王府。

  走至门前,忽然想到什么,宋越又转过身来。

  “王爷,宋越之前还欠你一个约定……”他咳嗽两声,手掌中尽是鲜血,“之前,你曾跟我开玩笑,要我将虎符送你……”

  宋越自嘲地笑笑。

  “我宋越孑然一身,现在想来,前尘往事……为了此等昏君,也算白活了一场……罢罢!这虎符,就是给了王爷,又何妨……”

  闪着玄铁之光的虎符,尽血迹斑斑。

  宋越将虎符塞入赵廷灏的腰带内,回头看了一眼孟清漓,便飞身离去。

  33

  孟清漓在睡梦中很不安稳,即使他清楚地意识到正身在自己梦境之中。

  梦中有无数的尖刀朝他刺来,喉咙火辣辣地,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拚命地向前跑去。

  可惜前路只有无尽的黑暗。

  此时孟清漓脑海中出现的,是小摩勒,是呼尔赤,是宋越,是二子。

  穷凶极恶的追兵冲了上来,长枪往他胸膛刺去。

  孟清漓回首,却发现被刺中的不是自己,宋越挡在他身后。

  枪穿透了宋越的身体。

  孟清漓一手鲜血。

  接着,那些狰狞的士兵们消失了,他身边出现无数的尸体,有二子的,有天朝士兵的,有匈奴士兵的。

  梁汉庭站在远处,发出刺耳的奸笑。

  孟清漓在尸堆中试图翻找自己孩子的身影。

  发疯一样地找……

  “不要……不要……”

  忽然脸上一阵清凉,孟清漓清水泼醒。

  头痛欲裂。

  孟清漓支起上身,身边即刻有人在一旁辅助他坐起。

  很自然地接过旁人递来的布巾。

  用温热的毛巾捂了捂脸,孟清漓才稍微从刚才万般险恶的梦魇中恢复过来。

  等意识再清醒一些后,孟清漓这才开始观察自己身在何处。

  正在此时,一人推门进来。

  孟清漓抬头看去,着实是吃了一惊。

  “灏王爷?!”

  来人正是赵廷灏。

  “你终于醒了。”

  赵廷灏面色不善,阴沉沉的仿佛压了无数黑云。

  一旁的丫鬟在孟清漓床边为赵廷灏布了凳子,便乖巧地退了下去。

  “王爷,我不是被梁汉庭抓到宫里去了么?又怎么会在您府上?

  孟清漓不知其中内情,眼中尽是戒备的神色。

  赵廷灏自然知道他心里盘算着什么,也不以为然。

  “这个问题问得好。你可知道宋越为了将你从宫中救出,已经落了个谋反的罪名,现在正被押在天牢之中?”

  孟清漓闻言大骇。

  赵廷灏便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孟清漓。

  孟清漓听闻这惊天动地的过程,直觉得仿若万箭穿心。

  想不到宋越平时对他虽然如春风细雨般,但确实不知其用情之已到了这个地步。

  孟清漓挣扎起身,跪拜在赵廷灏脚下。

  孟清漓是现代人,回了古代也没有养成随便下跪的习惯,但此次他是迫切地需要请求眼前的这个男人。

  “求王爷救救宋将军。宋将军忠心为国,又如何会做出此等当堂弑主的事来!他定是被奸人陷害,其中定有天大的冤屈。”

  赵廷灏并不待见孟清漓,也没有将他扶起,只是任他跪着。

  “这天底下只要是还有点头脑的人,都看得出这其中的冤情!可惜我平日百般谋算,竟没有料到王伯宜这次行动如此之快,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赵廷灏冷眼看着孟清漓;“若不是因为你,他们也不敢那么快就对宋越下毒手。”

  孟清漓听言错愕道:“这……”

  “王伯宜就是因为手上有了你做筹码,才敢如此胆大妄为。否则以宋越的盖世武功,在殿上即能立诛王伯宜。想不到,他最后还是……”

  孟清漓看着赵廷灏的神色,心中疑虑顿生。

  赵廷灏将略显激动的情绪迅速平复下来。

  “但只能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要救出宋越,确实也非你不可。”赵廷灏说得有点无奈。

  “这么说来,王爷愿意施以援手?”

  赵廷灏点头:“宋越既然将你托付于我,自然有他的道理。凭着这份信任和情义,我自是义不容辞的。”

  赵廷灏的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但孟清漓眼尖地发现,赵廷灏的眼中,闪过一种复杂的光芒。

  其中定有隐情!

  “那,王爷要我怎么做?”

  赵廷灏起身,走到室内的书桌前。

  “虽然不是十分肯定,但你绝对能影响匈奴王的决策。所以……”

  “匈奴王?”孟清漓瞪大了双眼。

  孟清漓没想到,营救宋越的计谋,竟会和呼尔赤扯上关系。

  “没错。”赵廷灏颔首。

  “营救宋越的计划能否成功,就要看你是否能成功说服匈奴王,我们必须调用匈奴的十万士兵!”

  孟清漓被赵廷灏的想法吓得倒退了两步。

  “放眼天朝,能对抗匈奴骑兵的,只有宋越一人!如果你能成功说服匈奴王调来十万士兵,我会安排我的人,里应外合,逐一开放边关城门,让匈奴兵不血刃,直逼到潼关之下!”

  “这,王爷这实在是……”

  “期间,我会放出匈奴屠城的假消息,对朝廷施加压力,逼皇帝放出宋越,以对付匈奴。”

  “但是,王爷刚才也说了,宋将军由于施用了破殇大法,虽然不危及性命,但也可能武功尽失!这样的宋将军,对天朝皇帝还有利用价值吗?”孟清漓质疑道。

  “没错。但是,带兵除了靠武力,更重要的是这儿。”赵廷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原本打算接任宋越骠骑将军之位的梁汉庭已经死了,而且匈奴如果以十万之众进逼潼关,朝中必无人敢担此重任。只要我此时在朝中力保宋越出战,怕死的皇帝为了不让匈奴覆了他的天下,定会答应释放宋越。”

  孟清漓思索良久之后,回道:“王爷计谋精妙,但,兹事体大,恕我不能答应。”

  “你!”赵廷灏怒极。

  “宋越待你如何,自不必我多言。现在他正处于生死关头,你竟能见死不救!”

  孟清漓摇摇头,脸色苦涩至极。

  “不是我见死不救,而是这件事,关系到两国存亡之关键,关系到数以百万计的士兵和百姓的性命,我如何能凭王爷的一面之词,就贸然请求匈奴王发兵?水玉已经连累了宋将军,又如何能再陷如此多人于危难之中?况且,王爷未免也太看得起我,我不过是一介男宠,又有什么能力左右匈奴王的决定?”

  孟清漓玲珑心思,在没有确保赵廷灏的可信度之前,又怎会贸然连累呼尔赤卷入这场混乱之中。毕竟赵廷灏所说的一切,孟清漓都没有亲眼看到,仅凭其一面之词,难说其中不会有什么阴谋。

  “如果宋将军真为此而死,水玉愿追随将军入黄泉,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将军大恩……”

  “你他妈的说的都是屁话!”

  赵廷灏双眼赤红,显然是被孟清漓的话刺激到了。

  赵廷灏一手擒住孟清漓的脖子,冲力之大,将孟清漓整个钉在墙上。

  孟清漓抓着赵廷灏的手,发现无法撼动其半分。

  呼吸困难起来。

  离地的双脚胡乱扑腾。

  直到孟清漓双眼焦距开始涣散,赵廷灏才仿佛如梦初醒,猛地放开孟清漓。

  孟清漓顺着墙边滑落在地。

  空气冲入气管,孟清漓剧烈地咳嗽着。

  “好!你要理由是吧!我就给你理由!”

  赵廷灏看也不看跌在地上狼狈的孟清漓,背身而立。

  “你可知道,先帝赵廷轩,也就是我的皇兄,原本是要将皇位传于我的?”

  孟清漓还在咳嗽着,听到着惊人内幕,一口气岔了去,咳得更厉害了。

  “先帝体弱多病,膝下只得一子。可惜此子资质平庸,并非明君之选。而我与先帝虽岁数相差较多,但因同出一母,感情深厚。先帝驾崩之前,原立诏书让我继位。”

  赵廷灏转身面对孟清漓。

  “你可知道,我为何不愿意接这皇位?”

  孟清漓靠着墙壁撑起身体,摇了摇头。

  “我是为了宋越。”

  如果说刚才的内幕已经足够惊人,那么,后面的这个消息实在是让孟清漓张目结舌。

  “没错,我爱宋越,我爱他!”

  “哈哈,可笑的是,宋越这个木头,到现在还不知道。而第一个知道这事的,竟然是你!”

  赵廷灏看向孟清漓的眼神中,充满了嫉妒的神色。

  “身在皇位,有多事情会身不由己。后宫三千,又有几个能是自己心意中人?宋越注定是只能和我在一起的,所以我不会委屈他,不会让他永远只能身处暗处,偷偷摸摸地见不得光!”

  赵廷灏在室内扳动机关,一个暗格应声打开。

  赵廷灏拿出两个锦盒,甩到孟清漓脚边。

  孟清漓捡起打开,定神一看,锦盒里竟是两道圣旨!

  一道是先帝令赵廷灏继位为帝的遗诏,时间大略推算是先帝驾崩之前,也就是说,这是在赵宝成继位之前所立的。另一道,是先帝为防赵宝成继位后昏聩误国,另外颁给的赋予赵廷灏废帝之权的密诏!

  孟清漓拿着这两道圣旨,手微微颤抖。

  这灏王府的水有多深,孟清漓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看到这如假包换的圣旨,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仅凭宋越喜欢上你这点,就够你死十次的了。”

  看着赵廷灏貌似平淡无波的眼神,孟清漓顿感如堕冰窟。

  “但就算我愿意帮助王爷说服呼尔赤,但毕竟他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只考虑我一人。如果没有其他的利益,我也不敢保证呼尔赤会答应王爷调兵起事。”

  赵廷灏冷笑道:“这点我当然清楚,既然敢招惹匈奴王这条狼,我就没打算不割肉。”

  “我知道匈奴内乱,此时要呼尔赤调兵本有些强人所难。但以呼尔赤的能力,用十万兵力平乱已足够,另外的十万,调出天朝虽有一定风险,但我定会给他足够的回报!”

  赵廷灏指着墙上的地图道:“告诉匈奴王,事成之后,我保证,我会将呼尔赤一直觊觎的、他梦想已久的幽云十六州割给他!”

  “王爷!这!”孟清漓欲言又止。

  “不要跟我说什么家国天下的屁话。”赵廷灏冷言道,“如果能救出宋越,这天朝,给了呼尔赤又何妨?没有宋越,这天朝之于我,就没有意义!”

  “我和呼尔赤之间,缺少的是信任,而你,就是最好的桥梁。你自己斟酌好怎么跟匈奴王说明此事。”

  赵廷灏说罢便要转身出门。

  孟清漓在此时却叫住了赵廷灏。

  “王爷,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孟清漓有点犹豫。

  “以王爷的权势和手段,就是要强迫宋将军……呃……委身于你……也并非难事……为何你……一直隐瞒不提……宋将军竟对王爷的心意完全不知……”

  赵廷灏没有回头,但孟清漓却知道,说出这番话的赵廷灏,眼神定是温柔如水的。

  “宋越本就是鹰,我又如何舍得早早就折断他的羽翼……我本无心弄权,只是这官僚之争黑暗,而那家伙却耿直忠贞,心中只存得了家国天下。这十几年来,如果没有我在朝中苦心经营,他早被那些阴险小人算计了去。”

  赵廷灏深叹一声。

  “早知会落到今天田地,我就是折了他的羽翼又何妨?至少他还能性命无忧。就是让他恨我一辈子,也无所谓……”

  “罢罢罢……我今日是怎么了,竟和你说这些话。”

  说罢便离了房去。

  留下孟清漓一人,独自品味这份心酸。

  34

  再看看呼尔赤这边。

  话说当天梁汉庭派出的追兵,未能成功抓到二子。

  二子虽脱离了魔掌,但其中曲折不用细说也能想像得到,加上汴京距离匈奴王都又岂知千里。

  加之被困当时情形紧迫,二子身上并未带任何盘缠。

  一路上,都是靠典当身上的挂饰勉强维持。

  最后到了饥寒交迫的境地,不得已还抢了几个行人的盘缠。

  长途奔袭之下,二子在到达匈奴边境之时已濒临崩溃。

  所幸二子身上有呼尔赤赐的令牌,边境驻军的将士接报之后逐级上奏,消息传到呼尔赤那边时,已是将近半个月之后。

  匈奴两大部族内乱,其实质就是对呼尔赤与天朝定下同盟的决定不满,趁呼尔赤不在的日子里,妄图推翻伦葛朗族的统治,用改朝换代的方式来实现侵略中原的计划。

  但伦葛朗族在匈奴的地位,又岂是随便能动摇的。

  情势在呼尔赤回朝之后迅速扭转。

  呼尔赤趁势将两大顽固势力进行了彻底清洗,确立了绝对的霸权。

  在收到二子送来的情报后,呼尔赤对天朝皇帝的出尔反尔之行径虽怒火中烧,但也知道营救孟清漓之事需从长计议,不可鲁莽行事。

  说来也巧,大约几日之后,便收到了孟清漓的亲笔书信和赵廷灏的密函。

  略加商议之后,呼尔赤认为此事对匈奴有利无弊,遂即刻借口天朝皇帝囚禁匈奴使者,撕毁合约为由,十万大军挥师南下。

  赵廷灏由于长期执掌户部,在边境喉结城市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其阵营之人。

  但毕竟要开关迎敌,赵廷灏那边也不是完全没有阻力的。

  不过赵廷灏行事向来狠辣果断,对不从其另者,即刻诛杀,不带一丝犹豫便处理得干净利落。

  边境十五座城门在数日内大畅,匈奴军队畅通无阻。

  匈奴军将赵廷灏诛杀的阻碍计划之人的尸首挂于城门,之后严格限制人员进出流动。

  外部的天朝侦察兵只能看到城墙上挂满的尸首,对匈奴屠城的假消息深信不疑。

  一时之间烽火连天,从计划施行之后不出半个月,汴京便收到了潼关告急的军报。

  话说皇帝赵宝成成功拘禁了宋越,虽未在其身上搜出虎符,但觉得既然最危险的人物已被其擒住,量他也生不出什么事来,遂大大的安了心。

  由于虎符下落未明,宋越的身子由于破殇大法的反噬,已经犹如风中残烛,更是对其用不了刑。

  赵宝成算计着只要等虎符到手,就把宋越处理掉,以绝后患。

  但谁知道他的计划尚未来得及施行,边境就出了此等大事,叫他如何能不自乱阵脚。

  朝堂之上,大臣们争论不休,许多不知内情的人,纷纷暗中指责皇帝不应冒然毁约。

  负责捉拿孟清漓和囚禁匈奴使者的王伯宜,由于走漏了消息,激怒了匈奴,造成今日的兵临城下,肩上压力剧增。

  加上王爷赵廷灏一派在一旁穷追猛打,造成了廷上一边倒的局势。

  朝中为数不多的中间派此刻也看不惯王伯宜一派的做法,站到了赵廷灏这边。

  宋越因谋反之罪被擒一事亦是震惊朝野,军方对此也颇有微词。将士们怎么也不会相信平日忠贞爱国,身先士卒的将军会是反贼,仅凭当日的血案,也并不足以证明其真有弑君之意,纷纷要求大理寺彻查此事,还宋越一个清白。

  民间谣言四起,廷上鸡飞狗跳。

  赵宝成一个头两个大,对这次过于仓促地决定削去宋越兵权之事颇为后悔。

  但是如果这次听从赵廷灏之言放了宋越,就等于是间接承认了自己诬陷忠臣,没有容人之器量。

  如果不放宋越,边境又频频告急,匈奴如若再无人阻挡,天朝离亡国之日亦不远矣。

  赵宝成顿时陷入进退两难之地,只能密诏王伯宜进宫密商。

  王伯宜此时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在他看来,攘外必先安内(大家不要介意这个提法……汗……),对赵宝成的皇权构成真正威胁的,并非是匈奴的十万雄兵,而是王爷赵廷灏和宋越。

  “爱卿为何如此坚持?”

  王伯宜为官多年,经历朝中数次风浪变迁,也算是个能抓住事情症结关键的人。

  “回皇上,难道皇上不觉得这次匈奴能如此之快收到消息,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进逼潼关十分蹊跷么?如果我朝之中不是有人与匈奴勾结,怎么可能让匈奴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呢?”

  赵宝成闻言皱眉道:“听爱卿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但确实也是我朝毁约在先,匈奴现在出师有名,而且又十分突然,我军猝不及防,连连失守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上!”王伯宜起身而言,“臣并非无中生有。”说罢便递上一纸名单。

  “这是?”

  “回皇上,这是被匈奴挂在被攻破的城池的城门之上的我朝官员的名单,这被杀的官员中,有四分之三无一例外的均是我举荐赴任的官员!”

  赵宝成脸色大变。

  “你的意思是,有人将我朝的主战派的官员清理掉了?”

  “不仅如此,臣还怀疑,有人和匈奴里应外合。诛杀了主战派官员之后,将城门打开……”

  “什么!”赵宝成大怒,拍桌而起,“是什么人如此大逆不道!”

  王伯宜见此番见解被赵宝成接受,即刻接话道。

  “皇上,是什么人做的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

  “难道是……”赵宝成略一沉思,“宋越已经被我们囚禁,不可能和匈奴勾结。而在朝廷之上,极力主张释放宋越以对抗匈奴的人……”

  “难道是皇叔?!”

  “正是!”王伯宜一副痛心疾首状,“臣早就提醒过皇上,灏王爷和宋越很有可能是一个阵营的人。现在正是宋越的危难时刻,所谓的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皇上莫看平日此二人针锋相对,但实质上是貌合神离。这次事件,完全就是灏王爷为了救出宋越而策划的。请皇上明察!”

  赵宝成闻言大震,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身型摇晃了一下。

  “想不到……想不到朕的皇叔……朕的嫡亲的皇叔,竟会对朕做出这种事……爱卿,朕……朕该如何是好……”

  王伯宜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宝成。

  也难怪赵宝成听了此言会深受打击。

  他从小就以赵廷灏为榜样,虽然自己身为一国之君,但众多大事还是要仰仗这位仅大他七岁的皇叔。在他心目中,赵廷灏更像他的大哥。这深宫之中,很多人对他都是敬畏大于喜爱。真正会对他说真心话的,真正疼他的,他以为,一直只有赵廷灏。

  而今,众多迹像已经将矛头指向赵廷灏,到底要不要相信赵廷灏背叛他,赵宝成心里也很挣扎。

  “皇上,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千万不能让灏王爷的计谋得逞!您想想看,我们至今未得知虎符下落,如果再放宋越出去,他手上控制的就是天朝的十万精兵。宋越经过上次一劫,对皇上您定是怨恨在心,如何能像以前那样为皇上您抵御外敌?届时他与灏王爷联手,加上串通匈奴,那,皇上您……”

  王伯宜故意将话说到一半,给赵宝成留下了无数的想像空间。

  赵宝成颓然坐在雕龙王椅上,神色黯然。

  “如果连皇叔都要反我,我……”

  此时的赵宝成已经忘了所谓的皇室威仪,连“朕”都不说了,而是直称“我”。可见赵廷灏的背叛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皇上切不可就此放弃,让奸人得逞啊!”

  “罢了罢了……爱卿你说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王伯宜得了圣谕,也松了口气,便接旨退下了。

  赵宝成孤身一人,在偌大又略显昏暗的宫殿之中,颓然而泣。

  翌日,京城贴出皇榜。

  落款部门为负责死刑覆核的大理寺。

  榜中内容是,经过核查,原骠骑将军宋越谋反罪名已被坐实,三日后于午门行车裂弃市之刑。

  35

  “什么?三日后就处决?”孟清漓闻言大惊,“怎么这么快!”

  赵廷灏冷笑道:“所谓狗急跳墙。估计我们的计策被王伯宜看出来了,那小皇帝耳根子软,经不起他威逼利诱。”

  “王爷为何不也进宫说服皇上,皇上对您的信任丝毫不亚于对王伯宜的呀!”孟清漓是真的着急了。

  三天,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

  “哼,王伯宜这次是豁出去要借宋越将我也一起击垮。这一石二鸟的机会,除了这次,也不可能再有了。他还能活几年?王伯宜等这天已经等了十几年了。”

  赵廷灏用食指旋转着手中的扳指:“他儿子在朝中羽翼未丰,现在全靠他支撑场面,如果他哪天吹胡子蹬腿儿了,还不怕我收拾了他们?”

  “所以这次他才急了,现在若是不绊倒我,就要放宋越这只‘虎’归山,若是下了狠心拖我下这趟浑水,还有一丝赢的希望。这次定的三天处决宋越,就是想逼着我有所行动。仓促去救人,势必要动用我在京城的人,他要抓小辫子,实在太容易了。”

  “王爷如此镇定,难道是想出了营救将军的良策?”

  看着一派悠闲,坐着品茗的赵廷灏,孟清漓疑惑道。

  “到了最后,也只剩一个方法。”

  赵廷灏将手中的玉镶金瓷杯放下,杯盏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不了,就玉石俱焚。”

  这句话从赵廷灏的嘴中说出,有种让人不寒而栗之感,顿时让孟清漓头脑发冷。

  行刑当日,距离午时尚有半个时辰。

  宋越被押上囚车,五百重兵负责将其从天牢运至刑场。

  囚车路经之地,早已聚集了无数百姓。

  许多没有执勤任务的守城官兵,也换下军装,和那些受过宋越恩惠的百姓一起,顶着炎炎烈日,等着见宋越最后一面。

  道路两旁,早被安排了禁卫军,防止途中生变。

  当囚车缓缓开进过来的时候,只见全身上满了刑具的宋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在烈日的晃照下仿若透明,给人一种飘渺的存在感。

  但宋越的囚衣洁净,发髻亦梳理得十分整齐。

  整个人,就这么毅然的挺立着,那厚重屈辱的手枷脚镣,也丝毫没有折损这名大将的惊世之风。

  宋越精神不好,但眼光却异常地清澈。

  他就安静的站着,身外无物地站着,天地之间,似乎已经没有能禁锢他的东西。

  百姓们虽许多目不识丁,但也都被宋越这种生死超然的洒脱所震撼。

  他们善良朴实,懂得知恩图报。

  许多百姓让自己的妻子做了丰盛的饭菜,还备上好酒,装在干净的竹篮里。

  他们提着竹篮,一路跟着囚车行进。他们只有很单纯的想法:宋将军要走了,至少走之前,要吃顿饱饭。

  女人们被这略带悲怆的气氛感染到了,虽不敢大哭大叫,却都默默地擦着眼泪。

  两旁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卫军,有很多以前是跟宋越上阵厮杀过的,他们多是经过后期的选拔调动,才进入禁卫军的队伍里。

  士兵们怎能对这样一个雄才伟略的将军不生敬佩。

  几个守卫兵士见到宋越本人,激动下膝盖一软,就给宋越跪下了。

  这就一发不可收拾,昔日宋越的旧部们,都冒着被罚军棍的风险,纷纷下跪。

  宋越所经之地,匍匐一片。

  人们用最简单的身体行为,表达对他的最真诚的情义。

  禁卫军统领见状大骇,即刻下了军令,将带头下跪的士兵拖下去罚军棍。

  那士兵倒也是条汉子,知道这皮肉之苦定是少不了的了,便一路朝宋越的背影哭喊道:“将军走好,将军,我们给你送行了!”

  一时间,民心动荡,哭声震天。

  宋越却微微笑着,云淡风轻。

  为了保证能顺利行刑,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卫兵将整个法场包围得密不透风。

  围观的百姓也被拦在百米之外,不许接近。

  王伯宜为监斩官,左右分坐了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

  王伯宜早就料到处决宋越是极为危险之事,公开处斩很可能横生枝节。但为了引君入瓮,如果舍不得抛这个饵,又怎能让其政敌赵廷灏露出狐狸尾巴。

  所以王伯宜力排下属打算秘密处决宋越的建议,坚持公开行刑。

  但没料到宋越在民间和军中的声威,竟到了这个地步,局面有点不好控制起来。

  坐于主位之上,王伯宜面对此情此景却显得神清气定。混在群众中的孟清漓看到此景,更是担心起来。

  虽然孟清漓一夜无眠,更猜不透赵廷灏下一步的做法,只能暗自着急却又无能为力。只好早早等在路旁,希望能再见宋越一面。

  孟清漓知道赵廷灏定不会袖手旁观,但这王伯宜也不是好相与之人。看他那悠然的气度,那模样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赵廷灏的。届时如果赵廷灏处理不好,很可能是落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

  话说王伯宜之所以如此镇定,也确实是有原因的。

  他断定在三日内处决宋越,赵廷灏也无法再生出什么大事。最快捷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派人来劫法场。

  但京城守卫森严,最近他更是派人严格排查了城内人员,禁止人员流动进出,灏王府虽也有人手,但与他手中掌握的三千禁卫军比,无疑是蚍蜉撼树。

  而且王伯宜通过各种手段,招来了一言堂的堂主,也就是当今武林的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的首领为其撑腰。就算赵廷灏找来高人强行抢人,他既有人海战术的优势,又有武林高手辅佐,难道还怕宋越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提到那一言堂堂主,也是个神秘至极的人物。

  一言堂的存在已有数百年的历史,所谓万金一命,旗下的杀手干事干净利落,但千金难求。

  一言堂堂主为众杀手之首领,从来不介入朝廷势力倾轧中,虽身为武林黑道的头目,但无人见过其庐山真面目。此次他却愿意为王伯宜出头,实在是罕见至极。

  王伯宜也对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林人士有着深深的畏惧之感,就怕这种利刃,用起来虽锋利无比,但又如有双刃,难保会伤了自己。

  但事已至此,王伯宜也是无奈。为了跟赵廷灏拼这最后一回,他这老命就是没了也认了。

  36

  刑场上一片寂静。

  王伯宜和一干禁卫军严阵以待,全副武装的兵士的长枪闪出清冷的寒光,似乎在渴望着鲜血的洗礼。

  王伯宜身后,站着一个全身用黑袍裹住的人,此人长帽盖脸,双手环胸,眼目低垂,怀中揣着一柄剑。

  剑鞘平常,使整支剑看起来就跟寻常铁铺上摆着卖的剑没啥两样。

  但不知为何,这平常的剑握在此人手里,就有种可以视天下万剑于无物的狂傲之感。

  明眼人便可以看出,王伯宜所布置的重兵,也并非是最大的威胁。该黑衣人所散发出的骇气,即使其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足够彰显出强烈的存在感。此人才是真正的障碍所在。

  日晷终于要指晌午时。

  王伯宜站起身,示意士兵将宋越押至行刑平台。

  由于是行车裂之行,士兵依令将绳套套入宋越的四肢和颈部。

  十匹黑马打着响鼻,踢踏着前蹄。

  王伯宜抽起令牌,高喊“行刑”二字,欲将令牌掷下。

  此时,一道冷箭飞过,将王伯宜掷下的令牌在落地之前又钉回监斩台上。

  王伯宜一震,知道他今天要等的人终于要现身了,略有点紧张,但想到自己有应对之策,却也不慌。

  只见其重新拿起令牌,又要掷于地上。

  相同的箭再次射出,王伯宜的令牌再次被射飞。

  王伯宜大怒道:“大胆狂徒阻挠行刑,还不快快现身!”

  王伯宜话音才落,刑场四周立刻凭空跃起数十人。

  这数十人无一例外均身着素衣,从刚才跃起之势便可知其轻功之高明与内功之深厚。

  禁卫军首领见状即刻下令士兵放箭迎敌。

  这数十人对漫天飞箭非但不慌,反而摆成阵势,用强大的内劲将箭反打回去。一个回合下来,反倒是刚才放箭的士兵反被所放之箭所伤,顿时伤兵哀嚎遍野。

  王伯宜见这几十人不好相与,而且主角已经现身,作为诱饵的宋越已无利用价值,便盘算着先将宋越解决,再关门打狗。便对负责行刑的士兵大喝,要其立刻行刑。

  虽然程序上有问题,但行刑士兵又如何敢忤逆王伯宜的话。两个鞭子抽下去,马儿便蠢蠢欲动地要向前冲去。

  此时,白衣人中有一人跃出,发出五把柳叶暗器,将五道绳索尽数斩断。

  绳索尽断之后,那射出暗器的白衣人首领从众人围堵中突围而出,朝宋越所在之平台跃去。

  王伯宜见人海战术竟拦不住这些个白衣劫徒,之前的镇定也稍被瓦解。但他又不敢对他身后的一言堂堂主发号施令,只能躲至其背后催促其快点行动。

  那一言堂堂主本对那数十白衣人的出现兴趣缺缺,也只是负手在一旁观看,直到那白衣人之首领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发出暗器之时,那堂主才眼前一亮,浑身杀气也被激发出来。

  只见其飞腾而出,但剑并未出鞘,但电闪雷鸣的瞬间,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便飞速地交错在一起。

  众人在一旁只看到光影般的奇幻闪烁,哪里能看清二人所出的招式。

  白衣人见此黑衣人武功高强,十分难缠,但黑衣人对他并无杀心,倒是试探的成分居多,便揣度此黑衣人也并非完全是王伯宜阵营之人,或许是因为受到某些利益条件的诱惑,才来趟的这趟浑水。

  黑衣人自是有时间和白衣人消磨,但白衣一众的目的是为了劫去宋越,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时间因素的逼迫,让白衣人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来尽快结束这场争斗。

  白衣人在又一个回合的交手之后后跃数尺,双手结起法印,似乎是要使出某种功法。

  那黑衣人见白衣人之手势,兴奋异常。

  “落雁八式!黑山老祖是你什么人?”

  白衣人并不回答,冷笑一声往前攻去。

  只见黑白二影相撞之处,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附近的一干人等均被强大的冲力撞飞,跌落四维。

  待尘土散去,便见那黑衣人的剑已出鞘。

  游龙吟凤,看那剑所鸣出的清脆之响,犹若凤凰高鸣。

  想不到这其貌不扬的剑,竟然就是位居天下奇器之二的吟凤双翎!

  因为游龙剑至今未出世,所以实质上的天下第一就是黑衣人手中所握的吟凤剑。

  场上众人皆被黑衣人所持的绝世神兵所震撼,一时间竟没有注意那白衣人的动向。

  不是武林中人的王伯宜反而先反应过来了。

  他指着白衣人大叫道:“赵廷灏!你堂堂王爷,竟然来劫法场!”

  众人这才向白衣人看去,原来那白衣人的面罩在方才的打斗中已被强大的气流掀落。

  王伯宜万万没有料到,赵廷灏的武功竟到了这种地步,与那一言堂堂主一番缠斗下来,也未见颓势。

  王伯宜脸上闪出复杂的神色,他喜的是赵廷灏果然如他所料进了这个圈套,惊的是既然赵廷灏也豁出了一切入了这个局,那他们两人,就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

  赵廷灏在打斗中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禁卫军中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骚动。

  毕竟一个王爷去劫法场,这可是非同一般的大事。

  赵廷灏倒也不惊,他撇了一眼王伯宜,便将焦距定位于眼前的一言堂堂主身上。

  不将此人解决,营救宋越的计划绝对会因此受挫。

  眼前此人身型魁梧,内功深厚,招式狠毒,不留一丝余地。在打斗中,他发现这黑衣人运功时双目赤红,从其浑身散发出的邪魅肃杀之气推断,应该是修炼邪功所致。

  赵廷灏大概猜到了此人愿意成为王伯宜之助力的原因。

  “宋将军与阁下并无深仇,阁下何故阻挠我救人?”

  那黑衣人声线低沉,说出的话又似乎经过了刻意的掩饰,只让人听到破铜锣嗓子般的发音。

  “我只是为了冰心诀的剑谱,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赵廷灏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

  “冰心诀乃黑山老祖第八代传人支系所创的剑法,其中深度未及落雁八式的十分之一。如果先生愿意退出此事,我愿将落雁八式的剑法相赠。”

  黑衣人闻言冷笑数声,让周围的人寒毛顿起。

  “十日后午时,将落雁八式的剑谱送至离心亭。过了时辰,就小心你的项上人头吧!”

  说罢便化为黑色光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王伯宜见最大的筹码竟被赵廷灏轻松化解,心中大惊。

  “快快!快给我杀了他们!!”

  禁卫军首领由于对皇帝下了军令状,若不能顺利处死宋越,那死的就会是他。他自然焦急,便下了死令让士兵们往前冲杀。

  王伯宜见枪林弹雨般的攻势,将赵廷灏等人的行进步伐暂时抑制住,便壮了胆子朝场中大叫道:“大胆赵廷灏,你竟然公然劫法场,与皇命相抗,难道你是要反了不成?”

