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多重 作者:三更雨

借著风弄大人东风,写我欲写之故事(主要是懒得交代一些背景什麽的)大人,不会怪罪我吧?人家也是因为太喜欢弄大的《奴才》了嘛,嘻嘻……

功力有限,敬请将就……

虽然自是比不上风弄大人的酣畅淋漓,不过还是希望大家不吝掌声,毕竟是本人第一次写文,呵呵……

铮!莫国新君

闻重


在朝为官者都知道,你可以不认得大皇子,却一定不能开罪二王爷!因为二王爷是当今天子最为喜爱的皇儿,这天下,终究是他的。
因此,这闻大将军在听闻二王爷有意收他七子闻重作个侍从随侍左右的时候,心中是片刻犹豫没有的当下应了下来。虽然明知所谓侍从不过是个幌子,为行眷养之实,避人耳目罢了。
“二王爷看得起犬子,那是福分,那小奴才往後就劳二王爷费心了。”简单一句话,这就把远在家中毫不知情的闻重给献了出去。一个几近遗忘的妾生小子,换取这将来天下的主子的一个点头,对他而言也是值得。
回到家中立即召来了闻重,看著堂下少年叫著自己父亲,闻浩之感到无比陌生,也是,好些年没见著他们娘俩儿了。
不止他感觉陌生,闻重更加莫名其妙呢,怎麽好端端的,想起他来了?
“你跟二王爷是怎麽认识的?”没有什麽废话,也实在没有什麽可以聊的,闻浩之直奔主题地问道。他至少要知道,这个王爷怎麽就心血来潮了的,他这儿子虽长的清秀,可怎麽看怎麽平平,如何就让王爷看上了?照理来说,漂亮的男童、美人这二王爷府中可多的是。
“二王爷?父亲说笑了,孩儿又怎麽会认识二王爷?”更加不明就里了。看来这次父亲要见他,就是为了问这个,可惜,他要是真认得二王爷自己不是早就让父亲注意自己了吗?哪里还会让母亲这样,弄得妻不妻妾不妾的?
“那就奇了,二王爷怎麽会无缘无故让你伺候他去?”
“什麽?”闻重吃惊不小,什麽叫伺候他去?他知道我朝风尚如是,高官子弟养个把娈童是在正常不过的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被眷养的事实啊。
“二王爷已经开了口了,我也已经答应了他,你回去收拾收拾,与你母亲话个别,再上老祖宗那儿给磕个头就自个儿去吧。”怎麽说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他没有准备亲自或派人送往。
“往後就是二王爷府里的奴才了,自己个儿好自为知。”
“父亲……”原还想说些什麽,可闻浩之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好了,务必今儿个就赶去,就这样吧,我乏了,下去吧。”
闻重到了今日才算弄明白自个儿在爹爹心中是什麽个东西,他没在说什麽,只是看著老父,心中百转千回。
“怎麽了?你别担心你母亲,我会让人好好照顾她的。”知道这事儿他多少是不大情愿,他干脆将他後路也断了吧。
还是看著他,可这次闻重很快垂下了头:“孩儿明白了,一定好好伺候主子不给闻家丢脸。”心中却暗自好笑,自己这样,许就是闻家最大的笑话了吧。不愿再与这父亲多说一句,闻重退了下来。
回到房中迎接自己的是母亲喜悦的脸,多少年未见母亲笑颜?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母亲一定以为这麽多年了,父亲终於想起他们来了,事情许是有所转机吧。他只知道,母亲不过是个失败者,与正室争宠不过,将罪过与希望都压在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身上的可怜女人罢了。
“你爹爹让你去做什麽呀?啊?你快告诉娘!”
“父亲让我去二王爷府上当差。”他不想告诉母亲实情,他又不是要与母亲撒娇的小儿,母亲又不是能为他做主的人,更何况,又不是什麽值得骄傲炫耀的事情,何必呢……
听到这些话的重母,果然是兴奋异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这麽无情,忘了我们的,我就知道……”
看著母亲喜极而泣,欢喜异常的模样,闻重实在是有冲动告诉她“错了,他就是无情!他早忘了我们!他只是要自己的儿子换他官道平坦!”
见儿子不说话,重母接著道:“那你记得去了二王爷府上好好当差,将来有所作为可以令你父亲刮目相看!”
可笑她不知,她这孩儿一去,便什麽都毁了,二殿下是什麽人物,会宠他一世不成?闻家又怎麽会同意一个伺候过男人的子孙继这大贵之家?也许自己的名字连族谱都进不去吧。
“什麽时候动身?今天还是明天?”
突然闻重觉得很是好笑,到底是夫妻一场,这俩人怎麽都巴不得自个儿赶快的走人?
“理些衣物,这就走。”虽只是晌午,可他巴不得利马离开才好。
“嗯,也好,早些去勤快点儿,好生伺候王爷啊。”
他明白母亲说的伺候不是那麽回事,可在他听来却是讽刺的要命。

自家的老祖宗是个保守的妇人,向来是看不惯这些事情。听到儿子解释之後,很是生气。可骂得还是闻重。
“无耻!竟然勾引起二王爷来了,闻家是让你饿著了还是冻著了?啊?闻家没你这样的子孙!”
闻重很想告诉她:丫头们总是忘记送饭来;身上的袄子也是好些年前的,都穿薄了;闻家没我这样的子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他还是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後,他闻重就要张著腿任那男人予取予求,的确无耻!
可临了出门,老太太还是叮嘱了一句:“好好伺候主子!”许是担心闻家基业吧。
原是想进祠堂给祖宗牌位磕头的,身边父亲却说“算了,在门口磕也是一样的,早早磕了,早早出门吧。”
终於是出了这闻府大门,尚未走出几步,大门就让识趣儿的小厮关上了。
回头看了一眼,转身,闻重苦笑著摇摇头,举步欲走。
“笑什麽呢?”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令闻重措手不及。
声音的主人身穿白袍,高贵温雅,看也知道人中龙凤。
愣了一下,这才认出来人。
思绪回到前日,闻重与好友游疏浚来戏院子里听戏,正起劲儿的时候却听得前方传来娇喘呻吟,定睛望去竟是有人当众与他那娈童调笑戏耍。闻重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无耻”不想那人竟然回过头来,望向自己。闻重虽然心中忐忑,可自认无愧。那人之後便没在动作,倒是他身边的男孩满脸愤恨地看了自己几眼。
本以为事情过去,未曾想到戏散後,那人走向自己问了声:“你叫什麽名字?哪家的?”
闻重也不怕他挟狎抱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闻府七公子闻重。”
“闻重?闻浩之的儿子?”此人也不知是什麽来头,竟然叫起他父亲名讳来,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当时他还记得游疏浚与他说道:“希望不要是不能惹的人才好”
看来游疏浚这次是猜准了……

!!“是你?呵呵……”霎时间,他都明白了。
“又笑什麽?见到我这麽开心吗?”
“我笑自己有眼无珠,二笑那日自己口不择言,今日报应不爽!奴才这就给主子叩头!”说著就丢下包裹拜叩起来。

二王爷看他认出自己也不掩饰,理所应当的受他叩拜。只是他也看出来啦,此人虽对他伏眉顺眼,可心中却远不是那麽回事吧。那满满的不在乎与讽刺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嗯,我喜欢听你唤我主子。好了,我这儿还有些事要办,你就自己个儿去府里吧,找孙管家,我关照过他了,他自会给你安排。”
“是。”闻重站了起来,如同从未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低过头一般。从新背起包裹正待前走……
“回来。”
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闻重不解,可还是乖乖退了回来,等他後话。
“包裹里什麽东西?”二王爷问道。
“一些衣物。”一点没错,除了衣服,闻重没有再拿闻家任何东西。
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二王爷笑道:“做我的‘侍从’是不穿这样的衣物的。”满意的看到对方一瞬间的惊慌和羞涩,“不过拿都拿了,算了,让孙管家给你定做些衣物,至於这些丢床底下吧。”
二王爷吩咐完就自顾自的走了,完全不再理睬闻重。

想也知道他闻重进了二王爷府得受如何白眼。眼前这个孙管家看就知道是个见风使舵的主,许是他瞧自己相貌平平,又是自己个儿送上门的,想来不会受主子多少宠爱,刚来就给他甩脸子看。
“王爷多好的主子,我们做奴才的就是要让主子过的舒心不是。”
这阉人上来就给他上课来了。
“是”闻重答道。
“嗯,所以呢。呐,瞧见了吧。”孙管家将盘中物件呈给他看。
“……这、这是……”虽然心中有几分明了,可他还是希望自己猜错了。
“好宝贝!主子吩咐了,要给你用最好的药。将这些衣服和物件带上,跟我来,往後啊,这儿就是你的屋子了。”想想还有什麽没有吩咐,“对了,这药今儿晚上自己用啊,不用到时候後悔的是你自己。”信誓旦旦的样子,可想这二王爷是怎麽个人。
跟在孙管家的身後,手中托著这样的盘子,闻重虽再三告戒自己不必在意,可还是忍不住的羞愧难当。
“请孙老安,咦?孙老,这个小子是什麽人哪?新来的?”一路上碰到了不少这样的人,回答他们的都是孙管家。“啊,王爷新收的侍从。”
“哦……”来人见那盘中物件自也就明了了,暧昧的看了闻重一眼,也就走了。
可苦了闻重,一路上下来,脸红的不行。待到了二楼屋里倒把管家吓了一跳。
“呀!你这是怎麽了?脸竟红成这样?莫不是病了?”
“没、没什麽……”想要掩饰已来不及了。
“呵呵……那可是害羞了?你脸皮如此之薄啊!”可真没看出来。
被说的不知如何是好,闻重只得闭口不语。
“那好,就这样吧。”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孙管家实在是不顺眼极了。立时收了笑脸,转身离去。

留下闻重一人,环视四周,不愧是皇上最宠爱的二王爷的府第,即便是象他这样小小一玩物的屋子都那麽的富丽堂皇。虽然对於他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将衣物塞进橱柜里面。看了一眼剩下的物件,那瓶瓶罐罐的刚才管家已经说了是“上好的药”,还有的这些上好檀香木铸的,看形状也知道是什麽了。
只是看了一眼,闻重便厌恶已极,丢在一旁。

待来人上来请他时,闻重早已因太过无聊,睡了一觉。
“王爷请公子往偏厅用膳。”是一个小丫头,头低地低低的,看不出来长的什麽模样。
“知道了,烦劳带路吧。”他不太明白这个王爷究竟在想些什麽?为什麽要和他一块儿吃饭?他有自己的王妃不是吗?和他这个玩物一块进餐,不是有失身份嘛。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为什麽了,在见到那个男孩的时候。
“见过王爷。”
“咦?这是什麽人哪?很是眼熟嘛。”明明是认了出来,偏偏还是装傻充愣。
“啊,我想起来啦,这不就是上回戏园子里嚷嚷著我无耻的小哥嘛,怎麽在这儿相见呐?”见自己主子但笑不语,好似在瞧著什麽好戏一般,男孩胆子也大了起来,明著挑衅起来。
还是轻轻哼了一声,闻重真是怀疑,这二王爷辛辛苦苦将自己弄到这儿来为的就是瞧这样的热闹“何必呢……”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但在这二王爷耳里却清清楚楚。
“你怎麽没穿给你备的袍子?”也没真要他的回答,“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我这主子虽好说话可也不能让你坏了规矩。来人啊,给小闻公子将袍子拿来。”
闻重的脸刹时白了,他莫不是要他在这厅堂里将一身衣物换了吧?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虽然他并不希望。
“别愣著了,自己个儿换了吧。换好了回屋里去,今儿个晚饭就免了。谁让你不听话的呢?就当是小小的惩罚吧。”说的是那麽的理所应当,好似天大的仁慈一般。说完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旁边是那男孩在旁服侍,不时投来两道不肖的目光。
见闻重还是犹豫不决了好久也没有动手,二王爷失了耐心。“也是,怎麽也是闻家的七公子,既然那麽不乐意来人哪,服侍公子更衣。”
“是”站在一旁的侍卫可真是训练有素,主子一声令下都行动了起来。
这闻重哪里肯依?将军府里的七公子在不济多少也学过那麽一下两下的,可当面对的是三五个二王爷的贴身侍卫时,什麽优势可都没有了。三下两下就被制伏了。又是三两下就给扒了个干净。正待为他换上长袍。
“算了,也别穿了。爷吃饭的兴致都给他搅没了!”听的出来,他生气了。
他走到闻重身前,一把抓起他的头发,逼他直视自己。看到的是他又羞又恼的神情。
“看不出来还有两下子,不愧是闻将军的儿子。”话锋一转,笑容不在,“可你也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你就我一奴才!有你这样嚣张跋扈的奴才?!”
闻重只是转过了头,不看他。
“好!今儿个就教教你什麽是做人奴才的本分!”

之後的事情好似噩梦!此後很久很久,闻重几乎都不敢合眼,因为根深蒂固的痛苦回忆总是让他惊醒过来。
比起二王爷那可怕的“凶器”对他身体造成的巨大伤害,他当众羞辱於他甚至命令在场的众人不准移开目光,更是让他在那场酷刑中尝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往後他以什麽面目见人?虽早已料到迟早是这样的结果,可真实面对的时候却是另一回事了。他,受不了……

“滋味如何?”完事的二王爷毫不怜惜的抽出插在那处的利器,笑吟吟地看到他忍不住地抽搐了两下,还不忘调侃他。“天底下多少女人可都盼著本王给她们这些东西呢,今儿个可给你捡了个现的,哈哈……”从他那红白相间一塌糊涂的密处挖了些精液在手上伸到他眼前。
“……谢王爷赏赐!”可算是知道自己是什麽个东西了,自己的亲爹将他送出是一点眉头不皱,眼前的男人对他更是极尽羞辱之能事!想必他要他,就是为了这个吧。忍不住还是想笑,“奴才懂了。”
“哦?懂什麽了?”被他希奇古怪的话语弄了个莫名其妙,一时好奇,二王爷问道。
“什麽才是做奴才的本分!”
听了这样一句话,二王爷脸上的笑刹时僵住了。可随即又回复过来。“既然说懂了,往後爷就瞧在眼里了。不过刚才做错了事罚还是要罚的。来人,拖出去抽个二十鞭子。以示小惩。”
闻重闭上了眼让人给拖了出去。现下的他一是再没力气支撑,二来实在也不愿见他得意洋洋的样子。
屋内围炉夜坐,二王爷与男孩一顿饭吃得“活色生香”。
“青儿,今日你可高兴?为你出了气了吧。”
“主子真好……”
屋外的人就没有这麽好过了,闻重告戒自己,身上每抽一鞭子都清清楚楚地提醒自己:我是个奴才,只是个奴才……
待二十鞭後,闻重昏倒前笑了,好啊!我的主子,你要奴才,我就做你的好奴才!

自闻重受了伤後,一连半月,他的主子都没有再进过他的屋子,说起来,他根本就是没有进过嘛,闻重好笑的想著,第一次是在偏厅里就凑活了不是吗?
本以为就这样了,二王爷原本就是为整治他才弄他进府,府里佳人如云,二王爷气既然已消,何必还记著他?没想到,这一晚他竟来了个措手不及!
见到来人时,闻重正在屋里吃饭。府里的人都知道他不讨主子欢心,因此也没人在意他是否饿著肚子,床上被子可够。这些天都是他自己上厨房拿的饭,可那时大都已经只剩残羹冷炙了。
“见了主子,不给请声安?”
闻重忙放下手中碗筷,起身请安。
二王爷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只是看著他为自己倒水递茶。
“主子今日哪里来的兴致,上这儿来?”一点声音没有,这让闻重感觉很是诡异,忍不住先开了口。
“我当你不会说话了呢。怎麽?主子我想来还要向你批报不成?”
“哪里的话,主子要来便来。”知道他是故意找茬,闻重小心翼翼地应著。
“伤好些了?”
“……是。”
“那好,主子我乏了,今天就在你这儿吧,好好伺候。”
“……是。”心里咯!一下,上回的伤可刚好哪。更何况那样的痛……
二王爷也知道他心里的害怕,暗自好笑著看著他服侍自己。
“这些天有没有用孙管家给的那些东西?”
为他更衣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还是老实地回答“没有”
“那可是你自找的,待会儿可别怪主子不怜惜你。”他就知道他不会用的。
“……是”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还是只能乖顺的低头称是。
到底这一回不比上一回,虽疼痛依旧可毕竟王爷还是用了脂膏润滑,闻重咬紧牙关楞是没有发出什麽声响来。
在第二次释放了之後,王爷退了出来。
“该死的,你当本王奸尸哪,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你那下面的小嘴咬的死紧,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个活物!”边说边下床去。
本还在庆幸今日这事总算完了,没想到,他又回到床上来。
“今日就算了,不过你得戴上这东西,明儿个晚上爷还来!”
闻重看了一眼眼前的东西,差点没背过气去,那是上回拿来的药和紫檀木做的男型,那尺寸……
“这可是西域供品,上好的膏药,一点点就能好几个时辰,别说主子不疼你,爷这一瓶可都给你抹上去了,等到了明晚这个时候,可要让爷尽兴啊!今天就先欠著吧。”边说著边在那男型上涂抹著。
听他的话好象是多大的恩赐似的,闻重却只听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啧,你腿张开些呀,送不进去!”该死!他堂堂王爷亲自服侍他他还不乖乖合作?!
其实真的不能责怪闻重,他要是还有力气动一下的话会听话的。奈何二王爷不是好脾气的人,尝试了几下未果便发了脾气。
“起来!自己坐上去!”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闻重立时挣开了眼睛。
“看什麽?听不懂还是怎麽的?我要你把它坐进去!”
“王爷……”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闻重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庞然大物。
“你已经惹得我生气了!”
“可是王爷,这怎麽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以为你来是做什麽的?大少爷?美人那才是用来怜惜的,就长你这样的,那是随便玩玩的,爷就是玩坏了你又怎样?!”
虽已不是第一次见识他的霸道无理,可闻重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的感觉。罢罢罢,你既要个听话的奴才,我便给你一个就是了!
闻重沈默的爬了起来,告戒自己抛开羞耻缓缓顺著二王爷手中的事物坐了下去……这一切真的好艰难,但还算顺利,直到对方将他紧紧抓著床边帷幔的手松开……
“啊……”一个重心不稳便直直地坐了下去,疼的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怎样不堪的声音忙紧紧咬住了下唇。
“哈哈哈……”此时的二王爷仿佛看到了什麽最让人开心的事一般,发著阵阵笑声,离开了这间屋子。
而此时的闻重却只得强忍痛楚趴在床上,连腿都无法并拢。本以为今夜就这样了,可一住香之後,闻重开是发现不对头……
他的下身开始麻痒难当,特别是被插入的地方,竟感觉还不够似的。瞬间意识到那就是春药的药性在搞鬼,闻重苦笑著想:今儿晚上是没法睡了……
第二天早上,闻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睡著过,好似迷迷糊糊的著过那麽一会儿,又好似一直受著那药折磨。折腾了一个晚上,闻重总算是又见识了一回这王爷的手段了。
看看床上被自己搞得一片狼籍,那是为了减轻难忍不适挣扎著留下的痕迹。原想起身整理一下可一动,牵扯到的那个地方便传来不可言喻的麻痒酸胀,逼得他呼吸急促,直直跌回床上,不敢再动。
维持著这个姿势直到了晚上,都未见二王爷再来,闻重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待还是害怕了。晚上的药性小了很多,他没有再这麽难受了,心里想著今晚上他就别来了吧,自己也好睡上一觉。可老天爷好似成心跟他作对一般,越是望他不要来,他越是来。
“主子这麽晚了怎麽……”
“原本还真差点给忘了。你可真得好好谢谢我的大哥了。”
“大王爷?!”这跟大王爷有什麽关系?
“是啊,大王爷。”他说话的口气哪里有一丝对大哥的尊敬啊,“竟然敢借著你的事上本参我!哼!不就是个收了个奴才嘛,你爹都不在乎他热心个什麽劲儿?想凭这个就扳倒我?简直笑话!”
闻重大概是听明白了些,许是大王在皇上面前提了他的事情,枉想伺机动摇这个弟弟,结果没有成功。
想来也是,宫里的事总是外人捉摸不定,说到底伴君如伴虎,谁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可会触了龙威,犯了龙怒?!
“你就别妄想有人能救你出去了。今儿晚上久等了吧,我这是上九弟那儿去了,知道去干什麽的吗?就是商量如何对付我那不知好歹的大哥”顿了一下,接著道,“和你那自以为是的好友──游疏浚!”
闻重一听得好友名字心知不好!哪里还顾得了自己正水深火热之中。身上片衣未著的就下床叩拜起来。
“主子开恩!疏浚情急之下做了傻事,主子不要责怪於他!”
“不责怪他?他连毁我的心都有了,我怎麽可能放过他?你还为他求情?你以为本王睡了你两下就要对你言听计从?闻重,你搞不搞得清状况啊!”闻重身上是一丝不挂,二王爷便揪著他的头发将他拉了起来。
重重地被摔在琉璃台上,尚未来得及转身,闻重就被从背後分开了双腿。感觉到体内折磨了自己整整一天的事物正在被无情地拔出来,闻重疼的只有哼哼的份儿。
终於是将那根东西给拔了出来,二王爷清楚地看见他那小洞正一个劲地抽搐著。
“怎麽著?没东西塞著空得慌?想要爷的宝贝?”
药性未退闻重难受的只有一个劲的点头。
“真是淫贱的东西!脏死了,主子今儿个不插你後面了,你就用前面的小嘴伺候伺候吧。”正说著坐到了床边上,叉开双腿等著他动作。
如果是当初的闻重,这无疑是奇耻大辱,可如今见识过二王爷本事的他实在是不敢拿自己好友的性命开玩笑。
认命地跪坐在地,解下王爷亵裤,紧紧皱著眉头,将嘴凑了上去……

又是一个晚上的折腾,闻重累得一点都动不了了。昨个晚上这王爷竟然在自己口中泻了三四回,本以为他累了就歇下了,没想到他精神满满的玩起了花样。命人拿来了一盘珠宝玉器,说是他後穴中能塞下多少,他就赏他多少!天知道,他一样都不想要,任那珍珠链子是多麽硕大的一串!
“还要睡到什麽时候?还不快快起身?”知道他醒了,二王爷便让他也跟著起身。“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也幸好你会些功夫,本王昨日在父皇面前说了,你是我从闻将军那儿收来的侍卫,做侍卫的哪儿能像这般舒坦?主子起了奴才还睡著?!往後记得好好跟著我。” 想来是用了这样的理由才在圣上面前搪塞过去。也是,这越是皇上喜爱就越是要小心谨慎,有意害他的多的是。
闻重心中叫苦不迭,什麽事儿这是?伺候了床上还要伺候平常。可还是不敢有任何怨言,硬是起身为他著衣。

考虑再三,闻重明知道那是在捋虎须可还是不能放下好友的事不管。
“主子,您看疏浚的事……”吃饭的时候,闻重见这二王爷心情好象还不错,还让他与之同桌吃饭,便开口试探。
没想到这二王爷的脸刹时就变了。重重拍了桌子,直吓的众人跪倒在地,闻重也垂下了头。
“我看你是不饿。”冷冰冰的话,是这个没有感情的人说出来的。
闻重不语,等著他的下话。
“不饿还不下去,坐在这里做什麽!”
“……是。”闻重退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哼!不知好歹的奴才!”
吃到一半,许是一点声音没有太过怪异,许是他良心发现,二王爷说道:“往後别自作聪明,本王自有打算,你那小朋友本王会与他一般见识不成!对付著惩戒一下也就完了。”看了一眼低著头不敢言语的闻重,接著说道,“今儿个就算了,罚你这一天都甭吃饭了,以示小惩!往後不许和主子耍这样的小心眼儿。”
“是!谢主子开恩。”只要自己这个好友没事不吃一两顿饭倒也没什麽,虽然自昨日起他就没再进过食。
“好了,本王吃饱了,跟我办事去吧。”

本以为办事是要到外面,没想到二王爷竟往里屋走去。还在奇怪的闻重在随後找到了答案。
这王爷带他去的是一间练功房,房中早已站了两排的武士,一见到主子便齐声问安。
“奴才们给王爷请安!”
二王爷走上前,坐了下来“免了。开始吧。”
还没来得及问开始什麽,那两排武士便向他攻了过来,难道说主子说的“开始”就是这个?!
眼看这众人的拳头要落了下来,闻重赶忙出手招架。
闻重虽出身将军府,从小学过一些武艺,可那毕竟是三脚猫的功夫,才不会象他的几位哥哥一般由父亲亲自教导,更何况这两日来耗了如此多的体力又几乎滴水未进,所以只接了不下十招便只有闪躲挨打的份了。
“行了。闻重你过来。”多少是能够了解一些他目前的状况,二王爷及时喊停,把闻重叫了过去。
“主子。”
“你怎麽说也是将军府里的七公子,怎麽如此不济!”他虽说的是埋怨的话但更多的反而是调侃的语气。
闻重知道这二王爷喜欢瞧他笑话,几乎都成了瘾了。当下也回了嘴。
“主子,皇帝的儿子不能都当皇帝,我这将军的儿子也不能都成将军啊。”
“哈哈哈……你倒说的有理,既是如此,我也就不罚你了。但你倒是说说,你如此不济,如若本王受到危险,你当如何?”
闻重暗自好笑,这样的问题,他到是想说:抬腿、走人。可那也要敢哪!所以他跪倒在地,满面忠诚:“奴才誓死保主子周全!”
“好!那往後有时间你就多多到这里来练练功夫。” 听了这话二王爷果然很是高兴,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有一天後悔逼出他这样的誓言。那时的他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就好……
“好了,今儿个与我一道去九王府吧。”