  赵廷灏将汹涌围上的一干士兵打退,声如洪钟:“当今皇上昏庸,冒然撕毁与匈奴缔结的和平条约,引火烧身而不自救,反倒在此诛杀忠良!天道晦暗,试问天理何在!”

  赵廷灏以内功传声,远在数里之外的百姓也听得一清二楚。

  百姓群中也开始议论起来,本来大家就对皇帝处死宋越的理由抱有怀疑的态度,今天又见位高权重的王爷也冒险为宋越出头,更觉得其中有天大的冤屈,便纷纷为宋越喊起冤来。

  在一片“宋将军冤枉,皇天开眼”的叫喊声中,赵廷灏跃置刑场旁一个数十尺的高台之上,与重兵相围的王伯宜遥相对峙。

  只见赵廷灏从怀中掏出那道先帝颁予废黜圣旨,逐字逐句朗声念出。

  众人仰望赵廷灏之身影,但见他身后红日为衬,形影恢弘,那万道光芒犹如龙气,射得大家睁不开眼。

  “天地不仁,我赵廷灏今天就是反了,又有何妨!”

  赵廷灏说罢便发出暗号,几声鸣响之后,数倍于禁卫军的铁甲军从四个敞开的城门攻入,对法场中聚集的禁卫军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形势顿时逆转。

  在风暴中心的王伯宜霎时大惊失色。

  “铁甲军!你竟然能动用宋越的铁甲军!难道虎符在你手上!”

  赵廷灏怎会理会王伯宜,其只是在远处做了速战速决的手势。

  “反了反了!赵廷灏手上的圣旨定是伪造的,他是反贼!反贼!”王伯宜大吼道。

  铁甲军迅速收拢包围圈,越来越多的禁卫军死于短兵相接之下。

  看着形势已被控制,赵廷灏觉得时机成熟,便飞身而下,往宋越之处靠近。

  王伯宜此时已被逼急,眼看连宋越这最后一张王牌也要被夺取。

  本来胜券在握的赵廷灏,与宋越就只有那么咫尺的距离。但那一瞬间,王伯宜却突然狞笑起来。

  “赵廷灏,你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只见王伯宜带着几名近侍,挟持了被点穴而无法动弹的宋越,拧开了一个暗道开关。

  瞬间刑台大敞,王伯宜等人将宋越带下暗道。

  那禁卫军首领持着利剑抵在宋越脖子上,赵廷灏一时也不敢冒然靠近。

  眼看宋越的身影就要被暗道关闭的门所隔断,赵廷灏跃至门前,对里面喊道:“我此行只为宋越,告诉赵宝成,只要他放了宋越,我绝不反他!”

  厚重的暗道门在沉重的响声中合闭。

  “可恶,这暗道是什么时候挖的!给我撬开这暗道的门!”

  眼看心爱的人又再次陷入危险,赵廷灏也乱了方寸。

  几个近侍即刻上前查看暗门,发现该暗门为千年寒铁所制,坚不可摧,如果强行用炸药攻破,又会触动暗道整体结构,最终导致整个暗道的崩塌。

  众下属纷纷劝慰道:“王爷三思啊!万一处理不好,会连累也在暗道里的宋将军的!”

  “可恶!”

  赵廷灏恨极,一拳击于寒铁门之上,顿时手掌鲜血淋漓。

  37

  赵廷灏那边风云变幻,孟清漓这边也没闲着。

  虽然赵廷灏昨天晚上就交代孟清漓要好好待在灏王府,不要随意外出。但既然猜出赵廷灏要有所行动,孟清漓又如何能坐得住。

  于是还是偷偷溜了出来。

  赵廷灏估计也是劝他不住,知道孟清漓的性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那种,也没派人看着他。

  混在百姓群里,当宋越的囚车过来的时候,被维持秩序的禁卫军拦在一旁的孟清漓,看着苍白脆弱的宋越,双目含泪。

  在他印象中的宋越,是那么儒雅清越,这心气比天高的人,嘴角却总是挂着让人感到温暖的云淡风轻的微笑。

  今天,囚车上的他仍旧是他所熟知的宋越,但那眼神里,却多了那么一点绝望,和看破红尘的味道。

  估计是宋越对自己已经放弃了。

  哀伤莫大于心死,先是被所爱的人拒绝,再来又是被效忠的皇帝背叛。

  如此多的担子,压在他的肩上,试问又有几个人能撑得下来。

  孟清漓痛恨自己的软弱,看着最贴心的朋友正往绝路上去,却无能为力。

  孟清漓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灏王的营救计划能够成功。

  孟清漓一直随着囚车行进,虽然宋越未曾往他这边看一眼,但他总觉得宋越是知道他的存在的。

  在距离行刑场近百米的地方,禁卫军就将路隔断了,百姓无法再继续往前走。

  孟清漓没有办法,只能尽量呆在距离宋越最近的人群之中。

  后来上演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面,一直让孟清漓的心纠结着。

  在他听到灏王说到“天道晦暗,试问天理何在”之时,孟清漓见群情激动,便率先喊出了“宋将军冤枉,皇天开眼”的话。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宋越确实是良臣名将,众百姓见有人冒死为宋越喊冤,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纷纷配合孟清漓叫了起来。

  霎时呼声震天,激动的人群冲撞着前排的治安士兵。

  孟清漓很是欣慰,他希望至少这个形势,能给灏王助上一臂之力。

  在转眼之间,灏王竟拿出那道先帝的废黜圣旨,着实大大出乎了孟清漓的意料。

  城外的铁甲军攻了进来,百姓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又听到灏王说要造反,知道前面将是一片腥风血雨,为了不卷入这场宫变,都纷纷奔急逃命。

  本来就有点混乱的情势更如火上浇油,一时间许多人相互冲撞碰擦,被推倒被踩踏的人不计其数。

  孟清漓自是被慌乱逃窜的百姓推搡,几次都是险险地避开。

  但奈何他正处于最混乱的前沿地带,也不知道是谁在他背后一撞,孟清漓整个人失去重心,就要向前倒去。

  忽然有一双大手将他拦腰抱住,一个飞掠,将他带到了转角的人少之处。

  孟清漓惊魂未定,拍着心口安慰了一下险些跳出胸膛的心脏。他正要回头对那位施以援手的人表示谢意,却意外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金褐双瞳。

  “呼尔赤!你怎么会在这里?”

  呼尔赤裹在硕大的披风中,如果不是那对异瞳过于抢眼,孟清漓可能没办法一下就给认出他来。

  呼尔赤紧搂着孟清漓的腰,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呼尔赤低下头,脸贴在孟清漓的耳背处。

  炽热的气息喷在孟清漓颈上。

  “灏王的密函昨天送到,说最后关头他可能会造反,怕你继续跟着他会有危险,让我派人把你接回去。”

  “什么!”孟清漓瞪大双眼,“想不到灏王为了宋将军,竟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灏王是挺傻的,不过我也好不到哪去……”

  呼尔赤低沉的声音在孟清漓耳边响着。

  “嗯?你说什么?”

  孟清漓刚才稍微走了神,没听清呼尔赤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这里太乱,尽快离开为好。”

  呼尔赤说罢就要带孟清漓上马离开。

  谁知孟清漓竟一把将呼尔赤推开。

  “不,我不走!宋越是为了我才陷入囹圄!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只顾自己安慰,弃宋将军和灏王不顾。”

  呼尔赤抓住孟清漓的手腕:“你疯了,你在这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添乱。”

  孟清漓此刻的心里也很混乱,他明白呼尔赤说的是对的。他继续留在这里,如果被王伯宜那边的人抓到,反而又成了威胁灏王的砝码。所以灏王才要呼尔赤把他给接回去,也算是对宋越有了个交代。

  但理性是一回事,感情的冲动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我不管!总之我不能离开,如果有什么万一我就陪他们一起死!”

  听到孟清漓的胡言乱语,呼尔赤的怒气像被点燃了的炸药包。

  之间他双目杀气顿显,上臂一览,将孟清漓捞回他怀里。

  呼尔赤力道太大又因为怒气而没有刻意控制,孟清漓一把撞到呼尔赤如钢铁一般的胸膛上,脸上一阵发疼,意识也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说出要为别的男人去死的话!”呼尔赤一手扶着孟清漓的后颈,强迫孟清漓抬头看着他。

  孟清漓被呼尔赤突如其来的怒气震了一下,但他此刻就像受了伤的猫,只会一味地攻击人,又怎会像平常一样跟呼尔赤摆大道理。

  孟清漓发疯一般地要推开呼尔赤。

  呼尔赤没办法,但对孟清漓又不能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真是打不得又骂不得。

  遂只能将披风一展,将两人裹入披风之中,低头将孟清漓的唇深深吻住。

  呼尔赤的手指霸道地将孟清漓的下颌捏开,他的舌深入孟清漓的口腔,攻城略地。

  两人的舌交缠在一起。

  一片漆黑,孟清漓的世界,忽然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被这样吻着的孟清漓,原来的所有防备,所有那些因为怀疑、背叛而高高建起的城墙,都被这个吻一举击破。

  孟清漓感到自己的脆弱。

  这么短的时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要快承受不了了。

  但他一直咬牙坚持着,一直和各种各样的人周旋着,因为他只有自己,他如果倒下,就没人能救他,他一直这么坚信着。

  呼尔赤的气息,霸道的、狂肆的,但又不缺乏温柔和宠溺的吻,让孟清漓觉得,他似乎不是自己一个人,他不是孤身奋战的。

  还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愿意让自己依靠的。

  他已经分不清对呼尔赤的感情,是患难之中相互扶持的恩情?是亲情?抑或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爱情?

  孟清漓的双手环上了呼尔赤宽广的后背,那里有彰显力量的完美坚实的隆起的肌肉,和自己瘦弱的身子完全不同。

  孟清漓越发觉得自己和这个男人的是如此的不同。

  呼尔赤感觉到孟清漓的动作,知道他已经放弃了反抗自己,便大手一操,将孟清漓打横抱起。

  呼尔赤轻轻地吻了一下孟清漓的耳际,自嘲地笑道:“我和赵廷灏都疯了,他为了宋越反了自己的侄子皇帝,我为了你,竟然抛下潼关外的十万匈奴士兵……疯了,整个世界都疯了……”

  翻身上马,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呼尔赤将孟清漓置在身前,用披风裹着,紧紧地拥着他,如若珍宝。

  番外二:宝宝爸爸变

  (恶搞番外,请忽略一切不合理情节)

  宝宝成长事件簿之一乾坤大挪移

  时间:宝宝一岁零三个月

  地点:匈奴王都

  主角:宝宝、大爹爹(呼尔赤)、小爹爹(孟清漓)

  最近摩勒小家伙在长牙,长牙的小孩儿都爱吹口水泡泡。

  摩勒胖嘟嘟粉嫩嫩的小脸经常皱那么一下,然后就啵地一个吐出一个口水泡泡。

  孟清漓可喜欢看这小家伙吐泡泡了,如果他能有现代社会的照相机、DV机什么的,一定会给宝宝照无数的相!

  摩勒精力旺盛,而且异常聪明,几个奶娘都看他不住。唯一能管管他的,就只有孟清漓。

  宝宝爱粘人,但是有另外一个早就不是宝宝的人,比宝宝还要粘人。

  呼尔赤对摩勒整天霸占孟清漓颇有微词,但总被孟清漓一句:“这到底是不是你孩子”的反问给顶回去。

  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呼尔赤不顾摩勒的哭闹,硬将摩勒塞给众奶娘,抱起孟清漓两人世界去了。

  宝宝早就知道大爹爹的心思,故意砸锅摔瓶地让几个奶娘忙个不停。

  奶娘们一个不注意,小家伙就啪嗒啪嗒地从门缝爬出去,找小爹爹去了。

  呼尔赤的卧房中,呼尔赤躺在床上,孟清漓安静地趴在他胸口上,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呼尔赤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孟清漓长发,平时该有的戒备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摩勒已经爬到卧房里了。

  看到两个爹爹相亲相爱,视他为无物,摩勒扁了嘴,往前一个猛冲。

  谁知脑袋撞到了一旁的古董架上,上边的瓶瓶罐罐就往小身子上砸了去。

  孟清漓吓得不行,不过幸好有呼尔赤在。

  他一个飞跃,将小家伙揽到怀里,将飞落的几个花瓶全部打飞。

  劈里啪啦,碎碎平安。

  小家伙看到大爹爹救人的英姿,开心的咯咯直笑,两只小胖手拍呀拍地给大爹爹鼓掌喝彩。

  呼尔赤自然得意,但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只见孟清漓指着呼尔赤的头顶急声叫唤。

  等呼尔赤抬头一看,一个摇摇欲坠的花瓶又倒了下来,匡啷一下,砸到了呼尔赤头上。

  于是,大爹爹光荣负伤。

  想不到向来犹如铜墙铁壁的呼尔赤,竟然被一个小小的花瓶打倒。

  孟清漓哭笑不得,无奈地照顾着这莫名其妙失去意识的父子俩。

  孟清漓正要拿下呼尔赤额上的毛巾过一下水,这时的呼尔赤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褐双瞳,目不转睛地盯着孟清漓。

  孟清漓被呼尔赤看得浑身不自在,便转开目光要去洗毛巾。

  谁知刚要离开,就被呼尔赤一把拉了回来。

  孟清漓靠在呼尔赤胸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呼尔赤也不回答,将孟清漓的身子掰正了,一只手轻轻掀开孟清漓的衣襟,探进孟清漓的胸前。

  孟清漓脸上一片燥热。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呼尔赤的手指捏住了孟清漓的□。

  孟清漓身子像触了电一样,微微发抖起来。

  “你干什么,摩勒还在旁边……”

  呼尔赤完全不理会孟清漓的话,只是一把将孟清漓的体位换到了自己身下。

  孟清漓的衣裳半退,整个上身裸露出来。

  呼尔赤的头俯了下去,轻轻含住了孟清漓的□。

  “啊……”

  孟清漓的身子燥热起来。

  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他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插入呼尔赤的发间。

  “咿咿呀呀!!”

  正在这干柴烈火一触即发的时刻,突然传来的摩勒奶声奶气的“怒吼”。

  孟清漓仿佛被一盆冷水泼醒,赶快将压在他身上的呼尔赤推了开去。

  看到此情此景的摩勒激动非常,飞快地窜到呼尔赤身上,胖胖的小手几个巴掌就往呼尔赤脸上招呼。

  于是呼尔赤脸上出现了十分可爱的小小红印。

  被摩勒打了的呼尔赤,露出万分委屈的表情,把一只手指含到嘴里,酝酿了一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恐……)

  孟清漓对眼前的混乱情景弄得目瞪口呆。

  向来不可一世的呼尔赤,怎么会露出这般白痴的表情。

  这,难不成是?

  看着哇哇大哭的呼尔赤(恶寒),和一脸愤怒的摩勒,孟清漓的手发抖了。

  孟清漓指着摩勒道:“你,你是呼尔赤?”

  只见摩勒的小身子咿呀哇呀的发出怪叫,努力了半天,发现还是没办法说话,只能点了点头。

  孟清漓抱着哭倒在他怀里的呼尔赤,“难道这是摩勒?”

  怀里的大人只顾着哭,没给他任何回应,看来是真的了。

  这父子两的灵魂,怎么会互换了呢!

  天啊!

  孟清漓一个头两个大。

  (PS:摩勒在呼尔赤身体里的行为,只是因为饿了想吃奶……不CJ想歪的童鞋请回去写检讨加面壁思过三天……)

  宝宝成长事件簿之二洗澡大作战

  时间:宝宝一岁零三个月

  地点:匈奴王都

  主角:宝宝、大爹爹(呼尔赤)、小爹爹(孟清漓)

  话说呼尔赤和摩勒的灵魂互换已有四天,现在又正好碰上匈奴最炎热的季节。

  宝宝的身子好处理,呼尔赤自己就会洗澡,孟清漓只要把他抱到澡盆去就好了。

  但呼尔赤的身体要怎么办?

  因为互换灵魂的事情,对外是要绝对保密的,所以除了孟清漓之外,还没人知道这事。

  对外跟朝廷大臣说呼尔赤病了,奏章都是送到孟清漓的房里,让在摩勒身体里的呼尔赤给批的。

  看着“小摩勒”一副神情专注的老成模样,孟清漓真是爱得不行,整天抓起“摩勒”玩亲亲。

  呼尔赤大怒,但因为在摩勒身体里,只能任孟清漓“蹂躏”又无法反抗,只能凌空瞪着小断腿儿,哇啦哇啦的大叫。

  不叫还好,一叫起来反而让孟清漓对他更“爱不释手”。

  在呼尔赤身体里的摩勒平时倒是挺安静的,因为小孩儿喜欢睡觉,整天吃了就躺床上打呼噜。

  但这洗澡就是一个大问题。

  摩勒平时就特别讨厌洗澡,伺候这小主子洗一次下来,几个奶娘都得累脱一层皮。

  但是天气这么热,再不给呼尔赤的身体洗澡,他就要长虱子啦!

  孟清漓没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吩咐下人抬了水进来,清空原本要伺候大王入浴的人,孟清漓就七手八脚地给呼尔赤的身子脱衣服。

  摩勒喜欢跟小爹爹闹,又怎么肯乖乖地让小爹爹脱了他的衣服,便像平日一般跟孟清漓闹着玩。

  但摩勒现在是在呼尔赤的身子里,这力气和小摩勒的身子可是有太大的差别了。

  所以,呼尔赤身上的衣服没被脱下几件,倒是孟清漓的衣服差点儿就被摩勒给扯光了。

  在一旁看着的呼尔赤,见到孟清漓几乎全身□,气愤难挡,小腿儿小手儿捣啊捣地,也爬到了浴桶去。

  一时间,一家三口全部浑身湿透。

  只见孟清漓衣衫凌乱,秀肩裸露,被水溅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露出优美的线条。

  被摩勒灵魂俯身的呼尔赤,则傻笑地站在那。

  在摩勒身体里的呼尔赤,水性极好,浮在水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捣乱。

  一场洗澡大战下来,三人都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给呼尔赤的身体换上清清爽爽浴袍,给摩勒的身体罩上了香香软软的婴孩服,孟清漓胡乱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就拽着还打成一团的父子俩往床上倒去。

  不一会儿,床上便传来甜美入睡的呼吸声。

  侍女们悄悄进来收拾房间,看到呼尔赤的手搭在孟清漓身上,孟清漓的手又轻轻地搭在小摩勒的身上。

  一副温馨的图画。

  侍女们笑而不语,收拾了残局,便退出了门去。

  宝宝成长事件簿之三倒霉的二子

  时间:宝宝一岁零三个月

  地点:匈奴王都

  主角:宝宝、大爹爹(呼尔赤)、小爹爹(孟清漓)、二子

  话说宝宝和大爹爹的身体已经互换了将近七天了,孟清漓尝试了各种方法,也没能让这两人给换回来。

  眼看纸就要包不住火了,孟清漓急得不行,只能让二子去请巫师大人过来瞧瞧。

  谁知巫师大人正在闭关修炼,谁也不见。

  二子无奈,只能去向孟清漓禀报。

  二子当然不知道宝宝和呼尔赤身体互换的事,傻咧咧地就进了呼尔赤的房间。

  在呼尔赤身体里的宝宝,特别喜欢二子。

  一看到二子走进房来,高兴得很,就像以前一样往二子身上扑去。

  但在二子看来,却是另一番恐怖的光景。

  多年后二子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

  那天他推门进房,只见他的匈奴王狠狠地看着他,两眼放出贼光,就像饿极了的狼看到了肥肉,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他躲闪不急,被推倒在地,撞到一旁的古董架上。

  一阵天旋地转,二子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呼尔赤的大脸往他脸上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呼尔赤嘟着高高的嘴,色迷迷地将他吻住。

  在被“呼尔赤”吻住的一霎那,二子脑筋断路,硬生生地晕了过去。

  在一旁的孟清漓看到这番“恐怖景象”,也顾不得那么多,操起手边的花瓶就往“呼尔赤”的后脑勺砸去。

  终于,天下太平。

  孟清漓看着晕在地上的两人和床上的摩勒,擦了擦头上的汗。

  等呼尔赤和摩勒再次醒来,两人的身体又神奇地换回来了。

  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只是,可怜的二子,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一直做着那个被呼尔赤强吻的噩梦。

  阿弥陀佛……

  (番外二完)

  38

  孟清漓被呼尔赤带走,赵廷灏这边算是没有了后顾之忧,但形势仍旧不甚明朗。

  劫法场当天,虽然赵廷灏凭借手中先帝的废黜遗旨和宋越给的虎符,成功说服了部分铁甲军的士兵参与到这次兵变中来,但仍有大部分未被说服而持中立观望态度的铁甲军。

  谁能说服这股强大的中间势力,已经成为局势的关键。

  况且王伯宜挟持宋越退守宫中,宫外仍坚守着上千的禁卫军。

  赵廷灏对犹如瓮中之鳖的禁宫并不急着攻打,只是将其用重兵围困。之后的战略重点已经转向控制地方势力的反扑上来。

  由于赵廷灏一直掌控户部人事,地方主要官员中王党的人势力上比不上灏王一派,但王伯宜为官多年,党羽深及各路州县,在地方也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如果灏王一派在这段时间不能成功压制王党的反扑,很可能会被让王伯宜集结旧部的计谋得逞。

  地方上的党派征伐也正式拉开序幕。

  王党的人打着“护主诛逆”的旗帜,称灏王是虚造遗旨,藉机造反。灏王一派则坚称王爷是奉行先帝遗愿,铲除昏邪。

  无论如何,赵廷灏与赵宝成的血统均是嫡系正统,这天下终究是赵家的。两人名头上都号称是替天行道,实际上说难听了就是窝里斗。

  乱世造英雄,各路豪杰也都思量着跟着哪个主子会有更大的前程。

  灏王目前在兵力上占优,平日在举贤任人上才思敏捷,不拘小节,许多能人异士都被其网络旗下。反观皇帝赵宝成那边,一直只有王伯宜苦苦支撑,但王伯宜年岁已高,再加上撕毁合约导致匈奴入侵和诛杀宋越的事弄得民心生变,形势还是慢慢往灏王一边倒去。

  但王伯宜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朝多年,手下也还是有不少死忠之士。

  这批人平日里就跟灏王一派斗得你死我活,在这关头也没有任何退路可以选择,反倒是下了必死的决心和灏王对着干了起来。

  一时间局面又有僵持的迹象出现。

  赵廷灏充分利用了宋越平日在军中的威名与手中的虎符,将赵宝成为保皇权而陷害忠良的行径在铁甲军中大肆渲染。期间,赵廷灏的亲信们更是深入军队中晓以大义将部分顽固势力各个击破。

  铁甲军中受过宋越恩泽的士兵自是义不容辞。与宋越交情一般的将领,虽无反赵宝成之心,但看到赵宝成对军队势力的排斥与防范,亦觉得在赵宝成之下不仅无法成就大事,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危,便也对灏王的说法动起心来。

  总之无论是出于公心抑或私心,在半个月最关键的时期里,铁甲军中大部已以灏王马首是瞻,局势渐渐明朗起来。

  一个月后,灏王在地方的势力,特别是在秦岭以北和江浙一代王伯宜的势力比较顽固的州县上,取得了确定性的胜利,围攻大内的时机已经到来。

  在帅营中的赵廷灏,并未因为捷报频传而喜上眉梢。

  他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仍是生死未卜的宋越。

  想起劫法场当日的匆匆一瞥,看到憔悴苍白的宋越,与之前一贯印象中的意气风发的蓬勃之态有着天壤之别。

  那种有着决绝之感的云淡风轻,那仿佛看透红尘的虚无之感,让人无端地感到心痛。

  这样脆弱的宋越,这样令人伤怀的宋越,赵廷灏只想立刻找到他,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赵廷灏担心王伯宜那边被逼急了会宋越来开刀,便多次派去亲信传话,称只要赵宝成和王伯宜不要伤害宋越,他俩的命甚至是他们的家眷,都能得以保全。

  但音讯传去之后皆无回音,宋越身在禁宫,就像石沉大海也无半点音信。

  赵廷灏也不是没有试过派出密探,甚至已经动用了一言堂那边的关系,派出精锐潜入宫中寻找宋越的下落,但意外的是,包括一言堂的高手在内,竟然无人能发现皇帝赵宝成和宋越二人的身影。只有王伯宜一人在主持大局。

  为了不打草惊蛇,在没有找到宋越之前,自是不能动王伯宜的。这样下来,一个月了众人都无功而返。赵廷灏心急如焚,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把宋越换出来。

  攻破禁宫那天,是七月初六。

  这一天,无人能忘。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禁宫四门大畅。

  坚守在内的禁卫军悉数血洗宫墙。

  铁甲军玄黑战甲上的血痕渐深,在赵廷灏的指挥下,勇猛有序地如同尖刀,向大内核心挺进。

  城门大破之时,被围困多时的禁卫军已经要用树根充饥。

  宫中存粮只够十天之存。

  无数没有战斗力的宫娥太监,为了节省粮食,早已被禁卫军屠杀殆尽。

  宫中名贵花木也被挖出烹煮。

  如果城门再晚些被打开,估计就可以看到以人肉充饥的恐怖景象了。

  看到此番惨状,赵廷灏面虽未改色,但心中已经掀起万丈波澜。

  不知道宋越有没有……

  如果在找到宋越的时候,他已经支离破碎,如果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如果……

  一千个如果,一万个假设在赵廷灏脑海中浮现。

  他甚至可以听到宋越发出的哀号。

  头脑中的念头冲撞着,赵廷灏在这空荡荡的,弥漫着腐尸气味的宫中,突然头痛欲裂。

  众副将见冲在最前头的赵廷灏,抱着脑袋双膝跪地,纷纷上前搀扶。

  赵廷灏的心腹上官云,深知赵廷灏的所思所想,立刻朝周围的人大吼道:“赶快分头去找宋将军,快去!”

  上官云上前搀起赵廷灏,苦言道:“王爷定要撑下去,宋将军还等着您呢!”

  听到宋越的名字,赵廷灏推开上官云,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双目中布满血丝。

  “叫几个人去天牢里搜!”

  “是!”上官云见赵廷灏精神稍微清明了些,便安心领命下去搜人。

  经过两个时辰的搜索,禁宫里外上下被掘地三尺,竟未能发现赵宝成和宋越的身影。

  在禁宫大门被攻破之时,王伯宜在金銮殿前,面对着皇帝平日议事时坐的龙椅,自刎谢罪。

  赵廷灏将王伯宜早已僵硬的尸体踢开,本来他还打算着生擒王伯宜,好对其逼问出宋越下落。

  王伯宜早知赵廷灏的盘算,宁可自我了结也不让赵廷灏有任何机会。

  赵廷灏愤怒地上前掀翻了龙椅,体内真气翻腾澎湃,一掌就劈开了龙案。

  一时间纸片翻飞,赵廷灏的脸色,苍白到吓人。

  “王爷,你要冷静……”

  上官云上前劝慰道。

  “你闭嘴!”

  赵廷灏一个眼神扫过去,上官云即刻噤声。

  “我很冷静,我……”

  赵廷灏话没说完,只见一缕鲜血从嘴边滑下。

  估计是刚才真气紊乱,受了内伤的缘故。

  擦去血迹,赵廷灏自嘲的笑笑。

  “我很冷静,冷静……宋越……宋越在哪……”

  赵廷灏双手撑在一旁的龙柱上,盘旋向下的龙头高高在上,俯视着他,双目狰狞。

  赵廷灏头发凌乱,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但言语中已微带哭声。

  原本陪着他闯入殿内的人,在上官云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昔日人声鼎沸的宝殿上,只剩下两人和王伯宜死不瞑目的尸体,空洞、阴森得可怕。

  “不行,宋越只剩我一个了,我……让我再想想……”

  赵廷灏仰起了头,脑中飞快地运转着。

  他看了一眼被他踢飞的王伯宜的尸体。

  王伯宜……

  对了!

  赵廷灏脑海中灵光一现。

  王伯宜自杀谢罪,他自然应该是面对着赵宝成自杀的。

  他们进殿的时候,王伯宜的尸体是呈跪状倒在地上的。

  王伯宜所对着的方向是--龙椅处!

  这么说在王伯宜死之前,赵宝成仍然在着金銮宝殿之中。

  那为何就是找不到赵宝成?难道这殿内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赵廷灏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出记忆的残片。

  他忽然记起先帝逝世前,在交给他遗诏之时跟他提过的,只有历代皇帝才知道的逃生密道。

  密道……密道机关在……

  赵廷灏疯了似的扶起刚才被他掀翻的龙椅,在底座之处摸到一颗绿色宝石,往内一摁。

  那原放置龙椅的地方随声开口,露出仅容一人进入的通道。

  赵廷灏大喜。

  那赵宝成定是先自己搬动密道开关,进入密道后,再由王伯宜关闭开关,恢复殿内原状之后,王伯宜才对着刚才赵宝成所在之处自杀的。

  赵宝成定是在这密道之中的。

  赵廷灏便要跳进那密道去。

  一旁的上官云忙扯住他:“王爷,小心有诈!”

  赵廷灏一把将上官云挥开:“莫要挡我。”

  上官云见拦他不住,只好在后头跟着跳了进去。

  密道虽然昏暗,但上官云点了火折子,还是能看到大概情况的。

  密道中霉味甚重,四处布满尘土和蛛网。

  赵廷灏越往里走心越发地凉。

  他不知道这条密道通往何处。

  如果赵宝成携着宋越避开城外守卫的耳目逃了出去,天下之大,他要如何再寻回宋越。

  往密道了走了不久,赵廷灏超人的耳力听到前方有轻微声响。

  心念一动便赶了过去。

  藉着火折子的微光,赵廷灏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子锳?(注:子锳为赵宝成的字)”

  那人正是赵宝成。

  39

  火折子微弱的光映出前方的面容。

  模糊、不清晰。

  甚至看不到赵宝成此时此刻的表情。

  赵廷灏往他身后看去,没发现宋越的身影。

  “子锳,宋越在哪?把他交给我,皇叔定不为难你。”

  赵宝成低低地笑了,那笑声让人有种濒临疯狂的预感。

  似乎是多时没有饮水,赵宝成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堪。

  “之前王伯宜一直坚称你手中的废黜遗诏是假的。今天看来,你连这条只有历代皇帝才知道的逃生密道都知道,那你手中的诏书,可以说是如假包换了……”

  赵廷灏心系宋越,又如何有那么多耐心跟赵宝成顾左右而言他。但现在敌暗我明,赵廷灏的最大弱点就掌握在赵宝成手里,他又能强硬得到哪去。

  “父皇,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在他眼里,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代明君。当年如果你愿意,这皇位就应该是你的。“赵宝成说着咳嗽了几声。

  “如今你把属于你的东西拿了回去,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呵呵……”

  赵廷灏沉默不语,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赵宝成。

  “皇叔,你……为了一个男人,倾尽了这个天下!”原本一副沉静模样的赵宝成,语气忽然癫狂起来,“可惜啊可惜,别人梦寐以求的王座,在你心目中竟比不过宋越的一个指头!”

  赵宝成剧烈地咳嗽起来,赵廷灏见状便上前扶住他即将软倒在地上的身体。

  两人距离拉近之后,赵廷灏发现赵宝成的嘴角,已经溢满了黑色的血液。

  “子锳,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服毒了?”

  赵廷灏看着这个侄儿长大,如父如兄,一直以来亦尽心辅佐朝政。

  如果不是王伯宜从中作梗,为了权力二字拿宋越来开刀的话,他和这亲侄儿之间,又怎会走到这个地步!

  说赵廷灏一点都不心痛,是不可能的。

  赵廷灏单膝跪地,将中毒已深的赵宝成抱在怀里。

  “子锳,你明知道我并非有心与你争位,你何苦将自己逼入死地……”

  虚弱地靠在赵廷灏胸前,赵宝成深吸了几口气,空气中,都是赵廷灏的味道。

  赵宝成口中又呕出黑血。

  他嘴角扯出一道满足却又冰冷的弧线:“皇叔志不在这天下……子锳也原以为自己有了这天下……便足矣……到……到头来……我却是……却是最穷困之人……”

  “子锳!解药在哪?”