这次去得九王府愣是让那凡事听天由命的闻重骂起了老天爷:你若不是有心整我怎麽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他遇见他?!如若早些时日我还是闻府的七公子,如若不然那就别让他与他相见!
这日去九王府本也没什麽,就是几个王爷聚聚,平日里各有各的宅氐,几位亲王很少能聚在一起。今日之所以特别全是因为一个叫“贺玉郎”的小子。
不知为了什麽,这九王爷下面的贺玉郎竟然与大打出手起来,待他与二王爷前去就听得那小子哈哈大笑,指著大王爷的书童说著:“我还以为打了个小小王爷呢?原来不过是个奴才。你也是奴才,又何必骂我是狗奴才?活该活该!自轻自贱。”
闻重刹时觉得此人非同一般,却又说不上是什麽地方。再回头看二王爷,竟似看什麽好戏一般,脸上笑吟吟的。
此後的情况完全是不受控制了,九王爷是真个生气,这奴才令他在兄弟几个当中颜面扫地,怎能不让人生气?原想好好教训,结果一女仆扑了过来,硬是为那贺玉郎挡了几鞭。
闻重看在眼中却不象几位王爷一般还笑得出来,九王爷是个年轻尊贵、粉雕玉琢的可人儿,偏小小年纪说得出那样的话来:“你看清楚了,这才是奴才的本分。”那话虽是对著下面的贺玉郎所说,可闻重却觉得是在对自己说一般无异。
这贺玉郎果真是个重情谊的人,见那女仆被罚立时便服了软。可脾气也真个倔强,那小王爷都叫他停下,他犹如没有听见一般,不停的磕头,不停的磕……
眼见他要将自己撞死了,还未等闻重反映过来,他那向来冷血无情的主子已经上前将他拉了起来。闻重耳中只听得“此人当真有趣。九弟,我看你未必能降得服他,把他送给我如何?我拿两个绝顶模样的小子和你换。” 嗡的一声,闻重就是在这时开始怨恨起老天爷的。
看那小子一副把所有话都写在脸上的样子,闻重在想:你想的与我所想是不是一样的话呢?
任谁都没有想到,这小王爷竟敢拒绝,包括二王爷自己。从他不由一愣就看得出来。闻重暗自心惊,这二王爷想要的事物,你越是不给,他越是想要啊……
果然打离开九王爷府,二王爷就收起了笑脸,有时闻重也真服了他了,这一脸能收能放的本领也不知是如何练成的!
“这个贺玉郎,竟教唆的我那九弟胆敢忤逆我的意思了!当真是气人!”这九王爷和二王爷向来最是交好,这也是朝中众人皆知的事情。此时的二王爷只道那小子有趣,没成想自己那兄弟竟不肯将他给了自己,认定是那小子害得他们兄弟失了情分,自是恨地咬牙切齿的,丝毫没有料到,将来自己有一天喜欢那贺玉郎喜欢到如此地步!
“你怎麽不说话?!”这身边的闻重犹如死人一般,不让他回话,他到死都吐不出一句话来,好似与他这个王爷讲不到一块儿去,当真可恶!
“主子要我说什麽?”真是奇了,他在兄弟那儿碰了壁,和他能有什麽说的?
“你到说说,那贺玉郎如何?”
“贺玉郎?”奇怪,问他这个做什麽?虽然心中迷惑不解,闻重还是答道,“贺玉郎桀骜不逊,不过是块璞玉。”
“那爷将他弄进府里怎样?!”
“……只怕九王爷会不高兴。”他也是事实求实的说,光是看那小王爷今日的表现就知道那贺玉郎对於小王爷是多麽重要的存在。
“哼!正因为此,这贺玉郎留在九弟身边才更是不可!”原本也只是想看看他这小奴才的反应,现如今又想到了这一层,他更是下定决心要将贺玉郎收归自己掌握不可。
闻重听他下定了决心,也就不再多言,多说无益,更何况他自己还不知何去何从呢。哪里有工夫管别人的闲事,那贺玉郎的事自有九殿下管。


闻重的想法是对的,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
今儿一天都不准吃饭,但是练功还是要练的。二王爷饭时接到通知,称兵部有公务待他处理,他没有要闻重跟,只是让他练了功,自己休息。闻重本也是这麽做的,但架不住有人不乐意了。
闻重认出那个男孩,好象是叫青儿。奇怪的是他来他房里做什麽?而且还是脸颊通红,双眼带泪。
“快去西厢吧,主子唤你。”看来是来传话的,一脸的不情愿。
“西厢?主子不是去兵部了吗?”这才刚走不是吗?
“是连主子唤你,想什麽美事呢,别以为主子疼你你就无法无天了。自有人治你的。”口气中酸气冲天。可不是好些天主子都没去他那里了。
闻重知道二王爷虽未正式立正妃,可也收了侧妃和好些侍妾,不仅如此,儿子女儿都好几个了,但是他无法想象,好好的,这蓉妃找他做什麽?
“我们这样的人,连奴才都称不上,也就是王爷公子们随便摆弄的一个物件,连主子是当朝连相爷的独生女儿,她叫你去那就是主子叫你,还愣在这里做什麽?”
“噢,好。这就去。”看来他也是那里来的,想必这连主子是想抖抖她的威风,好让他们知道自己什麽身份。
“回来!你是主子府里收养的男弟子,见连主子可不能随便了穿,真是没有规矩!”
闻重看了他一眼,果然穿著丝毫不能御冷的袍子,里面什麽也没有。
原本闻重还很是奇怪,这连主子怎麽说也是大家闺秀,他们怎麽说也是男人,她……好意思看?!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是自己多想了,人家才懒得看你呢,这不好几道帘子隔著呢。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那语气与那人一样,高高在上。
“是”
“叫什麽名字?”
“闻重”
“知道今天为什麽叫你过来麽?”
开玩笑谁不知道是来教训他的,还用问?!不过这个“主子”有兴致他就陪陪她好了。“奴才不知。”
“我在这府里是位别最高的妃子,按理说不应该管你们这等人的事儿,只是你们太也嚣张,仗著主子疼爱竟如此不知好歹!我且问你,这几日王爷是不是都在你屋里?”
闻重不知这二王爷以近三五个月没去过这侧福晋的房里了,他还只道所谓的 “这几日”就是真的“这几日”。
“是……”
“给我打!”气死她了,真是嚣张的东西!不识好歹!
“王爷是要做大事的人,你这妖媚的东西日日缠著王爷做什麽?!”
闻重知道今日不论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麽,这顿打是逃不了的。想来刚才青儿只是收了几记巴掌,自己却要受这样的毒打,必是适才他说了他什麽好话吧。不然这眼前两排手握长棍的家丁作何解释。
“闻重没有日夜缠著主子。”不知道为什麽,他就是想挑衅眼前这个女人。傻女人,一样是人家手中逗弄的物件,争得如此执著,何必呢?
“你!”没想到他竟敢顶嘴,连氏气得没从坐椅上掉下来,“真是反了,你的意思是说,是王爷缠著你咯!好你个奴才!”见主子生气了,众奴才自然要为主子出气,打在闻重身上的棍子更重了。
可女人还是不解气,“来人啊,将他身後的洞给我撕了,将他前面给我解了,将他的脸给我花了!我就不信,你还拿什麽去妖惑主子!”
闻重暗叫声糟,看来是玩过头了,这个女人真不经逗。
眼看已有人在撩他袍子,闻重急忙叫停。
“慢!主子使不得啊。”
“哼!”
“您要教训奴才,王爷是管不著。可要二王爷府中的妃子竟能这般凶残善妒,到了’将来’王爷必不做考虑!”
坐在里面的女人惨白了张脸,外面动手的众人也不敢再有什麽动作,愣愣得面面相觑。闻重知道自己的话有作用了。
“……哼,你别以为自己在理了,我就是取了你的性命又如何?!”话虽如此但她没有再让令人继续刚才的。
“给我打他板子,重重的打!今日念你不懂规矩,我不放在心上,下回你要是还敢如此无礼,定当要你好看!”说完再不看他,径自回了内室。
她手下的这些个奴才是当年陪嫁过来的,个个为主子效命,对闻重自是“重重的打”,直到闻重自觉忍受不了,装晕了过去。
待闻重踉踉跄跄回到自己房里,对上的是孙管家包公般的脸,“上哪里去了?!主子找了你好一会儿了,真是麻烦,害得我们也跟著挨骂!”
“连主子唤我……”还没等他解释完,就让孙管家打断了,看来他才没工夫听他的理由。
“快去书房!主子还等著呢。”

来到书房闻重还没开口请安就让怒火中烧的二王爷给甩在了地上,二话不说,上来就是扯他裤子,紧接著就是分开他的腿,攻城掠地了。
“啊……”他这一鼓作气,可把闻重害惨了。那地方火辣辣的疼,偏偏还要受身上那人的重击,哪里受得了?
“夹那麽紧做什麽!”二王爷不知闻重受了伤才这样惩罚似的打在他臀上。再加上心情不好,嘴里自然没什麽好话。
“刚才上哪里去了?让主子等你,你好大的胆子!”越说越气,二王爷腰上用力,大幅度抽插起来。
闻重被冲击地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嘴张开了,却只能发出片片呻吟。真是要命!
“问你话呢!”又是一记大力抽送,“真是淫荡的东西,太舒服了是不是!”看来他很不满意闻重忽视他的问题。
“啊─”实在太过刺激了,闻重只有努力来间隙寻找机会解释,“刚、刚才……啊……是连……连主子……啊……”话都说不完全,可二王爷却听了明白,没有多说其他废话,二王爷将心思都放进了他那要命的小穴里了。
就在闻重以为永远没有结束的那一刻,二王爷释放在了里面。以为终於结束了,可二王爷居然没有退出去。
就著闻重的身体将他抱上床榻,虽然他的走动令闻重难受的皱眉,可他好心的没有拆穿他在装睡。
“刚才去了吏部一趟。”发泄了一下心情舒畅多了,二王爷半侧著身子,一边探手玩弄著闻重胸前一边说著,丝毫不介意他是醒是睡。
“原本冀洲府的空位我已有了合适人选,可为了那个贺玉郎,九弟居然擅作主张,亲自跑去父皇那里讨了去。闻重,你说说看,此人是不是真的留不得。”
看来是早已让人看穿了,再装下去也没什麽意思。闻重虽依旧闭著眼,可还是乖乖答了主子的问话。
“许是小王爷这会儿真个喜欢他。再说,既已定下要去冀洲,主子何必再去计较。想来小王爷也不是个长性的人,一个男孩子就是把他宠上了天也就个把月的热乎劲儿。时间长了也就将那贺玉郎给忘了。”
二王爷听了也觉得他话在理,可又总觉著他话里有话。
“你虽说的是九弟,心里想的大概是我这个主子对你也是兴致来时吧。不过你大可放心,你不似府里那些孩子,娇弱好似女娃,没有几下就经受不住,扫兴的很。你只要好好伺候主子我,主子自会常常宠你。”正说著那埋在闻重私密处的东西又开始蠕动起来,闻重心中警铃大作,没想到这二王爷恢复的这麽快。
“好了,你也休息了这麽久了,起来吧。乖乖趴著,让主子再好好疼你。”
本就连在一起的身体直接就进入了状况,几下大力的抽送早已就让闻重手脚失力,可咬紧牙关就是不想发出呻吟声。
就这样,一者没有任何爱语抚慰,一者紧咬牙关生怕呻吟出声。长时间的性爱过程对他们而言只是肉体相互撞击声和击打水渍的声响罢了。
“啧,跟你做就跟喝凉水一样,一点味道都没有!”又释放了一次,二王爷这次退了出来,因为实在觉得太无味了,什麽兴致都给他毁了!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前来通报。“王爷,蓉妃求见。”
“啧,这种时候来做什麽?!”虽然无味可他没有打算这麽快就放过他。
“王爷,妾身知您这几日辛劳,特地为您熬了参汤。”这样的声音虽出自同一个人,可闻重还是难以相信这就是白天才给他教训的准王妃!更要命的是,没喝补汤就已经这麽“勇猛”了,还补?!
“……进来吧。”闻重本以为他两衣衫不整,这王爷好歹也顾到自己的面子,没想到他竟落落大方如此!
“是。”连蓉优雅地推开书房门,端著碗盅进来,见王爷不在书案前便自然往床榻上寻找。在看到闻重的那一刹,一丝怨恨爬上她美丽的脸庞。
“王爷……”
“放著吧。蓉儿啊,今天怎麽这麽好,还知道给本王送点心来?”欲望得到释放之後的男人总是神精气爽的。心情自然也好,今日竟与连蓉说笑起来。
“王爷看您说的,您好些天都不来看我,我这不是变著法的想见见您嘛。”看来今天王爷的心情真是不错,真是来对了。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那个碍眼的家夥。
“王爷,叫他走吧。留在这里碍了我们好兴致。”她指的是闻重,虽然他趴在那儿象死鱼一般,可看得著实生厌!
“怎麽,你好象不是很喜欢他?今日本王还没有过瘾呢,怎麽可以把他遣了去。”好似找到了什麽好玩的游戏,二王爷当著蓉妃的面竟伸手玩弄起闻重那因长时间充填而一时无法紧闭的菊花来。那股间流淌下来的白浊液体更是让二王爷兴致勃勃。
满意的听到那人发出一声惊呼,“啊──”
实在看不下去了,连蓉急急唤了声“王爷!”想让这个玩性正浓的二王爷想到还有她这麽个大活人在呢。“让蓉儿伺候王爷不就成了。”
“可我这会子就想玩他啊。你还好意思说,瞧瞧你办的事儿。你要管教下面的奴才我不拦著你,可你也别尽挑我要用的地方打呀!”敢情是为了这个!闻重真还以为他会为他讨个说法什麽的!他真是哭笑不得。
“谁让这奴才气我,王爷……你可不知道这小崽子,牙尖嘴利的呢,还敢顶撞我!”
“哦,是吗?我还真不知道呢。”二王爷听得直觉胸中无明火起,眯著眼看著他,“闻重啊,你什麽时候变得牙尖嘴利了,嗯?!”话语中的阴狠表露无疑,手上的动作也更加用力!
“啊……”这二王爷的两根手指使劲糟蹋他身後小穴让他怎麽受得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好端端的这不是害他嘛!
虽然是痛得要命可就是想要好好气气她,闻重故意叫得十二万分的撩人。“嗯……啊……啊,舒服,主子……啊……”
二王爷自然是知道自己下手轻重的,想也知道闻重是故意在气蓉妃的,也不拆穿,只是好笑的看著尴尬的蓉妃。可一会儿之後他就跟著不耐烦了,从来没听他这麽叫过,现下到是让他叫得欲望抬头。
“好了,蓉儿,先下去吧。”就想著快快打发走她,好再与闻重大战三百回合。
虽然不甘愿,可也没有办法。“蓉儿先走了,王爷记得喝汤。”
果不其然,那女人一走,闻重也停了叫床声。
“怎麽不叫了?不是很舒服嘛!嗯?”更大劲儿的折腾他那儿,二王爷还不忘调侃他。
“主子快别取笑奴才了。”疼得连话都快说不出了,闻重是满头的冷汗。
“看你还敢欺负主子!”虽然是教训的口吻,可闻重听得出来他跟本没有在意这些。“不过说真的,你叫床的工夫还真是不错,主子喜欢听,往後不准忍著,听到没!”
之後又是几个回合,这才放过了他。
闻重临睡前就这麽想著。自己真是越来越象自己那个娘亲了,只是他比自己娘亲下贱的多,天天琢磨著怎麽取悦主子,怎样做才象一个势宠而骄的奴才,怎样才算是小人得志的嘴脸……
闻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个好人,也从来没想过在这样的地方能有什麽好人,小人得志也好,狗腿的奴才也罢,反正自己的人生从来都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

2

日子还是那样在过,闻重学会了在床上放浪形骸,兴致来是还会和那些个争宠的男人女人针锋相对。过一天是一天,直到那二王爷看上了什麽新人,然後随他自生自灭。这就是闻重的想法。
只是他真没想到这天来得这麽快!

一个月後的某一天,不知道这二王爷哪里来的兴致,硬是要他陪著去长安大街上逛上一圈。
才没走出几步来,二王爷就停了脚,死死盯著某一处看,即便是在身侧的闻重都能感受到那山雨欲来之势。
他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怒火,顺著那个方向看过去,也把闻重吓了一跳。这不是那个贺玉郎嘛?!他怎麽还在京城?
立时想到了唯一的可能──九王爷撒了谎!
闻重惊异地望向二王爷,他不敢想象,那玉人儿似的九王爷将会遭受怎样的责罚。
“主子……”闻重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唤人的声音会如此充满恐惧。
“……回府!”直到再见不到那贺玉郎,二王爷才以平复後的声音命令。只是闻重知道,那波澜不惊之下是怎样的翻天覆地。
第一个遭殃的是闻重。当天晚上他就承受了二王爷的怒火。这一个月来,第一次,闻重又回到了从前,紧紧闭上双唇,拒绝一切呻吟与痛苦的声音出口。
第二天的闻重根本不足以支撑起那样的身体跟随二王爷身侧。大概二王爷也是明白,一早离开时,也没有叫醒他。
闻重瘪了下嘴,真不知要不要感激他那主子。然後倒头继续睡,睡觉真的很好,又能补充体力,睡著了也就不觉著疼了。
而此时的二王爷下了早朝,正面色不善地前往九王爷的府邸。

小王爷这两日在家中正准备出行江南,忽然听闻二哥过来,心下便是一惊,千叮万嘱要贺玉郎躲好,这才起身相见。
“九弟若是不肯,也无所谓,明说就行。”二王爷开口就是直奔主题,没有一丝含糊。
小王爷连忙放下茶碗,站起来拱手道:“不是不肯,实在是他太过难以调教,我早早寻了调令将他打发出京城,以免他再惹出什麽祸来得罪各位哥哥。人都不在这里了,二哥忽然要人,我如何能给?一月前二哥问起,我不已经说他被我打发走了,怎麽今天又巴巴到王府来问?”
!!“不错啊,一月前你就说他接到朝廷调令当边疆小官去了,我原本也打算就这麽著了。”二王爷傲然挺身,淡淡道:“不过昨天,倒有人看见他大摇大摆在京城里乱逛,这是怎麽回事?”
!!“这….这….”小王爷一向自信满满的脸,居然有点慌张。
!!“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我问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二王爷猛然脸色一变,震得小王爷浑身一抖,随後轻笑一声,重新端起茶碗,悠然道:“不是当二哥的以大欺小硬逼著要人。当初我问你,你说一声回绝我就是了,二哥也不是这麽没有大量的人。我只怪你为什麽要为了个奴才骗我?难道一个小奴才,还比不上你我兄弟情谊?”
小王爷一直垂手站著,他想了半天,咬牙道:“二哥,玉郎他不是奴才。我已经让他赎身了。”
!!“哦?”二王爷稍现讶色,又道:“不是你的奴才,更犯不著为他伤了我们兄弟的和气。我不过是觉得他有趣,想请他过去做几天伴,难道还能吃了他?你就担心成这样?亏我平日在皇阿玛面前夸你懂事,知道大局,怎麽如今这麽糊涂起来,哎,我还盼著将来你助我一臂之力,好好辅助皇阿玛左右呢。”
!!小王爷听得二王爷抬出皇上的名头,神色更是难看,英俊的脸煞白一片,咬著唇不做声。
!!“九弟,这事虽然是小事,但以小见大,可把我们兄弟的情分给看出来了。当初你到二哥府里,多瞧了我那小官几眼,哥哥立即把他送到九王府,哪里说过什麽话?你却如此对我?”
!!“可玉郎他不同,再说…他也不懂侍奉,万一冲撞了二哥怎麽好?还是我另外选两个上好的….”
!!“呵,你是知道我脾气的。”二王爷截断小王爷的话,斯条慢理道:“越弄不到手的东西看著越心痒,你如今为这人对我又瞒又骗,我倒起了心想见识一下。不过陪我做个伴,几日就还,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王爷一时还真不知要如何接,这个二哥他是知道的,这麽些年下来,什麽事儿他要做做不到,什麽东西他要又要不到的?!可玉郎是他的心头肉啊……
正在他脑中极力斟酌如何回绝的时候,最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贺玉郎偷听至此多少也能明白,闹了半天是二王爷逼著他的笙儿要他,这怎麽可以!
“我才不要陪你做伴!” 忍不住跳出来大声一喝。
顿时,两个王爷同时抬头,四只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小王爷垛脚道:“你出来干什麽?”
二王爷确定来人之後,目光从他身上迅速又转到他那九弟身上。言下
之意:证据确凿了吧。
贺玉郎大概这才想到自己做了傻事,可也已骑虎难下,也罢,这戏就唱到底吧。
!!“你为什麽一定要我做伴?”他指著二王爷鼻子道:“难道二王府里人人知道你讨厌,都不肯陪你?哼哼,我也知道你讨厌,绝对绝对不会答应陪你。要陪,我也只陪他!”他指著小王爷。
!!小王爷一脸担忧,又带了点苦笑。
!!二王爷却是微微扬唇:“好刚性,还是这麽倔。倒不枉费我找你一番功夫。”他转头对小王爷欣然道:“且不说别的。他现在人在这里,你是肯还是不肯?”
这实在是令小王爷为难的很,考虑再三这才答道:“二哥,玉郎现在已经不是九王府的奴才,他在这里是我的客人。至於是否要过去二王府,我看还是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自不必说,贺玉郎又怎会答应呢。
三下两下,二王爷到是讨了没趣,虽是如此,可姿态总还是要摆出来的。
“不错,我不能逼你做客。既然话已经挑明了,我再要未免失了风度。今天的事就这里打住,我先回去了。这事已经了结了,九弟不要往心里去。我们是兄弟,有什麽说开了就好。”俨然一副好大哥的做派,虽然那小王爷依旧是心惊胆战著。

离开九王府,回到自己的二王府,二王爷的怒气这才发了出来。
可才将那价值万金的文房掀了个底朝天,就听人来报闻家父子来访。
“他们来做什麽?!去,将闻重给我叫起来,象什麽话,他要睡到几时?非要我这个主子请他不成!”理所应当的,闻重再一次成了炮灰。
来到前厅,俨然已经恢复成为原来那个处变不惊的二王爷了。
闻家父子立刻站起来相迎。
“臣等给二王爷请安!”
“免了,有什麽事?”不耐烦都已写在了脸上。二王爷径自坐在了他那太师上。
闻家父子面面相觑,不知应当如何自处。二王爷看了出来,暗骂自己怎麽这麽沈不住气!
“闻大人闻公子请坐,有事慢慢谈便是了。刚才本王命人去唤闻重了,想必一会儿就到。”语气平滑了许多,二王爷的话令闻家父子安心了许多。
“王爷何必特地去唤他,也不知那小奴才伺候王爷可好?他可欠调教,还需王爷多多费心。”闻父说的那是客套话,说实在的,他都快忘了这麽回事了。
“他既已是我的奴才,我自会好好调教他。说说看你们的事儿吧。,想必是为了今日早朝时皇阿玛那几句话吧。”
“王爷果然绝顶聪明。是啊,秦大人是与小儿有所误会,只是没有想到秦大人如此认真,竟上折子参我。今日之事圣意难测,我与小儿思来想去还是要来劳烦王爷给拿个主意。”闻父也不愿多说题外话,既然二王爷开了头,那後边的话自然也容易说出口。
“是啊,王爷。您看这都是我的不是,那日兴起这才多喝了几杯,没想到竟顶撞了秦大人,事後本想登门谢罪,没成想今儿个秦大人的折子就上来了……”言下之意对方也太小题大做。闻家四公子闻潜毕竟年轻气盛。
“王爷,这事儿小儿做的却是荒唐,可也已知道错了。我父子二人定会亲自上秦府登门谢罪,只是要烦请王爷在皇上面前帮忙圆说才是。”为了这个宝贝儿子闻浩之不惜拉下老脸来求这二皇子帮忙。
“那有何难,小事而已。两位大可放心,皇阿玛面前我自会去说……哦,闻重来啦。”见闻重外面走来,正好,他可以脱身,自己才没工夫和他们耗在这里。
“快来见见你的父兄吧。闻大人闻公子,本王还有事要办,你们自便吧。”
二王爷是离开了,留下这父子三人却一时没什麽话说。
是觉著对我愧疚了吗……
还是闻重打破了僵局。
“父亲,四哥。”轻声打著招呼。换来的却是闻父的一声轻哼。
“今日父亲和四哥怎麽想到来这儿?”实在是没什麽话好说,闻重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扯著话题。
“你管那麽多!”闻潜听著却不高兴了,他也知道自己今天来为的也不是什麽体面事儿。
“……”闻重看了这哥哥一眼,没多说什麽,还是问到:“娘亲……娘亲可好?”
“她挺好的,我告诉她你在二王爷这儿当差。她挺高兴的,要你好好跟著二王爷。”闻父对自己这个儿子虽没什麽感情可毕竟还是他儿子啊。闻重的那个四哥可就不同了,开口便是冷言冷语。
“也不知道她见天儿高兴个什麽劲儿,自己儿子伺候男人还这麽高兴。”
“闻潜!怎麽这麽说话!”虽是斥责的话,可闻重却听得出来无关痛痒。
“你好好伺候王爷,我们这就走了。”
“……那好,我送送你们。”
从头到尾,别说关怀的话,竟连一句问候都没有。闻重也不恼,轻轻点了个头要送他们出去。
这爷仨仿佛就是陌生人一般。

从大门口回到前厅,孙管家见了他急忙走向前来。
“快去书房,主子恼著找你呢!”