  赵廷灏急急地擦去赵宝成呕出的鲜血吼道。

  “皇叔,你莫心软……呵呵……”

  赵宝成此时已是出气比进气多了。

  “我这天下……还给你……又……又何妨……只是……我怕……怕你……忘记我……”

  赵宝成的身体抽搐起来,赵廷灏花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压制住。

  “我给你天下……却要把……把你……最心爱的人……带……带走……了……”

  赵宝成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赵廷灏……恨我吧……”

  赵宝成耗尽所有的力气抬起了手指,之后,便重重垂下。

  他的眼睛是阖上的,他没有死不瞑目。

  在赵廷灏的怀里死去,他心愿足矣。

  赵廷灏在看到赵宝成指出宋越所在的方位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扔下赵宝成,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赵宝成其实还有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也不愿意说出口。

  “赵廷灏……恨我吧……”

  “恨我……才能让你记住我……”

  在密道岔口,赵宝成所指示的方向,有一平台。

  平台上铺着宫内搬下来的华帘锦被。

  四个角上,甚至还装了宫灯。

  虽然里面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但平台上躺着的人,胸膛可以看到微微的起伏。

  但此时的赵廷灏,哪里看得到这点细微的动静。

  赵廷灏在离宋越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想起赵宝成临终时说出的话。

  他害怕,害怕努力到最后,仍然挣脱不了宿命的蛛网的纠缠。

  他害怕看到的宋越,和赵宝成一样口吐黑血。

  或者是,直接看到宋越的尸体。

  赵廷灏宁可时间就停滞在这里,他宁愿一厢情愿地认为宋越还活着,而不愿看到所谓的现实。

  反倒是跟在赵廷灏身后的上官云往前靠了去。

  发现宋越还有呼吸的也是他。

  在上官云告诉赵廷灏宋越还活着的时候,赵廷灏瞬时感觉膝盖都软了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往宋越跑去。

  在靠着宋越很近的案头,赵廷灏颤抖地伸出手。

  将宋越额上的几缕乱发往两边拨去。

  他握着宋越的手,将脸埋进这已经瘦得见骨的手中。

  竟止不住地,泪流满面。

  昏睡中的宋越似乎被这种悲恸感染到,微微动了动手指。

  赵廷灏惊喜不已,握着宋越的手凑到他跟前,轻声叫唤着宋越的名字。

  宋越艰难地睁开眼睛,虽然听到声响,但眼前一片黑暗。

  “灏……王……”

  听到宋越的声音,赵廷灏更是激动不已。

  上官云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厚着脸皮,充当一回打鸳鸯的棒子,在一边尴尬地提醒道,应该尽快将宋越带出着晦暗的密道去。

  赵廷灏这才反应过来,但却一点也没有不自然的感觉。

  他将宋越抱起,往密道出口走去。

  在经过赵宝成尸体身边的时候,赵廷灏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身后的上官云说道:“以皇族最高葬仪准备子锳的后事,遗体移入皇陵,追封齐德圣武大帝。”

  “是!”看到赵廷灏恢复正常,上官云兴奋异常。

  作为心腹,赵廷灏的治世之才早在先帝在位时就已经充分展露,待赵廷灏登基为帝,太平盛世的理想也不会再遥远。

  在赵廷灏怀里的宋越,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但因为虚弱,也未曾吐出一言,他只是静静地待着。

  在准备出密道的时候,赵廷灏让上官云撕出一条布巾来。

  上官云不解。

  赵廷灏解释道:“宋越长时间在黑暗的室内待着,外头的强光会让他眼睛受不了。”

  上官云顿时红了脸。

  想不到堂堂霸气不羁的灏王,竟也有这样体贴入微的时候。

  看来真是天下一物降一物啊!

  好在这密道昏暗,灏王看不到他别扭的表情,否则真是丢脸丢大了。

  此时已经清醒不少的宋越却轻轻地说了句话。

  “灏王,不用费心了,宋越的眼睛早就看不见任何事物了。”

  赵廷灏闻言大惊,知道宋越身体定是有了大问题,赶快将宋越带出了密道。

  到了光线充足的地方,赵廷灏这才清楚地看到宋越的情况。

  宋越因破殇大法的后遗症,内功尽失,再加上牢狱之灾,早就清瘦不少。

  但他此刻的脸色,比那日在法场上,苍白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昔日那双清灵飞扬的双瞳,今日漆黑如旧,但已经失去了焦距。

  最让人惊讶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宋越的双眉之间,竟多了一点鲜红的朱砂印记。

  赵廷灏抬起颤抖的手,抚上宋越的眉间。

  “你……这……是什么……”

  此时的宋越已被移至皇帝的后宫,周遭的一切早被打点好,御医也被弄来了好几个,都在旁边侯着。

  “这……是赤朱……”宋越淡淡笑道。

  “什么是赤朱,什么,是什么!”赵廷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发疯似的将宋越搂进怀里。

  难得宋越这次没有抵抗,或许是无力抵抗,或许是不想抵抗。

  一旁的御医在上官云凌厉的眼神下颤巍巍地上前跪着解释道。

  “赤朱乃苗疆奇毒,是一种慢性毒药。中这种毒要持续下药七七四十九天,每天的用毒配制和剂量都不同……”

  “别他妈废话!”赵廷灏怒吼道,“我只要知道这毒怎么解!”

  那御医本就对这逼宫篡位的灏王恐惧不已,再被他这么一吼,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回……回灏王……此毒……只……只有下毒之人……才知道怎么解……我们……我们不知道毒的配法……实在是……”

  “饭桶!一群饭桶!”赵廷灏盛怒之下便要迁怒于这些御医。

  “不要怪他们……”

  宋越的声音在此刻微微地响起。

  就像一泓清水,将赵廷灏被怒火狂烧的心哗地一下给浇凉了。

  赵廷灏这才稍微安静下来。

  “这赤朱毒……最明显的标记……就是被下毒的人……眉间会浮现出朱砂印记……毒越深……朱砂的颜色……便越深……”

  赵廷灏看了一眼宋越眉间朱砂的颜色,眼眶一酸。

  那鲜红欲滴的颜色,就像已经将宋越的生命吸进去了一般。

  “不会的,我会救你的,我会的。”

  宋越的手被赵廷灏紧紧握着。

  “没用的……今天……已经是……第四十九天了……早在……几个时辰之前……我已经被喂……喂下……最后一颗药了……”

  赵廷灏将宋越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们……为了折磨你……让你……看着……看着我死……”

  宋越微凉的皮肤上,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滑过。

  “你……夺了……赵宝成的位……功过是非……要等后人盖棺定论……我……我只想你……在这九五至尊之位上……能造福百姓……我……”

  赵廷灏摇头道:“我要这九五至尊做什么,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好,我……”

  宋越清咳两声;“灏王……莫说傻话……宋越何德何能……让你挂心……莫让宋越这一将死之人……误了你日后的清名……我……”

  宋越的手脚也开始痉挛起来,身体巨大的痛楚让他的五官都扭曲了。

  赵廷灏心神俱裂,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越受苦。

  其实赵廷灏心里也知道,宋越是撑不下去了。

  但宋越又是如此自私,将死之前,还要把这社稷天下托付于他,而对他的感情,没有任何的回应。

  赵廷灏将阵阵内力输进宋越体内,希望能缓解他的疼痛。

  赵廷灏疯狂地亲吻着宋越的脸,一遍一遍地叫着宋越的名字。

  宋越心里何尝又好过。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他又怎能不知赵廷灏对他的情义。

  只是,他在此刻若是给了赵廷灏回应,岂不是就要绝了他一生的爱恋?

  还不如……

  还不如,置之死地,而能后生呢……

  宋越的意识已经越来越飘渺游离,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将到。

  于是,他伸出手去,摸到了赵廷灏的脸。

  是啊,这是灏王的脸。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这是灏王。

  但,他嘴里却故意叫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清漓……”

  这一声轻轻的叫唤之后,那双失去血色的手,缓缓地滑落。

  宋越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挂在赵廷灏的手臂上。

  宋越临终最后喊出的名字,就像在赵廷灏心里,插上了无数把尖刀。

  在那一瞬间,赵廷灏觉得,自己,已经死去了。

  “不……宋越……宋越……”

  赵廷灏抚着宋越的脸,“你怎么能……怎么能……那么残忍……我……”

  “不--宋越--宋越!!!!”

  就算你不爱我,就算你永远不会接受我,我也不会强求,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这样的呐喊,一遍遍地在赵廷灏心里发出。

  但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声音,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

  守候在一旁的上官云见情形不对,早已将闲杂人等清除出去。

  赵廷灏抱着宋越的身体,就这样静静跪着。

  两个时辰过去之后,上官云待不住了,他往赵廷灏身边走去。

  在还有十步距离的时候,赵廷灏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别过来。”

  上官云心中一紧,他担心灏王就这么随宋将军去了,那这天下,要怎么办。

  “灏王,请节哀。”

  赵廷灏嗤笑道:“生无所爱,死又何哀……”

  这份情,他满满当当地给了宋越,但在最后,确如那东逝降水,换来一片虚无。

  这天下,本就因你而在。

  事到如今,你还希望我为你做些什么。

  为你实现天下大同,百姓富庶,社稷安康的心愿?

  你太自私了,宋越你太自私了。

  灏王左手托着宋越的身体,右手运功举起,便想往自己天灵盖上打去。

  上官云见状大惊,上前死命扯住赵廷灏的右手。

  “灏王三思!”

  赵廷灏此时哪里听得下劝,运功就将上官云震飞。

  正在他想再次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殿外却传来阵阵呼喊声。

  那是宋越苦心培养的铁甲军的战士们。

  许多士兵浴血奋战,知道赵宝成与王伯宜自裁,灏王救出宋越后,都自发聚在中庭,等候宋越的消息。

  更有许多没有攻入禁宫,而是留守外围的士兵,在局势大定之后,也堵在城墙之下,希望能见到宋越一面。

  但等了几个时辰,也未见禁宫传出消息,心急之下便一齐呼喊其宋越之名来。

  那阵阵传来的铁甲军的呼喊,仿若宋越的灵魂,萦绕在赵廷灏身边。

  那是宋越用生命守卫的军队。

  那一声声叫唤,就像宋越口中发出的劝阻之词。

  “你,竟狠心到,连让我随你去都不可以吗?”

  宋越的身体还有淡淡的体温。

  赵廷灏将脸贴到宋越胸膛上。

  确实是没有了彰显生命的心跳。

  “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赵廷灏泣不成声。

  上官云不忍目睹,只能退出殿外,静静守候。

  原以为接下来这几天,都不会再看到灏王的身影。

  但谁知片刻之后,他身后的门咂然打开。

  上官云惊奇回首,竟看到身披明黄龙袍的赵廷灏,抱着青丝散乱,一身素白的宋越走了出来。

  赵廷灏步伐缓慢、沉稳,脸上已不复刚才的哀伤神情。

  宫内候着的士兵,看到赵廷灏走出,更看到了赵廷灏手中抱着的人的脸。

  不知是为了表示对宋越的哀思,或者是对赵廷灏所展现的王者风范的折服,士兵们纷纷脱掉头盔,弃剑下跪。

  更有甚者,痛哭流涕。

  但士兵们均主动让道,让赵廷灏往城门走去。

  城外依旧传来阵阵呼喊声。

  赵廷灏提气飞跃,带着宋越来到宫门之最高处。

  向前看去,落日一片恢弘。

  晚霞的血色,映红了天边。

  光红的颜色映在宋越脸上,给他无端增添了一丝血气。

  那一瞬间,宋越似乎又活了过来似的。

  嘴角总是含着云淡风清的微笑。

  赵廷灏只是抱着他,任远处袭来的风吹拂着,鼓舞着。

  两人的长发散乱,随风纠缠在一起,不分不离。

  长袍翻飞,在城墙后,投下了长长的身影。

  城下的士兵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全部跪倒在地。

  赵廷灏仰望这浩瀚苍穹。

  这天下,已经匍匐在他的脚下。

  但他的意义,却已经在自己的手中结束。

  宋越,我终是为你,覆了这天下!

  可这又如何!

  又如何!

  赵廷灏仰天长啸一声。

  气势冲破云天,直上万里。

  仿佛要给远去的宋越回应似的。

  不知不觉间,脚下那片呼喊的声音,已经从宋越的名字,变成了吾皇万岁。

  一个月后,新帝赵廷灏登基,改国号景德,后世史称景德帝,开始了天朝中兴的新纪元。

  40

  赵廷灏登基之后,天朝局势逐渐稳固。

  呼尔赤与新帝缔结条约之后,如愿拿到了幽云十六州的土地。

  匈奴十万大军开始回撤。

  匈奴军中亦有将领进言称应该抓住这次天朝改朝换代、局势不稳的机会,大举入侵中原,实现大一统的局面。

  但思虑再三,呼尔赤仍决定班师回朝。

  其中症结颇多:

  首先以赵廷灏雷厉风行的手段,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已经稳住局面,登基为帝,就可知此人能力非凡,与赵宝成这等昏庸之辈不可比拟。朝野上下虽有不服灏王之人,但多数官员都对他的行事手段有了深刻的体会,不敢公然造次。

  还有就是赵廷灏的血缘正统,手中又持有先帝的罢黜遗诏,出师有名。赵宝成理亏在先,失势后又灰丧自裁,颇有咎由自取之感,民间对此也没有太大反感,所以民心未失。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通过此番动荡,赵廷灏已经完全掌握了天朝的军权。宋越苦心经营的铁甲军,早就非赵廷灏之号令不行。在有如此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的情况下,即便是有人要掀起什么风浪,也会被这把利刃力斩马下。

  如果是赵廷灏在短时间内无法控制局势,他与赵宝成之间的对峙将给匈奴制造最好的进攻机会。但偏偏赵廷灏在匈奴仍在犹豫观望的时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结束了这场宫变。现在朝野上下面对他们匈奴这一宿敌,外部的侵略只能加速天朝国内的团结。

  加之赵廷灏已经派出使节商谈割让幽云十六州之事,如果匈奴再不撤兵,就由原来的有理有力变成了□裸的侵略。

  战争性质一改变,民心向背就不同。

  此时如果坚持攻打天朝,只会引来巨大的反扑。

  综合多方便因素决定做出之后,为了不浪费更多的粮草,呼尔赤下令拔营回都。

  繁重的事务铺天盖地地袭来。

  清点军备的事,接管幽云十六州的事,安抚当地百姓的事……

  呼尔赤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能考虑到孟清漓的情绪。

  但这并不表示他没惦记着孟清漓。

  二子是时刻陪在孟清漓身边的。

  呼尔赤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听一下二子给他报告孟清漓的情况。

  至于如果要问为何呼尔赤自己不去看孟清漓,那也确实是有苦衷的。

  呼尔赤早晨未待雄鸡啼晓就起床,晚上三更半夜才回,有时候去附近城池视察军务,搞不好还要留宿当地,回不了王帐。

  加上孟清漓坚持不与呼尔赤同寝。

  呼尔赤本是不轻易妥协之人,但不知为何遇上孟清漓之后,总是无奈比强硬要多了些。

  或许是觉得现在这一敏感时刻,不适合也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风花雪月之事,也就随孟清漓去了。

  在呼尔赤收到赵廷灏登基之后给孟清漓发来的宋越的噩耗的时候,他忽举太阳穴隐隐发痛起来。

  孟清漓是个死心眼,若是知道宋越已逝,不知道会伤心成一副什么光景。

  所以呼尔赤留了私心,将那信件压了下来,打算把孟清漓带回匈奴之后再告诉他。

  一边是孟清漓心急如焚地等待宋越的消息,另一边又是呼尔赤的有心隐瞒。匈奴的士兵们多是知道天朝那边的情况的,但军令之下就是没人敢告诉孟清漓。

  孟清漓无奈,只能在呼尔赤的刻意安排之下,跟着先头部队回了王都。

  再见到呼尔赤的时,已经距离宋越去世两个多月了。

  见孟清漓为了宋越的事情茶饭不思,清减了不少,呼尔赤本是醋性大发。

  但想到清漓在天朝时如果没有宋越的庇护,只怕是下场凄惨。而且死者已矣,吃这个醋实在是太不应该。

  于是呼尔赤挑了个时间对孟清漓做了坦白。

  听到这一消息之后,孟清漓的反应让呼尔赤异常担忧。

  因为孟清漓不哭不闹,不喜不悲。

  只是淡淡地回了他一句:“是吗?他死了?”

  之后就一如既往地生活作息。

  呼尔赤本以为这是孟清漓在生他的气,觉得是理所当然,但在听到二子的报告之后,眉关紧锁。

  “什么?清漓还是像往常一样?平时除了看书、散步和照顾摩勒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是的。”

  呼尔赤放下了手中的奏章。

  “他没提过宋越的事?没向你问过什么?”

  二子摇摇头,“只字未提。”

  呼尔赤叹了口气。

  “看来事情有点严重了。”

  二子不解道:“二子不明白大王的意思。您看义母,呃,义父不是很正常吗?饭也好好吃觉也好好睡。”

  呼尔赤站起身,拍了拍二子的肩膀。

  “你不懂。他那是太伤心了,过了头,反倒发泄不出来。”

  二子恍然大悟道:“您的意思是……”

  “他这是人在心不在。若是这样下去,麻烦就大了。”

  “这也难怪,宋将军对义父不止是救命之恩,还……”

  二子忽然发现这话题不对,赶紧收住,略带尴尬地看了看呼尔赤。

  呼尔赤也并不介意二子的越距,“你好好盯着清漓,他最近肯定得生出什么事儿来。”

  “是。”二子领命退下。

  果不其然,数日之后,孟清漓向呼尔赤提出了要返回天朝的要求。

  呼尔赤拉着孟清漓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怎么好端端地要回天朝?”

  “没什么,就想去看看宋越。”

  呼尔赤将孟清漓扯到自己腿上,亲了亲清漓的鬓角。

  “宋越已经死了,你去看他,他也活不过来。”

  孟清漓呆在呼尔赤怀里,难得的没有反抗。

  他只是慢慢地回过头面对呼尔赤。

  “不,宋越没死。”

  孟清漓淡淡地笑了,看得呼尔赤一阵心惊。

  呼尔赤捏了捏孟清漓的手,希望微微的痛楚能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清漓,你怎么了?”

  孟清漓对手上的感觉完全没反应,只是一直在重复那句“宋越没死,宋越没死”。

  呼尔赤看得心痛不已。

  巨大的内疚压得孟清漓喘不过气来,他一定是将宋越之死的责任全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确实,那天如果不是宋越为了他而放过王伯宜,如果宋越不是因为带着他而拖累了自己,说不定宋越能成功躲过追兵,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呼尔赤像抱娃娃似的搂着孟清漓,忽然发觉,今天的孟清漓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虽然心痛,但并不表示呼尔赤会心软,他是决不会让孟清漓回天朝去的。

  他总有个不好的预感,感觉这次若是放孟清漓离开,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腿上的重量轻飘飘的。

  这段时间的孟清漓,整个下巴都瘦削了下来,飘忽得仿佛随时都会像草原上的蒲公英般,风一吹,就给飞走了。

  “乖,好好睡一觉。”

  呼尔赤宽厚的手掌轻轻抚着孟清漓的背。

  “把宋越忘了,把回天朝的事儿忘了。清漓,你需要的只是时间。”

  孟清漓听言,总算是有了回应。

  他抓住呼尔赤的手。

  “你一定要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呼尔赤见孟清漓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安抚半天也未见好转,只好将态度强硬下来。

  “不要说了,除了这个要求,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你死心吧。”

  孟清漓忽然发狂起来,对着呼尔赤乱抓乱打。

  呼尔赤被他逼得没办法,只能点了他的穴,让他安静下来。

  呼尔赤将无法动弹的孟清漓打横抱起,送到了一旁的床上。

  将被子扯上来将孟清漓裹好,一只手垫在孟清漓脖子下。

  两人眼神相对。

  孟清漓狠狠地盯着呼尔赤,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呼尔赤发觉,这小孩子心性的孟清漓,也别有一番风味。

  “别瞪我,快睡。”

  今晚的呼尔赤特别有耐性,也不恼,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孟清漓。

  孟清漓没办法,索性将脸撇过去,不再看呼尔赤。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待第二天一早起来,孟清漓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能动了,相对的,屋子外的守卫,也比平日多了两倍。

  孟清漓很是懊恼,他不应该傻到跑去跟呼尔赤说回天朝的事。

  现在呼尔赤为了防着他逃跑,已经变相将他软禁起来。

  孟清漓知道闹也没用,便暗中算计着要怎么溜出去。

  呼尔赤当然能猜出来孟清漓的那点小心思,守卫计划安排得滴水不漏,连个交接换班的空挡都找不到。

  孟清漓观察了数日,发现无缝可钻,只能使出最后一招苦情计。

  二子十分难为地看着眼前正在对他苦苦哀求的孟清漓。

  孟清漓对他可谓恩重如山,不仅在狼口中救了他的小命,在梁汉庭带人来行宫抓人的时候,更是以命相胁保了他的周全。

  对他的请求,二子血气方刚,又如何学得来呼尔赤的铁石心肠。

  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帮助孟清漓逃出去,但条件是一定要让自己跟着孟清漓。

  孟清漓自然是点头答应。

  二子本就是呼尔赤派在孟清漓身边的贴身随侍,对门外的侍卫很多情况下他也有调度权。

  在二子的配合下,一个声东击西的伎俩,两人就摸黑从屋里潜了出来。

  房里放了用被子枕头等物件扎成的假人,从外面看烛光的投影,便会以为二子正陪着孟清漓在书案旁看书。

  一时间,侍卫们不疑有他,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打扰。

  另一边,二子领着孟清漓偷溜至马厩,将事先就准备好的马匹、衣物、干粮、水袋等带上。

  孟清漓戴上了普通士兵的头盔,又将脸涂黑。

  二子便用令牌开了城门,带孟清漓出了城去。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不敢停歇。

  虽然呼尔赤今日又外出巡访,彻夜不归,但最迟到第二日早晨一定会折返。

  而且这个偷天换日的伎俩,也说不定能瞒着门外的士兵多久,搞不好午夜时分门外士兵见二人还不入睡,入门查看便会立刻穿帮了。

  时间宝贵,两人必须绕远路,避开官道好躲避追兵。

  41

  月上中天。

  孟清漓和二子已经马不停蹄地赶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路。

  入夜之后的草原即使刚在初秋,温度也低得有点可怕。

  跟早就习惯了草原生活的二子不同,低温和连续不断地赶路已经让孟清漓的体力接近极限。

  紧跟在其身后的二子看到孟清漓在马上的身影有所晃动,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也大概猜到他快要支持不住了。

  让孟清漓停下马,二子劝其休息一下。

  孟清漓坐在马上摇了摇头。

  一是他太清楚呼尔赤的骑兵的实力,就算一点都不停歇地向前跑,也不见得就能逃出呼尔赤的掌控范围,二是如果自己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还谈什么回天朝见宋越一面呢。

  二子拿倔强的孟清漓没办法,只能再度夹紧马肚,随孟清漓跑去。

  两人又跑了一段路,隐约地发现前头似乎有篝火散发出的光。

  孟清漓看到前头有亮光,还颇为好奇。

  谁知二子竟紧张地叫孟清漓赶快勒马调头走。

  孟清漓不解。

  二子急道:“在这种偏远地区扎营的,如果不是十分贫困的牧民,就是沙漠强盗。”

  孟清漓脸色一变。

  沙漠强盗的厉害他也略有耳闻,如果被抓到,可不是简单的破财就能消灾的事。

  孟清漓发现自己是典型的事故体质,每次非得在他身上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直觉就觉得,前面的营十有八九就是沙漠强盗的老巢。

  孟清漓赶快扯缰调转马头。

  可惜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后面即刻传来了急促奔腾的马蹄声,其中更夹杂着狂妄的叫嚣声。

  好的不灵坏的灵。

  孟清漓心里快要呕死了。

  又让他碰上了沙漠强盗!

  孟清漓猛夹马肚,马鞭更是频繁地往马屁股抽去。

  孟清漓甚至不敢往后张望,只是觉得那叫嚣声离他越来越近。

  忽地他感觉腰部一紧,低头一看,竟是被一长鞭给缠上了。

  还没等孟清漓有所反应,他就被一股蛮力扯下了马背。

  沙漠强盗对这种送上嘴的肥羊,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可言。

  以那么快的速度坠马,孟清漓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场。

  距离孟清漓一个马身的二子,看孟清漓被扯飞了出去,赶快运起轻功抱住孟清漓。其间还空出一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将那卷住孟清漓的鞭子斩断。

  虽然二子运功做了缓冲,但二人坠地的时候还是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摔得灰头土脸。

  倒在地上的二子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立刻跃起抽出长剑,护住身后的孟清漓。

  那伙强盗有五六人追了出来,个个骑着高头大马。

  强盗们勒马将两人团团围住,马蹄在二人身边踢踏着,扬起阵阵尘土。

  孟清漓和二子本就处于弱势,现在又被强盗们居高临下地俯视,更感心虚。

  那强盗们用匈奴语嚣张地嘲笑着两人的不自量力。

  在他们眼里,孟清漓和二子不过就像逃家的主仆俩。

  二子虽然身有武功,但毕竟年纪轻,未成大气候。他自己一人对付这几个强盗尚可以逃出去,但现在带着个孟清漓,二子只觉得头大如斗。

  那些强盗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干起架来是命都不顾的。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肯束手就擒、不知死活的小子,更是激起了他们的狂性。

  本打算将二子狠狠地折腾一番,再把他拖在马后跑圈的,谁知这年轻人竟然在他们的围攻下能扛住这么久,也让强盗们逐渐收回了轻敌的心态,专心和二子打斗起来。

  在其中一个强盗被二子的剑刺伤后,他们就已经对二子另眼相看了,此时有人找到空挡,将二子身后护着的孟清漓扯上了马来。

  刀剑对着孟清漓的脖子,二子无奈,只能弃械投降。

  强盗们发出刺耳的笑声,阵阵浓重的酒味儿扑鼻而来,令孟清漓阵阵作呕。

  没两下功夫,两人就被五花大绑地带回了强盗大营。

  那伙强盗看来已经是这行中的老手,营内分工有序,营外又有专人看守。

  难怪孟清漓他们的马只是接近这里,就已经被他们发现了。

  在刀剑口上讨生活的人的警觉性果然是最高的。

  包袱中的物件已经被抖落,值钱的东西就不必说,就是几件料子不错的衣服,也被哄抢一空。

  强盗们见两人的打扮普通,但骑的马和包袱里的东西,都价值不菲,便觉得这着实是只肥羊。

  强盗们大喜,让人上前去搜二人的身。

  强盗搜身自然没有什么斯文可讲,而且孟清漓没有武功的事早就被他们看出来。

  不顾孟清漓的挣扎,一强盗解开绑着孟清漓的绳子,唰地一声就将孟清漓的上衣撕破,将手探入他胸前搜索财物。

  在拉扯中,孟清漓的破碎的上衣滑落,露出了白玉般的肌肤。

  众强盗的眼神立变。

  之前因为孟清漓摔马的时候弄了一脸的灰,没看到孟清漓的长相,只从身型上判断是个瘦弱的男子。

  强盗们本对男人没有兴趣,但营中实在缺少女人,偶尔掳了一个回来,那也是给头子的福利,哪里轮的到其他的人。

  而且塞外风沙大,气候干燥恶劣,女人们的皮肤也是粗糙得可以,哪里能看到这种属于典型的南方人的肌肤。

  孟清漓只顾着和扯他衣服的强盗缠斗,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

  “闪开!”

  一个粗鲁的声音放了话。

  众强盗们即刻回过神来,让出一条路。

  今晚实在太热闹,连强盗头子都被惊动了。

  孟清漓只见让开的人群中,一个魁梧得将近于他两倍身型的男人走了过来,其人一脸络腮胡,凶相尽显。

  那头子看了地上的孟清漓一眼,便拿起不远处的水盆来。

  一盆凉水往孟清漓泼去。

  孟清漓脸上的尘土都被水泼开,露出姣好的面容。

  水滴顺着他的脸部曲线往脖子下淌去,上衣部分被润湿,贴在了身上。

  水很冷,碰到草原上的风,孟清漓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

  强盗们顿时躁动起来。

  这可是一个比女人还要美丽十倍的男人。

  强盗头子大笑,跨前两步就将孟清漓抄起来扛在肩上。

  二子见状急红了眼,但无奈双手被牛皮绳束缚,动作不得,只能大骂起来。

  强盗们哪容得了二子放肆,再加上那尤物又被头子给占了去,大家心中烦闷,一股脑地将火都发在二子身上。

  孟清漓被带至一蒙古包,里面皮草的气味厚重,更多的是夹杂着男人难闻的体味。

  孟清漓被摔在羊皮铺着的软榻上,那强盗头子两下就将他的衣服撕开,粗糙的手抚上孟清漓的身体。

  孟清漓死命地挣扎,但奈何实力悬殊,那强盗头子完全将这些小打小闹当成了调情。

  强盗头子见孟清漓辣得很,更为兴奋,拿起塌边放着的烈酒往孟清漓身上倒去,之后便用舌头舔去孟清漓皮肤上的酒水。

  孟清漓只觉得身上犹如被无数条蠕虫爬过,那种黏腻之感让他恶心得就要吐出来。

  孟清漓忽然停止了挣扎,强盗头子以为是他放弃了,动作越发下作起来。

  强盗头子玩得意犹未尽,孟清漓找到了空子,猛地往他下身狠狠踹去。

  强盗头子反应也是极快,但奈何距离太紧,还是被余力撞到,下身一阵刺痛。

  强盗头子恼怒非常,一个巴掌煽去,竟将孟清漓打落软榻,摔到地上。

  孟清漓也不顾上身体□,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要往帐外跑去。

  还没靠近帐门,就被强盗头子一个反扑压回了身下。

  孟清漓下身被逗弄着,只觉得屈辱非常,那一刻脑海里浮现的是呼尔赤的脸。

  这次真的要被呼尔赤怨死了。

  孟清漓绝望地准备接受这个再次被人□的残酷现实。

  但忽然,他感觉身后的人的动作猛然地停顿了。

  有温热的液体滴到他的背上。

  孟清漓往后看去。

  那强盗头子已被长剑一箭穿心。

  温热的血顺着锐利的剑尖流出,落在孟清漓的皮肤上,溅开朵朵血花。

  刺穿压在他身上的强盗头子胸膛的不是别人,正是呼尔赤。

  孟清漓瞪大了眼睛。

  呼尔赤眼神冰冷,将那强盗头子的身体揣离剑端,提到一旁。

  他拿起软榻上的皮草,将狼狈□的孟清漓包裹起来,抱在胸前走出帐外。

  帐外,训练有素的匈奴士兵已经将众强盗抓获,一个个五花大绑地跪在呼尔赤脚边。

  呼尔赤下令道:“全部去势,再把双眼剜掉,丢到沙漠里。”

  众强盗听到这一决定,有些胆小的已经尿了裤子。

  没给他们任何挣扎的时间,士兵们手起刀落,无数声哀号在草原夜空响动,撼人心弦。

  孟清漓在呼尔赤怀中,仍然没有能停止身体的颤抖。

  呼尔赤这次动的是真火。

  孟清漓已经有点吓傻了。

  再加上刚才看到的血淋淋的去势和剜眼的场面,更让他觉得他与这个毫无人权的社会无法相容。

  一场闹剧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荒诞结束。

  几个时辰之后,孟清漓又回到了呼尔赤的寝宫。

  此时天已大亮。

  吹了一夜冷风的孟清漓,有点发晕的脑袋也逐渐清醒起来。

  整个事件中有一个蹊跷之处:呼尔赤是如何能这般神速精准地出现在那强盗老巢的?

  就算是二子在他们遇到强盗之后,用了什么特殊方法通知了呼尔赤前来救援,呼尔赤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率部赶到。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与王都的距离,至少有两个多时辰的跑马路程。就算呼尔赤的马是难得的千里良驹,也无法像现代的直升飞机一样说到就到。

  但呼尔赤终是救了他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释,那就是早在他和二子溜出王都的时候,呼尔赤就已经跟在他们身后了。

  反应过来的孟清漓颇为愤恨,双手锤了几下床。

  同在房里的呼尔赤转过头来,“怎么,做错事的人还有资格发火?”

  孟清漓恨恨地说道:“你早就将我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为何不在我出城之前就直接拦截下我?看我被别人□,你很有快感是吗?”

  呼尔赤眼神冒火:“那你觉得我处理那些强盗也很有快感是吗?”

  孟清漓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

  那群强盗,确实是无意间遇上的,并不在呼尔赤的预料之内。

  呼尔赤弯下身来,双手支撑着软榻逼近孟清漓。

  “不过你生气也是对的,其实我可以更早地冲进强盗窝去救你,但我没有这么做,知道为何么?”

  呼尔赤眼中闪烁的神情让孟清漓没来由地感到害怕,但又被他的话气得说不出什么来。

  “那是对你的不知天高地厚而施与的一点小小的惩罚!”

  孟清漓听言气急,一挥手就要往呼尔赤的脸上招呼过去。

  呼尔赤这次也不打算让步,轻易就抓住了孟清漓挥过来的手。

  “你可知道,没人在我面前敢像你如此放肆!”

  “对你这种不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的人,凭什么让别人尊敬你!”

  呼尔赤脸上神情一滞,似乎是感到有点受伤。

  “对,我这种野蛮人,当然比不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宋越,在你眼里,我永远是个寡廉鲜耻的小人。罢罢罢,既然你不稀罕,我又何必要好好待你。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没有分寸,你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你这小脖子,随便一个匈奴男人都能一把就将它捏断了!”