急忙来到书房,果然二王爷在大发雷霆。
“你有什麽说不完的话,主子叫你都不赶紧给我过来!”
“……我送送他们。”
“过来!站这麽远做什麽那贺玉郎不识抬举,你也如此!”敢情他觉著要上别人就是抬举别人?!闻重不禁好笑。可人家正生著气呢,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这世间的事儿都是你们此等人给闹的,哼!就连你那四哥也是,为了一个相公馆里的娈童竟得罪起尚书大人来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今天过来王府,只是……
“……主子我原也不是此种人……”一边正被二王爷扯下亵裤,一边悠悠答著,也不知是在提醒二王爷呢,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言下之意是本王让你成了‘此种人’,嗯?”
这人为什麽总是喜欢一边问问题一边顶人!“啊……”昨儿个的伤还没好呢……
“回答我!”他是需要好好发泄了,这九弟和贺玉郎几乎没把他气死!
“……主子,您苦苦追问……又是何必,反正、反正我已经是‘此种人’了呀……”
二王爷果然就没有再问,还有什麽好多言语的?指望他能与那小子似的?别傻了,那贺玉郎全天下就一个,整个王府的奴才也没一个比的上!
至於此等没用的奴才,自然有他的用处。用了大半个晚上,直到俩人都累的动不了了,这才作罢。

二王爷果真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有些事不必吩咐,自是有人为他办妥。这几日跟在主子身边,多少也听得。
自己的父兄为了答谢二王爷,主动上本参奏,九王爷被撤去了差事,皇上让他在家中修身读书。
二王爷得知後,未多作评论,像是在等。等著猎物熬不住了,主动投诚。
闻重可以想象得到,从小顺遂的人,只有让人臣服的份,没有示弱投降的可能。他就是要逼九王爷摆个姿态,是要好好跟随自己二哥,兄弟二人同心协力,还是不顾父兄期许,选择受那贺玉郎所惑。
迟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结果,闻重能感觉到这几日他的焦躁不安。这个哥哥虽然动机不纯,可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在意自己这个小弟弟的。
正在俩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打破僵局的却是另外一位。

闻重虽不懂这官场上、宫闱间的事儿,可也知道那事儿当真闹的不小,不然怎麽连王妃娘娘都出来打圆场了?
“皇额娘,今儿个怎麽有空来我府里坐坐?本是应当儿子给您去请安的。”虽然说的很是恭敬,可大家夥儿都瞧得出来,今日王妃前来,那是有求於二王爷。为的就是贺玉郎那事儿。
“什麽话,额娘来看看你难道还要看风见水的?”王妃笑道
“哈哈,那敢情好,儿子与皇额娘好久都没有好好唠唠了。对了,昨儿个府里来了个江南的厨子,等下就在儿子府里用饭吧。”
站在一旁才闻重这才不得不佩服这二王爷的手段,这江南的厨子还是昨儿个二王爷让孙总管亲自去找的,说什麽近几日定有贵客到访。
想来,就是王妃……
看得出来,王妃很是谨慎,来来回回都是些题外话,什麽带了些有意思的玩意儿,外邦送来了几个漂亮的舞娘。二王爷倒也不客气,照单全收。这令王妃娘娘很是高兴,看来今天是有戏了。
直到饭时,二人这才切入正题。起头的却是一直站在一旁的闻重。
“想必这个就是闻府里那个小公子吧。”
闻重听得谈论到他不由一惊,忙欠身答道,“是!”
“哎,瞧瞧,你挑个奴才,多好,规规矩矩的。你那九弟可好,挑谁不好,非挑那麽个不长进的东西。这可好,闹得你们兄弟二人不得消停。”
“皇额娘,九弟也是一时贪玩,那贺玉郎是野性了点儿,好好调教便是了。”
闻重听得出来,其实俩人的目的还是一样的,将话带来带去不就是为求个体面嘛。
“只怕你九弟管不到他,他在九王府里可是无法无天了。说起来真该由你来调教调教那小奴才。”
“皇额娘哪里话来,那贺玉郎可是九弟的宝贝。”目的是近了,可也不能太急於求成,不然自己都成什麽了。“皇额娘,吃菜。”
“……什麽宝贝,笙儿年幼,觉著那小子好玩儿罢了。要我说啊,就该教训教训他,反了天了他还。”
二王爷但笑不语。
“怎麽说也是你最最疼爱的好弟弟,你呀就当帮帮额娘,为笙儿好生调教他。”
“那怎麽行,我这做哥哥的原也是义不容辞,可就这麽去把他弄来,只怕兄弟要责怪於我了,到时吵闹起来,让皇阿玛知道了岂不更是糟糕。”
“那有何难,你皇阿玛也是盼著你两好好的,不然今儿个也不会让我出宫啊,明日我们只管去,你皇阿玛自会与你弟弟好好说理。”言下之意,有皇上亲自为他们施调虎离山之计。
二王爷见目的达到,笑逐言开,“皇额娘既这麽说了,明儿个我就跑一趟吧。”
王妃娘娘这才安下心来,之後俩人都很默契,没再把话题绕到这里。

第二日,王妃果然如约派人来请二王爷。二王爷带著闻重和府里几个家丁就去了九王爷府上。
天寒地冻的外面下著雪,那贺玉郎没有想到他们是设计好了来逮他的,还直盼著他那小王爷能快回来救他。
没想到这贺玉郎真的如此倔强,认准了就是死也不改。
闻重看著自己主子脸色越发难看,不竟为他捏一把汗。
果然,王妃和二王爷都被惹毛了,命手下家将将他扒得只剩单衣,绑好了丢外边去。闻重就是其中之一。
这让闻重想起自己初到二王府的那时候。做了人家奴才,你头上的角越是锐利,主子们就越是要打磨。那日虽非寒冬腊月,可秋日里衣不遮体地给打上二十鞭子也著实够戗。
谁都没有想到这副小小的身躯,无法无天的个性下面竟有这样倔强的灵魂!他是真个冻死也不肯认输!
直到再也支撑不住,晕死在了雪地里。
“皇额娘,您看九弟也要回来了,这小子又是这样倔,我们当如何呀?”什麽时候这麽会征求别人的意见了,说到底就是要撇个干净吧。
王妃又怎能不明白其中奥秘,顺著他的话就拿了主意:“这小奴才绝不能再留在笙儿身边,带他回你府上再好生调教才是。”

二王爷终究还是把贺玉郎弄了过来,闻重看得出来他很是得意。越是想要偏偏得不到;越是得不到就更加想要,终於还是到了他的手中,你叫他怎能不得意?!
贺玉郎是他见过的最是刚性的人,认准了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也正因为此,他更是要试!他不相信,这天底下,还有他驯服不了的人!
贺玉郎进了二王府已经有九天了,那日将他冻坏了,病的不轻。
这几日九王爷几乎将二王府的大门给拆了,他自然知道他那宝贝给谁窥伺了去。想必现在都懊恼不已吧。
有时闻重觉著他著实可怜。皇家的人,有几个愿意真正掏出真心来的,偏偏是他,掏了出来吧,竟还要受这样的磨难。
这几日二王爷表面上不动声色,可见著自己弟弟这般不顾皇家体面日日来他府里闹,很是不高兴。他曾对闻重抱怨这弟弟,“如此不懂事儿”,可却丝毫无意放那人回去。
自从那天以後,贺玉郎日日昏睡,也不知道哪天能醒,醒不醒得过来,要知道他可是在这冰天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
闻重知道二王爷对那个男孩真的很有兴趣,不然也不至天天去看他几遍,虽然嘴里说著要是再不醒就丢了算了,可让宫里的太医用那些上等好药时,却连眉头也未皱过一下。
其实闻重知道自己这样拿自己与他作比较,很蠢。可他还是忍不住要想,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人是他,他那主子会不会来多看他一眼?别说主子了,有人会来看自己吗?
那日主子对贺玉郎说:你有什麽好,非你不可?你能文?能武?姿色一般,脾气一般,本事一般,据我看,只怕床上的技巧也一般。
老实讲,他听著都觉得是在说自己:姿色一般,脾气一般,本事一般,床上的技巧也一般……

“在想什麽呢?”二王爷一进门就看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端个杯子也不喝水。
被吓了一跳,闻重手里的杯子差点没能拿稳,可里头的水却溅了出来。他尴尬的看了一眼二王爷,见他也只是看著他,这才收拾心绪问出心底的疑惑,“主子不是去瞧贺玉郎了吗?”那贺玉郎昨日才醒过来。
“哼!那小子果真有趣的紧,我便是要陪他玩玩,势要他心甘情愿随了我。”好久有遇著这麽好玩的事儿了,人嘛都有挑战欲,更别说是他这个二王爷了。
到是闻重笑了起来,头一回见著他这主子这麽跃跃欲试,像个孩子似的。要他那时候怎麽没想著要他心甘情愿的?
“怎麽,你笑什麽?”二王爷眉毛一挑,这样的笑怎麽看怎麽觉著碍眼得紧。
“没什麽,觉著贺玉郎好福气,主子那麽疼他。”
“哼!什麽好福气,一头倔驴,爷虽答应了他不会强要他,可也没说就不好生调教他啊。这不,才整治了两下又晕死了过去。往後要是乖乖的,那就是福气,不然可就不知道是什麽气了!”
闻重立马面色一僵,哎,到底是二王爷啊……
“今天九弟找了你?”
啊……怎麽、怎麽连这事都知道了?
今天朝堂之後,乘了个空挡,九王爷找到了他,自不必说,为的是他那宝贝疙瘩,闻重天天随侍身侧,也有两个多月了,大多也认识了。
“他找你什麽事?”见他不答是承认了。
“……也没什麽,托我好好照应著贺玉郎。”
“呵!好大口气,他还要你照应?!外头的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还不知道自己在我那吏部衙门里做的是什麽事儿?!真以为我能用你办什麽事嘛。”满意的看到他微低下了头,“还有,不许连名带姓儿的喊他,什麽东西。我可都关照了,往後对玉郎那要像个主子似的待!”
“……是。”
“怎麽,不服气了?”
“不敢。”好笑,他凭什麽不服气呀。
只是心底里害怕,自己真的变了吗?为什麽会像个妒妇一般,心中酸涩不已?他不知道,这样明明白白的作了比较,谁人能不心酸?
“不敢最好!这九弟也真是的,再这麽下去,世人都知道我兄弟二人不和,他怎麽就这麽不懂事呢!”

这几日都没再见著九王爷,就听闻皇帝又下令,关了九王爷的禁闭,看来这些天,他是没法来二王府里闹了。
二王爷已经很少到他房里去了,其实他一直很少去,用他的话说,上他还用分地方吗?衙门、书房,够他撅个屁股的就成了,想到就要了。所以今天二王爷来他房里,他就很觉难得。
贺玉郎又昏了两天,还没醒,不过府里的大夫说了没事儿。但二王爷还是下令,要是人醒了第一时间向他禀报。
没想到禀报来的这麽不是时候。
二王爷才做到一半,就这样退出去也不行啊……
“行了,叫老孙先去看看他吧,我一会儿就来。”他对著屋外的人吩咐道。
“看来我要加把劲儿了。”真不知道他是说给谁听的。
习武之人腰劲自是了得,闻重在他身下是苦不堪言,只是可叹这贺玉郎天生与他犯冲,晚醒早醒都成,怎麽偏偏这时候醒了呢……

待王爷终於泄了出来,闻重却早已汗湿身下床褥。贺玉郎倒是醒了过来,可他闻重眼看是要昏过去了……
不知什麽时候二王爷竟回来了,看来他是想继续。
再醒过来,倒是用不著三五七天,这不,觉著疼,就能醒了:二王爷伸手捅他痛处不说,还带拧他大腿内侧,谁让他太累,连腿也合不起来。
看著那涓涓细流给带了出来,二王爷很是满意,不用再费工夫那是最好。只是嘴上便宜还是要讨。
“这样都能睡过去,就当真这麽舒服?!”
闻重真是很想对他说:你试试便知。却是不敢。
“刚刚去了贺玉郎那里,他总能逗我开心,要不就是惹我生气,可你,就是闷葫芦一只,跟你说个十句都回不上一句的!你这奴才,只配我狠狠干你的!”
二王爷说到做到,这一夜做的果真惨烈,一点也没有辱没“狠狠”之名。

第二日也巧了,闻重练了功出来,竟遇著了孙管家。
闻重客气又生疏的唤了一声,却惹来孙管家的冷言不断。
“哼,别以为主子喜欢就可以无法无天,早晚也是落得那麽个下场!”
闻重听得出来,那是在贺玉郎处受了气了。
“呵呵,管家莫不是受了贺玉郎的气了?”
“哼!瞧我以後怎麽整治他!”
“闻重劝您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与这麽个小子一般见识呢。”其实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可自己忍不住想要看这恼人的孙管家的好看,小人就小人了吧,火上浇油一回!
“哼!你什麽个东西?!”
孙管家不再理睬他,留下闻重暗自好笑:你又是什麽个东西?

又是几天过去,到处都能听说那贺玉郎的丰功伟绩了,整个二王府可都在谈论他了,什麽天天就知道爬树;什麽好东西在他手里就得粉身碎骨;什麽府里娘娘们都对他恨的牙痒痒的,诸如此类。
这日王爷好兴致,说是要去看看他又都干了什麽,命他留在书房里。过了午饭时间二王爷才回来。
“你去大门口待著,等下将人带进来。”
莫名其妙的闻重问道,“什麽人啊?”
“贺玉郎。”
“什麽?他出了府了?”
“那小子聪明的紧,我还真叫他绕了进去。不过也没关系,等下自会有人将他送回。”
“是。”见二王爷不愿再多说什麽,闻重领了命,就去守著了。
果然不出所料,没有一会儿就见著了人。与另外一人分别架著他就去了二王爷的书房。
想来就只有那贺玉郎有这本事了,让二王爷时喜时怒。高兴时笑逐言开,恼怒时雷霆万钧。
闻重从没见过二王爷如此面目狰狞,对著那贺玉郎就是一通吼:“我若是连个小奴才都收复不了,连自己的弟弟都收复不了,将来怎麽治理万里江山?”
他也从未见过有人竟如此大胆,连二王爷都敢打?!
事情太过突然,闻重只来得及补救:对著贺玉郎就是重重一拳。只是这一拳到是让贺玉郎好生记得了他──一个狗仗人势的奴才!
只是,闻重觉得自己下手控制了分量了啊,怎麽、怎麽二王爷才接过手,他竟吐出血来?!闻重暗叫声要糟!
糟的正是自己,孙管家打不著贺玉郎,转而打他也是解恨的,看来他是将自己看作了贺玉郎才这般拼命抽鞭子。闻重还真有些感激这天有够冷的,身上火辣辣的雪花飘在上头,舒服了许多……
那天晚上,二王爷在贺玉郎床前柔语轻声,闻重在屋外地冻天寒……

闻重躺在床上想,自己的命一定比那贺玉郎硬,不然怎麽他昏睡了九天,他才两三天就醒了?闻重笑著,自己总算有一样强过了他。
“你醒了?亏你还笑得出来?在笑什麽?”不明白为什麽,他怎麽老是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一个人,偷偷的笑?
“……活了下来,就该偷笑了。”背上还是疼的要命,可他还是心情很好,答了他一句。
“噢?怪主子打你了?那日郑泰告诉我说玉郎进了府里就是这样的了,他会受内伤想必是内务府里的人动的手吧。我已重重罚了那二人。”
“……主子,那又是何必?他们与我一样,不过是急著想讨好巴结主子罢了。”
“哼!我思来想去,总算是弄了个明白,你受了九弟之托,还真是想著照应他呢吧。那日急著动手是怕我一个气急,亲自动手毁了他吧。”
见他不答,还是追问,“怎麽不答?”
“……承蒙王爷抬举了,闻重就是一小人而已……”
一时间,俩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气氛僵的可以。
就在闻重累得又要睡著之时,王爷又开口了:“你说说看胳膊是不是拧不过大腿?”
“……那是自然”这个道理还有谁比他明了?闻重自嘲的想。
“可他说,他想试试……”
……闻重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骄傲一世的二王爷终於还是给陷了进去。他不明白的是,这麽个傻小子,到底哪里来的那麽大魅力,令两个王爷都为他神魂颠倒的!一样是官家公子,一样是做了人家奴才,自己和他怎麽就差了那麽多。
自己是嫉妒的,即便再心若止水,有些事不是想勘便勘得破的。更何况被人就这麽摊开,摆在了一起。
实在是累了,闻重又睡了过去,醒来时二王爷已经不在了,背上疼痛稍释,而且还透著丝丝凉意。
那是上好的药,又是谁给自己抹上的?

这两日二王爷没有再来找他,还命人告之要他好好养伤。所以很是自在。信步走到园子里,竟那麽巧,见著了传说中的玉郎爬树。
闻重只在一旁瞧著,没有现身。
只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吵嚷著叫他下来,看来很熟悉的样子。那个想必就是下人口中二王爷特地招来的官家夫人了。
没想到,贺玉郎竟听了她的话!
“金妹,你说我现在……算是奴才还是主子?”
“这问的什麽话?我还不知道该怎麽答。”
“什麽是主子?有人侍候有好吃的好衣裳?”闻重听他轻轻叹气:“二王爷好狠,我宁愿象当年一样,被小王爷打,被小王爷欺负,也好过这样憋著。我……我想见见他。”说到这里竟扑到那金妹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闻重觉著此时他才算真正认识了这贺玉郎,他觉得自己更是比不上的……

又是一日,闻重的伤势好了大半,又可以日日跟著他那主子了。今日是西面一个小小部落朝贡之日,别看那部落是小,送来的东西还真是精致的紧,皇上赏了一些给二王爷,二王爷便急急让他捧了去给贺玉郎。闻重看了只有摇头,好好的东西,又送去糟蹋了……

才几天的工夫,贺玉郎瘦了好大一圈,可见著他俩来了,还是打发起精神应付。
千挑万选,贺玉郎竟选中了其中一颗玉石。二王爷见他收了东西下来,高兴极了。虽说那也不过是颗普通的玉石。
贺玉郎终於还是服了个软,做他最最痛恨的奴才也是无所谓了。
任谁都瞧得清楚,他也就是盼著能见上九王爷一面。可聪明的二王爷怎麽就认定了他是“变了”呢?只能说,贺玉郎,他给二王爷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很快二王爷就知道了自己错的多麽离谱!
天底下还有比他们两个更嚣张的吗?!当著他的面定情?!用的是他送的那颗玉石?!到头来自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真是可笑!
贺玉郎倒是终於见著了他日思夜想的小王爷。可代价是二王爷难以节制的怒火熊熊!全府上下人人自危,只有那个贺玉郎,即便差点儿给二王爷动手取了性命,还是一样无所畏惧。
“他竟如此作践我的心意!他竟如此作践我的心意!” 几乎亲手捏碎贺玉郎的脖子可到底又没能舍得,闻重看著在书房里来回不停度步的二王爷,暗暗叹了口气。
“……主子,今儿个去我屋里吧……”
二王爷立刻注意到了他,盯著他瞧了片刻,“想不到你还会耍这样的手段。”
知道他是误会了,闻重也不解释,只是自嘲,“再下作的事不都做了,还故做清高有什麽意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很快那只刚刚才差点掐死贺玉郎的手爬上了闻重的脖子。
“你觉著陪主子我上床下作?!”
“……爷,那是奴才们下作,与陪什麽人上床,何干……”
二王爷终究还是去了闻重房里,一夜下来平复了许多。只是闻重事後转头看了一眼床铺和自己下体,吐得连胆汁都几乎不剩。
闻重自然又没法跟著主子了,他大概是二王爷身边最大牌的跟班了,三天两头的放大假。
这回伤的还真是重,闻重这才想到,来王府这麽久了,自己居然连一个帮把手的人都没有,倒是刚来那天,还有个小丫头来过一次。平日里都自己做倒没觉著,可这回实在动不了啊……
算了,还是好好睡吧,等那二王爷终於想起了身边少了个人,自然也就会有人来了。

二王爷终究是没有来,睡了醒醒了睡,几次三番下来总算是有了点力气,求人不如求己吧,伤在了那种地方,总要先弄干净……
闻重从来不知道把自己清洗干净是这麽大的一个工程,工程完工了自己也已累得差不多了。那就接著再睡……

终於是再也睡不下去了,闻重爬了出来给自己去觅点食。
“咦?闻重?你怎麽在这儿啊?好些天没见著你了,还以为主子给你派差事了呢。”同样是来找点点心的郑泰算是二王府里与他最熟的武士吧,上回帮闻重说情的也是他。
“……身体不适,休息了几天。”反正自己和二王爷的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这麽说征泰也就明白了。
“那现在没事了?”
“嗯,没事了……”
“没事就快去主子书房吧,还在这里默默唧唧的做什麽!”第三个人的声音从他俩身後传来,俩人回过头去看到的是向来趾高气昂的孙管家。
“咦?孙管家,你的脸……怎麽了!”闻重可以猜想,定是得罪了那个人吧!不然谁会把孙管家打成肉包子?!
郑泰扯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看看风水再说话。孙管家脸都绿了……
“哼,你得意什麽,他我动不了,对付你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闻重笑了,自己一直学不来当人奴才的精髓,这孙管家可是他的好榜样呢,作个好奴才就是要像他一样,吃软怕硬!
只管自己拿了两个包子,闻重起身往二王爷的书房而去,留下对著他咬牙的管家和一脸不解表情的郑泰。他一直不太能明白闻重这人,虽然表面上和一般人无异,可他总觉得他有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闻重在外面吃完了包子才进的门,一进去看到的却是贺玉郎,一条精钢所铸的锁链连在了他的脚上。
贺玉郎也认出了他,哼了一声。看来他是认出他来了,那日也是他亲手分开的他与小王爷,再加上以往多是闻重动的手,贺玉郎不痛恨这个狗腿的奴才才怪。
“你来了。”二王爷也看到了他,这样也就算是打了招呼了。
“是。”回了话,闻重也不多问贺玉郎是怎麽回事,按老规矩走到了二王爷的身後。
一时间偌大个书房安安静静的,三人各管各,很有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二王爷看到了那份折子。
“他也太胡闹了!这种折子也可以写?这倒好,我千辛万苦帮他在皇阿玛面前维护著,只说他读书不用功,要好好修身,他倒写折子弹劾我!我这个弟弟……这个弟弟……”二王爷突然就大怒起来,另外俩人都被吓了一跳。
闻重在他身後,开始也没注意,见他这般生气便看了一眼,竟是九王爷的上参二王爷的折子!
这、这九王爷当真是……
“这是什麽?!”又是一声怒吼,看来闻重又做了什麽了?
……“定情信物……当著我的面定情,一个九弟,一个你……”他手里拿的正是贺玉郎时时捧在手心里的玉块,那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信物”。
二王爷是真恼了,一字一顿咬牙道:“一个比一个更不把我放在眼里!”说罢,将玉块狠狠往地上一砸
“不准捡!”见他竟还要捡忙厉声制止。“闻重,把碎玉给我仍了出去!”
“是。”
闻重匐身来捡,正巧见著他用脚偷偷藏起一块碎玉,他也只当没有看见,捡了余下的拿出去丢掉。
回来时贺玉郎又再逞口舌之能,这贺玉郎总是那麽会讲话,虽然他说的话总是让王爷气个半死,可至少他还能讨些嘴上便宜,不像自己,苯嘴拙舌。

日子又混过几日,这些天王爷对贺玉郎宠爱更甚,仿佛只要能让他得了他,江山都可不管不顾了。贺玉郎却一点没有理会旁人对他的羡慕不已,终日将小王爷挂在嘴边,二王爷虽然著恼,可再也没有舍得伤他分毫,倒是闻重,总在二王爷身边,成了替罪羔羊。二王爷在床第之事上对闻重越是残酷,闻重也就知道二王爷在贺玉郎身上陷得越深。
两个都是人中之龙,这样的平衡又怎麽能维系很久呢。
可二王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九王爷上了那道折子之後,还有更加让他头痛的事情发生:江南出事了!
一时间,二王爷面临了他通往国主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他的一道折子到底是惹怒了父皇的宠妃。也是,都要杀她兄弟了,人家自然是极力反抗的了。
一直伺机而动的大王爷这次就觉得自己的机会终於到了,联合了许多大臣反过来弹劾他,听宫里赶来偷偷报信的公公说,折子都送到皇上案子上了,整整一大叠。
赶巧的是九王爷为了来看看贺玉郎夜闯二王府,受了伤。话说回来,自己心爱之人都落在了这哥哥手里,二王爷凭什麽认为他还会像以往一样帮自己,兄弟一心呢?
“……你把我抓起来是一件事,笙儿弹劾你是一件事,你弹劾国舅是一件事,王妃说你坏话是一件事……什麽都夹杂起来看,把你都看胡涂了。笙儿绝对不会象你一样是非不分。”没想到贺玉郎知道此事之後竟对著二王爷这般说。
闻重听了他这番话,更觉得自己比他不上,如此品性高洁,让人怀疑他的心是不是透明的。
好象为了应证贺玉郎的话一般,不过第三天,宫里传出消息,九王爷带病上折恳请皇上严惩国舅,说二王爷处事公正严明,并未过苛。国舅被下令自尽,容贵妃纵弟为祸,也降了一级。
连日来,笼罩在二王府上空的阴霾终於一扫而光,人人又是喜气洋洋的了。
特别是二王爷,好似捡回了一个弟弟一般,认定了自己的弟弟还是把他这哥哥放在心上的,而且是个是非分明有担当的人。
如果没有贺玉郎,那他只不定能够开心个几天,可惜偏偏有他时时在身边。
才两个时辰的工夫,闻重心想自己不过出外办点事,顺带看了看好友疏浚,怎麽一回来王府竟成了这个样子?!
“树呢?!”随手抓了一个女婢,闻重问道。
“什麽树?噢,王爷命人都砍了。”女婢倒是知道不少,一开口全告诉了闻重,“今天王爷放开贺公子,贺公子竟爬上树要找小王爷,王爷一怒,就命人将树都砍了。”
“那、那贺、贺玉郎他……”
“王爷可生气了,命孙总管将他绑在了雪地里,大概是想给他点教训吧。”
闻重一点都不觉得是这样,他感觉事情不妙。
“你知不知道小王爷……”
“我正是要去请小王爷呢。”得意异常的声音从边上传了过来,那正是孙总管的,想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熬到了头吧,终於可以看他受罚,解解这些天受的闲气!
闻重听了,立刻丢下二人,飞奔而去。
闻重见到的就是贺玉郎被绑在了前厅前的木柱之上,已经冻的瑟瑟发抖了,身上竟著单衣。
“……主子。”闻重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天实在是冷,还是见著自己主子这样。
“你回来了,事办妥了吗?”
“……办妥了,主子,他这是……”鼓起勇气,闻重还是问了一句。
“没你的事儿!”
今天的二王爷真的很不对劲儿,闻重开始有点著急了,他没想过处理这样的事。
随著时间的推移,闻重觉著自己要有些动作了……
贺玉郎已经冻僵了,闻重来到他的身前,他都没有一丝反应。
上来几是几个狠重的耳刮子,将贺玉郎掀翻在地。
“你在干什麽?!”二王爷怒不可遏,就算他要他性命,他也不准旁人动他分毫!二王爷的一脚重踹好是了得,闻重也只有跪趴在地上勉强说话。
“主子,我打他几下好让您解解气……”也就求个饶他不死吧。
“我是要他性命,可我不准你伤他!滚回屋里去!”
歇了一会儿,这才有力气起身,闻重只知道自己是救不了他了。
一会儿,九王爷被请来了,见贺玉郎这样,心痛不已那是自然,让人不忍看。