  说着,呼尔赤的手便摸上了孟清漓的脖子,而且还不安分地往下滑去。

  孟清漓怒道:“你要做什么?放开!”

  “要知道,要像那强盗头子般的待你,简直是易如反掌。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会服气的了。”

  呼尔赤一把扯掉孟清漓身上仅有的那层皮草,用一只手就轻松将孟清漓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双手被收在背后的孟清漓,迫于姿势,前胸只能略微挺起。

  呼尔赤邪恶地用牙齿轻轻啃咬着他胸前的两朵茱萸,另一只手更是在孟清漓下身摆弄着他精致的物器。

  “混蛋混蛋!”

  无法反抗丝毫的孟清漓只感到无比的屈辱。

  呼尔赤也不管孟清漓的反应,将他的身子翻转过去,吻上了他的背。

  孟清漓哪里受得了呼尔赤的这般对待,积压多时的委屈一时间像洪水泄闸般涌了上来。

  孟清漓的肩微微抽搐着,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他竟是被呼尔赤欺负得哭了出来。

  看到孟清漓这般反应,呼尔赤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呼尔赤叹了口气,将孟清漓翻过身来抱到怀里,一直大手托着他的背。

  “好了,终于哭出来了,哭出来就没事了。”

  呼尔赤扯过一旁的薄被,将孟清漓□的身体包了起来。

  孟清漓见呼尔赤说出这样的话,才明白呼尔赤是用心良苦,用计逼他把郁结于心的情绪发泄出来。

  之后的孟清漓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在呼尔赤怀里大哭起来。

  哭得太厉害的时候,还岔了气打起了嗝来。

  呼尔赤看着这样的孟清漓心痛得不行,就像哄摩勒一般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

  孟清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觉得自己丢脸得可以,但又没办法停止哭泣,只好将脸埋进呼尔赤的胸前,把呼尔赤的前襟润湿了一大片。

  不知不觉间,孟清漓已经将手攀上了呼尔赤的肩,环上了他的脖子。

  呼尔赤怜惜地吻去孟清漓鬓角间的泪水,感觉孟清漓已经像他心头的一块肉,牵动那么一点就让他痛不可抑。

  在呼尔赤怀里的孟清漓,也觉得呼尔赤宽广的背脊是那么让人安心。

  呼尔赤身上的体温,不仅让他冰冷的身体渐渐温暖,更让他尘封已久的心,又再次解冻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孟清漓在呼尔赤怀里沉沉睡去。

  呼尔赤竟也舍不得放下怀中的孟清漓,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看着他,守了他一天。

  42

  醒来的孟清漓,发现自己仍被呼尔赤紧紧拥在怀里。

  他移开呼尔赤搁在他腰上的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呼尔赤也由于孟清漓的动作而悠悠转醒。

  两人都对前不久孟清漓发泄般大哭的事绝口不提,孟清漓移步至案桌前,拿起玉簪将长发简单地别了起来。

  呼尔赤在身后为他披上外衫,手放在孟清漓的肩膀上。

  孟清漓没有回头,只是又将自己的手覆在呼尔赤的手背上。

  呼尔赤心中一热,知道孟清漓已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暗喜不已,便顺势将孟清漓揽到自己怀里。

  孟清漓的背靠在呼尔赤胸前,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相依着,空气中有种少有的温馨的味道。

  过了半晌,孟清漓却大煞风景地对呼尔赤说道:“我定还是要去天朝一趟的……”

  呼尔赤环着孟清漓的手臂一紧。

  “为何如此坚持?”

  孟清漓转过身,与呼尔赤面对面。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毅,毫不回避地与呼尔赤的眼神相对。

  “这是我欠宋越的,你应该清楚,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但是,但是他已经死了……”

  孟清漓的神色黯淡下来:“或许是的,但无论如何,我也要去确定一下。”

  呼尔赤惊异道:“难道你觉得他没死?”

  “世事无绝对。灏王的信送过来的时候,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了,虽然宋越的躯体被灏王用寒冰保存,但也不可以一点萎缩的迹象都没有。灏王在信中不是有提到过他看着现在的宋越,觉得他还像活着一般?”

  “可是你应该清楚,这种希望非常渺小……如果尚有一线生机,你觉得灏王会放弃宋越吗?”

  孟清漓安慰似的拍拍呼尔赤的手背。

  “灏王是灏王,我是我。我不能因为灏王找不到救宋越的办法,就心安理得地不去尝试。”

  “那你要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你永远都找不到让宋越苏醒的办法?”呼尔赤将脸埋到孟清漓的颈弯。

  “我之前的打算是,如果找不到救宋越的办法,我就永远不回来……”

  呼尔赤听言猛地将头抬起,愤怒地瞪着孟清漓。

  孟清漓看着呼尔赤小孩子心性的模样,心顿时变得软绵绵的。

  他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呼尔赤捋着头发,“我现在也忍不下心,摩勒,嗯,还有你,我也不能欠了你们的……”

  “给我一点时间,如果在我竭尽全力也确认无法救回宋越之后,我就回来,回来之后,就再也不离开了。”

  “真的?”呼尔赤问道。

  孟清漓点点头。

  呼尔赤想了一会儿,“你所说的‘一点时间’,大概是多久?”

  “呃……”

  呼尔赤实在太精明,孟清漓顿时有冷汗直流的感觉。

  “八年,嗯,或者十年?我也说不准。”

  “好啊你!”呼尔赤抓着孟清漓的双肩,“你这‘一点’就这么长,再多一点我也要入土了!”

  孟清漓自知理亏,也没强辩什么。

  “三年,这是我的极限!”呼尔赤见他沉默不语,担心逼急了孟清漓,他就会像以前一样想方设法地逃走。孟清漓如此机灵,他能守住一次不代表就能守住第二次,到时候可就不是八年十年能解决问题的了。

  见呼尔赤做了让步,孟清漓凑过脸去,亲了亲呼尔赤的脸颊。

  “五年吧!只要五年,去赎回我对宋越的内疚,去还清我的债。这是横在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障碍,这件事情不解决,谁都不会有幸福。”

  “五年……你真狠心……”

  呼尔赤紧握的双手浮现道道青筋,孟清漓看着他那双带着几分伤感、几分不舍的异瞳,叹了口气。

  “我还真是舍不得……”

  一瞬间,呼尔赤的眼中流光溢彩。

  很自然的,两人唇舌相交。

  那是一个动人至极的吻。

  在王都又待上一周的时间,呼尔赤为孟清漓的此次远行挑选随行侍卫。贴身随从自然是二子。

  二子这几天也呆在自己家里陪卓琅,这次一走,估计要好几年都不能见到卓琅阿母了。

  孟清漓整日陪着摩勒,粉妆玉琢的小家伙现在已经两岁了,小白牙都长全了,已经会说很多简单的句子。

  在孟清漓不辞辛苦的纠正下,摩勒终于不再叫他“娘娘”,而改口叫小爹爹了,大爹爹自然是他的父王呼尔赤了。

  虽然知道小家伙什么都不缺,但孟清漓还是托卓琅给小家伙做了很多衣服,那件用羊皮缝成的毛茸茸的小袄子摩勒最喜欢。

  卓琅知道孟清漓的心思,一股脑儿地把今后几年的衣服全给摩勒做齐了。

  孟清漓抚摸着这一件件小衣服,心中百感交集。

  这几年,定是看不到摩勒成长的历程了。

  此刻的摩勒正在小婢女的陪同下,在屋外的草地上捣着小腿追蝴蝶。

  呼尔赤回到房内,看到凝视着摩勒的孟清漓,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终于还是到了要分别的那天。

  呼尔赤抱着摩勒,将孟清漓送出城门。

  孟清漓的随侍,都是呼尔赤亲自挑选的菁英。

  “这些随侍,你一路上看着,顺心的就留下来。到了天朝那边,景德帝定还会给你配备侍卫。”

  孟清漓点点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呼尔赤怀里抱着的小家伙。

  摩勒年纪虽小,却聪明得很。

  仿佛知道他的小爹爹又要离他远去似的,摩勒把小脸埋在大爹爹的怀里啜泣,也不哭出声,赌气般不愿意把脸露出来让孟清漓见见。

  孟清漓心如刀割。

  “摩勒?摩勒?”

  凑近去轻轻叫唤小家伙的名字,小家伙的肩膀抖动得更是厉害,小手纠着呼尔赤的衣襟把脸挡着。

  孟清漓无奈,只得把手臂张开,将一大一小父子俩都抱住。

  孟清漓疼惜地吻了吻小家伙的发旋。

  “对不起,对不起……”

  说了无数声对不起,既是对摩勒说的,也是对呼尔赤说的。

  呼尔赤看着眼前的人,闭了眼睛。

  “好了,走吧。”

  孟清漓身子一震,缓缓放开了手。

  “上了马,就别回头。”

  孟清漓咬了咬下唇,转过身去。

  早就侯在一旁的二子将马牵了过来。

  秋风乍起,卷起几片枯叶,颇有萧瑟的感觉,更增添了无数的离愁别绪。

  二子一声令下,孟清漓的队伍开始行进。

  才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摩勒的阵阵哭声。

  小家伙已经把头抬起来,看着渐渐远去的小爹爹的身影,一声声地叫唤着。

  “不要回头,不可以回头!”

  孟清漓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那奶声奶气但又撕心裂肺的哭喊。

  嘴里淌出丝丝鲜血。

  眼前的草原,和天边在远处相接。

  孟清漓策马,往遥远的天朝方向奔去。

  43

  事隔将近半年,孟清漓再次见到宋越。

  偌大寒冷的冰心阁,四周除了晶莹剔透巨型冰块,就是用精美丝绸装饰的帘布。

  丝绸半透着光,是犹如草原上晴朗天空般的蔚蓝色。

  帘子却是纯白的,隐约可以看到千年寒玉床上,静静的犹如沉睡的身影。

  掀开帘子,宋越便躺在眼前。

  可能是因为赤朱毒性的缘故,宋越的脸上微微泛红,丝毫没有令人恐惧的青白之色。

  额上的那颗朱砂,还在隐隐反照着烛火的光辉,鲜艳得耀眼。

  如果不是没有了鼻息,如果不是没有了心跳,谁都不会相信眼前的人已经死去。

  冰心阁原是只有景德帝才能进的地方,可以说是宫中禁地。

  如今,为了宋越的故人,开了这个先例。

  赵廷灏对孟清漓本是妒恨的,毕竟宋越临死之前,心心念念的都是眼前的这个曾是相公,身份低下却又有无比清高气质的人。但在看到孟清漓的陈表之后,又冥冥中觉得应该让他们二人相见,矛盾之下,只能下了手谕,让孟清漓自己去冰心阁。

  孟清漓与宋越告别之后,向赵廷灏详细询问了宋越中毒的情况。

  赵廷灏在宋越咽气之后,亦没有放弃打听赤朱一毒的来历。毕竟宋越因此毒而死,这仇不报非人。

  但查来查去,只知道这毒是从苗疆传来。

  苗疆地广人稀,那里的民族鲜少外出,亦很排外,遂自成一派,与中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苗疆的人擅长使毒,也擅长巫蛊。中原人对此多有忌讳,不敢轻易涉足,能收集到的资料着实有限。

  赵廷灏本打算自己亲自去苗疆探寻毒源,但奈何朝中事务繁多,且被众臣极力阻止,赵廷灏只好派人去苗疆。

  奇怪的是,派去的人均有去无回,实在怪异。

  苗疆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将所有人吞噬进去。

  孟清漓听及此,便义不容辞地请命去苗疆。

  赵廷灏本就对孟清漓心有怨恨,听到孟清漓要去苗疆,自是觉得那是孟清漓欠宋越的,本就该还,便提出让其挑人带去苗疆,好便宜行事。

  孟清漓刚才听到苗疆形势险恶,觉得不应连累其他无辜的人,便拒绝了赵廷灏的提议,还将原来呼尔赤派的那队精兵给遣回了匈奴。

  二子本也是不留的,但无论孟清漓使什么法子,二子都软硬不吃,誓死追随。

  孟清漓没办法,只能让他跟着。

  两人打扮成普通的农民模样,二子赶了个破驴车,咯吱咯吱地往苗疆方向走。

  由于两人行进的速度慢,一路上在接近苗疆的地域便了解到了许多苗疆的风土人情。

  孟清漓十分机警,知道苗疆人排外,在接近苗疆之时,就备好了白族服饰,让二子也跟着换了装。一路上竟畅通无阻,只要不说话基本不会露馅。

  到了苗疆地界后,两人便开始找药房之类的相关地方四处打听赤朱的消息。但两人虽外表与苗疆人差异不大,但口音是活生生地摆在那的,更何况他们还在打听如此蹊跷的毒。

  药馆的人见他们这幅德性再加上询问赤朱的事,脸色变得比谁都快,均是推托说不知道就把二人给打发出去了。

  孟清漓转念一想,赵廷灏之前派过来的人,估计就是不知道变通,穿着天朝的服饰大张旗鼓地四处打听,想必早已是打草惊蛇,才落得个有去无回的下场,自己现在可万万不能重蹈覆辙。

  于是便买了个小院安顿下来,雇了几个当地人在府里帮忙做事。

  时间一长,那几个当地人见主人家心地好,戒心渐渐放了下来。

  孟清漓又使了小伎俩,和二子一唱一和地演了几处好戏,把人心都收得服服帖帖的。

  之后再让院里帮忙的当地人去打听赤朱,渐渐地就有了眉目了。

  直头直脑的二子对孟清漓的做法自是佩服不已,嚷嚷着让孟清漓教他。

  孟清漓笑道:“哪有什么高招。其实就是交代他们,打听的时候千万不要说出赤朱这个名字,要装成完全不懂的样子,把中毒后的症状问一下。如果对方不懂,那是自然回答不出来,如果对方知道这种毒,又看着你半懂不懂的样子,也就没什么戒心,这样一来,顺藤摸瓜找下去,就能找到关键所在了。”

  虽然事情有了眉目,但形势仍然不太乐观。

  苗疆内,有能力配赤朱的人有几十个不止,又如何能查出这几十人中,是谁配了给宋越服的赤朱?

  想到这里,孟清漓的头又痛了起来。

  到了苗疆,孟清漓似乎染上了偏头痛的毛病,估计是忧心过多的缘故。

  但有所收获总是好的,孟清漓心情也稍微好了点,想着来这儿那么久了,还没上过馆子尝尝鲜,便拉着二子去这一带最有名的酒楼开开荤。

  孟清漓本就是酷爱旅游的人,在前世也是世界各地地去,所以选择的位置也是普通的大堂,就算有钱也不会去什么雅间。

  而且大堂人多口杂,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点了几道馆子的招牌菜吃了个半饱,确实发生了有趣的事情。

  孟清漓和二子身在大堂,馆子是中空的结构,抬头可以看到锥形的房顶。

  大堂靠着墙的三侧上都有架空的阁楼,那便是雅间。

  本来大家难得上一次饭馆,都是热热闹闹地吃饭,但忽闻阁楼上有女人斥骂的声音,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男人的身体从阁楼上坠下,似乎是被摔下来的,正好砸在孟清漓身边的桌子上。

  大家不知所以赶忙回避,二子也警觉地将孟清漓护着。

  倒是孟清漓很是镇定,只是随二子稍稍避开了一点。

  之间那翻滚下来的男人砸裂了一张桌子,桌上的菜和碎裂的碗盆混着鲜血,弄得一地狼藉。

  那男人在地上翻滚,发出痛苦的嚎叫。

  楼上跃下一抹红色的身影。

  和苗疆白族姑娘的服饰有所不同,那女子衣物外多缀轻纱,从阁楼跃下的时候颇有飘逸之感。

  从这情况看来,这地上的男人是被这红衣女子打下来的。显然这红衣女子不打算饶了那男人,死了命地往那男人身上揣。

  地上的男人本就摔得满脸鲜血,在被那女子几脚踹下来,狂喷了几口鲜血已经不省人事。

  身边一侠客模样的人见那女子还不收手,便出言相劝,谁知那女子刁蛮得很,不但听不进劝,还抽出身上的佩刀就要往地上男人身上捅去。

  那侠客本就是出于善心相劝,谁知女子竟变本加厉,侠客面子上过不去,就与女子对起招来。

  那女子功夫一般,自是对付不了那侠客,一气之下便撒出一把粉末。

  那粉末粘到侠客身上,竟能将衣服腐蚀透了,皮肤一片血红。

  侠客见装大惊道:“万毒门的腐骨粉!”

  说罢便抽起剑将粘上粉末的手臂砍了下来。

  众人见那侠客喊出万毒门的名号,本还有一丝看戏的心情也消失殆尽,全部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

  二子见众人离去,心里也有点着急,也想着别管这闲事算了。

  回头看了看孟清漓,竟发现他双眼发亮,知道着浑水不淌也得淌了。

  二子捏捏发痛的头,刚想跳出去给那两人解围,却被孟清漓拽到后面。

  还没等二子反应过来,孟清漓已经说话了。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红衣女子的视线被吸引过来。

  “哼,想不到搬出了万毒门的名号,竟然还有好管闲事的人出现!”

  孟清漓直视那女子的眼睛。

  比这女子凶恶再多的人和场面他都见过,这女子,看身型听声音,不过十七八岁。孟清漓的沉稳之气早就练成,不会被小姑娘吓到。

  “在下只是为姑娘好。今天你给他人留一条后路,明日别人也会给你留一条后路。”

  那女子闻言挑眉道:“说得倒是有理,不过今天这两人冒犯我姑奶奶我,不吃点苦头怎么能走出这扇门!”

  “可是姑娘,他们现在已经这幅模样了,还不够么?”

  之间那红衣女子眼神一转:“他们我倒是教训够了,不过你就让我有点不高兴了。如果你能让我高兴起来,我就放了他们又何妨。”

  孟清漓拱手道:“请姑娘指教。”

  那女子从腰带里掏出一包药粉,打开来。

  看上去和刚才她用来撒那侠客的药粉是同一种。

  “你像他一样,用这药粉抹到手臂上,我就放了他们。”

  二子在旁边听言大怒道:“真是欺人太甚!”

  孟清漓拉下二子。

  “希望姑娘言而有信。”

  说罢没等二子反应过来,接过药粉就往左手臂抹去。

  二子紧张地大叫,抓过孟清漓粘了药粉的手臂看。

  那女子看二子慌张的模样,捧腹大笑起来。

  “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孟清漓的衣服并没有被腐蚀,拉开袖子一看,皮肤玩好无缺,还是原来的样子。

  “多谢姑娘高抬贵手!”

  孟清漓拱手道谢。

  二子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站在孟清漓身后生着闷气。

  那姑娘擦去了眼角笑出的泪水,“不必谢我,是公子你大仁大勇,竟敢碰我万毒门的药。”

  孟清漓听言笑而不语。

  那红衣女子心情大好,将解药丢给那断臂侠客,转身就要离开。

  “姑娘留步!”

  孟清漓追上前去:“在下有一事相求!”

  那红衣女子回过头来,弯弯的双眼竟是笑意,那是顽皮的小姑娘眼神。

  “你有事要求我?”

  “是的。”孟清漓颔首道。

  “我万毒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能在我门手下躲过三次追杀的,我们可以答应帮你的忙。我看你胆子挺大,这次可有勇气赌一把?”

  孟清漓好不容易碰到希望,又怎会轻言放弃。

  “在下自然愿意接受挑战。但是万毒门用毒如此厉害,而且势力也大……”

  其实孟清漓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万毒门的势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但看到刚才在馆子吃饭的客人,听到万毒门都跑得影儿都不见,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红衣女子打断道:“既是我下的挑战,自然就是我自己一人去完成,不会找帮手。而且万毒门的毒,不敢说天下无敌,至少在苗疆还没找到对手,所以我也不会使毒,公子放心好了。”

  孟清漓笑道:“那请姑娘告知细则。”

  “爽快!规则很简单:三天时间,每天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可以偷袭你。只要你能躲过我的追杀,就算你赢,如果你落到我手里,那你就要任我处置。”

  “在下明日恭候姑娘大驾!”

  44

  待红衣女子走远后,二子擦掉额上冒出的冷汗。

  “义父怎么敢惹这种邪乎的女人……”

  孟清漓摇头道:“她只是被宠坏了,性格太刁蛮,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本性应该不坏。至于刚才那个药粉,我实在是赌赌运气,试试我看人的水平如何而已。”

  “这次是侥幸过关,但那三日之约,恐怕不易与。”二子担心道。

  孟清漓拍拍二子的肩膀,这段日子二子又长高了,比孟清漓足足高了半个头,拍他的肩膀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你还真相信万毒门有什么所谓的躲过追杀三次就答应某个条件的好事?”

  二子挠了挠头:“难道不是么?”

  “如果有这等好事,天下有求于万毒门的人那么多,随便谁都来找上门,他们的人能忙得过来?这显然就是小姑娘玩性大,想找个对手陪她闹一下罢了。”

  “这么说我们可以不必理会什么三日之约了?”

  孟清漓想了一下。

  “这倒也不行。如果很轻松就让那姑娘赢了三次,那肯定会被她看不起,到时候她肯不肯帮我们的忙就不好说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回到了小院。

  “三局两胜,我们至少也得赢两次才行。”

  “明日即要开局,义父有何打算?”

  孟清漓捏了捏下巴。

  “强来不好,那就智取。你马上去我说的这个地方,把事情给我谈妥了。”

  孟清漓拿出笔墨写了地点,还把要交代的事也写了进去。

  二子拿起那纸一看,顺时脸涨得通红。

  “这!义父你确定?”

  孟清漓笑道:“那是自然,还是不是男人了?快去。”

  二子习惯性地挠挠脑袋出了门去。

  翌日

  在约定的时辰到之前,各方面的准备已经做好。

  孟清漓在二子的陪同下,往苗疆最好的妓院醉香楼走去。

  他们定的包间是醉香楼包间里边最靠内侧的,四周无窗,唯一能进入屋内的只有包间的门。

  包间面积挺大,二子又在街上随便找了十多个男子,说是家里老爷心情好,要免费请大家一起喝花酒。

  男人们见有天大的便宜可捞,纷纷拥进了包间。

  包间内早就聚满了莺莺燕燕。

  男人们跌进了温柔乡,几杯黄汤下肚就开始放肆起来。

  时辰到时,场里早已淫声艳语一片,花娘和男人们都衣裳半露,空气中尽是□的味道。

  那红衣女子早在约定达成的时候就已经在孟清漓身上下了追踪香,放出玉蜂便能找到孟清漓的所在之处。

  在红衣女子顺藤摸瓜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竟是那样的一副光景。

  那女子年纪轻轻,一看就知道是未尝□的黄花闺女,平日虽有听说,但又哪里见得这种刺激场面。

  顿时面红耳赤地娇喝起来。

  “你,你太卑鄙!竟然,竟然在这种地方……”

  孟清漓在场内搂着一个花娘笑道:“姑娘与我的约定中,并没有说不能选择在妓院赴约呀?在下应该不算犯规吧?”

  孟清漓说着还故意将手滑进花娘的衣裳里,花娘即刻发出诱人的娇喘。

  “你!”

  红衣女子大怒,但又不能忍受这种不堪入目的场面,便将衣裳上的红绫扯下,蒙上自己的眼睛,抽出佩剑。

  “本姑娘就不信这邪!我蒙了眼睛也能砍了你!”

  孟清漓见那女子蒙了眼睛,心中大喜。

  一旁的男人和话娘们早已喝醉,搞不清楚状况,见红衣女子蒙着眼睛举着剑冲进来,还以为是什么新鲜的游戏。

  几个大胆的男人还趁乱凑上去摸了红衣女子两把。

  本来以那红衣女子的功夫,就是蒙了眼睛也能把揩她油的男人给砍成两半,但别忘了孟清漓身边还有个懂武功的二子。

  二子在一旁早就准备好了,很有技巧的在身后一扯那醉汉的衣带,醉汉就顺势躲过了红衣女子的剑,然后又将手边的另一个醉汉推过去撞在那女子身上。

  红衣女子本想听声辨位,但奈何这包间人多嘴杂,什么声响都有,弄得她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忽然间她又感觉被人撞倒,手中的剑一个不稳掉在地上,接着又是被那醉汉熊抱。

  红衣女子急忙扯开蒙着眼睛的红绫,便看见那醉汉恶心地嘟着嘴就要往她脸上亲去。

  红衣女子一个耳光就将那醉汉打晕,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仿佛身上粘满了酒臭味。

  “好好!算你狠!这次我放弃,算你赢!”

  不能再多忍受这里的空气一秒,红衣女子夺门而出,离开了醉香楼。

  孟清漓对二子笑道:“未出阁的小姑娘,就是这点比较好对付。”

  二子听言郁闷道:“义父,我们也快走吧。”

  孟清漓回过神来,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就忘了这里还有个没开荤的小伙子呢?我看这的花娘也不错,要不要,嗯?”

  孟清漓一脸坏笑地用手肘撞了撞站在身后的二子。

  二子窘到说话都结巴了:“别,别开,开玩笑,快,快离开这里。”

  孟清漓捧腹大笑,招来老鸨把帐给结了,便带着二子回小院了。

  到了第二天的局。

  这次就不能故技重施了,昨天那红衣女子是被吓到的成分多了一点,没想出应对的招来。

  其实只要先将那些厮打晕,再回头收拾孟清漓不就完了么。

  可惜当时那红衣女子羞都羞死了,哪还有时间考虑这些。

  今天如果再用这招,那铁定是混不下去的。

  于是孟清漓效仿三国演义,打算哪儿都不去,就在自家小院里,唱一出空城计。

  孟清漓将自己寝室的门窗全部打开,让光线充分射进来,以便于能看见屋子里所有的人和物。

  本来按空城计的说法,孟清漓应该学诸葛亮,在门口摆把古琴弹一弹。

  但孟清漓如何会弹古琴?想了半天,只好决定从厨房拿一大把毛豆,坐在凳子上一颗一颗地剥。

  在时辰到之后,红衣女子依约寻到孟清漓居住的小院之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灵异的“悠然自得剥毛豆图”。

  那女子用轻功跃上墙头,思索着这怪人是不是剥毛豆剥到将比赛的时辰忘了。

  想想也不对,昨天那人(指孟清漓)不是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吗?今天怎么可能会忘呢!

  那女子蹲在墙头想了半晌,越想越不对对劲。

  “一定是房中有诈,故意做出这幅样子要引我进去的!”

  红衣女子伸长脖子看了屋里半天。

  “也不对呀!那屋里都是些平常东西,没看出有什么陷阱啊!”

  那女子心里出现了两个声音,互相争吵着。

  “你看他那悠然自得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请君入瓮的姿态,可不能冒然进去。”

  “但是那屋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在这不就看得一清二楚?”

  “那男人诡计多端,不可以轻易中计!”

  ……

  于是孟清漓成功地再现了空城计,让红衣女子足足苦恼了一个时辰。

  当二子提醒孟清漓时辰到了,孟清漓长嘘一口气,甩掉手上粘着的毛豆叶儿,往身上蹭了蹭手上的水,向仍然往屋里观望的红衣女子招呼道:“姑娘,呆一个时辰累了吧,我要炒毛豆了,下来吃不?”

  孟清漓捧着那盆数量可观的毛豆,递给屋外的二子。

  在二子同情的眼神下,那红衣女子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一张脸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

  “你,你真是!”

  孟清漓笑笑:“明天还有一次机会呢姑娘!”

  “你等着!”

  那红衣女子眼睛水亮水亮的,估计是真被气到了,腮帮子也鼓鼓囊囊的,分外可爱。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孟清漓已经赢了两次,心理上占了上风。

  红衣女子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难免有点浮躁。

  当红衣女子来到孟清漓的小院,发现他又像昨日一般坐在屋子里剥毛豆的时候,脑袋一下就炸开了。

  “这次休想让我再像昨天一样傻傻地蹲在屋外一个时辰!”

  红衣女子握紧了手中的剑,就这么直冲进屋去。

  刚冲进门,在离孟清漓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屋顶上突然落下一个大网,劈头盖脸地就将那女子罩住。

  二子见大鱼落网,便将网收紧,孟清漓顺着这机关一拉,那红衣女子便装在网中被吊到房梁上。

  红衣女子见自己被抓,急红了眼,揣了半天又用腰带中的小匕首割了半天,也没将那网给割破。

  孟清漓在下边仰头对她说道:“姑娘,别挣扎了,这可是有名的锁仙网,估计连武林盟主都割不开。你认输我们便放你下来。”

  红衣女子挣扎得香汗淋漓也没见有什么成效,只得低头道:“快放本姑娘下来!”

  二子在孟清漓的授意下将红衣女子从网中弄了出来。

  红衣女子揉了揉发痛的手腕。

  “本姑娘愿赌服输,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孟清漓拱手道:“在下孟清漓,不知姑娘芳名。”

  红衣女子桃花眼一挑。

  “我叫展红绫。”

  展红绫!竟然是万毒门门主展久江的掌上明珠展红绫!这次可真钓着大鱼了。

  孟清漓正色道:“委屈展姑娘是万不得已,但在下的一个知己好友中了苗疆的赤朱毒,到现在连是生是死都不清楚,我想拜托令尊给我的朋友看看,如果仍有一线希望,我也不能放弃救他。”

  展红绫虽非正道中人,但万毒门的人向来重义气,又见孟清漓为了朋友甘冒生命危险,心中的敬佩之情又增添了几分。

  “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食言。我明日带你去见我父亲。赤朱的毒性复杂,看来也只有我父亲能找到解毒方法。”

  孟清漓听言一阵激动,上前去就握住了展红绫的肩。

  “展门主真能解开赤朱的毒?姑娘此话当真?”

  展红绫看着近在咫尺的孟清漓,面如冠玉,气度非凡,又见他握着自己的双肩,一时语塞,双颊绯红。

  孟清漓见展红绫神色奇怪,才发觉自己行为越距,赶快放开双手。

  “在一时激动,让姑娘见笑了。”

  展红绫心中荡起涟漪。

  “哪里,是孟大哥关心故人,情深意重实在令红绫佩服。”

  展红绫的那声“孟大哥”让孟清漓顿生不安之感,但当时他心系宋越,又如何能顾得上其他,便招呼展红绫在家中用了晚膳。

  展红绫是江湖儿女,个性上也不拘小节,留在院里热热闹闹地吃了饭,天色晚下来才告辞回去。

  两人约好明天去见万毒门的门主展久江。

  45

  次日,展红绫依约来到小院,还给孟清漓和二子各带来一个香囊。

  “这香囊你们一定要带好。进入万毒谷之前会有一片森林,里面的瘴气有毒,这个是去毒的东西。”

  在展红绫的带领下,三人弯弯曲曲地在一个山谷里绕了小半个时辰,在一个豁然开朗的高台上,看到了传说中的万毒门。

  “刚才带你们绕的路是在走奇门八卦阵,我小时候费了挺多功夫才记住这个走法。有一次不小心走错了,进了药尸地,若不是我爹来得快,我早就死在它们手下了。”

  展红绫提起那药尸来还是心有余悸。

  一路上展红绫也大概介绍了一些万毒门的历史和规矩,比如说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话不能说,她爹的怪脾气有时候就连她自己也琢磨不透,既然这次带了人回来,总不能在谷里闯出什么祸来才好。

  “那药尸是爹养来守谷的,凡是走错奇门八卦的人必会进入药尸所在的区域。药尸是用巫蛊控制人的尸体,而且那尸体是已经喂过剧毒的,别说被它伤到,就是被碰到一点就会中毒身亡。就算武功很高的人进来一时间可以不被药尸碰到,但药尸数量如此之多,而且又没有痛觉,四肢尽断都可以继续攻击人,所以至今还没有人能成功闯谷的。”

  说到这里,展红绫眼中尽是得意之情。

  但在孟清漓看来却是忧心忡忡。

  这万毒门简直就是天险之地,再加上展红绫提到的药尸、奇门八卦阵之类的东西,除非他能够成功说服展久江为宋越解毒,否则再无其他方法可施。

  展红绫毕竟是小姑娘,哪里能体会到孟清漓复杂的心情,只是自顾自地叽叽喳喳说着谷里的事。

  万毒谷虽名字可怖,但穿过那片阴森的瘴气森林之后的景色却是非常宜人的。

  古典的房屋楼台,鸟语花香。配合着天然的山泉流水,水榭之上竟还有琴师抚琴。

  看得出这万毒门门主是个风雅之人。

  进入主屋,展久江已坐在主位之上。

  孟清漓见此人双鬓斑白但眼神犀利,嘴唇偏薄,看起来有点刻板的样子,顿时心里就凉了几分。

  展久江也不是客套之人,直接省去了开头的寒暄直奔主题道:“听小女说你们有求于我,是何事不妨直说。”

  孟清漓也不觉尴尬,直接将赤朱的事与宋越中毒后的情况娓娓道来。

  展久江见孟清漓虽有求于人,但神色自若,谈吐得体,不卑不亢,分寸把握得很好。

  展久江脸上虽没有表现出来,但心底却给这年轻人加了几分。

  听完孟清漓的描述,展久江捋了捋羊须胡。

  “这种中毒症状老夫确实是第一次听说。照常理说赤朱毒性属极阴,中毒死亡之后更会加剧尸体的腐化速度。虽说现在你朋友的身体用冰保存着,但也不可能完全不萎缩,甚至头发还在生长。”

  “是的,所以我怀疑他可能是处在假死状态。”

  “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刚才提到你朋友中毒之前曾用过破殇大法。这破殇大法是极为阳刚的功夫,大开大合力拔千钧,估计就是这破殇大法的后遗症与赤朱的阴性相抵消,才保住了你朋友的性命。”

  孟清漓将一束宋越的长发递给展久江。

  展久江接过细看。

  “以这头发变色的程度,如果没猜错,这赤朱毒是出于独玄子之手。那家伙本是我门中人,后因故背叛我门,已被清理门户。”

  孟清漓心中一紧。

  “也就是说下毒之人已经死了?”