就这样,四个人:三个人在屋里,一个人在屋外;三个人在事里,一个人在事外。
九王爷终究没有二王爷那麽好的定力,见心爱的人如此,怎会忍心,说到底,只求他平安,就是一世不再见他都能答应。
远远看著那两人,二王爷不比他俩少受煎熬。
“……你说我做得对不对?”似自言自语,又似在问身边人。
“……毁了一个奴才,赔上一个弟弟,奴才是自己最爱的人,弟弟是自己最看重的人,这笔买卖也惟有皇家的人才作得起。”胸口又痛了,一说话就痛……
“我这般爱他宠他,都得不到他的心,也罢……至少我也不能让别人得了去!”
“要人心何难,取了贺玉郎性命,小王爷的那颗心也定会立时送到。”
二王爷转头看向闻重,“……什麽意思?!”
闻重不答反而说道,“只是主子,到时候您手里两颗真心,人,却注定要成孤家寡人!”
应著闻重的话,一支匕首突生在小王爷胸口……
……那令闻重嫉妒的勇气……
……以及一地的鲜血……
……混乱啊,一片混乱……
……终究是放了两颗真心,换得自己不至孤家寡人……



死了一回的不只贺玉郎和小王爷,还有另一个人。
这人此时却只能在没有爱意地抱了身边那男子之後叹道:
“我贵为皇子,又是未来的皇帝,手中万里江山竟连个真心爱的人都求不到……”言语里多少孤独寂寞不人知。
“……老天爷最是公平了,给了你富贵荣华,万人景仰,又怎可多求。”
“那你求什麽?”
“我?”他回头看了一眼,笑的酸楚,“我已经什麽都不求了……”
不是不想求,而是不能求、求不到……

《爱有多重》3
事情过去了,九王府里雨过天晴;二王府里却始终沈闷的紧。这样沈闷的气氛直到二王爷搬进宫里,成了静文皇帝这才稍去,只是这里没有了,转到了宫里面。


皇上驾崩的消息来的如此突然,虽有些措手不及可总算一切都在二王爷掌握之中,国葬、继位都还很顺利。二王爷成了静文皇帝,连蓉封了正妃娘娘,其他几个王爷都得了封号,大王爷甚至封地云南。几个长年跟著二王爷的奴才也都升了官,其中自然包括闻重。!!!!!!!
外人看来这些潜邸的奴才都是天大的运气,跟了好主子,只有闻重不这麽想:即便是做了宫中侍卫,自己依旧是个奴才,他的主子依旧会不时遣了太监宫女对他做那事儿……
三年时间里,年轻的皇帝始终遵守他的承诺,留著贺玉郎的性命。只是这个名字这个人始终是他的禁忌。他可以说一辈子不要见到贺玉郎,可却无法做到一辈子都不去想他,忘不了,那是因为情未断……
三年里九王爷见著闻重总是一副恨恨的样子,想来他也知道自己的宝贝在二王府里总被闻重欺负吧。有时他会找个理由教训闻重一顿。

有一次皇帝难得问起他,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他便老实回答是惹恼了小王爷的结果。他这才知道这些事是得到他那主子默许的。
“九弟也是恼你之前对那人动手。”
“我比贺玉郎当然是不如的了,贺玉郎被打上一下,王爷们还要跟著揉上三揉,我一贱奴让打了也就打了……”闻重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很是可笑,但还是忍不住冲口而出。
只是皇帝不喜欢他说这些,打断了他。
“哼!那是!你还与玉郎比,他心高气傲有的是古人气节,本王打了他可也心疼他!你却在这里争风吃醋个什麽劲儿?!多上了你几回还越发像个女人了!”
听著这话闻重比被刀子扎了还疼,心中酸涩的像是堵著呼吸。
明明自己是知晓答案的却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验证,到头来伤害的只能是自己……
争风吃醋?自己到底还是成了像母亲一样的人了……
但他有一件事不知道,“贺玉郎”三字只有在他口中说出,年轻的皇帝才没有突变脸色,直接命人推出去乱棍打死。
就好像他刚登基哪会,众人都改口唤他皇上,他单单对闻重发了脾气,命他只准叫他主子!

宫里的生活平静却加倍无聊,即使是二王爷,刚刚进住的时候都有些不适应,反倒是闻重,哪里都一样,他适应的很好。
皇上的大儿子已经五岁了,聪明可爱,皇上很是喜欢,常常带在身边。闻重也很喜欢他,至少每次大皇子一来,他站在皇上身边都会觉得气氛轻松点。
小家夥也很喜欢闻重,虽然他的母亲一直在告诫他,不准给闻重好脸色看,可毕竟孩子嘛,就是喜欢和他玩,哪里还去管母亲的脸色好不好看。
“皇阿玛!”
“汜儿,又不好好读书!”虽然是责怪的言辞可还是放下手中折子,起身来抱。
“皇阿玛,今儿个要读的书都读了,汜儿这才来的。”
“这傻孩子,读书怎麽能应付一样呢。今天皇阿玛有事,你乖乖的,去外面玩好不好?”
“汜儿不会吵到皇阿玛的,就让汜儿在这儿玩嘛。闻重,你陪我玩!”小孩子真正的目的是他。
“大皇子想玩什麽呀?”闻重笑著问道。
“嗯……就玩骑马吧。你来做马。”他看到那个三岁的弟弟也是这麽玩的。
闻重为难的看著他的主子,他那主子却是面无表情。
“……奴才不会做马呀。”
“胡说!那日我还看到你和皇阿玛玩骑马的游戏呢!”
闻重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可等明白过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追问下去了。
“什麽时候?”
“就这儿,前些天的事呢。皇阿玛忘了吗?闻重,你说是不是?”
“哈哈……好了好了,汜儿啊,你想‘骑’他呀起码还得等个十几年呢!”见他的儿子一脸不解,他那奴才满面羞红,一时间心情大好。
“为什麽呀?” 汜儿还是在问,可他的皇阿玛只是笑,所以只好转而问闻重了,“你说为什麽呀?”
“这个……”这可真是棘手的问题,要他如何来答?!
“哎呀!那你说到底让不让我骑呀?!”真是急死人,他就是想玩嘛!
“……”这样的问题,更加……
“哈哈……”他笑得更大声了,“闻重,怎麽不回答呀?”
“……”故意的!闻重知道,这皇帝一定是故意的!
见他许久未答,皇帝收起了笑脸。怎麽?难不成你真想答应不成?!
“你不乐意吗?”小孩子不明白什麽意思,什麽一个劲儿的追问。
“……不是,只是……哎……好吧,奴才这就陪小主子玩骑马的游戏!”想想自己真是好笑,和一个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较什麽劲?他也就是想玩罢了。
居然答应了!这个家夥……
“好了,汜儿,不要闹了,以後不准要他陪你玩骑马的游戏!听见没有?!”皇帝是真的生气了,即使是五岁的小孩子也看得出来。
“……”委屈的说不出话来,汜儿嘴都瘪起来了。
“乖!听话。先回去吧。”
打发了儿子离开,皇帝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闻重晓得那意味著什麽。今天不同,他好像特别生气……
“你最好给朕牢牢记住,你是朕的奴才,单单是朕一人的!”
“……主子……”他,是什麽意思?!
皇帝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令闻重有自己想的时间。在“那样”的状态下,还能思考的人……真的不多……

用过午膳,本想再前往上书房,结果被值班的太监拦了下来,“皇上的吩咐,今儿个不用闻大人伺候了。”皇宫里太监多是知道他和皇上那点事儿,看他的眼神都不对,比起以往在二王府里还要毒。也是,好容易找见一个比他们更下贱的东西,能不使劲儿恶心他吗?心里难受吗?不难受是假的,可真难受又如何呢?
闻重告谢退下,心中满是疑惑,这样的事情之前从来没有过。罢了,主子的事儿……
昨日休息了一个下午,晚上皇帝也没找他麻烦,休息的不错。闻重觉得今天一天都很是精神。
再看皇上,不知怎的,好像有些心不在焉,那神情好似期待郊游的孩子。
正奇怪呢,皇上便丢开了手中的奏章,唤上闻重,“跟朕走!”
直到皇帝在马车里换起了衣服,闻重这才知道,他是想微服出巡。
“主子,您这是……”闻重忍不住还是问了,要知道皇帝微服,那是多大的事!
“别问,到了就知道了。”他还沈浸在那小小的兴奋和紧张之中呢,没空搭理他!
想想皇帝的功夫的确也是了得,再加上自己,总不至真出什麽事。再说他是什麽人啊,既是定下了要出去,自是有了妥善的安排了,自己也就别瞎操心了。
坐在马车中,远远的就听见了热闹,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不过闻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一定是那里,因为喧闹是由远即近的。
待下了马车,闻重一怔,怎麽是大户人家的侧门?!
“主子……”刚想开口询问,侧门开了,出来应门的竟是……九王爷?!
那这里是……九王府了!
“奴才见过九王爷。”闻重忙欠身见礼。
九王爷向来见他不爽,不愿与他多说,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招呼过了,接著引他那二哥前往後花园。
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麽药,闻重只是跟著,听他们兄弟二人说话。
“皇上真要见他?”
“朕不能见他?”
“当日有旨意,皇上要是见到他,就……”
“朕的旨意,朕当然能改。”
……
原来……是为了那个人,难怪……
“昨日朕唤著汜儿,这才忽然想起,这麽些日子,他从来都是满口二王爷二王爷,竟是从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说了“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麽叫过自己了,是因为站在面前的是他的好弟弟,还是因为……那个一直令他放不下的人?
“我想亲口告诉他。”
……
“你不会明白。一个人若连名字都没有人喊,是何等寂寞。”
为何说的如此忧伤?即便我日日在你身後注视著你,你还是寂寞……
“天下敢直称我名字的,恐怕只有这个人了。若不告诉他,岂不可惜?”
这到是真,天底下还有谁人能如此胆大包天的?最重要的是,能如此有恃无恐的胆大包天的?!
九王爷到底是答应了,说是要把那小子骗来。
皇帝很是兴奋,很是期待,忙命他躲开。
贺玉郎到底是给骗来了,蒙著双眼,指不定九王爷下了怎样不平等条约呢。
“我的名字……”
原一切还顺利,偏偏他这样的迷糊怎麽在最关键的时候,聪明了起来?
“啊!”贺玉郎想起了什麽,猛地摘下黑巾,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几乎跳起来:“二王爷?”
众人都知道要糟,果然……那小子,三下两下,逃也似的跑了……
留下一个失望至极,寂寞至极的背影,还在艰难的发著声音,“叫……叫……” 那是个惊慌失措、语带哽咽的声音……
“我的名字……”没有人,他只能对著空气,抬头说:“叫铮。”
“铮!”他不甘心似的,对著身边一株连花苞也没有的梅树道:“我叫铮。”
“铮,这是我的名字。”
“铮。”
他许是忘了,他的身後,还有一人……
空气没能记住的名字,闻重记住了……
天下孤苦的滋味,这一天,年轻的皇帝算是尝到了。
为贺玉郎祝寿的戏却似乎已经开始了,相较後花园的安静,外面是锣鼓喧天。
闻重终於想起今天什麽日子了,将目光从他的皇帝主子身上移开,望向那片热闹,突然学著皇帝刚才的样子,自讥的笑了起来,摇摇头,对著自己默念:“生辰快乐啊……”原来,自己不仅仅是和他同岁呢。
天下孤苦的滋味,这一天,并不仅仅只有年轻的皇帝尝到了……
“铮……我们回家吧……”闻重终於站了出来,说了一句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话。自己怎麽如此不经大脑呢。
果然皇帝像看到什麽妖怪一样盯著他瞧,两人就这麽互相瞧了许久,都想从对方眼底瞧出些什麽,却又什麽都瞧不出来……
皇帝将头转了回来,“往後不准这麽叫朕……朕是你的主子……”
没有感情的声音,听不出是怒是哀,又回到了那个严肃的令人发指的皇帝了吗……
“……是……”这样的理由,代表了一切!闻重领命。