  展久江颔首。

  “那这毒岂不是没法解了吗?”

  展红绫在一旁插话道:“谁说不能解了!独玄子用毒的本事连我爹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放肆!”

  展红绫话都没说完,就被展久江给喝断了。

  孟清漓见事情有转机,便立刻请求道:“还望展门主能施以援手,救救在下这位朋友。”

  展久江肃然道:“我有一个规矩,今生不为苗疆以外的人疗毒,如违此约必以死谢罪。公子是想要老夫的命么?”

  见展久江如此直接,孟清漓反倒一时无语。

  倒是展红绫在一旁帮腔道:“要是孟大哥愿意拜到爹爹门下成为关门弟子,将解毒功夫学到手,之后再去救你的朋友不就行了?”

  孟清漓听言大喜道:“不知展门主可否变通行事?”

  展久江用手敲了一下展红绫的脑袋。

  “我这独门秘法可是只传给下任门主的,而且我只得你一个女儿,给了这小子,那你未来的夫婿怎么办?”

  展红绫勾起展久江的手臂。

  “那有什么关系,爹你可以既传给你未来女婿,也传给孟大哥呀!”

  展久江正色道:“这不可能!万毒门的秘法只能有门主一人习得,如有他人知悉,日后必会对本门留下隐患。”

  二子站在孟清漓身后眉关紧锁,那两父女一唱一和的,简直就是在唱一出逼婚大戏嘛!就是迟钝如他也听出来了。

  不过这也难怪二子会这么想,但说是逼婚却也有点过了。展家父女向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而且孟清漓的身份不详,看起来也不像大富大贵之人,实在不能说是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

  展久江一番话其实就是婉言拒绝孟清漓之请托。

  孟清漓心急如焚,刚想继续出言请求,却被展红绫扯到一旁低语。

  “孟大哥,不如这样,你就答应我爹说你学成之后会娶我,我也跟我爹说非你不嫁。这样我爹一定拿我没办法。等你学成之后你就离谷去救你朋友,我也不要你娶我,如何?”

  孟清漓为难道:“这怎么行,这对展姑娘你的清誉……”

  展红绫摆手道:“去去去,江湖儿女不要计较那么多。我也到了要出嫁的年龄了,我爹已经和我暗示了好几次,如果再没有个男人,估计他就要帮我乱点鸳鸯谱了。你看你从现在开始到学成出谷至少也得一两年时间吧,这样我就可以拖个一两年的。那么长时间,我就有机会找到我真正喜欢的人啦!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孟清漓犹豫道:“话是这么说,但到时候我违背誓言不娶你,你爹岂不是要将我千刀万剐了?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怕连累旁人。”

  展红绫急道:“你怎么那么呆呢!到时候我和我的爱人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我爹还能一并杀了我不成?”

  “这……”

  展红绫不理会孟清漓,回头就对展久江说道:“爹,我俩商量好了,孟大哥今天就拜入万毒门门下,等他学成之后就娶我,这总成了吧?”

  二子听言大骇:“那王怎么……”

  孟清漓赶紧将二子的嘴捂住,在他耳边嘘了一声。

  二子也算机灵,马上就不说话了。

  展久江看了看孟清漓,又看了看扯着自己袖子撒娇的女儿,神色不愉。

  展红绫见她爹没有立刻否决,知道有戏,便使出吃奶的劲缠着展久江。

  半晌之后,展久江长叹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说完便背手走出了主厅。

  展红绫见展久江已经默许,兴奋异常,拍拍孟清漓的肩膀道:“你看,我爹同意了,赶快叫我师姐!以后在门里你还得靠我罩着呢!”

  孟清漓笑着拱手道:“万事拜托了,师姐。”

  展红绫听言笑得柳眉弯弯,一旁的二子却气得吹鼻子瞪眼。

  待孟清漓和二子在万毒门安顿好之后,二子知道了事情真相,也松了口气。

  “义父,这万毒门难进更难出,在你学成的这几年,真不打算见大王了么?还有小世子……”

  提到呼尔赤和摩勒,孟清漓眼光黯淡了一下。

  “我又何尝不惦记他们,我只能尽快学成,才能早日回到他们身边。”

  二子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也不再多言,屋里顿时一片沉默。

  万毒谷四季如春,孟清漓又有任务在身,时间并不难熬,何况还有二子和展红绫的陪伴,孟清漓用毒解毒的功夫可说是进步神速。

  二子傻头傻脑的,整天被展红绫欺负,而且两人年龄差不多大,也闹得起来,孟清漓顿时觉得自己多了两个小孩似的,看着他们打来打去的心态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这万毒门的毒术,入门十分艰难,展红绫私下对孟清漓帮助良多,但孟清漓始终是不愿意用活人试毒的。展红绫没办法,有几次为了帮孟清漓试毒性,两个人都差点把小命给丢了,幸好还是二子发现得快,将展久江叫了来,两人才算是在鬼门关前荡了一圈又回来了。

  孟清漓用了两年的时间,将验毒用毒解毒的功夫用得炉火纯青,让展久江直叹后生可畏。

  想当年他接任门主之位前,可是花了五年多的时间才将这毒术练到孟清漓现在这个水平。因为这个,展久江也对孟清漓越发刮目相看起来。面子上虽不说,但对这准女婿却是喜爱有嘉的。

  现在孟清漓虽已经能解赤朱之毒,但对救醒宋越一事却也还是十分犹豫的。

  毕竟宋越已经在假死状态下如此之久,现在如果为他解毒,他的身体没有了毒性的滋养,若其无法在短时间内进食的话,性命必有危险。

  这个救与不救的问题一直绕在孟清漓心里,愁白了他不少头发。

  但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

  展久江对孟清漓学有所成的事实了若指掌,经过这两年的观察,他对孟清漓沉稳机警的个性十分赞赏,而且自己的女儿与孟清漓的感情也不错,便筹划着在孟清漓辞行出谷前给这两个年轻人先把婚事给办了。

  孟清漓知道此事后表面上虽波澜不兴,但心中却烦躁不已。

  姜是老的辣,展久江定是看出自己对展红绫并无男女之情,怕他出谷之后背约不再回来,所以要先将名分定下。以孟清漓的个性,定时不会负了对他恩重如山的展红绫,让她背上弃妇的坏名声的。

  正是看到了这点,展久江先斩后奏,给他江湖中的朋友广发请帖,先将婚期给定下了,给孟清漓来了个突然袭击。

  万毒门在江湖中非正非邪,一直神秘低调。这次门主为了掌上明珠的婚礼,竟不惜揭开面纱,这件事在武林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孟清漓也不是不心急,他也曾尝试偷偷溜出万毒谷。

  可那奇门八卦阵早被展久江换了阵法,孟清漓本就不懂这门道,竟误入药尸管辖的地域,差点就死在药尸手上。

  而展久江正好在药尸下手的一刻出现,以箫声控制了药尸,孟清漓的性命才得以保全。

  展久江就是要给孟清漓一个下马威,否则早在孟清漓误入药尸区域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也不会等到孟清漓被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之后才出手相救。

  第一次见识到药尸之厉害的孟清漓自是吓得不轻。

  那药尸本就是用人的尸体制成,虽有巫蛊和毒物的滋养,但本就是逆天之物,外形之可怖无法用言语形容。而且药尸腐烂的身上还散发出令人作恶的气味,但它的十指却是夺目的赤红之色,一看就知道是被喂了剧毒的岩缘故。

  救下了孟清漓的展久江也未出恶言,只是冷哼一声,将孟清漓提回了谷去。

  孟清漓一时间也想不到出谷的办法,只能呆在屋里愁眉不展。

  本想找展红绫商量一下对策,却从二子口中得知展红绫因为不愿意举行婚礼而与展久江闹翻了,现在被展久江软禁了起来,要到婚礼结束后才能放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

  二子撇撇嘴道:“公子你担心什么,大不了就把婚礼给办了,之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孟清漓正色道:“婚姻大事岂同儿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拜了天地那就是一辈子的许诺,如果木已成舟,以后我定要一心一意地对待红绫妹子,她帮了我这么多,怎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二子闻言瞪大了双眼。

  “义父,你的意思是……”

  “不错。”

  孟清漓度到窗边。

  “我之所以那么紧张,就是因为这个。如果我真的和红绫拜了堂,我就得对她负责。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二子听言激动起来:“义父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展红绫的名节是大事,那王和小世子就不是大事了?你对红绫并没有男女之情,你这样勉强自己,到头来谁也不会幸福的!”

  孟清漓心中又何尝不难受。

  “我现在只是做最坏的打算……万一我真的出不了谷被逼和红绫拜了堂,那我就得负起责任……摩勒仍然是我的儿子,这个是改变不了的,我和谁在一起,我都会疼他爱他。但呼尔赤……”

  孟清漓痛苦地闭上了眼:“对,正是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可以欠了他的……我对红绫也好,宋越也罢,虽无爱情却有深恩,我不能欠了他们的……你还小,你不懂……”

  二子听言红了双眼。

  “对,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你要抛下王了,抛下世子了!早知道就不要陪你来这什么狗屁倒灶的万毒谷,管他什么宋越,全死干净就好了!”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打在二子脸上。

  这是孟清漓第一次对二子动手。

  二子满眼郁愤,狠狠地瞪了孟清漓一眼摔门出去。

  二子走后,孟清漓颓废地坐在凳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似的。

  呼尔赤……呼尔赤……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总是分外想念那个男人。

  月色清冷,透过窗棂,静静地陪伴着屋里落寞的人。

  接到喜帖前来观礼的宾客已陆续到达万毒谷,平日清净的谷中热闹非凡。为了配合婚宴的喜庆气氛,到处都点缀着红绸,本是好看的颜色在孟清漓和二子等人眼里,却是扎眼得不行。

  众人都是欢天喜地的,可惜当事人却没有这种感觉。

  婚期就定在三日后,而孟清漓对此是束手无策,二子也是怨气冲天。

  孟清漓不禁感叹造化弄人,难道他与呼尔赤,真是有缘无分?

  婚礼前一天,孟清漓被众人逼着试了喜服。

  大红的料子,恰到好处的剪裁,让孟清漓修长的身姿展露无遗,展久江眼中皆是满意的神色。

  好不容易将众人打发走,孟清漓心烦意乱地扯开腰带想将喜服脱下,却忽然被拥进一个结实的胸膛中。

  孟清漓不知来人是谁,本想挣扎,但鼻尖却飘来一阵熟悉的草原的皇族身上特有的熏香味儿,顿时停止了动作,眼眶也有点酸了起来。

  “呼尔赤,是你吗?”

  孟清漓的声音略带颤抖。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搂着孟清漓的双臂。

  孟清漓的手覆在他的手上。

  呼尔赤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孟清漓的耳背。

  孟清漓脚都软了,向后靠在呼尔赤身上。

  两人默默地拥抱了许久。

  “你怎么来了?”

  呼尔赤坐了下来,将孟清漓扯进怀里。

  “万毒门主掌上明珠出嫁之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何况新郎官的名字还叫孟清漓?”

  孟清漓脸上微红。

  “你知道这不是我本意。”

  ……

  看到呼尔赤沉默,孟清漓叹了口气。

  “你来这是要阻止这婚礼的么?”

  呼尔赤苦笑道:“我好不容易混了进来,身边也没带什么人,就算我带了千军万马,又怎么敌得过展久江的毒粉一撒。”

  “怎么,这次连你也束手无策了?”

  孟清漓替呼尔赤捋了捋贴在额边的长发。

  “我只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孟清漓看着呼尔赤略为瘦削的脸,知道他为了自己事定是操心不少。

  以呼尔赤好强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无计可施,他也不会说出这般丧气的话来。

  “你打算怎么办?”

  孟清漓轻轻摸着呼尔赤手掌中厚实的茧,心中溢满苦水。

  “有两个办法。”

  呼尔赤的手掌将孟清漓的手包了起来。两人十指相扣。

  “一个像你想的那样,你娶了展红绫,这辈子跟我不在有交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带你冲出谷去,虽然能活着出去的希望不大,但总可以试试。”

  孟清漓听到这个脸色都青了。

  “不用考虑,那药尸的厉害我见识过,就是十个你也未必能摆平它们。”

  呼尔赤一口咬在孟清漓脖子上,孟清漓吃痛地轻呼了一声。

  “看不起我?”

  孟清漓叹了口气,亲了亲呼尔赤那双特别的眼睛。

  “不是,我只是不能让你为了我再受到伤害。”

  呼尔赤笑道:“你可知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娶别的女人,可比死在药尸手上伤害更大?”

  孟清漓捂上呼尔赤的嘴。

  “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46

  呼尔赤皱了皱眉。

  “怎么,你想出什么招来阻止我大闹婚礼了?”

  孟清漓沉默不语。

  呼尔赤叹气道:“也对,今时的清漓已非往日的清漓。你现在可是展久江的乘龙快婿,也是未来的万毒门门主,光你那使毒的功夫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孟清漓无奈道:“你莫要逼我,我定不能让你冒险。如今娶了展红绫,算是各得其所。”

  呼尔赤手背爆出条条青筋。

  “各得其所?好个各得其所!我……”

  控制不住的怒意本要喷薄而出,但孟清漓忽然抱住了呼尔赤的脖子,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印象中,这是孟清漓第一次主动拥抱呼尔赤。

  “不要意气用事,算我求你,好好活下去……就算为了我,为了摩勒,千万不要……”

  声音中夹带着巨大的苦闷。

  呼尔赤无言以对。

  孟清漓又何尝愿意娶那展红绫,只怕他自己心里,比呼尔赤难受百倍还不止。

  “罢了罢了!折磨你就是折磨我自己。以前你总说我不懂得‘尊重’二字。这次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我也不再强求。”

  呼尔赤背过身去推开门。

  “我给不了你这样的婚礼,现在老天还了你一个,是我欠你的。今晚我给你守夜,等到你明天拜完堂,我就随贺婚队伍离开……”

  呼尔赤的声音低沉低沉地,听不出情绪。

  为新婚出嫁前一晚的新娘守夜是匈奴伦葛朗族的传统。

  即将出嫁的新娘总是彻夜不眠地与自己的阿母谈心,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想再回娘家一趟也不容易。

  呼尔赤为孟清漓守夜,这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说自明了。

  山谷中夜露深重,呼尔赤心乱如麻,任丝丝冰凉的薄雾在自己身上凝起一层水珠。他不打算运功御寒,只想这凄冷的夜色能多消去一些愁绪。

  屋内的孟清漓一夜无眠,那一扇门隔着两人,在月光下拖长的身影,没有一点交叠。

  第二日天刚亮,孟清漓的房门就被热情的下人敲开,他只能麻木地任下人们伺候着,那一句句恭喜的话语,此时此刻竟显得如此讽刺。

  在众人穿梭来回的忙碌身影中,孟清漓眼光的焦距始终集中在那个静止的点上。

  呼尔赤来到万毒门为了掩人耳目,本就是易容过的,他掩去了所有的锋芒,不知是刻意,或是自然而然。

  他只是安静的,毫不引人注目的,落寞的站在那里。

  他头发微湿,感觉就像是被主人罚站的下属。

  孟清漓被人簇拥着,如众星拱月般,迎来又送走一批批上前道贺的宾客。

  呼尔赤讨厌他身上的红色。

  他的清漓只适合那雪般的白和天空般的蓝。

  呼尔赤自嘲地笑笑,这次,他总算尝到了当年孟清漓心中的滋味。

  当年的他是有点不知所以,将那彤妃有了身孕的事当成话题哄孟清漓开心。

  这种翻江倒海的醋意,这种恨不得把所有碰过孟清漓的人都车裂凌迟的心情,通通报应到他身上了。

  对,他活该。

  爱上一个人,就活该要受这种罪。

  呼尔赤就这么呆呆地站着,除了随孟清漓移步到主厅,他再也没动过。

  远远地站在可以看到孟清漓的后花园,高耸的假山将呼尔赤的身影略略阻挡。

  孟清漓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寻找着什么。

  天色又暗了下来,唢呐锣鼓又高声吹起,那是吉时已到的信号。

  主厅中的气氛又掀起新一轮的□,因为新娘子终于被喜娘背出来了。

  孟清漓在旁人的催促下,万般无奈地拿起了红绸的一端。

  鲜艳的花球上系着的长长的绸带,将那一男一女联系在了一起。可惜这段婚姻维系的,却不一定是真正的爱情。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一拜天地--”

  孟清漓僵硬地动作着,将腰微微弯下,对着神像鞠了一个很不虔诚的躬。

  主位上的展久江觉得事已成定局,眉开眼笑地接受新人的贺拜。

  昨夜虽有月色,但雾气甚重,今夜的月亮也不再露脸,夜空看不到乌云,但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二拜高堂--”

  天际很不适时地响起雷声,仿佛炸开似的。

  奈何喜乐却吹得震天地响,人们似乎并不介意屋外的天气。

  但那声雷,却是闷生生的,砸在孟清漓心上的。

  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尽挂水帘。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原本漆黑的室外,在一霎那照得亮堂。

  孟清漓暮然回首。

  在闪电划过的那刻,他看到呼尔赤的脸。

  那是被雨水浇透的脸。

  孟清漓僵硬了。

  不过不再是因为被逼拜堂。

  而是,他看到了,不,或者说是他感受到了,呼尔赤脸上的泪水。

  虽然这样的被瓢泼大雨淋着,但孟清漓却知道,呼尔赤脸上挂着的,是泪水。

  孟清漓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被碾碎了。

  这样一个钢铁般的男人,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脆弱地流下眼泪。

  这是呼尔赤第二次为他流泪。

  前一次,是孟清漓为呼尔赤挡箭,“死”在他怀里的时候。

  这一次,是他们为了义,要将情斩绝的时候。

  “夫妻对拜--”

  司仪的大嗓门并没有换来新郎官的动作。

  司仪奇怪地看着那盯着屋外出神的新郎,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遍。

  孟清漓还是毫无动静地杵在原地。

  主座上的展久江脸色变了,堂下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展久江预料到情事有变,打算下令要旁边的人就是押也要押着孟清漓把这堂拜完。

  但未等展久江下令,孟清漓已经松开了手。

  松开了原本握着红绸的那只手。

  只见他拱手道:“清漓不孝,早心有所属,无法与展小姐完婚,今日让万毒门蒙羞,我愿死在药尸手中,以此谢罪!”

  展久江大怒,喝令一旁的暗卫上前擒住孟清漓。

  早在门外对室内情况了若指掌的呼尔赤,施展轻功飞身跃起,将围住孟清漓的暗卫逼退,夹着孟清漓的腰突出重围,往谷口奇门八卦阵的方向奔去。

  展久江伸手拦下欲追出去的暗卫,脸色铁青。

  “罢,就让他们如愿死在药尸手里吧。”

  再看呼尔赤和孟清漓那边的情况。

  呼尔赤搂着孟清漓的腰,用尽全部功力在奇门八卦阵中飞驰。

  呼尔赤本就不是中原人士,对玄学阵术本就不十分了解,虽有孟清漓在一旁指点,但孟清漓自己本身在这方面就是三脚猫,又如何能避过那阵型。

  跟随呼尔赤入谷的几个死士也尾随二人入阵,但奈何阵法变化繁复,在里面转悠了半个时辰,一行人就全部被绕入药尸所在的区域。

  闻到新鲜的人的气息,药尸向西面八方汹涌而来。

  天色本就黑再加上月色全无,他们全靠死士手中的火把照明。

  虽然看不清药尸可怖的容貌,但一阵凌厉过一阵的攻势,已经让众人冷汗直下。

  幸好孟清漓用随身携带的解毒粉,将药尸身上发出的毒气中和掉了。否则众人就算不被药尸伤到,也要被那毒气熏死。

  但药尸手上的毒是无法拔除的。

  在缠斗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几名死士已经死在药尸手上。

  据孟清漓所知,药尸所辖的区域并不大,但二人在这山谷里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又一个药尸的头颅被呼尔赤手中的剑削下。

  呼尔赤原本平稳的呼吸已经开始凌乱,孟清漓知道这是他体力开始衰退的征兆。

  “放开我,你自己走吧!不着带我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呼尔赤对付眼前的几具药尸,却被孟清漓所说的话分了心。

  “你再胡说一次看看!”

  孟清漓苦涩道:“我的药粉也快没了。”

  “如果注定我们能死在一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呼尔赤虽有疲惫之色,但镇定之气不改。

  孟清漓心中却想着,有呼尔赤这样的一句话,这辈子也算足够了。

  趁着呼尔赤专心对付药尸的时候,他猛地将呼尔赤往旁边空隙上一推,自己的身体向药尸袭来的方向迎去。

  呼尔赤一时大意没能拦住孟清漓的动作,看着孟清漓的身子脱离自己的掌控往外飞去,顿时间肝胆俱裂。

  多年前,孟清漓用十月怀胎的身子为自己挡箭的事还历历在目,这样的惨剧如何能再在他眼前发生一次?

  呼尔赤大喝一声,提气反冲,竟在那一瞬将孟清漓的身子揽了回来。

  虽然揽回了孟清漓的身子,但呼尔赤整个背部却暴露在药尸面前。

  药尸一个挥爪,在呼尔赤背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呼尔赤!”

  呼尔赤一个吃痛,气息不稳,重重地跌落地面。

  但即使在这个时刻,他还是用身体将怀中不会武功的孟清漓护住。

  孟清漓瞪大眼睛,看到呼尔赤背后的药尸,穷凶极恶地朝呼尔赤扑来。

  “不!”

  孟清漓将呼尔赤一推,反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整个人了迎上去。

  是啊,至少,最后我们还是能在一起。

  孟清漓那时那刻确实是这样绝望地想着的。

  千钧一发的时刻,谷中传来一阵清脆的箫声。

  本差那么一点就已经抓到孟清漓喉咙的药尸,行动突然呆滞起来,就这样恐怖地停在离孟清漓只有一掌距离的地方。

  孟清漓睁开双眼,深深地吸气吐气,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药尸已经停止攻击”这一现实。

  他抬起脚将离他最近的药尸踢开,撑起倒在一旁已然虚脱的呼尔赤,朝谷口的微光之处走去。

  他知道,也能分辨出,那箫声是展红绫吹的。

  在感情上,既然认定了呼尔赤,就只能负了其他任何人。

  看着两人搀扶相持,离开药尸谷,站在一处高峰上的展红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碧箫。

  展久江从一旁现身。

  “你最终还是不忍心下手。”

  雨霁云开,下玄月露出了弯钩。

  展红绫一身喜服,隐约还能看到金线绣出的精美的凤求凰闪出的微光。

  此时此刻的展红绫,早已一改之前清纯活泼的形象,给人的感觉,是与清丽可人的脸蛋不符的深沉。

  “想不到我两年的朝夕陪伴,竟比不过一个男人出现的三天。”

  “既不服气,何不让他们去见阎王?心慈手软可不是你的作风。”

  展红绫笑道:“之前苦心经营的在他心目中那个善良可爱的形象,我可不想毁掉。就让他带着内疚一辈子吧!让匈奴王和景德帝同时欠下万毒门的人情,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展久江叹气道:“你能想开那自然是好……”

  忽见背对着自己的女儿,有水珠从下巴滴下。

  展久江顿时无语,只能感叹造化伤人。

  47

  呼尔赤在孟清漓的扶持下,两人跌跌撞撞地出了谷。

  呼尔赤随封住了自己的周身大穴,但由于受伤之前真气运转充沛,中毒之后即使马上收势,也难免被毒侵入肺腑。

  幸好呼尔赤有先见之明,在谷外早就安插了人手接应。

  在呼尔赤放出信号之后,两人迅速被接到临近的客栈。

  药尸的毒虽厉害,但孟清漓到底是展久江的关门弟子,要拔毒也不是不能。

  将银针布下,迅速找来药材熬成浓汤,让呼尔赤泡入水中,反覆来回了多次,总算没有了性命之忧。

  几个时辰下来,天已大亮。

  呼尔赤被蒙在被子里发汗,浑身燥热难挡。

  孟清漓喂他喝入许多凉水,但还是毫无效果。

  身体仿佛有千万只蚁虫出入。

  “不对,清漓……难受……怎么回事……”

  呼尔赤知道自己这不是中毒,但却比中毒还难过千万倍。

  孟清漓支支吾吾,到后面终于面红耳赤地解释道。

  “这……这是解毒的副作用……会让人气血上涌……呃……也就是说……只有□能解决问题……”

  呼尔赤眼睛都快烧起来了。

  “他娘的,这毒竟如此卑劣……”

  此时的孟清漓,由于照顾呼尔赤,原本整齐的发髻早已散开,青丝挂落肩头。

  服侍呼尔赤泡澡的时候,孟清漓自己也被热水熏到,面色绯红,眼光水润。

  就算是未中毒的呼尔赤,见到此情此景估计也难以不动情,何况现在又被余毒所困,更是觉得眼前之人是神仙都不换的。

  呼尔赤甩甩脑袋。

  “快想办法把这余毒解了!”

  孟清漓习惯性地咬咬下唇。

  “这本就不是毒,如何能解!”

  “啊!”呼尔赤痛苦地闷哼着。

  孟清漓见他冷汗直落,心中也是纠结。

  “我给你找个女人……”

  不想将话说完,孟清漓低头站起,就要往屋外走去。

  但刚移动脚步,就被呼尔赤扯了回来。

  中毒之后的呼尔赤虽内力暂失,但力气总还是有的。

  呼尔赤靠着床撑着上身坐起。

  “谁准你去给我找女人了!”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孟清漓顿了顿。

  “没事,她们不脏,我给你找个清倌……”

  又一阵燥热席卷全身,呼尔赤牙关紧闭,弓起了上身。

  “那还不如把我扔回药尸谷算了!”

  几乎是赌气般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那我帮你……”

  孟清漓见呼尔赤这般难受,背后的伤口又崩裂开来,渗出丝丝鲜血,心中不忍,便颤巍巍地伸出手,探入呼尔赤的裤头。

  呼尔赤的下身巨大而炽热,巨物犹如勃发的猛兽,青筋乍显。

  在孟清漓的抚弄下,呼尔赤倒是很快便泄了精,但那令人发指的燥热之感丝毫没有退却。

  “不,不行!”呼尔赤喉咙中发出犹如野兽般的闷哼,孟清漓也知道他在做极大的忍耐。

  孟清漓窘得脸上都快滴下血来了。

  “实,实在不行的话,我,我也可以……”

  “清漓!”

  被呼尔赤一喝,孟清漓吓了一跳。

  “将我绑起来!快!”

  孟清漓没回过神,只能照呼尔赤说的,用被单将呼尔赤绑了起来。

  此时的呼尔赤下身坚硬如钢,虚汗频出,似乎要到了理智的极限。

  “没,没事……清漓你出去……这点折磨,死不了人……”

  孟清漓为难道:“可你背上的伤……”

  他尴尬地将眼神转到别处:“你又是何苦……”

  呼尔赤苦笑道:“我不想,不想事后你说,我对你有感觉,完全是因为中毒的关系……”

  呼尔赤不敢再看孟清漓,他怕再不能控制住自己。

  但过了一会儿,并未听到孟清漓离去的声响。

  呼尔赤睁开透着欲火的双眼。

  却见孟清漓白玉般的身体,一丝不挂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一瞬间,呼尔赤似乎再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修长瘦削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粉嫩的双樱点缀在胸前,及腰的长发向前披撒,稍稍遮住了部分春光,但却有种欲拒还迎的情色之感。

  呼尔赤上身受伤本就只缠了绷带,孟清漓只需轻轻一扯,就能将呼尔赤贴身的长裤卸下。

  孟清漓不断地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将羞怯二字抛离脑后,但脸还是忍不住阵阵发烧。

  他跨上床,坐到了呼尔赤腿上。

  光是这个动作,已经让呼尔赤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

  孟清漓一手轻扶着呼尔赤的肩,另一手粘上给呼尔赤背所上的白玉膏,往自己的□探去。

  冰凉的膏体碰到自己身体的时候,孟清漓还是瑟缩了一下。

  但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皮肤的呼尔赤的滚烫体温,似乎又让他不能再继续思考许多。

  只是胡乱地往后穴插进了两指,孟清漓实在没有勇气放进第三只手指做充分的扩张。

  他右手绕到自己跨开的腿后,撑起臀部,试图将呼尔赤的巨物纳入自己体内。

  呼尔赤在那方面本就非同常人,加上自从孟清漓进入这水玉的身体,已多年未经□,窄小的穴口就连那巨物的头部都未能吞下去,就顺着孟清漓的□滑了出去。

  两人都发出尖细的喘息声。

  孟清漓的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深深地换了口气,又扶起那巨物想再尝试一次。

  孟清漓本就生涩,又如何能适应这样艰难的体位。

  第二次的尝试又以失败告终。

  本就心急火燎的呼尔赤,被孟清漓这样一□,更是越发难受。

  滚烫的汗水自额头滴落,淌在孟清漓搭在他肩膀的手背上。

  孟清漓眼角绯红,显然也是情动,但却对这场情事却毫无办法。

  他双手环上呼尔赤的脖子,发出挫败的泫然欲泣的声音。

  “呼尔赤,对不起,我……”

  那种恰到好处的声音,有着略微的不安,略微的羞涩,就像被羽毛抚过了心尖似的,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呼尔赤被孟清漓这无心的挑逗弄得血脉喷张,眼角顷刻布满血丝。

  只见他完全不管背后的重伤,用蛮力撕开碍事被单,扯过孟清漓的手往回一扳,孟清漓已经被他放倒在身下。

  “你可想清楚了,以后不可怨我?”

  呼尔赤紧咬牙关维持最后一点清醒的理智。

  孟清漓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摸到呼尔赤的脸,抬起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了轻轻的一吻。

  仿佛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呼尔赤整个人爆发了。

  他知道自己这般狂暴的行为,会对身下的人造成伤害。

  但他又如何能控制自己?

  长久的爱恋,分离的痛苦,两年的思念,生死关头的不离不弃……

  太多的因素纠集在一起,呼尔赤只知道,他要狠狠地占有身下的这个人。

  他要烙下他的印记,只属于他的印记。

  孟清漓的双腿被大大地分开,膝盖被屈起顶在床上。

  私处高抬,迎合着呼尔赤的身位。

  呼尔赤将那巨物深深埋进他的体内,仿佛要通过□的部位,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呼尔赤用飞快的速度,在他后方进出着。

  所幸水玉柔韧的体质,还不至于让孟清漓在体位上受更大的苦。

  孟清漓不敢睁开眼睛。

  只要一开眼,就能看到呼尔赤在自己后穴驰骋的景象。

  但就算不去看,两人身体撞击所发出的声音却又如此明显,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摆脱不掉,只能选择沉沦。

  呼尔赤的腰部挺动着,背上的伤口早已裂开,鲜血溢出绷带,顺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流,流过二人结合的部位。

  鲜血的气味使情欲的味道更浓,血肉交融的感觉让两人欲罢不能。

  如果孟清漓知道,自己牺牲的结果是换来呼尔赤背后更严重的裂伤的话,他是打死都不会上这条贼船的。

  呼尔赤体力本就过人,余毒未清的状态下则更是勇猛。

  孟清漓被变换了各种姿势,在意识就要模糊的时候,也未见呼尔赤有丝毫鸣金收兵的预兆。

  他最后的意识,是停留在自己的双腿被搭在呼尔赤肩上这个印象上。

  之后脑中闪出的那道白光,让他彻彻底底地失去了知觉。

  48

  等孟清漓再次醒来的时候,呼尔赤还在睡。

  呼尔赤趴在清漓身上,背部朝天。

  纵欲之后软塌的器物,还留在孟清漓的体内。

  床上一片狼藉。

  □与鲜血混合,干涸在身上。

  房间里全是欢爱过后的麝香气味。

  孟清漓连个手指也不想动,全身像被千吨重物碾压过似的。

  呼尔赤还未清醒的事实让孟清漓担心起来。

  他吃力地撑起上身,呼尔赤的头顺着他的动作滑到了他腹部的位置。

  □与呼尔赤的身体分离,引起孟清漓一阵战栗。

  孟清漓拍了拍呼尔赤的脸,轻声叫唤他的名字。

  呼尔赤的眉关稍皱,似乎不满意有人打扰他的睡眠。

  呼尔赤背后的绷带早在昨日的情事中脱落,伤口惨不忍睹。

  必须叫醒他,以便重新缝合伤口。

  在孟清漓的坚持下,呼尔赤还是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这人像没有痛觉似的,醒来看到孟清漓,眼中尽含淡淡的笑意。

  想起昨日的疯狂,孟清漓脸上微红,帮呼尔赤撑着身体半坐起来。

  呼尔赤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人,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唉,真像死过一次似的。”

  孟清漓起初楞了一下,反应了一会才知道呼尔赤指的是什么,顿时有点恼羞成怒,本想掐他一下让他认清楚现在的形势,但手还没落下去心里就不舍得了。

  向来威风凛凛的匈奴王,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样子。

  心中顿时充满暖意,那尴尬之感也消失无踪。

  孟清漓本想下床拾起地上的衣服,稍微给两人整理一下再叫下人进来收拾,自己也好给呼尔赤处理伤口。

  谁知脚还没碰到地面,房门就被人打开。

  孟清漓吃惊地抬头看闯进屋里来的人,眼中充满困惑,起初还以为是别人走错房间了。

  呼尔赤的反应比孟清漓快多了,看到有人不请自入,立刻抄起一旁的薄被,将孟清漓□的身躯包裹起来,而对自己却毫无所谓。

  进来的两人,一人着白衣,朴素干净,除了腰间挂着的一颗翠绿玉佩,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物。此人飞眉入鬓,眸若晨星,气度悠然,给人的感觉像是道骨仙风的一代侠客。

  另一人着黑衣,绝好的料子上压着不同质地的暗线,勾勒出天地四神之首的青龙图案,右手前臂上装着如鬼爪一般的武器。此人给人的感觉与白衣人截然不同,虽然也有一张神工斧凿的俊美外貌,但却有一种邪媚到极点又令人不由自主感到恐惧的煞气。

  看这阵式,实在是来者不善。

  呼尔赤也集中精力感觉起这两人的内息。

  吐纳均匀,浑厚有力,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客栈里负责伺候和守卫的人,估计早就被不声不响地干掉了。

  完全的敌暗我明,呼尔赤一时也拿不准这两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孟清漓盯着那黑衣人右手上的武器,觉得实在眼熟,定是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出现了当年劫宋越法场的一幕。

  “一言堂堂主?”

  典型的疑问句,有试探的意思。

  那黑衣人依旧沉默不语,倒是白衣人笑道:“不愧是万毒门门主的得意弟子,竟然能猜出鲜少露面的一言堂堂主身份,在下佩服。”

  低沉的嗓音让人感觉非常舒服,而且似乎没有任何恶意,孟清漓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一点。

  “在下韩子绪,至于另一人的身份,孟公子已经猜出来了,他是一言堂堂主文煞。”

  呼尔赤不着痕迹地将孟清漓的身子抱了回来,护在自己身后。

  “韩子绪?天道门门主?”

  那白衣人笑而不语,只是微微颔首。

  孟清漓在万毒门中已有时日,对江湖格局也有所了解。

  这天道门乃武林白道领袖,而一言堂则为黑道之首,两派向来都是死对头。今日有呼尔赤在,而江湖势力向来都鲜少会和朝堂国家扯上关系,两大巨头又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小破客栈里?

  “你们有何贵干?”

  韩子绪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神色。

  “无他。其实昨日两位闯出万毒谷之时,我们就一直跟着你们。本也想早点现身,但正好两位……”

  想到昨天的情事都被人收入眼底,孟清漓直想一头撞死。呼尔赤虽不是放不开之人,但也不表示能接受这种私密之事被人窥看,面色顿时铁青起来。

  “情非得已,还望两位见谅。虽然有些冒昧,但今天我们要请孟公子到府中一叙。”

  听到此言,呼尔赤眼中寒光顿显。

  “放肆,清漓岂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

  韩子绪摆摆手道:“匈奴王莫要生气,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内人患病,药石无效,疑是中了奇毒,还望孟公子能施以援手。”

  孟清漓疑惑道:“韩公子挑这种时候来,岂不是难为人么?”

  一直站在韩子绪身后的文煞已经十分不耐烦。

  “直接把人带走就好,废话真多。”

  没等韩子绪有所反应,文煞就向孟清漓攻了过来。

  呼尔赤本就受了重伤,虽然昨晚毒已被解,内力也只恢复了三成左右,但见文煞已经攻了过来,又怎么会让孟清漓落到他手里。

  呼尔赤一出手,就将文煞的攻势截了下来。

  文煞本就是目中无人,经不起冒犯的人。见这匈奴王,伤得去了半条命,竟还敢跟他对着干,便毫不留情地向呼尔赤打去。

  呼尔赤也不是易与之人,那套近身搏击的龙爪手使得虎虎生风,将文煞引至离孟清漓远一点的位置,以免他被武力伤到。

  文煞对着有伤在身的呼尔赤本就有轻敌心态,一个闪身竟被呼尔赤的拳风划破了脸颊。

  文煞大怒,杀气沸腾。

  使出了近七层的功力,招招往呼尔赤的死穴打去。

  呼尔赤内力不足,渐抵挡不住。

  韩子绪看着眼前两个就要将这客栈拆了的绝世高手头痛不已,只能出手加入战局,将文煞猛烈的攻势抵挡住。

  一把青玄剑将文煞的鹰钩挡住。

  “你疯了,我们是来请人办事的,不是来杀人的。”

  死在文煞手中的人又岂止千计,早已习惯用杀人来解决问题的一言堂堂主,又如何能忍受别人的挑衅。

  “我不管,伤了我的人,没人能继续活在这世上。”

  说罢便又要动起手来。

  这时,孟清漓的声音传了过来。

  镇定的,毫不畏惧。

  “若是伤害他,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救那个你在意的人。”

  孟清漓披着床单站起:“既然有求于人,就要换个态度。普通人都明白的道理,文堂主不会不知道吧?”

  文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威胁我?”

  孟清漓走过去搀扶着呼尔赤。

  “没错,我就是威胁你。”

  对于眼前这个无礼又让呼尔赤身上的伤势加重的人,孟清漓一肚子的火气。

  “我就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威胁你之后还继续活在这世上!”

  文煞本就是喜怒无常的人,听到孟清漓这么一说,反倒大笑起来。

  “你有种,看在你面子上,我这回放过你男人。”

  孟清漓被那句“你男人”弄得面红耳赤,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见气氛有所缓和,韩子绪出来打了圆场。

  “今日多有冒犯,以后再向二位赔罪。但内人身体渐差,我们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两位感情深厚,分离如此之久才破镜重圆,匈奴王定不愿让孟公子随我们回去,无奈之下只好先下手为强,望公子大人大量,救人于水火。”

  孟清漓深知天道门与一言堂情报机构的厉害,他们清楚自己的事不足为奇,但还是有一个问题弄得他一头雾水:“韩门主的心情我理解,可是,这跟文堂主有何关系……”

  这回轮到那两人尴尬起来。

  面面相觑之下,孟清漓恍然大悟起来,心中不禁感叹道:这世界,真是太混乱了!

  呼尔赤的手仍然紧搂孟清漓的腰。

  孟清漓因为逃婚的事,本就一个头两个大,救宋越的事情仍悬而未据。现在呼尔赤受伤未愈不说,他心中更是惦记还在王都的小摩勒。

  两年没有见摩勒,他现在只想先回去看看小家伙,谁知竟又被这两人缠上。到时候若是自己救不了他们的爱人,或者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有没有命回来还是个问题,那心心念念想着他的孩子可要怎么办。

  “这事不能缓缓?两位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孟清漓脸色不愉。

  韩子绪道:“若是等匈奴王伤势痊愈,能不能将孟公子带走实在是太难预料了,所以只好趁人之危……”

  文煞没等韩子绪说完便冷笑道:“笑话,这也叫强人所难?什么是真正的强人所难你恐怕还未见识过吧?别说你男人现在毫无还手之力,要把他干掉又有何难!而且听说,你们那在匈奴王都的小孩儿叫什么来着?摩勒?”

  孟清漓听到摩勒的名字,眼中杀意顿起。

  “你敢动我儿子一根寒毛看看!”孟清漓怒道。

  呼尔赤目前虽处于劣势,但身上霸气未减:“没事,他们激你呢。匈奴几十万铁骑,还怕荡不平无赦谷?”

  那无涉谷正为一言堂核心所在。

  文煞眼神一凛,突然发难,以极快的轻功绕过孟清漓,点住了呼尔赤的周身大穴。

  鹰爪锋利的尖端卡在呼尔赤脖子处,咄咄逼人。

  “废话少说,今天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得跟我们走!”

  孟清漓心中略作盘算后道:“跟你们走可以,但总得先让我穿上衣服。”

  韩子绪笑道:“抱歉,孟公子可是万毒门的人,谁能保证你衣服中没有一两种药粉?孟公子还是这样就好。”

  孟清漓眼中冒火。

  这韩子绪城府果然深,竟连他最后的小计谋也被识穿了。

  孟清漓叹了口气。

  掂起脚双手拉下呼尔赤的头,深深地吻住呼尔赤的唇。

  呼尔赤楞了一下,继而又识趣地闭起双眼,享受起爱人的吻来。

  很深的吻,唇舌交缠,配上两人投入的神情,有种唯美的感觉。

  一吻结束,孟清漓在呼尔赤唇边低声说道:“回去寸步不离地保护摩勒,别担心我。”

  转过身对韩子绪道:“走吧。”

  韩子绪上前拱手道:“得罪了。”

  说罢就将只披着被单的孟清漓打横抱起,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离去。

  半晌之后,空气中传来声音。

  “匈奴王,你的穴道半个时辰后既会自动解开。”

  呼尔赤皱眉。

  千里传音。

  韩子绪的内功修为竟然到了这种境界,事情有点麻烦了。

  呼尔赤收回心神,将嘴中的东西吐出。

  那是一只精致的只有半个小指节大小的圆筒,是孟清漓在临行前亲吻他的时候送到他嘴里的东西。

  今天的仇,不报非人。

  呼尔赤闭上眼,静静地调起息来。

  孟清漓被各种交通工具转运着,他眼睛被蒙着,印象中好像有马车,又有船。

  说不清楚,感觉那两人是有意绕了路,防止他将方位记住。

  孟清漓经过昨日的情事,体力本就不支,在辗转途中就已经撑不住,沉沉睡去。

  待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于一所美轮美奂的宫殿之中。

  称其为宫殿确实不为过,单是看那些富丽堂皇的摆设,精致的纱帘布帏,繁复的雕梁画栋,没有一样比匈奴王庭或是天朝皇宫差,简直就是民间的王宫。

  没有看到韩子绪和文煞。

  既然已经到了他们地盘,自己也只有听命行事的分。

  在婢女的服饰下沐浴,白玉石砌成的浴池中,金雕的狮子头喷出汩汩温泉。

  洗去周身的不适,接过婢女递来的衣物。

  抖开一看,发现竟与自己平时穿的衣服一摸一样。

  连这种细节都把握得如此到位,真不敢想像那两人的势力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孟清漓心情复杂地穿戴整齐,在下人的指引下来到这宫殿的某一处。

  下人俯首道:“公子,前方乃宫中禁地,我们不能进入,请公子自己进去,直走即可。”

  孟清漓顺着行廊走到尽头,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如果说他刚才所在的大殿是金碧辉煌的话,他现在已经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现在所看到的房间。

  孟清漓皱眉。

  屋子虽然美丽,但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感觉就像禁锢着自由的金丝笼,气氛压抑得可以。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西域皇族才能用到的极品。

  韩子绪见孟清漓来了,已站在门口迎接。

  文煞还是一贯的我行我素,坐在淡金色的纱帘里,似乎正在轻轻地对床上坐着人说话。

  走在回廊的时候孟清漓心里就在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美人,才能让这一黑一白的首领放下多年的恩怨情仇,也放下所有的架子,呃,共有一妻?

  以这两人的性格,应该都是独占欲非常强的那种,怎么就……

  孟清漓也开始期待起来,心中出现了无数种美人的形象。

  但当韩子绪掀起纱帘时,孟清漓还是吃了一惊。

  怎么说呢,眼前的这个人,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平凡。

  他真的非常普通,典型的放在人群里一会儿就会消失不见的那种类型。

  那人很瘦,脸色还有点蜡黄。

  双目呆滞,没有焦距。

  而且还是个男人!

  怪不得那黑白双煞看到他和呼尔赤那样也没什么反应,原来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孟清漓走到床前,那人也没有反映。

  韩子绪苦笑道:“我们本打算找展久江来看看离儿的,但你也知道你师傅那古怪的脾气,再说离儿也不是苗疆人,他定不肯施以援手。我们一听到他有个青出于蓝的徒弟,就感觉看到希望了。”

  孟清漓斜了韩子绪一眼。

  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心软,你们用摩勒威胁我的事我还记得呢,悲情攻势对我没效。

  当然,上面的话只能想想,孟清漓还没傻到把它说出来。

  “他是什么情况?跟我说说吧。”

  孟清漓还是冷着个脸。

  韩子绪坐在那人身边,右手摸上那平凡无奇的脸。

  “离儿来,我们给你找了个新的大夫,打个招呼吧!”

  那被唤作离儿的人瞪着个无神的眼,朝孟清漓微微点了点头。

  孟清漓脊背一阵发冷。

  这简直就不像是活着的人,而更像一具行尸走肉的傀儡。

  “他很听话,但是……就是太听话了,他不是以前的离儿了。”

  看到眼前的韩子绪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孟清漓一阵恶寒。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他这样多久了?谁的话他都听吗?”孟清漓问道。

  “不,他只听我和文煞的话。”

  似乎是为了证明韩子绪的话,文煞也坐在离儿的另一侧轻轻说道:“莫莫乖,来亲亲我。”

  那离儿也乖乖地用嘴唇碰了一下文煞的脸。

  文煞顿时满意得眉眼带笑。

  第一次看见那冷酷无情的男人散发出的由内而外的温馨气息,孟清漓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全是虚假的。

  但有这黑白双煞在身边,实在让孟清漓压抑得很。

  “我验毒时不喜欢有旁人打扰,请你们配合一下。”

  黑白双煞脸色有点难看,但想着有求于人,还是只能依孟清漓所言退了出去。

  文煞在出门前,还若有所思地回头对孟清漓说了一句:“他的名字叫莫离。”

  孟清漓对文煞那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一头黑线,但想了一会,又大概可以理解他的想法。

  莫离莫离,和自己的名字还真有点像。

  孟清漓叹了口气,拿出银针开始验毒。

  世上的毒又何止千万种。毒经里面的毒物记载中,能引起莫离这种症状的就有上百种,光是验毒就验了许多天。

  被验毒的人本也是很痛苦的,毕竟身上被插了那么多的银针,还得泡在不同的药水中。但好在莫离似乎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这倒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好处。

  那黑白双煞对莫离的事从不假人手,孟清漓需要帮忙时,都是这两人亲力亲为,着实让孟清漓感叹爱情的伟大。

  奇怪的是,这毒经中可能的毒他都验过了,怎么会完全没有毒物反应呢?

  孟清漓百思不得其解。

  黑白双煞虽然没催他,可他自己也心急,总想早点把这烂摊子弄完了,好回去看看呼尔赤和摩勒。

  那日,天色已晚,孟清漓将最后一种方法验完,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怎么还是没有反应,他已经连中巫蛊的可能性都验过了,也排除了中蛊的可能。

  怪不得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连他自己都要技穷了。

  黑白双煞已经进来看莫离了,孟清漓收拾了器具退了出去。

  走在回廊上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上古奇毒“心魔”?

  孟清漓是急性子,也没多想便转身往回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暧昧的喘息声。

  孟清漓也不是没有意识到某些事情,但总是好奇,便多余往里头看了一眼。

  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就血气冲头。

  床上的莫离浑身□,双膝跪地。

  腰被文煞的手压低,臀部高抬。

  文煞的阳器在莫离的□疯狂驰骋着。

  莫离的上身则趴在韩子绪的腿上,口中吞吐着韩子绪的巨物。

  文煞和韩子绪皆沉浸在欢愉之中,竟没有发现中途折返的孟清漓。

  莫离的身体被那两人摆弄着,换了各种羞人的姿势。

  即使在情事中,莫离的眼神也仍然是空洞的,即便他皮肤上泛的红晕反应出他的肌体可能在享受性爱的欢愉,但他的精神却早就抽离了。

  孟清漓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不再看屋内那荒唐的一幕,转身离去。

  49

  待第二日早晨,孟清漓再次进入那个华丽的金丝笼时,昨日淫靡的气氛已经一扫而空,却而代之的仍然是让人难受的压迫感。

  韩子绪和文煞早已起床打点好了一切,等着孟清漓来给莫离看诊了。

  虽然二人的神色如常,但孟清漓深知昨夜的性事让这两人神清气爽,光是对自己的态度就要客气了几分。

  孟清漓皱眉,二人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便识趣地退出了室内,也把门顺便带上了。

  孟清漓坐在床前,用双手将莫离那瘦瘦的五指包裹起来。

  室内的空气温暖而湿润,但莫离的指尖却微微冰凉。

  孟清漓希望自己的体温能传到莫离身上。

  “莫离,能听到我说话么?我知道他们对你的爱太沉重了,你是受不了才躲起来的吧?”

  想起之前所见的种种荒唐,孟清漓越发同情起眼前这个男子来。

  “他们爱你,却不知道怎么爱你。他们这种天之骄子的身份,一定将很多东西强加给你,你很辛苦是吧?如果不是如此难过,又怎么会自己服下心魔呢?”

  心魔这种毒早已失传。

  毒经中虽有记载,但配方已无处可寻。

  心魔的效用非常奇特,它是为那些无心于世却又不能去死的痛苦之人所准备的。

  传说天朝的开国皇帝曾疯狂爱上前朝的亡国之妃,但那妃子本就痛恨杀死自己夫君又抢走夫君天下的男人,但天朝皇帝又用前皇室亲族的命脉威胁她,并说出那妃子死之日就是那些前朝皇族陪葬之时。那妃子日日苦痛,但却要想方设法延续自己的寿命,煎熬甚笃。后那妃子便托人在民间寻到此奇毒,服用之后便如行尸走肉,剥离了自己的灵魂,不用再面对自己的仇人。

  心魔之意就在于魔由心生,此毒无药可解,唯一的方法就是要解开中毒之人的心结。

  从这段时日的观察来看,莫离的心魔定是那黑白双煞。可惜那两人似乎浑然不知,昨夜还对卧病在床的人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跟莫离说了半晌的话也没见他有反应,孟清漓口干舌燥。

  他微叹口气道:“唉,这可如何是好?罢!就当我是为人民服务,七日之后若你再没有反应,那便说明此毒已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也是我请辞的时候了。”

  说完这话,包裹在孟清漓掌心中的一只手指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动弹。

  孟清漓马上看向前方的人。

  依旧是毫无焦距的瞳孔,孟清漓一度以为是自己神经错乱。

  孟清漓又试着对莫离说了一会儿话,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孟清漓皱眉。

  难道是刚才说的那些话让莫离听了有反应?

  孟清漓挖空脑袋想了半天才将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七日之后若你再没有反应,那便说明此毒已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也是我请辞的时候了。”

  ……

  “罢!就当我是为人民服务。”

  ……

  “唉,这可如何是好?”

  ……

  孟清漓看着眼前如石像一般的人,很是失落。

  他敲敲自己的脑袋,放开了莫离的手,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心中不断盘算着接下来要跟莫离说些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微弱蚊鸣的声音。

  “同……”

  孟清漓即刻停止喝水,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人。

  依然如故。

  孟清漓翻了翻白眼,看来自己今天是有够神经质的,连幻听都出来了。

  想起莫离可能也渴了,便也倒了杯水打算喂莫离喝下。

  孟清漓拿着水杯走到莫离床边,却看到令人惊喜的一幕。

  莫离的嘴唇微微张合着,有了反应。

  孟清漓的水杯掉到地上,杯子碰到地上铺着的毛皮毯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孟清漓凑近莫离的脸。

  “莫离,你想说什么?”

  看出莫离似乎有点着急,孟清漓用手轻抚着他的背道:“不急,慢慢说,慢慢说……”

  凑在莫离唇边的耳朵很辛苦地,才将他的话听懂了。

  孟清漓听到的是:

  “同……同……志……们……辛……辛……苦……了……”

  孟清漓的脑袋仿佛被雷轰了一下,整个炸开了。

  他有点失控地抓着莫离的手道:“你!你莫非也是!!”

  如果自己猜测正确的话,莫离很可能跟他有着相似的经历。

  “我是公元XXXX年的人,你呢?莫离?回答我!”

  莫离中毒已久,虽然误打误撞地让孟清漓解开了他的心结,但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全部恢复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孟清漓又自言自语似的在莫离耳边说了很多话,说的都是一些自己在现代社会是做什么的,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来到这里又经历了什么等等。

  孟清漓他乡遇“故人”,简直是激动非常,说得有点都有些忘乎所以了。等他告一段落,再仔细观察莫离的时候,心中暗暗地吃了一惊。

  莫离已经不再是那个目无焦距的木头人了,他的眼睛在刚才过去的时间中,已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很难以形容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乌黑而又温吞似水。

  初看去犹如善良的小鹿,再细细看去,那里面竟又包涵着很多其他的东西。

  比如说包容,细致,坚韧。

  佛家常说,一砂一世界,一叶一乾坤。

  孟清漓以前虽听说过这句佛语,但却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领悟。

  看着莫离那双眼睛,霎时觉得自己的心灵都有种被净化了的感觉。

  一尘不染。

  当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你时,竟莫名有种让人泪流的感觉。

  恢复过来的莫离,因为这双眼睛,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就算脸色依旧不好,就算身体依旧瘦弱,但却有种再多的美人也不能比的美丽。

  怪不得韩子绪和文煞会为了莫离做出这等离经叛道的事来。

  看到眼前的孟清漓,莫离的眼睛微微泛起水汽。

  “我是太想家了……之前有一次机会……可以回去……但……再也回不去了……”

  握着孟清漓的手指紧拢起来。

  “你是怎么服了心魔的?你和那黑白双煞,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孟清漓突然提起那两人,莫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是不对的……不对……本来……男人……就很奇怪……他们……又……两个……强迫……我……不能不管这里的人……的性命……但又……不能……接受现实……”

  莫离很辛苦地用断断续续的话将自己的遭遇简短地向孟清漓叙述,这期间的艰难和曲折让孟清漓几乎要几度落泪。

  “怎……么办……我现在……醒了……我……怕他们……他们……不会放……放过我……”

  莫离的脸埋在孟清漓的怀中,身子抽搐着,大概是哭了。

  孟清漓摸着莫离的头。

  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似乎那黑白双煞不舍得剪了他的头发,发丝都已经坠到脚踝处了。

  “我们现在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想帮你也爱莫能助。但只要能找到借口出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莫离的前世是一个外科医生,因为一时心软,为一个没钱交手术费的白内障失明孩子移植了一个因车祸丧生了的孩子的眼角膜。后来东窗事发,死者家属在医院大闹。莫离虽然没被追究法律上的责任,但医院是再呆不下去了,行医执照也因为这个事件而被吊销了。

  后来他便在一家中小型的药剂公司当行政人员,在发运新药的时候发生交通事故翻落山崖,才来到了这个时空。

  莫离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慢慢地吐字说道:“你说你有个好朋友,宋……”

  “宋越。”

  “嗯。”莫离点点头。

  “如果你有办法解毒,我就有办法让他撑过那几天……”

  孟清漓诧异道:“真的?”

  莫离笑道:“当然是真的,我当时来到这里的时候,是连着那一卡车的药一起翻下来的,那些药五年的保质期,到现在还没有过期的。里面有很多进口的营养液,在宋越刚醒来不能进食的时候,点滴营养液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天啊!你真是!真是天使!!”

  孟清漓高兴得搂紧了莫离。

  可惜刚高兴没多久,孟清漓就想到了棘手的问题。

  “那两个黑白双煞,要怎么解决才好……真是头疼!”

  莫离一听到那两人的名字,身体立刻就僵硬起来,看得孟清漓一阵心疼。

  “不如这样。”

  孟清漓有点犹豫,也不知这个方法是否可行。

  “为了取信于他们,我必须要让他们看到你的情况有所好转的结果。之后我就以你的余毒未清为由,要求他们将你带到天朝去找景德帝。我会瞎编一种药,就说是只有景德帝才有的。这样一来,去到天朝,我们就可以救醒宋越,这样以来,景德帝欠你一个大人情,必定会帮你隐瞒身份,助你逃离他们身边!”

  刚说完,孟清漓又马上推翻了自己的办法。

  “不行!你刚才说他们是用别人的性命威胁你,所以你才不能回到原来的时代。那现在你逃了,那些人的命要怎么办?”

  莫离摇首道:“没关系的。只要我不是在这个时空消失,他们就不会伤害到那些人。”

  于是初步的逃亡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了。

  孟清漓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莫离,再过半个时辰,那两只畜生就要过来了,你到时候要尽量表现得逼真一点,千万别紧张,我会在旁边帮你的。”

  握住莫离发抖的双手,孟清漓心中默默为他加油。

  “我……我尽……尽量……”

  敲门声在半个时辰之后准时响起。

  厚重的金丝楠木门吱呀一声缓慢地打开。

  孟清漓堵在微开的门缝内。

  “有些事要跟两位说一下。”

  门外的韩子绪和文煞脸色不善,似乎不满孟清漓的行为。

  “莫离的意识恢复了一部分。”

  “什么!”

  听到孟清漓的惊天一语,两人哪里还顾得了什么谦让,什么礼节,挥开孟清漓就冲了进去。

  床上的莫离看到韩子绪和文煞冲进来,早就吓得往离他们最远的床角缩去。

  孟清漓顾不得被撞疼的肩膀,赶紧跑过去挡在两人面前。

  “你们别那么夸张,他还没全好,你们又要把他吓傻了不成!”

  那两人在孟清漓的警告下,才稍微收敛了一点。

  韩子绪道:“莫离真有反应了?”

  声音激动得有点变了调。

  莫离整个人缩在孟清漓怀里,他们看不到莫离的脸。

  “莫离,乖,我是子绪,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韩子绪单膝跪地,靠在床边,接近哀求的语气,让孟清漓有点难以接受。

  眼前这个真的是高高在上的武林白道盟主?

  莫离自是百般不愿看到韩子绪的,但为了配合演戏,也只能强迫自己微微抬头,和韩子绪的目光对上。

  那双受伤的小鹿的眼睛,让韩子绪的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但无论如何,莫离又再次有了自己的意识,总是好的。

  韩子绪见莫离刚恢复过来,也知道不能逼他太紧,只能立起身在床边拱手道:“孟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现在莫离已经清醒,我们会如约送孟公子回到匈奴王那边。至于酬劳,孟公子大可随便开口。”

  孟清漓在心里嗤笑一声,这韩子绪未免也太狗眼看人低了,自己又岂是贪图这点恩惠之人。

  “韩门主莫高兴得太早。莫离只是暂时恢复了部分神智,但若无治本的解药,不久之后他又会回复到原来的状态。”

  “这,还请孟公子指教。”

  孟清漓清了清嗓子,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起慌来。

  “莫离中的是上古奇毒“心魔”,现在虽然他心结已解,但还需九炎神龙草来修补他受损的心智,否则他将会在一个月之后,因心肺劳损而再次回到中毒的那种状态。如果再让他回到那个状态,就是找大罗神仙来都没法救回来了。”

  韩子绪听言紧张道:“我闯荡江湖多年,还未听说过有九炎神龙草这种药物,这……”

  孟清漓摆摆手:“韩门主莫急。这九炎神龙草与心魔一样,是可遇不可求之奇物。我与天朝景德帝素有交情,倒是知道他那里有这味药材。但这种奇珍,光是靠我的面子,估计还不足以让景德帝送给你们。”

  孟清漓应景地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只要孟公子说出了药的来历,凭我和文煞,进天朝皇宫找药也不是难事。”

  听到此话的孟清漓冷汗直流,连忙阻止道:“韩门主千万不要乱来。这九炎神龙草乃千年难得之物,景德帝将它置于何处无人知晓。除非你们二人有信心一次闯宫就将神龙草成功取出,否则一旦触怒龙威,以后再想求药可就难上加难了!”

  韩子绪听孟清漓所言也有道理,便也为难起来。

  孟清漓趁热打铁道:“韩门主可曾听说景德帝为了知己宋越将军四处寻访名医的事?”

  韩子绪道:“略有耳闻,但不知这和我莫离的病有何关系。”

  “在下刚才听莫离提到,他在医术方面有所专长,如果能前去天朝为宋将军诊断,让宋将军起死回生,景德帝龙心大悦,那九炎神龙草还在话下吗?”

  听到要将莫离带离无赦谷,韩子绪隐约觉得有些不妥。

  “不!我不允许!”

  一直站在韩子绪身后的文煞突然发难。

  “为什么要去天朝,治什么病!我的莫莫没有病!他现在才是有病!”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文煞就冲过去作势要将莫离扯过来。

  莫离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往回躲。

  不过莫离的动作又如何能与文煞的速度相比,就是往边上缩了缩,也还是被硬扯进文煞怀里。

  莫离双手抵着文煞的胸膛,想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看到莫离一副抵抗的样子,文煞大吼道:“莫莫不会这样的,以前的莫莫总是喜欢抱着我的。莫莫你病了,你都不要我了!”

  被文煞紧搂着的莫离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韩子绪将文煞扯过来,一拳挥到他脸上。

  文煞被打趴在地。

  莫离哭得险些岔了气。

  孟清漓知道这绝对不是演戏,莫离是真的太怕他们。

  “文煞你别疯了,你真要把离儿逼疯你才甘愿?”

  文煞被韩子绪一打,情绪倒是稳定下来。

  他满脸煞气地站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莫莫本来就是我的人,你这个背叛者凭什么得到他!这次若是让莫莫出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搞不好你又把他藏到哪去了,我不会那么傻再上你的当!就是拼了命我也会将那什么草带回来,但莫莫一定得留在我身边!”

  “我……”

  孟清漓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

  “我说你们够了!让莫离留在这里跟着你们这两个这么自私的人,我还不如现在就把他毒死,可能他反而会开心一点!”

  听到孟清漓的话,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一时语塞,相对无言。

  文煞走到莫离床边,“韩子绪,你太贪心了。原来的莫莫不是很好吗?他什么都听我们的……”

  文煞伸出手,想摸摸缩在角落的莫离。

  “你看,现在他碰都不想让我碰……还不如以前……不如以前呢……”

  听文煞的自言自语,似乎是不在意莫离变回从前的痴呆模样。孟清漓心急如焚,如果韩子绪也被文煞说服,那他和莫离的全盘计划都无法实施了。

  “不是的,莫离现在刚清醒,比较怕人,你们慢慢来,不要吓着他,他会好好听话的。”

  文煞眼中露出喜悦的光。

  “真的?”

  只见文煞像逗受惊的小兔一样,伸出手,停在莫离面前。

  “莫莫,乖,把手给我?”

  文煞虽然一副温柔的样子,孟清漓却感到背后阵阵寒意袭来。

  他暗暗给不断发抖的莫离以眼神的鼓励。

  莫离,你要加油。

  要逃出这个牢笼,只能靠你自己。

  莫离似乎收到了这个信号,紧咬下唇,颤微微地将自己的手伸出去。

  在指尖刚碰到文煞手掌的时候,文煞早已控制不住,将莫离的手包裹起来。

  文煞的脸埋进莫离的掌心中,声音中略有哭意。

  “莫莫,你终于愿意碰我了……终于……”

  莫离的嘴张了张。

  却好像还是说不出话来。

  最后,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煞……”

  那小小的声音震动了文煞的心。

  “你愿意原谅我吗?莫莫?你原谅我……”

  孟清漓见状立刻介入,见好就收是很关键的。

  他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三人都心惊肉跳,若是莫离支持不住那就糟了。

  “文堂主,凡事要循序渐进,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文煞虽被孟清漓泼了盆冷水,但理智也似乎被拉了回来,对着孟清漓说话的眼神,很快便回复到原来的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让孟清漓感叹这人翻脸的速度之快。

  “让莫莫去天朝救那什么将军,可以,但我要跟着去。”

  听到文煞的话,孟清漓心里的一块石头顿时落地。

  “那是当然,如果没有二位的护送,我也没办法保护莫离去到汴京。只是……”

  孟清漓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他转身将莫离塞进被窝,开了安神的药方喂他服下,看着莫离悠悠入睡之后,才将那黑白双煞扯出了房门。

  “有件事我得交代一下。”

  孟清漓有点不好意思。

  “莫离刚醒,你们不能刺激他。所以,呃,那个房事,得暂停……”

  看着眼前两人黑如锅底的脸色,孟清漓心中有大事不妙的感觉。

  “呃,上次我回头是想给你们说说“心魔”的事,恰好你们,呃,又在忙……所以……反正暂停就是了!没事我也去休息了。”

  孟清漓硬着头皮说完后便落荒而逃。

  孟清漓陪莫离在无赦谷休整了几日后,便在韩子绪和文煞二人的“陪同”下,往汴京方向出发。

  50

  数日后?汴京

  虽然孟清漓一行所坐的马车绝对是这个时代的顶级豪华版,但车厢中的气氛却让孟清漓觉得窒逼得不行。

  这种情况已经从他们出发持续到现在。

  原因无人他,莫离是死都不愿意孟清漓离开他半步,但那黑白双煞又像牛皮糖一样,非要寸步不离地粘着莫离。

  两大首领放着高头大马不坐,非要跟病号抢空间。

  莫离一开始是对那两人恐惧得不行,但软硬兼施之下,对于那二人的行径又无法完全抗拒。幸好有孟清漓这颗定心丸,加上黑白双煞二人也没做太出格的动作,莫离的警惕性也稍微降低了一点。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出游机会。莫离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被囚禁在无赦谷,差点连外面世界的样子都忘记了。所以莫离的心情还是有所好转的。

  离汴京越近,空气中自由的味道也越浓。

  莫离在车上是很安静的,总是静静地跪着,趴在窗格上看外面的风景。

  那黑白双煞比较霸道。外面的风总是有点大的,他们怕莫离被吹坏了,便关上了窗户让莫离好好地坐回来。

  莫离心中是百般不愿,但又不敢说什么,便乖乖地坐在孟清漓身边。

  时间久了,无聊透顶,便打起瞌睡来。

  莫离打瞌睡的样子是非常可爱的。

  脑袋像小雀啄食一般,一晃一晃的。由于马车本身就颠簸,每次脑袋晃的方向都不一样。

  孟清漓怕他的脑袋磕到车厢板子上,刚想将莫离的头扶到他肩上靠着。

  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那黑白双煞恶狠狠的眼神就射了过来。

  孟清漓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只好尴尬地揉揉脖子,将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莫离混混沌沌的,也没注意到自己身边换了人。

  文煞将莫离东摇西晃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还在莫离脸颊上偷亲了一口。

  莫离这段日子有孟清漓在身边照顾,脸色好了很多,黄气退了不少,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韩子绪也没闲着,牵起莫离的手,一个一个地轻轻搓揉他的指头。

  莫离渐渐睡得沉了,脑袋在文煞肩上靠不住,就往他腿上滑了去。

  姿势似乎有点不对,莫离睡的不太安稳。

  文煞看出来了,便用手给莫离调了一下位置,韩子绪还把莫离落在地上的脚给挪到了软塌上。

  韩子绪在碰到莫离双脚的时候,眉头微皱了一下。

  莫离的身子受损严重,四肢总是冰凉冰凉的,又有点虚不受补,孟清漓对这个也没辙。

  韩子绪褪了莫离的鞋袜,微微运起功,用温热的手搓揉着。

  莫离的脚暖和了,身上又盖了薄被,睡得很安稳,那黑白双煞脸上的表情,也很平和。

  孟清漓早对眼前的景象见怪不怪。

  只能说这两人之前不会珍惜莫离,现在却想尽办法来弥补,似乎有点太晚了。

  对于眼前怪异又出奇和谐的三人组合,孟清漓只能在心中叹气。

  再次见到赵廷灏时,孟清漓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今日的赵廷灏,或者说景德帝,已经是九五之尊。

  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依旧俊伟的容颜,在明黄龙袍、紫玉金冠的装点下,被一种如天人般不可轻亵的光环笼罩着。

  虽然这样,他的眼神,依旧孤寂,让人无法接近。

  景德帝安排内侍将另外那三人安顿好,便挥退了殿中的人。

  两人相对无言,孟清漓心中有种莫名的难受。

  “王爷……呃,皇上……你清减了……”

  赵廷灏笑笑:“在我面前还说客气话,实在不像你。”

  赵廷灏一甩衣袍,“陪我走走吧。”

  孟清漓静静地跟在赵廷灏身后。

  赵廷灏在前头,往宫墙边走去。

  见景德帝走过来,两边跪了一路奴婢。

  毫无阻碍地登上城墙,赵廷灏摸着这颇有年头的工事,心中很是混乱。

  “宋越,真能醒?”

  声音有点颤抖。

  “毒定是能解的,至于能不能醒,看造化吧……”

  赵廷灏向外看去,背对着孟清漓,孟清漓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你可知道,这颗心,这个人,本就是破碎了一次又粘回来的,勉勉强强地活着……不能再受一次那样的打击了……”

  孟清漓也是过来人,知道什么叫换位思考。

  赵廷灏的心情,他又怎会不知。

  “你实话实说吧,他……醒来的几率有多大?”

  孟清漓用力握了握拳。

  “五成……”

  又是一片沉默。

  良久之后,赵廷灏的声音响起:“还是好的,非死即生,不过一线之间而已……”

  “大概要多久能有结果?”

  “最多不过七日。”

  “好,你去准备吧,那七日,我陪宋越熬过去。”

  孟清漓颔首,向赵廷灏施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听说,那日,景德帝就站在那曾经抱着宋越的身体俯视天下的地方,站了一日一夜。

  孟清漓将解毒药材准备妥当之后,便着手开始拔毒。

  宋越的身体一直靠赤朱的毒性滋养着,额间的朱砂越发鲜艳。就连头上缓慢长出的新发,也是鲜红的颜色。

  孟清漓为宋越逼毒的时候,其四肢二十趾均溢出鲜红的液体,但又不是血液。

  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奇异景象的莫离,在一旁啧啧称奇。

  黑白双煞难得的没来打扰他们两人救人。

  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宋越体内的毒就被悉数逼出,凝固了许久的血液,又再次在他身体中循环起来。

  接下来就是莫离的事了。

  莫离熟练地找到宋越手臂的血管,进行了营养液的静脉推注。

  两人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轮流守着宋越。

  景德帝没有出现在这里。

  在孟清漓开始为宋越解毒的时候,赵廷灏就有点吃不下东西,每天只是勉强喝进一些流质食品。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宋越仍未清醒。

  赵廷灏不再进食,只是喝水。

  到了第六天,赵廷灏也快支持不住了。

  孟清漓自然是担心。

  这边的人还没醒,那边的人又要倒下了。

  “你这不是在添麻烦么?还要莫离也给你推一针营养剂不成?”

  赵廷灏在龙床上坐着,随侍太监给他背后垫了软枕,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我不用那个。”

  赵廷灏的嘴唇干裂,但神色未见萎靡,神智也异常清醒。

  孟清漓皱眉。

  “他一个人在生死关头徘徊,我……怎能不陪着他……”

  孟清漓知道劝他不动,也只能退出殿去。

  幸好在第七日,沉寂已久的宋越,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孟清漓惊喜不已,干净叫人去通知赵廷灏。

  飞速地,赵廷灏在他人的搀扶下来到了宋越的寝宫。

  一向冰冷孤傲的景德帝,脸上再次有了人类的表情。

  他跪在宋越床前,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宋越苍白的脸。

  “宋越……宋越……”

  在无数轻声的呼唤,宋越慢慢睁开了眼睛。

  孟清漓扯了扯发呆的莫离,两人退了出去。

  孟清漓脸上带着微笑。

  明天,就是告别的时候了。

  他快要等不及回到那片美丽的草原上,迫不及待地想见见那些让他魂牵梦萦的人们。

  次日的景德帝,神色如常,但眼中流转的光彩,是无论如何也遮盖不住的。

  刚苏醒的宋越,虽然失去记忆,而且双目失明,但这是长时间处于假死状态所造成的损害,只能靠长时间的调养才能有所恢复。

  但能做到这种程度,赵廷灏已经非常满意。

  龙心大悦的景德帝,对于莫离的事情自然是义不容辞。

  将莫离托付给了赵廷灏,孟清漓心中的又一块大石落下了,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要回匈奴了?”赵廷灏眼角含笑地问道。

  “嗯。”

  “拖累了你们许久,我在此跟你道歉了。你想念那匈奴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明白赵廷灏为何哪壶不开提哪壶,孟清漓有点不自在。

  “你回过身去,看看谁来了?”

  听到这句话,孟清漓的心激烈地跳动了一下,难道是?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

  “呼尔赤!”

  吃惊的言语被呼尔赤的一个深吻全数吞下。

  两人哪里还顾得其他人,肆无忌惮地在景德帝面前来了一段恩爱秀。

  “你用了玉蜂?”

  呼尔赤捏了捏孟清漓的鼻子。

  “你也不告诉我那是玉蜂,害我拔出塞子的时候差点被那东西蛰了鼻子!”

  以呼尔赤的智商,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孟清漓当时靠接吻传给他的那个小筒子里面就是可以寻找到他的玉蜂呢,只是呼尔赤逗他开心罢了。

  “用你的玉蜂,总算让我找到了无赦谷的位置。不过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出行,我就不打草惊蛇,等你们都到了汴京再现身。”

  赵廷灏笑道:“这还要多谢匈奴王的情报,现在我已经派人假扮天道门的人到无赦谷去闹事了,相信会引起黑白两道的纠纷。火烧后院,那黑白双煞也得回去处理一下,不然自己的老巢都没了。”

  孟清漓惊喜道:“皇上是要在这个空挡将莫离送走?”

  赵廷灏点头。

  “至于他的去处……”

  孟清漓连忙打断赵廷灏的话。

  “清漓不用知道这些。有缘来日自会相见,多一个人知道莫离的去处,他便会多一分危险。”

  赵廷灏笑道:“清漓,你还是原来的玲珑心思啊!”

  甚至来不及等到用晚膳,孟清漓与呼尔赤就已经踏上归程。

  孟清漓陪着莫离一路坐马车,早就闷坏了,便和呼尔赤一起骑马。

  风扬起二人的长发。

  多时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孟清漓唤了一声前方的呼尔赤,呼尔赤便勒马停了下来。

  孟清漓的马跑到呼尔赤身边。

  “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孟清漓脸上不由自主地烫了起来。

  呼尔赤的眼神很深,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人。

  呼地一下,还没等孟清漓反应过来,他的人已经在呼尔赤的坐骑的背上了。

  呼尔赤搂着孟清漓的腰,挥动马鞭。

  马儿接到指令,扬起四蹄奔跑起来。

  孟清漓原来的坐骑也训练有素地跟在呼尔赤的马后。

  路上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印记。

  没花太多时间,心急如焚的孟清漓一行就回到了王都。

  原因无他,他实在太想念摩勒了。

  可惜回到宫殿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摩勒早就睡下了。

  “我去看看摩勒。”

  孟清漓刚下马就要去看儿子,即使只是看到儿子的睡颜也好。

  谁知刚走没两步,孟清漓就被呼尔赤捞回了身边。

  呼尔赤将孟清漓扛到肩上。

  “摩勒早睡了,你别吵他。要看他也不急于一时。”

  孟清漓窘道:“你干什么呢,快放我下来。”

  呼尔赤邪笑着在孟清漓的臀上捏了一把:“摩勒不急,我很急。”

  孟清漓反应了一下,知道呼尔赤话中深意,脸上轰地一下炸开了。

  “你……”

  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孟清漓就被放到呼尔赤寝室的软塌上。

  呼尔赤的手移到了他的腰带处。

  孟清漓下意识地抓住了呼尔赤的手。

  “怎么,不愿意?”

  呼尔赤看着孟清漓,脸上有轻微的不悦。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上次……不过是中毒……”

  呼尔赤亲了亲孟清漓低下的脑袋:“我当然不会喜欢其他男人,我只喜欢你一个。”

  听到这句话的孟清漓,慢慢松开了抓着呼尔赤的手。

  得到了孟清漓的默许,呼尔赤便不客气起来。

  很快地,孟清漓便□了。

  孟清漓跟男人少得可怜的性经验都是从呼尔赤身上得来的,对于这种情事,很难一下就放得开。

  孟清漓的身体泛出微红,眼中含水,看得呼尔赤是欲火焚身。

  呼尔赤本就是调情高手,加上现在二人心灵的契合,要勾起孟清漓的反应实在是不难。但呼尔赤怎么会满意孟清漓那青涩如处子的反应。

  孟清漓趴在呼尔赤身上,与呼尔赤面对面。

  呼尔赤的手在孟清漓身上游走着。

  呼尔赤的抚摸很舒服,孟清漓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呼尔赤在指上粘了些膏状物体,往孟清漓□送去。

  孟清漓以为是正常的润滑,也不疑有他。等他□阵阵瘙痒难耐,浑身散发高热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你给我抹了什么……”

  孟清漓低声地喘息着,努力将身体的欲望稍微压制下去。

  “没什么,你太紧张了,一点情趣药而已。”

  孟清漓恼道:“你,你可恶……”

  呼尔赤将孟清漓刚想骂人的唇擒住,又是一阵深吻。

  孟清漓差点就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身体的燥热越发明显,他只能贴着呼尔赤的身体微微磨蹭着。

  呼尔赤捏了捏孟清漓精致如玉器的下身,孟清漓便发出了诱人的呻吟。

  呼尔赤知道时机已经成熟,虽然自己身下的器物也是勃然欲发,但为了更大的快感,他还是咬牙忍住了不去碰眼前那具如玉的身体。

  呼尔赤在孟清漓的耳边轻吻着,微声说道:“清漓,想要吗?”

  “恩……”

  孟清漓果然发出了呼尔赤最喜欢的那种玄然若泣的声音。

  “想要,就自己来。”

  孟清漓脑袋有点混乱,一时没明白呼尔赤的意思。

  呼尔赤手指划过他的臀缝,引起孟清漓身体的一阵战栗。

  “就像上次一样……”

  孟清漓猛地抬起头:“你!”

  呼尔赤是对上次孟清漓的主动献身食髓知味了。

  “到底要不要?”

  呼尔赤的手指邪恶地在孟清漓的□划圈,微微深入一点但又不会真正进去。

  孟清漓被欲望折磨得受不了,但又下不了决心做那种如此让人羞耻的动作。

  孟清漓跨坐在呼尔赤身上,摇着头。

  “我,我不行……”

  青丝散乱。

  见呼尔赤毫不心软,孟清漓没办法,只能低下头,看着那巨大到骇人的器物,孟清漓咽了咽口水。

  他学着上次的动作,艰难地尝试着将呼尔赤的器物纳入自己的体内。

  这次有呼尔赤的协助,加上有了点经验,过程远没有上次艰难。

  火热的巨器一下就深入腹地,两人都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

  呼尔赤显然还想看到孟清漓更为狂野的一面。

  “清漓,自己动。”

  本以为酷刑已经结束了的孟清漓,听到呼尔赤的话,顿时瞪大了双眼。

  “你!”

  看着呼尔赤闪着无赖光芒的金褐双瞳,孟清漓的眼中水汽更重。

  “你,你好过分……”

  其实呼尔赤在孟清漓湿热的体内,又不能肆意驰骋,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见孟清漓磨蹭得很,呼尔赤挺了一下腰,顶了一下孟清漓的身体。

  “啊……”

  “快动!”呼尔赤拍拍孟清漓光滑的翘臀。

  孟清漓咬着下唇,满眼哀怨的上下摇摆起自己的身体。

  巨大的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两人均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律动了良久,孟清漓逐渐脱力。但体内的药效似乎更甚,而呼尔赤也没有任何鸣金收兵的意思。

  孟清漓实在动不了了,但身体的空虚让他如万蚁钻身。

  “呼尔赤,我,我不行了……”

  孟清漓眼角泛红,胸膛前也是火热一片。

  呼尔赤也清楚孟清漓是到了体力的极限了,但到了这个关头也还是忍不住要耍坏。

  “要我来,不是不可以。之前怎么教你的?要说些什么?嗯?”

  孟清漓被呼尔赤逼得连泪水都流下来了。

  “快,说了我就动!”

  呼尔赤忍得也难受。

  孟清漓双手环着呼尔赤的脖子,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阿界,必塔尼圭雅……”(即蒙古语中的:“哥,我求你”的意思)

  孟清漓的这句话,比任何的催情药物都要来得猛烈。

  呼尔赤将孟清漓放倒在软塌上,无法自拔地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深深埋入爱人的身体内。

  火热的激情,燃烧了整整一夜。

  次日醒来的孟清漓,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罪魁祸首还在甜美的梦乡中,呼吸均匀。

  呼尔赤趴着睡,但一只手臂还是搭在孟清漓的腰上。

  想起昨晚的激烈情事,孟清漓的脸色潮红,心中又很气恼,直想给那睡得香甜的人来两下子,报复一下也好。

  刚抬起手,丝被便顺着他的动作滑下,露出了呼尔赤背上那五道狰狞的疤痕。

  孟清漓停下手上的动作,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些印记。

  那次被药尸抓到的伤痕,本不会这么惨烈,但后面又多次地扯裂,才造成了现在的形状。

  孟清漓不由自主地俯下身,亲吻了呼尔赤背上的痕迹。

  呼尔赤被背上温热的触觉弄醒。

  他用一只手撑起脑袋,满脸餍足地看着孟清漓。

  “还要再来一次?”

  孟清漓不甩他,将柔软的枕头砸到呼尔赤脸上。

  “你少来,我要去看看摩勒。”

  看着爱人揉着腰,缓慢又有点艰难地下床洗漱更衣,心中顿时被一种暖暖的感觉充满了。

  原来幸福,就是那么简单。

  51

  摩勒虽然还小,但呼尔赤对他的要求是很严格的,毕竟是未来的接班人,良好的作息习惯要从小培养。

  孟清漓起来的时候,小摩勒早就被婢女们从被窝里挖起来,洗漱好用早膳了。

  进入摩勒的房间之前,孟清漓还是不由得紧张了一下。想起两年多前,和摩勒在草原上分手的情景,心中满是内疚,久久没敢进门。

  呼尔赤在孟清漓身后,轻搂着他腰的大手,将孟清漓往房里推了推。

  亲子之间又何来隔夜仇。

  但,情况似乎和呼尔赤预计的不太一样。

  见到孟清漓的小家伙先是一愣,接着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水,咬着下唇,就是不让泪掉下来。

  摩勒看着自己的眼神,让孟清漓心中疼得发紫。

  那是一种像被人抛弃了的小动物般受伤的眼神。

  那是一种善良的,害怕的,又充满了责怪的眼神。

  上次的离别,终是对摩勒留下了消极的印象。

  孟清漓的声音有点颤抖。

  “摩勒,小爹爹回来看你了。”

  看到孟清漓朝他走近,小家伙往后退了两步,似乎要与孟清漓保持一段距离。

  孟清漓蹲下身子,和摩勒保持一种相近的高度,以免给他造成压迫感。

  “怎么了?摩勒?不认识小爹爹了?”

  见摩勒没反应,孟清漓心中倒是急了,忍不住弯了腰向前,想将那小小软软的身体抱进怀里。

  摩勒已经开始在呼尔赤的计划下练一些基本的内功和武术了,动作灵活得很,小身子往旁边一侧就躲过了孟清漓伸过来的手。

  孟清漓呆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儿子会拒绝他的拥抱。

  呼尔赤本来是想给许久没见面的两人留点空间的,就站在门外没进去,谁知道没过多久,便看到摩勒从房里冲了出来。

  大概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呼尔赤没管跑掉的摩勒,便进房间看看孟清漓的情况。

  孟清漓一副颓废的样子坐在地上,神色呆呆的,看得呼尔赤心痛不已。

  两步上前将孟清漓从冰凉的地上扯起来。

  “地上冷,昨晚还没受够?小心着凉了。”

  被呼尔赤搂在怀里的孟清漓,脑袋一下子有点转不过来。

  “摩勒……摩勒是……生我的气了吧……”

  呼尔赤温热的大手揉了揉孟清漓的脑袋。

  “你离开他这么长时间,还不让他生你几天气?”

  听到这话,孟清漓叹气道:“他再怎么生气也是应该的……”

  呼尔赤看着失魂落魄的孟清漓,笑道:“没事,你多陪陪他,他撑不了几天的。前段日子他还整天缠着我问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真的?”

  听到呼尔赤的安慰,孟清漓的心稍微好过了一点。

  呼尔赤抬起孟清漓的下巴,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唇上,像是一种无形的鼓励。

  “那你可得跟他保证,以后再也不离开他了。”

  抬起手,掌心贴在呼尔赤的脸颊上。

  “我保证,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呼尔赤心喜,金褐双瞳中尽是雀跃的神采。

  小家伙和孟清漓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孟清漓找到这里,小家伙就逃到那里,似乎对这种追逐战乐此不彼。

  这样的情况已经维持了好几天,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未见有升温的迹象。不仅孟清漓越发担心,就连呼尔赤也忍不住要插手此事了。

  “那娃儿,小小年纪就爱记恨,长大了还了得?他明天若还不认你这个爹爹,看我不抽他屁股一顿。”

  情事过后的孟清漓,浑身□地趴在呼尔赤身上,背上盖着精美的丝被。

  “你别乱来。摩勒只是闹脾气,你打了他他更不服,最后只会怨恨我更多。”

  没见呼尔赤回话,孟清漓有点疑惑地抬头看他,便见到呼尔赤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己。

  “自古便有俗语言:慈母多败儿,现在看来很有道理,我还是得多操点心啊!”

  孟清漓听言便狠扭了呼尔赤的腰一把,从呼尔赤的身上翻下来,背向墙壁去。

  呼尔赤知道自己的话刺激到了孟清漓,但也没在意,反而厚脸皮地往他背后贴去。

  孟清漓叹口气道:“明知道我心烦,还能拿我寻开心……”

  呼尔赤贴在孟清漓身后,睡意渐浓,搂着孟清漓随便说道:“小孩儿喜欢玩具什么的,你看看挑点儿有趣的东西送给他试试……”

  没等孟清漓有反应,呼尔赤就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靠在呼尔赤的胸前,孟清漓整个脑袋都琢磨着要给摩勒准备个什么礼物比较好。

  翌日

  孟清漓在卓琅的帮忙下,给摩勒弄了个香囊。

  香囊的外层是精致透气的布料和绣工,这当然主要是卓琅的功劳。香囊里面是孟清漓配的药材,这种药材清香怡人,草原上蚊虫挺多的,戴上这香囊那些东西就不会再靠近人了。

  孟清漓拿着面上绣有活灵活现的小老虎的香囊去找摩勒。

  去到摩勒房里,被奴婢们告知,小世子去书房给他父皇请安了。

  孟清漓敲敲自己有点健忘的脑袋,才想起这个时候摩勒确实应该在呼尔赤那边。

  未受任何阻碍就进了呼尔赤的书房。

  书房本是平日朝下议事之地,因为有少主过来请安,众大臣已经退了出去,殿中除了内侍,就只有呼尔赤和摩勒两人。

  摩勒见了孟清漓本就是要跑的,但现在大爹爹正在问他的功课,不敢随便跑开,便撇开眼神不去看孟清漓。

  呼尔赤见孟清漓过来,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停下了例行的问话,招呼孟清漓过来。

  孟清漓将手中的小香囊给摩勒递过去,想给摩勒戴上。

  “摩勒,这是小爹爹亲手给你做的……”

  摩勒小手一挥,便将那香囊打到地上。

  呼尔赤拍案道:“什么时候轮到你给长辈脸色看了?赶快将香囊捡起来,跟小爹爹说谢谢!”

  摩勒虽小小年纪,性格却也非常倔强,颇得孟清漓的遗传。

  虽然有点害怕,但他也不理会大爹爹的怒气,扭头就跑出了门口。

  呼尔赤的火气刚要炸起,便被孟清漓压了下来。

  “你还是继续议事吧,我去找摩勒。”

  孟清漓失落地拾起掉落地上沾染了些许灰尘的香囊,也退了出去。

  摩勒远比孟清漓要熟悉这王庭的格局,加上身子小,也不知道躲到什么角落去了,孟清漓找了整整一个早上,愣就是没找着他。

  有点灰心地回到自己房间,孟清漓大叹自己活该受了报应。

  昨夜与呼尔赤的欢爱耗去了不少体力,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为摩勒弄那香囊,折腾到现在实在是累坏了。

  孟清漓看着手中的香囊,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不觉地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孟清漓幽幽转醒,揉了揉发痛的脑袋,发现手中的香囊没了踪影。原以为是睡着的时候不小心给弄到了地下,但孟清漓找了一圈也没找着。

  孟清漓召了门外伺候的小仆问道:“刚才有谁来过这吗?”

  那小仆神情闪烁,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我保你无事。”

  小仆得了孟清漓的保证,神色定了许多。

  “回主子,小世子来过。”

  想到那不见的香囊竟是摩勒偷偷拿走的,孟清漓心里顿时亮堂起来。

  看来摩勒也不是真的恼他,不然也不会偷偷将那香囊拿走,可见小家伙还是喜欢自己送的东西的。

  “没事了,你退下吧。”

  孟清漓心情大好,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孟清漓的一颗心都扑在摩勒身上,想尽了办法弄出各种各样好玩的事物哄摩勒开心,弄得被冷落在旁的呼尔赤怨言不止。

  摩勒虽未像以前那样直接抗拒,但也还是表现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孟清漓心中虽难免有些失落,但也一直坚持着。

  匈奴本就是擅长骑射打猎的民族,追逐和猎杀的快乐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呼尔赤一段时间没去猎场便会难受得不行。

  这次孟清漓回到王都,呼尔赤自然是不舍得离开爱人半步。但现在日子已经逐渐安稳下来,呼尔赤难免手痒,便盘算着近期去皇家猎场练练手。

  跟孟清漓说了一下,也不顾他同意不同意,便霸道地将他掳上马去直接带走。

  早就为王准备好了狩猎行程的队伍,随即跟着先行一步的呼尔赤,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被呼尔赤搂在胸前的孟清漓焦急地不住往回看。

  “你怎么这样,也不提早说一声,我还没跟摩勒打过招呼呢!”

  呼尔赤漫不经心地道:“那小子看你粘着他,正得意呢!我看你最近围着他转也是够累的了,这几天就跟我好好在猎场散散心。那小子几天见不着你,看他紧不紧张,挫挫他锐气也好。”

  孟清漓回过头瞪大眼睛道:“你,不会连你儿子的醋都吃吧!”

  呼尔赤大方承认:“那是当然。本来也考虑带摩勒一起去的,但他现在小,还不适合,等他大点,我给他亲自定一把弓,那小子在这方面很有天分。”

  说着话的呼尔赤露出坏坏的笑,手不安分地伸进孟清漓的衣内。

  “最重要的是,猎场不远的地方有个温泉,我带你去泡泡,嗯?”

  胸前的红缨被呼尔赤捏住,孟清漓神色大窘。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精虫充脑!”

  “别乱动。”呼尔赤“恐吓”道:“马上颠簸,你再乱挣扎,发生什么事情可就不好了。”

  孟清漓无奈,只能靠在呼尔赤怀中任其揩油。

  队伍行进了几天,才到了皇家猎场。

  刚安顿下来,呼尔赤便迫不及待地带了人马进入猎场腹地狩猎起来。

  孟清漓作为现代人,本就对残杀动物的事情没有兴趣,便不打算跟去,只是在落脚的行宫里呆着。

  虽然行宫里的东西是应有尽有,但就是昔日孟清漓最喜欢的书籍也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孟清漓的整颗心都悬在摩勒身上,哪有心情看什么书。

  这行宫装点不错,位于猎场的东面。

  由于匈奴皇族总觉得在宽广的平原上狩猎没有挑战性,这边的猎场除了一部分是平原外,剩余的地方都是山林,地势远比王都险要。

  孟清漓闲着无事,便四处逛逛。

  逛没多久,便见到几个随侍慌慌张张地在搜寻着什么。

  孟清漓好奇,欲上前询问。

  那几个随侍本就心虚,见到孟清漓之后更是腿软,还没等孟清漓问话,便齐齐跪了下来。

  孟清漓见这些人的反应怪异,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呼尔赤在猎场狩猎会遇到什么麻烦吧?

  孟清漓端起主子的架子厉声询问,那些随侍清楚孟清漓在宫中的地位,也不敢再有所隐瞒,只能如实招来。

  那答案让孟清漓大吃一惊。

  “什么!小世子不见了?”

  原来摩勒虽然表面上拒绝与孟清漓亲近,但心中却还是十分在意他这个小爹爹的。之前那段时间闹脾气,很大一个原因也是为了更多地吸引小爹爹的注意。

  那日摩勒跟在孟清漓不远处,看到大爹爹将小爹爹掳上马,不知道要带小爹爹到什么地方去,摩勒怕又不能见到小爹爹,心急之下就混进随后出发的前往猎场的队伍里,还威胁那几个随侍将他藏起来,不许告诉呼尔赤。

  呼尔赤本就带着孟清漓跑在队伍最前方,距离拉开一大截的几个低级小随侍又如何有办法通知呼尔赤,这边不敢得罪摩勒那小祖宗,只能将他藏进置物的大软阁中,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来到了猎场行宫。

  到了行宫之后,摩勒便说要去找他的小爹爹,一溜烟就不见了人。

  那几个随侍不见了世子,心里大乱四下搜寻,正好又被闲逛的孟清漓见到,这事才这样露了陷。

  得知摩勒不见,孟清漓怒火中烧。

  “大胆,小世子不懂事便算了,你们竟也随着他胡闹!”

  孟清漓虽有一副美艳的皮囊,但生气起来的那种威严,竟与匈奴王有异曲同工之威严。

  那些奴才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直抽自己的耳光。

  孟清漓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老实说!小世子不见多久了?”

  一奴才连滚带爬地跪了出来,“回,回主子,已经,已经两个多时辰了!”

  孟清漓没有心情去处罚那几个失职的奴才,只想着要快点找到失踪了的小家伙。

  52

  “你,立刻带人去通知大王,说小世子偷着跟过来,现在行宫找不着人了,让大王赶快回来处理。”

  “是!”侍卫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不敢有所怠慢,即刻领命前去。

  “剩下的人全部随我去找摩勒!”

  大部分的人马都随呼尔赤到猎场腹地去了,在这边守卫的骑兵不过十几人。人虽然少,但聊胜于无,猎场这么大,要找一个小孩儿谈何容易。

  孟清漓担心猎场中有猛兽出没,防身的毒物还是要带上的,便从包袱中将那些容易携带的小瓶子塞进了腰带里。

  领着已经整装待发的侍卫,孟清漓跨上马,放出可以追踪摩勒身上所带香囊的气味的玉蜂,随玉蜂所飞方向追去。

  越往前行进越觉得不安。

  以摩勒的脚程,即使已经失踪了两个时辰,也不可能会离开行宫如此之远。

  前方的玉蜂还在往猎场深处行进,现在他们所到之处已经是连王族打猎都少到的荒凉之地。

  参天的树木在这个季节十分茂盛,往上抬头竟只能从间隙中看到星星点点的天空。

  忽然有一种危险的气味袭来。

  孟清漓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他就是知道前方埋伏着人。

  下令让队伍停止行进,孟清漓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

  “何方高人,不如出来一见!”

  树丛中发出不规则的唰唰声,有人正用绝佳的轻功在上方飞跃着。

  众侍卫以孟清漓为中心,以向外发散的阵型排成了圆圈状。

  数道黑影从上方俯冲而下,招招欲夺人性命。

  跟着孟清漓的那十几个中等侍卫,武功虽然还行,但面对黑衣人凌厉的攻势,也有点猝不及防。

  黑衣人为了防止有诈,只派出了一小部分的人进行突袭,在树林中还埋伏着其他人。孟清漓估摸一看,人数不少。

  必须给那些人一个下马威。

  孟清漓大喝一声:“闭气!”,将手中毒粉撒出,毒粉遇空气即立即挥发成毒雾。

  黑衣人原本就运功攻击,没料到孟清漓会突然来这一手,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吸下了毒雾,立刻窒息倒地。

  可惜这毒雾的效果只有其挥发的那一瞬间,过了之后就没有了作用,孟清漓提醒自己这方的人可以恢复呼吸,前来突袭的黑衣人基本被放倒,形势稍微好转了一点。

  一个隐藏在暗中的声音传出:“阁下是万毒门的什么人?”

  孟清漓回应道:“阁下又是何人,为何偷袭我们?”

  “哼!”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伦格朗族的人都该死!别以为你手中有些小毒我们就怕了你!”

  新一轮的攻击再次展开。

  孟清漓此次出来本就是在意料之外,而且他也没有万毒门门人那种随身携带杀伤性极强的毒物的习惯,加上还要考虑到不能将自己这边的人也给放倒这个棘手的问题,用起毒来更是束手束脚。

  黑衣人头目见久攻不下,便也没了耐性。他的人本就不是为了对付这些闲杂人等的,无谓做不必要的牺牲。

  黑衣人头目从高处跃下,手中提着一个小人儿。

  “再动手,你们小世子的命可就没了!”

  看到在黑衣人手上的摩勒,孟清漓大骇,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那些没有负伤的士兵,也停止了攻击。

  形势完全往黑衣人一方倒去。

  被黑衣人挟持的摩勒,颇有其父之风,并没有像其他小孩儿那样的慌乱失措。即便是这样,在他看到孟清漓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唤了声“小爹爹”。

  听到摩勒对孟清漓的称呼,黑衣人大笑道:“这下可好,不仅呼尔赤的儿子送上门,现在还捎带一个他捧在手心里的男宠!”

  那头目指着仍然护着孟清漓的侍卫道:“除了那个男宠,其他人全部自裁!”

  看着架在摩勒脖子上的尖刀,众侍卫转身向孟清漓跪下。

  “主子,我们先走一步!”

  孟清漓还没来得及阻止,数道寒光闪过,侍卫们纷纷倒地。

  孟清漓身上的毒也被黑衣人悉数收去,那头目更是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哼,呼尔赤那小子,毛还没长全就敢拿我们这几个大族开刀!他难道就不知道‘烂船还有三千钉’的道理?上次我的儿子不过是失手将格马族的一个小人物打死,那小子就以我儿子挑起氏族纠纷为由清杀了我族内近千人!今天我也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做丧子之痛!”

  那头目自顾自地说话,激动之时架在摩勒脖子上的刀稍稍松开了些。

  摩勒十分机灵,看着那老头放松了警惕,张了嘴就往那头目的手上咬。

  那头目吃痛,随手一甩就将摩勒的身子甩到地上。

  摔了一脸土的摩勒也不喊疼,噌地爬起来就往孟清漓那跑去。

  小小软软的身子撞进孟清漓怀里,孟清漓将摩勒紧紧地抱着。

  一旁的黑衣侍卫本要上前去将摩勒抓回来,那头目倒甩了甩手上的血水道:“没事,那男宠没武功,让他带着那小的也好,省的那小的闹事,反正他们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两个黑衣人用刀在孟清漓背后抵着,“快!往前走!”

  孟清漓将摩勒抱在胸前,摩勒知道自己惹了麻烦,低着脑袋不敢看小爹爹。

  “摩勒乖,不怕……”

  摩勒用手环着小爹爹的脖子:“摩勒不怕,是摩勒不听话,偷偷跟爹爹们来这里,然后还调皮去追兔子,才被坏人抓到。”

  孟清漓挺直了脊梁:“不是摩勒的错……”

  “坏人说要用摩勒来逼大爹爹自尽。大爹爹不会自尽的对不对,大爹爹会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恩……”

  一大一小在行进中窃窃私语,黑衣人本来对他们谈话还有些兴趣,但最后听到的都是些无聊的内容,便也有点分神起来。

  孟清漓见众黑衣人的警觉性已经降低,便凑在摩勒耳边轻声说:“摩勒乖,看到小爹爹耳朵上的两只耳钉了吗?”

  摩勒点点头。

  “来,小心地,偷偷地把那颗白色的珠子摘下来吃了,然后把那颗红色的珠子喂爹爹。”

  看着摩勒疑惑的眼神,孟清漓鼓励道:“摩勒别担心,吃了这个就能见到大爹爹了。”

  摩勒听了孟清漓的“怂恿”,小小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将孟清漓耳钉上的珠子摘了下来,自己吃了又喂给了孟清漓。

  吞下红色珠子的孟清漓,胸中血气一阵沸腾,片刻之后,抱着摩勒的身子也踉跄了一下,为了不让自己跌倒,孟清漓单膝跪了下来。

  一旁的黑衣人立刻反应过来,不知道孟清漓玩的是什么把戏,纷纷上前将孟清漓围起来。

  孟清漓见计谋得逞,将头抬起来,眼珠竟从黑色变成了血红色。

  匈奴的族人向来对鬼神之事非常信奉,看到这种异于常人的妖瞳,众人不由得被吓呆了。

  趁着黑衣人愣神的那一霎那,孟清漓咬破自己的左手手腕。

  喷涌而出的鲜血遇到空气立刻挥发成一层轻薄的血雾,血雾沾染到众人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立刻溃烂起来。

  几个在离孟清漓最近的黑衣人中毒最深,脸上血肉模糊,发出阵阵恶臭,没过多久就已经见到白骨。

  那几人扔了刀,滚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嚎叫。

  众黑衣人大骇,没有被血雾笼罩的人迅速退出血雾的覆盖范围,但那血雾扩散的速度十分惊人,黑衣人不得不大量后撤。

  这种毒是万毒门的独门秘宝,向来都是在门人遇到最大危机的时候才使用。

  血雾这毒的原理是用毒将自己的血变成能够腐蚀人的剧毒之物,也就是说,用了这种毒的人,自己同时也中了毒。所以血雾通常是两颗药配套使用的,红色的乃毒物,而白色的是解药。

  孟清漓为了怀中的摩勒不被血雾影响,已经让摩勒事先服下解药,所以孟清漓已经没有解药可用了。

  孟清漓见众黑衣人被逼退,立刻拉过一旁不会受血雾影响的马匹,带着摩勒翻身上马。

  让摩勒抱紧自己,孟清漓用布条将血流不止的手腕扎了起来。由于失血过多,孟清漓开始感到阵阵晕眩,在马背上的身影也不由得晃了一下。

  “小爹爹!”

  摩勒见到面色苍白的孟清漓,脸上开始浮现出惊慌的神色。

  “爹爹没事……摩勒抓紧了……”

  孟清漓咬破自己的下唇,用痛觉来唤醒稍微迷糊的神智,他频频回头观望,隐约能见到有人往这边追来。

  看着怀里的孩子,孟清漓心中阵阵纠痛。

  在一个有山壁阻挡的拐角处,孟清漓发现身后追兵的视线已经被暂时隔断。

  孟清漓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但摩勒是绝对不能再落到那些人手里的。

  孟清漓勒马停下。

  “摩勒,会爬树吗?”

  孟清漓尽量让自己面带微笑,这样脸色看起来才不会那么糟糕。

  “会的!”

  孟清漓控制缰绳,将马靠到一颗繁茂的大树旁,用手将摩勒托起,让他爬到树上。

  “摩勒,听小爹爹说,待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动,不能发出声音,知道吗?”

  摩勒似乎知道孟清漓要去干什么,泪珠哗哗地就落下来了。

  “摩勒不要离开小爹爹,摩勒要和小爹爹一起打坏人。”

  看着抓住他的手不愿离去的摩勒,孟清漓道:“摩勒乖,男子汉不能随便掉眼泪。等小爹爹把坏人引开,你再想办法回去找大爹爹来救我,好吗?”

  孟清漓其实明白,在如此大的猎场中,摩勒能找到呼尔赤的可能性实在不大,但为了说服这个小家伙爬到树上去躲着,孟清漓只能找到这个理由。

  小家伙咬咬牙,七手八脚地往树上爬去。

  看摩勒已经将身子隐藏好,孟清漓在树下轻声说了一句:“摩勒,你要记得,小爹爹很爱你,一直那么爱你……”

  树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叶子的声音。

  收回目光,孟清漓将马鞭狠狠地抽到马屁股上,马儿发出尖锐的嘶叫,孟清漓将追兵往前引去。

  马背上的孟清漓被剧烈地颠簸着,他本来就气血不足,此刻已经觉得自己的腿快要夹不住马身了。

  由于刚才劝摩勒上树躲起来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即使用尽全力地奔跑,在拖延了一段时间之后,身后的黑衣人还是追了上来。

  前头豁然是一道断崖,孟清漓暗叹自己倒霉,竟选了一条绝路。

  必须不能让黑衣人发现自己怀中的摩勒不见了,孟清漓没有其他选择,他只能用仅存的气力,催动身下的马儿。

  在高速地飞腾之下,孟清漓的马竟然越过了那道山涧,险险地停在对面的山崖上。

  后面跟着的黑衣人,断是没有这种勇气的,便纷纷勒马停止前行。

  见身后追兵已断,孟清漓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了下来,脑袋一黑,整个人就伏在马背上,失去了意识。

  53

  待孟清漓在众人的呼唤声中悠悠转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数天。

  最先进入眼帘的,是摩勒早就哭成花猫的小脸。

  看到孟清漓的睫毛轻轻扇动,小家伙是第一个扑过来,趴在孟清漓枕边大哭起来。

  孟清漓本想伸手摸摸摩勒的脑袋轻声安慰几句,但奈何四肢无力便罢了,喉咙也像着了火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待孟清漓的焦距往远处拉了点,才发现在身边侯着的,除了呼尔赤外,竟还有一个意料不到的人物。

  “红绫……”

  虽说不出话,但孟清漓的口型还是能被认出来的。

  一旁的展红绫露出微笑,唇边的小酒窝淡淡地浮现出来,仍然是一副清丽可人的形象。

  “别说话了,你得好生养着。”

  用小勺子从唇角给孟清漓喂了点水,“不知道要说你运气好呢还是命硬呢?血雾这毒你也敢用,连唯一的一颗解药都给了别人。如果不是我正好和二子一起过草原来散心,这次你不见阎王才怪。”

  听到展红绫善意的责怪,孟清漓也不打算辩解,只要看到身边的小家伙安然无恙,什么都值得了。

  展红绫将孟清漓的手从被窝里拉出来号了号脉。

  “嗯,脉象还算平稳,再继续服药疗养,一个月之内可以将余毒排除。”

  说罢她便站起理了理裙摆。

  “好了,所谓过河拆桥、腿好了丢拐,我也该让位给身后那位黑面神了!”

  展红绫杏眼一瞪,颇有怨气地看着身后的呼尔赤。

  “你这个情郎可真不怎么样,求我为你解毒还大呼小叫的。如果不是和孟大哥你关系好,我第一个就先整死他!”

  孟清漓听言无奈,只能用手指勾了勾展红绫落在他手边的裙摆以示道歉。

  展红绫叹气道:“好了,你们就尽管相互维护吧!不过他对你也不赖就是了,明知道你身上的血有剧毒,什么都不管就将你抱起来了。看,手都坏掉了吧!”

  顺着展红绫的视线望过去,难怪呼尔赤一直将手背到身后,他似乎是不想让孟清漓知道自己手受伤的事。

  不光大人忙活,摩勒也在一旁凑热闹。只见他轻轻搂着孟清漓的脖子,净替他大爹爹说好话。

  “小爹爹,那天摩勒在树上等坏人走远了就用项链信号弹给大爹爹发信号哦,大爹爹很快就来救摩勒了,把那些黑衣人全都杀光光!”

  摩勒果然是继承了呼尔赤的血统,小小年纪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竟然没有任何后怕。

  “还有还有!”摩勒一脸兴奋地炫耀道:“那个断崖哦!只有大爹爹能骑马越过去呢!好宽好深哦!”

  孟清漓听到摩勒奶声奶气的描述,心里暖暖的。

  呼尔赤将摩勒的小身子提了起来:“你小爹爹刚醒,别吵他太久。”

  逐客的意味很明显,二子从呼尔赤手上将摩勒接了过来,和展红绫一起退了出去。

  呼尔赤坐在孟清漓床前,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定定地看了虚弱的孟清漓半晌,才生硬地冒出一句:“谢谢你,救了摩勒。”

  孟清漓听言差点就喷笑出来,心中乐道:难道摩勒就不是我的孩子?

  呼尔赤伸出被绷带层层包裹的手,将孟清漓的手紧紧握住。

  孟清漓看着呼尔赤依旧带些紫黑颜色的指头,满脸担心的神色。

  呼尔赤将被子掀开,自己也钻到了床上去,手臂一伸便将孟清漓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呼尔赤温热的呼吸喷到脖子上,痒痒的,但很舒服。

  孟清漓闭起眼睛,享受这种难得的宁静。

  “见到你浑身是血伏在马背上的时候,我的头都炸开了。这辈子没那么害怕过,真的。想都没想就纵马越过那山涧去了。什么坠崖啊,死亡啊,家国大事啊,都不想了,整个脑袋里只有你。”

  孟清漓在呼尔赤的胸前静静地躺着,呼吸很均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呼尔赤没想那么多,他本就不是多言之人,但今天真的有很多话要对怀里的人说。即使哪天他们又要分离了,也不会因从未向爱人表白过那满腔的爱意而后悔。

  “说也奇怪,你那时候中毒很深,早就失去意识了。但当我接近你的时候,在那一瞬间你仿佛又醒来似的,竟告诉我说你的血有毒,让我不要碰你,还交代我去树上找摩勒。这些事你还有印象不?”

  孟清漓轻轻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我用披风将你裹了一下,但血还是太多了,不停往外渗。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要赶快将你抱回去,找人给你解毒。”

  孟清漓睁开了眼,手指一下一下地隔着绷带,抚摸着呼尔赤受伤的手。

  “我一点都没感到手疼,真的。因为心太疼了。这辈子你可是破了我太多记录了,上次在你身怀六甲却为我挡箭,就这样在我面前去了。这次你又是为了救摩勒,差点也没了。你要我欠你多少你才高兴?”

  轻轻吻了吻孟清漓的发顶。

  “摩勒那小子太调皮,如果不是他乱来,也不会正好被要在猎场刺杀我的格马族的余孽抓到,这次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孟清漓抬起眸子看着呼尔赤,眼中尽是不满。

  “我知道你心软,但这次我心意已决,摩勒之前也跟我领过罚,知错能改才是好事,分寸我会把握好。”

  听到呼尔赤的保证,孟清漓这才放下心来。

  呼尔赤还在耳边说着什么,孟清漓不太记得了,他太累了,意识渐渐模糊了。

  只是在睡梦中,一直响着的沉稳而有规律的心跳,让人很安心,很安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孟清漓的身体渐渐康复。

  想起那父子俩对他的痴缠程度,孟清漓大叹吃不消。

  记得自己刚能说话的时候,摩勒就一定要赖在身边陪着他,生怕他寂寞了。

  “爹爹,你痛不痛啊?是不是很难受啊?”

  孟清漓除了中了血雾的毒外,身上外伤也不少,特别是手腕上让自己咬出来的大口子更是骇人。

  孟清漓摸摸摩勒的脑袋。

  “不痛哦!摩勒给爹爹吹吹,痛痛就全都飞走了。”

  “真的?”

  摩勒歪着头,马上嘟起小嘴给孟清漓的伤口呼气。

  孟清漓忍俊不禁,觉得逗弄小孩儿实在是一件乐事。

  门外的婢女端了盆热水进来要服侍孟清漓擦洗,摩勒蹬蹬蹬地跑过去,非要把那盆水接过来。

  那婢女怎么敢让小世子做这种粗活,自是不敢把盆给他。再说这盆水还挺重的,小世子还不一定能拿稳了。

  摩勒才不理会那婢女,扯着她的裙子就是不让她往前走。

  那婢女没辙,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水盆递给摩勒。

  摩勒拿着个比他还宽的盆,盆里的水在他的动作下大幅度地晃荡,才走没几步,水已经溅了不少出来。

  孟清漓不忍拂了摩勒的好意,只能满脸担心地看着前面摇摇晃晃的小家伙。

  果然,被盆挡住视线的摩勒一时没看到脚下,被地毯的丝线勾到了,匡地一声摔到地上。

  婢女的尖叫,盆落地的声音,水泼在地上的声音,交织成一片,震得孟清漓头疼。

  摩勒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水,也不管身边一片狼藉,将摔疼了的手递给孟清漓。

  “小爹爹,疼,给摩勒吹吹!”

  孟清漓自然是笑着给摩勒吹了两下,谁知摩勒反倒扁起嘴来了。

  “小爹爹骗人,吹吹还是疼!”

  孟清漓笑道:“小小男子汉还怕这点疼啊?”

  摩勒七手八脚地爬上孟清漓的床,用小短手将孟清漓搂着。

  “摩勒才不怕疼,只是吹吹了还是疼的话,那小爹爹怎么办?”

  孟清漓无奈道:“小爹爹是大人了,这点疼没关系的。”

  摩勒抬起那双和他大爹爹酷似的眼眸,很认真地盯着孟清漓。

  看着摩勒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孟清漓真是恨不得将这宝贝揉到心里去。

  “之前小爹爹离开摩勒那么久,摩勒不怪小爹爹了?”

  摩勒抱着孟清漓轻轻摇晃起来。孟清漓知道那是卓琅哄小孩子的专用招式,现在摩勒竟然用到他身上来了。

  “摩勒其实从来没怪过小爹爹。”

  孟清漓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真的?那之前摩勒都不理小爹爹呢?”

  “大爹爹说小爹爹离开我们是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没办好小爹爹就不能回来了,但是那件事又很危险,小爹爹不舍得摩勒冒险,所以才不带摩勒去的。”

  想到呼尔赤在孩子面前对他的维护,孟清漓心中满是愧疚。

  “所以摩勒就怪自己为什么不快点长大。快点长大练好了武功,就能帮小爹爹的忙,不会再让小爹爹被别人欺负!”

  摩勒握紧了小小的拳头,一副豪气冲云霄的样子。

  “所以摩勒每天都有好好吃饭,还喝很多羊奶,卓琅说这样就能很快变成大人拉!”

  孟清漓掐了掐摩勒粉嘟嘟的脸蛋:“那什么样子才是大人呢?”

  摩勒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大人就是像大爹爹那样,腿长长的,手臂长长的,力气很大,一下就能把小爹爹抱起来!”

  孟清漓听着这童言无忌,很是开心,身上的痛顿时减轻不少。

  孟清漓用手指轻刮了一下摩勒的鼻子:“小坏蛋,脑子里都记了些什么事呢?”

  摩勒见孟清漓笑了,更是变本加厉地钻进孟清漓怀中撒娇:“小爹爹不能怪摩勒哦!”

  “怎么了?”孟清漓看着怀中的宝贝问道。

  “摩勒怕小爹爹又要像以前一样抛下摩勒走了,如果摩勒不理小爹爹,小爹爹就会很紧张,整天跟着摩勒,这样小爹爹就不会舍得走了!”

  听到摩勒这么说,孟清漓心里酸得不行。

  “小爹爹怎么会怪摩勒呢?这次受伤也不是摩勒的错,都是那些坏人的错。”

  摩勒眼中水汪汪地:“可是大爹爹说是摩勒任性才让坏人抓到,小爹爹为了保护摩勒才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差点死掉!”

  因为之前答应过呼尔赤要好好管教孩子,孟清漓也不能在孩子面前推翻呼尔赤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样安慰伤心的摩勒,孟清漓只能摸摸他的头。

  摩勒从胸前扯出孟清漓送的小香囊。

  “爹爹你看,这香囊是摩勒的宝贝哦,谁都不给看的!”

  “那你还不谢谢小爹爹?”

  摩勒在孟清漓脸颊上重重地啵了一声。

  在呼尔赤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虽然是自己儿子吧,但总觉得孟清漓被分掉一半似的,下意识的就想将摩勒扫地出门。

  54

  不过念到孟清漓身体还没全好,需要卧床休养,自己白天又要忙于政务,有摩勒配着他也未尝不是好事。

  初始的纵容就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错误”。

  随着孟清漓身子的渐渐好转,摩勒粘孟清漓的程度也越发夸张,就连晚上也要夹在夫夫两人中间,紧紧地抱着孟清漓睡觉。

  刚开始,呼尔赤还觉得这样一家三口挺温馨的,但日子久了,这问题就来了。

  孟清漓是死都不肯在摩勒面前和呼尔赤有亲密行为的,用孟清漓的说法就是“不能给小孩子错误示范”,就连基本的拥抱和亲吻都因为摩勒的存在而消失殆尽。

  但是若要赶摩勒出去,那小家伙就会用苦肉计。他知道大爹爹对他狠心,招数全往孟清漓那使,总是泪汪汪地看着孟清漓,一副要被抛弃的小狗的表情。

  孟清漓因为之前曾离开摩勒两年的事情,本就觉得对他亏欠颇多,如今连孩子要求在自己身边睡一觉也不让的话,他这软心肠又如何做得到。

  安慰了小的又安抚大的,最后还是只能让呼尔赤做出让步。

  让步一次两次是可以的,但多了呼尔赤也快要爆炸了。

  晚上,在摩勒背着孟清漓对呼尔赤做出表示胜利的鬼脸之后,呼尔赤黑着个脸,伶起小家伙就要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虽然明知道以摩勒现在的身手就是被丢出去也不会有任何伤害,但孟清漓哪受得了呼尔赤这样对摩勒,便急忙从男人手中抢下小家伙。

  “你别乱来啊,再赶摩勒走我们就分房睡!”

  呼尔赤绷着脸:“你威胁我?”

  孟清漓低头亲亲小家伙的脸:“我们不要大爹爹了好不好?”

  摩勒刚跟大爹爹闹完,自然是要跟小爹爹“统一战线”的,便特意奶声奶气地直嚷嚷:“好~好~不要他不要他~”

  呼尔赤对那一大一小是打不舍得骂了又心疼,只能眼睁睁地任他们胡闹,心中直感叹自己一世英名就这样毁在那两个磨人精手里了。

  不理会那如胶似漆的父子俩,呼尔赤翻身上床。

  见时间也不早了,孟清漓吹熄了灯,抱着宽了衣的摩勒,蹑手蹑脚地越过呼尔赤的身体,在床内侧睡下了。

  听着呼尔赤和摩勒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孟清漓觉得这种淡淡的幸福就像海水,暖暖地包裹着他,睡意渐浓。

  在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孟清漓感到温热的唇在他嘴上留连。

  还未反应过来的孟清漓,觉得脸上、脖子上都痒痒的,虽然很舒服但也有点烦人,手便不自觉地去驱赶那烦人的东西,但很快,他的手也被抓住了。

  当上身微感清凉,□的某个事物被轻轻搓揉的时候,孟清漓忽然从半梦半醒中惊跳起来。

  可惜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呼尔赤的身下了。

  孟清漓瞪大双眼:“呼尔赤,你!”

  下身精致的器物被灵巧又粗糙的手指揉捏着,孟清漓的呼吸开始凌乱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你干什么,摩勒还在旁边呢!”

  黑暗中,呼尔赤那双异瞳闪烁着金褐的妖媚之光。

  “这能怪我?刚才是谁不让我把他给扔出去的?”

  说罢便邪恶地含上孟清漓胸前的一颗红缨,还用故意用牙齿轻轻啃咬、拉扯着。

  “你疯了,万一摩勒醒了怎么办!”

  险些抑制不住就要冒出喉咙的呻吟,孟清漓担心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睡在靠里侧的摩勒的身上。

  呼尔赤笑道:“没关系,小声点就好……”

  湿热的双唇相接,氤氲在这种杂糅了暧昧、难堪、羞耻的气氛中,快感来得更加明显。

  上身被呼尔赤的双唇扫了一遍,孟清漓的身体在窗外透进的月光下泛出□的光泽。他的一边大腿被呼尔赤的手臂架起,让人销毁的小穴暴露在前。

  对今晚的情事早有预谋的呼尔赤,几乎是准备充分,手上沾满了用于润滑的西域精油,修长的中指探入孟清漓的穴内。

  手指刚进去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孟清漓的身子僵硬起来,肠壁将呼尔赤的手指紧紧裹住。

  呼尔赤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孟清漓的腰:“那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即使光线很暗,呼尔赤还是看到孟清漓脸上泛出因难堪或是害羞而泛出的红晕。

  孟清漓咬着自己的手腕,只为了防止自己的呻吟声吵醒摩勒。

  呼尔赤的手指已经进去了三只,孟清漓的身体柔韧性很好,并未因此而感到痛苦。

  早就对孟清漓的身体十分熟悉的呼尔赤,将伸入他体内的手指轻轻地左右转动着角度,孟清漓顿时发出尖锐的吸气声。

  “你……你不要……”

  呼尔赤在孟清漓耳边轻声道:“不要什么?不要动?不要拿出来?还是不要停下来?”

  孟清漓满含□的眼哀怨地扫了呼尔赤一眼:“你绝对是故意的……”

  “猜对了!”

  将用于扩张的手指抽了出来,呼尔赤坚实的身体叠上孟清漓的。

  孟清漓的手攀上呼尔赤的肩,深深地吸气放松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呼尔赤就要进来了。

  呼尔赤的手托着孟清漓的腰,另一只手握着自己勃发的器物,头部在孟清漓的穴口打转。

  孟清漓的手指扣住了呼尔赤肩上隆起的肌肉。

  “呃……”

  呼尔赤额上的汗珠滴到孟清漓早已汗湿的身体上,顺着他身体的曲线滑落。

  “怎么了,难受?”

  在呼尔赤的手指抽出后,孟清漓的□本就一阵空虚,哪里受得了呼尔赤这样的□。

  “你,快进来,啊……”

  呼尔赤发出低沉而性感的笑,将头部往穴里一推后,又停下不动了。

  孟清漓轻扭着腰部:“嗯……怎么了……”

  呼尔赤额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没什么,姿势不太对,你得配合一下。”

  听出呼尔赤话中的邪恶语气,孟清漓发出玄然若泣的声音,这对呼尔赤来说,简直就是杀手锏。

  “你……你混蛋……啊……”

  为了防止两人动作过大吵醒熟睡的摩勒,孟清漓只好听言将自己的腰部微抬,让两人身体的角度更契合。

  呼尔赤坏坏地笑道:“真是辛苦你了,宝贝儿--”

  话音刚落,那如热铁般坚硬粗大的巨物长驱直入,在整根没入之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抬腿,环住我的腰。”

  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孟清漓咬咬下唇,乖乖地将腿圈住呼尔赤。

  得到孟清漓罕见的“高度配合”,呼尔赤在他的身下飞快地律动起来,孟清漓的肩部不断地被身后撞击的力量向前冲,又被柔软的枕头顶住。

  “啊……呼尔赤……你……你慢点……声音太大……嗯……”

  呼尔赤腰部的力量不容小觑,囊袋拍击在孟清漓双臀上的声音响得刺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淫靡的气氛充满了整个寝室。

  这等时刻,自己的事物被心爱的人的身体紧紧吸纳着,这种身心合一的感觉又有谁能抵抗得住。

  将孟清漓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呼尔赤下身□的速度不慢反快。抽出的时候,那头部骚刮着敏感的内壁,而每一次几乎都是齐根没入,孟清漓身体中敏感的一点完全没能躲过致命的冲击。

  孟清漓的上身不由自主地整个弓起,诚实的身体在不断地迎合呼尔赤的撞击。

  在几百个来回之后,孟清漓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达到了多少个□。

  呼尔赤仍在自己的下身锲而不舍地耕耘着,但长时间微抬的腰已经让孟清漓受不住了,他不得不开口讨饶。

  呼尔赤很少在房事上体贴他人,特别是他以前的女人,体力不好就扔出去换其他人进来。但孟清漓永远都是特别的,呼尔赤总要不够他,要不腻他,总想一辈子就在他体内,一辈子都霸占着身下的这个人。

  扯过一旁多余的枕头垫在孟清漓的腰下,呼尔赤将他的双腿折起挂在自己的手臂上,使孟清漓的腿分得更开。

  孟清漓腰上的压力顿减,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在呼尔赤再次动作起来的时候,他悲哀地发现这个姿势让自己对呼尔赤的进攻更是避无可避。

  腰部被固定着,甚至连缓冲的空间都没有了,后穴最大程度地吞吐着呼尔赤的巨物,每次进出,都会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啧声。

  待到天际微微泛白,在经过孟清漓无数次的求饶之后,呼尔赤终于餍足地舔了舔嘴唇,将泄软下来的器物缓缓退出他的体内。

  □由于一整个晚上狂肆的开发,一时间有点难以合拢,呼尔赤虽然知道将精液射在孟清漓的体内不好,但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这种行为。

  他总下意识地觉得,将自己的东西留在孟清漓体内,让他有种属于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欲罢不能。

  呼尔赤喜欢让孟清漓保持着双腿大张的姿势,看自己的白浊从那粉色的穴口缓缓溢出的过程。

  呼尔赤用手指沾着自己留在孟清漓身内的液体,轻轻地给被他蹂躏到泛红的穴口按摩着。

  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的孟清漓下意识地轻声呢喃:“不要了……呼尔赤……求你……不要……”

  体贴地将孟清漓身内的□清理掉,稍微收拾了那一片狼藉,呼尔赤将孟清漓□的身体裹在被巾中搂入自己怀里。

  呼尔赤像满足后的巨兽,一点困意也无,只是定定地看着孟清漓累到虚脱的脸,手也一下一下地给孟清漓过度劳累的腰揉按着。

  忽然他有种恶作剧的冲动,他便在尚有意识的孟清漓的耳边轻声道了句:“摩勒早被我点了睡穴,不到中午都醒不过来的。”

  可惜他怀中的孟清漓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追究呼尔赤的这种恶行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爱人的怀中沉沉睡去。

  在草原上的日子总是轻松惬意的,这大大出乎了孟清漓的预料。

  本以为男宠这一敏感身份会使他在王廷中的生活举步维艰,但匈奴开放兼容的民风加上呼尔赤在族内的绝对强权,竟无人对孟清漓的地位置喙。

  大概是因为有了摩勒作为继承人的缘故,族人对呼尔赤专宠孟清漓的现象十分宽容,觉得只要是自己的王喜欢,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最让人难以想像的是,由于匈奴历来有抢亲的习俗(作者注:成吉思汗的母亲就是被成吉思汗的父亲从其他族的迎亲路上抢回来的),孟清漓作为“伟大的匈奴王”从天朝大将军手中抢回来的人,是族内一种实力的彰显,所以孟清漓在王廷的地位不比任何其他后宫妃子低。再说后宫早被呼尔赤架空,摩勒又认了孟清漓做义父,孟清漓简直成了实际上的匈奴阏氏。

  孟清漓本就不是女人,不会在意太多这些虚的东西,他现在有呼尔赤,还有摩勒,已经很足够了。

  但孟清漓总也是闲不住的,整日溜出宫外,自己置了个蒙古包,养了狼狗和羊,还经常给牧民们看看小病解解小毒。呼尔赤有时候也爱溜过去呆在孟清漓的小窝里,穿着最平凡的衣服,做着最平凡的活,一家三口享受着最不平凡的幸福。

  在草原上生活了将近一年,塞外的风完全没让孟清漓如水的皮肤有任何改变,这让呼尔赤啧啧称奇。在幽云十六州政局稳定下来之后,呼尔赤举行了封后大典,将已故的摩勒的“生母”苏烟萝追封为匈奴阏氏。

  天朝那边对此事相当重视,不仅为苏烟萝的父亲洗雪沉冤,景德帝还将苏烟萝收为义妹,赐封“清萝公主”。匈奴王呼尔赤与天朝清萝公主的联婚,成为近期来最盛大隆重的事,各国使节竞相来访,恭贺之礼更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呼尔赤将价值连城的贺礼全部转归孟清漓名下,孟清漓也未推却便将礼单收下了。

  不过在孟清漓的眼里,再贵重的珍宝也比不上呼尔赤的那句话:

  “清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而办的。”

  有了这句话,孟清漓觉得很满足,真的。

  在一阵忙乱之后,一切又回归到原来的轨迹上。

  那日天高气爽,风和日丽。

  孟清漓从自己宫外的小窝中,准备了平常人家拜祭用的祭品,出门等着那一大一小从宫里出来。

  草原上的风吹得很豪迈,就像这里人,不拘小节。

  孟清漓和呼尔赤领着摩勒,来到葬着苏烟萝的青冢前。

  因为苏烟萝不是匈奴人,匈奴传统的天葬在她身上也不适用,所以才有了这座经冬而草木不枯的青冢。

  孟清漓拍拍摩勒的脑袋:“摩勒来,跪下给娘磕个头。”

  摩勒虽然心中满是疑惑,觉得自己的“娘”不就是孟清漓么?为什么要给一个死人磕头?但摩勒总是很听孟清漓的话的,便也乖乖地跪下对着苏烟萝的墓碑磕了三个响头。

  孟清漓和呼尔赤也上前拜了拜。

  孟清漓对被呼尔赤抱在怀里的小家伙说:“等摩勒长大了就会知道。墓里的人用她的躯体孕育了你,她也是你的娘。”

  摩勒眨巴着大大的金褐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晖照在依偎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泛出金黄的光晕。

  马儿在一旁悠闲地踢着前蹄,时而低头吃草,时而迷茫地望着远方。

  就这样过一辈子,又何妨呢?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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