4
没有理由留下的俩人到底还是离开了,不同的是,来时坐的马车,回去时却只想用走的。
闻重保持著一定的距离,跟在他的身後,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马虎。
原本前面那个不紧不慢走著的人突然停住了,闻重一愣,忙抬头看他。
这一刻,是什麽东西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
高高的树干上是一个男孩子灵活的身影,他是想起了另外那个喜欢爬树的家夥了吧。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身影,就连笑容都差不多。
此时的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闻重猜不透当今圣上在想什麽,不过他知道现在去打扰他,不是好时候。
可等皇帝回过神来,那男孩已经离开了。
“闻重……”
“是!”闻重知道他要说什麽,自觉主动的打断他,“奴才明白,一定为您打听到他。”自己也是个寂寞的人,没法给他什麽温暖,说起来也只有像贺玉郎一样的人才配得上他。
“……嗯。”看了他一眼,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麽,静文帝只是点了点头。
“……别忘了,还有正事。”
“是。”
他自然知道什麽是他口中的正事,计划还是他提出来的。


约莫五天之前,静文设在京城最得力的谋臣刘弈来见。
“皇上,您命我查的都已经查清楚了。”
“哦,那你说吧。”大概也料到七八分,静文并没有显得多麽兴奋。
“可是……他……”这是何等机密的事,让这麽个人留下来,那不太好吧。
闻重明白他的意思了,反正刚才刚做了番运动,去休息一下清洗清洗也好。
“奴才先行告退……”
“不必!他在这儿无妨,你说你的。”静文打断闻重,要他留下。
闻重承认这一刻自己是欣喜的,原来他对自己如此信任。
“……是。”皇帝自己都这麽说了,刘弈没有道理再多言。於是将这几年来他暗访收集的证物一一呈上。
“种种物证表明秦尚书一党与大王爷交往甚密。三年前先帝爷驾崩时,他们便指望伺机而动,未想皇上安排得周全,丝毫没有他们可趁之机。那时皇上是为了顾全大局,先行安抚,这才让他有机会去往云南,没成想大王爷去了云南之後便广收粮饷,私征兵马,甚至私铸钱币。秦大人在京中遥相呼应。三年下来,不臣之心日毫不避人,想来大王爷不会再多做等待了。是时候了,皇上!”
此时闻重才明白过来他们谈论的是何等大事,看来一场战事无可避免了。
“嗯……这些朕都知道了。”静文起身负手在殿前度步,“可朕担心……此事牵扯甚广,若要追究起来……恐怕……”
这也正是刘弈所担心的,“是啊,秦尚书无论在朝中还是百姓口碑都很是不错,如若定他的叛国之罪,一则打草惊蛇,大王爷手下党羽定会兴风作浪;二则令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三来他又深受百姓爱戴。可如若不然,那又当如何?!”
这事当真难办,静文和刘弈都陷入了沈思。最後还是皇帝当机立断,下了决心。
“无论如何一定要办了他,实在不行,也唯有坐实他的罪名了。”
“主子,坐实了他的罪名,到时候必然牵连到朝中不少官员,主子江山才刚坐稳,实在不宜如此大刀阔斧,而且只怕他们会狗急跳墙。”闻重直到现在才出声发表自己的见解,那是因为他已有方案在胸了。
静文猜想他许是有了什麽主意,也命他道来,“哦?那你说说看,有什麽好主意没有?”
“主意算不得好,也就是权宜之计罢了。主子您可下道密旨,命人去秦府中,以盗抢之名,行杀人之实,取一两件值钱的事物留个线索,到时候在附近的县狱里捉来一两个死刑犯,这事就算了了。这样,一来与他那些党羽心知肚明,杀一儆百,让他们弃暗投明;二来也算为他死後留个好名声。”
“咦?这到是个办法。虽然……好象卑鄙了一点……”看来刘弈是同意了。
再看静文皇帝,思索了半天,终究是点了点头。
“刘弈,秦府总共有多少人来著?”
听他问出这样的话来,闻重一惊,难道说……
“回皇上话,秦府上下总共是十六口人。”
“闻重,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主意,那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吧,怎样?”
“主子?!”怎麽让他去做?他虽然是出主意的人,可实在无意让自己扯入这样的是非,更何况要他去杀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他怎麽下得了手?!
“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皇上!”闻重闻言跪了下去,情急之下连久未出口的称谓都叫了出来。
刘弈虽不是第一次见闻重,可是却是第一次如此关注这个人,虽然他不明白闻重与皇帝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微妙关系,可这一刻他敢肯定的说,绝不一般!
“他犯的本就是灭九族的大罪,你出那样的主意,就是为了留他一世英名。”
“……话虽如此,可……”可我没有试过杀人啊!
“没有多余的时间,就十天,十天之内,给朕办妥。这点事都办不了,如何随朕出兵南下?”看来是没有一点余地的了,闻重只有领命。
“……是!”他的意思是不是在说,他已经准备好了要御驾亲征?
刘弈看看皇帝,再看看闻重,直觉得自己再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皇上,那微臣告退了。”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之後便留下他与闻重二人。
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闻重,皇帝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如果你觉得自己一个人不放心,叫上闻潜就是了。”言下之意,此事带上闻家无妨。
闻府啊……很久没有回去了……

“在想什麽呢?”被思绪牵引著,不知不觉都回到宫中了,闻重让他主子的问话找回了魂。
“哦,没什麽,只是在想主子让办的事。”
“嗯,想著要办啦?”前些天一点也没见他有意动作,一副不到最後关头不动手的样子,看也知道他那是妇人之仁,无意动手。
“是,再不办十日之限将至。”言下之意是如若没有这时限,他是真的会拖的。
“那你去办吧,今儿个朕上素妃那里。”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告诉他这些,可一看到他那无所谓的样子他就很是不爽。
“……是。”闻重低著头,不让自己的心绪给瞧出来半分。

闻重退了出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往闻府一趟。
此时闻父不在,正巧,闻重要找的人,闻潜倒是在书房里。
“见过四哥。”
“哟,今天是什麽风啊,怎麽把我们皇上身边的大红人,闻七公子给吹来了。”脸上尽是不肖之色,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四哥说笑了,弟弟哪里敢当。”不是闻重谦虚,说起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跟平日里他用来玩弄自己的那些个“东西”差不多。
“哼!你不敢当谁敢当?你可给闻家长脸了!”一想到自己那些“好友”对他的冷嘲热讽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归根结底就是这小子的不是!
闻重也不反驳,有什麽意思呢,今天来的目的是什麽说了也就是了。
“今日回来是为了请四哥帮个忙。”
“我还能帮你什麽?”想也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夜里,请四哥陪我去一户人家。”
“哪里?”
“秦府。”
“去那里做什麽?” 奇怪,他那是什麽意思?
“……杀人。”
闻潜猛然抬头,望著他这个弟弟。他莫不是听错了?!
“秦尚书有意谋反,皇上命我二人今夜秘密处决秦府上下一十六口人性命。”
“……你不是在开玩笑?!”此事非同小可,他虽是跟秦家人有些小过节,可也下不了手做如此惨事!
“哪里像是玩笑了,就在今夜动手,你我二人。此事不得让第三人知晓,即便是、是父亲也不可。”闻重淡淡的说,反倒是把闻潜问得顿住。如此不冷不热的态度真让人生气,却也不好发作。
“那何时动手,又如何动手总要商量商量吧。”
“我来就为此事。”闻重取出随身带来的秦府地图指给他看。
“你看,这里是秦府。秦大人、两位夫人、一位公子、一位老夫人,此五人住於东院内,今夜子时过後由我前往。另外,西院内住的是一位老管家、五名婢女、四个男仆以及一个新到的厨子,同为子时一过,就交给四哥了。最重要的是不准惊动了外头,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
……
二人商议多时,直至晚膳时分,闻重以不便透露行踪为名悄悄离开了闻府,连母亲都未曾去打个照面。
不想自己竟逃也似地离开自家府第,闻重却也真不知道要往何处。知道自己好友疏浚向来喜欢在云来酒家喝酒,就想著不如碰碰运气。
莫不要说,运气还真是不错。
一入酒家,小二便迎了上来。
“这不是闻七公子吗。您可好些日子没来了,是与游少爷约好了吧。还是那间雅间,游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闻重忙上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房门。
游疏浚一见来人,真以为自己是做梦一般。
“你怎麽、怎麽来了?你……”话都说不利索了。
“今天出门办点事,时间还早,就想过来瞧瞧,没想到你还真在。”
“怎麽能不来呢,今天是你寿辰,以往你没跟在他身边的时候,都是我在这里陪你一块儿过的。这些年可好,差不多是不记得我这麽个朋友了吧。”一边抱怨一边给他让了个座,再让小二上几个菜、几壶酒。
“别人不晓得也就罢了,你可不应该说这风凉话啊。”轻轻摇了摇头,闻重倒没真生他气。这些年,自己的确疏待了这个好友。虽时而还能见上几次面,可已经不再有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把酒言欢了,更是再没机会和他一同过这生日。对此他心中有愧。
“……这些日子过的可好?”为他斟了杯酒,游疏浚关切地问道。
“挺好的。”对著好友的关心,他却只能说著事与愿违的话,以免让人担心。想起来跟在那人身边这麽久了,除却疏浚还真再没人问过他一声好呢。
“谎话!”不料他却一下拆穿了他,“说真的,阿重啊,你老这样不是个事啊,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了呀。”
正要送往自己口中的酒杯就这样硬生生停了下来。
“我何尝不想呢……”闻重如同自言自语,意识到眼前还有人,又立时转换心情,“不说了,说这些做什麽,这些都是後话了。”
“什麽後话,不是正在眼前的事麽!”真为这家夥担心哪,都过了二十的人了!
“有什麽可担心的,在过个一阵子还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闻重这个人呢。”闻重喝了口酒,到底还是将自己的心事说於好友听。
“什麽意思?”他的话可真是吓著他了。
“这话你听了也就是了,可别到处去嚷嚷。大王爷在云南有意要反,再过一阵,皇上要御驾亲征。”
“那、那与你有何相干?!”
“傻话!”闻重听了到是笑了,自己这个好友还是那麽“天真”啊,“皇帝都去了我这个贴身侍卫怎可不去?!”
“那、那你……”想说的话又因为好象太过不吉利而说不出口。
“放心吧,我会没事的。就是有好些时候见不到你了。”忙出声安慰,不然还真不知道他得急成什麽样呢。
“真会没事?打仗可是大事,你又从来没有打过……”
“我是没打过仗,可好歹我也是将军的儿子不是,真不知你瞎操什麽心。”晚上还有事要办,不能喝太多酒,闻重改而吃菜。
“我哪里在操心你了。”说了还嘴硬,“你可得平安无事回来,到时候我为你物色一个好女孩。”
“……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这样的人,还成什麽家呀……”
“瞎说什麽呢你,总想些有的没的。”游疏浚最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了,“你让我怎麽说你,当初你就不应该应了这事儿。”
“你以为他定的事,说回就回的。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你要我置父亲於何地?”
“还好意思说你那父亲呢,要不是那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他还记得有你这麽个儿子?”一提到他那父亲游疏浚就有气。
“那有什麽办法,他也算是个好父亲了,几个哥哥姐姐他还是挺疼的……”闻重说的苦闷,游疏浚看了心有不忍,好容易见上一面说这些烦恼的话做什麽。
“反正那也是你回来以後的事了,我在这里等你凯旋。哦,对了。差点忘记了,给你。”游疏浚解下身上从小戴著的玉石,交给闻重。
“你这是做什麽?”闻重见过这玉,京城里最大的古董玉器的商家的传家玉石,得是多好的东西。
“你的寿辰我都没准备什麽,既然你说还要出征,疏浚不能陪你一起去,至少也让我随身的东西跟著你吧。”
“那也用不著这麽贵重的东西呀。你还是好好收著吧。随身戴的玉器可不能随便送人。”闻重没有接过。
“给你就拿著,我这哪里是随便送的,你和我还分什麽呀。”就不喜欢他婆婆妈妈的,硬是塞在了他的手中。
知道自己这个朋友就是这麽个人,决定了的事情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只好收下。
之後两人默契地始终没有再提这事,聊得实在晚了,这才分手。

从酒楼离开也不过丑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如何消磨?闻重坐於桥头,只是看天。
想想此时秦家的人尚且不知,自家就要承那灭顶之灾了吧。可怜他们人生一世,今夜就要尘归尘土归土了,从此再无牵挂再无烦恼,可却也没了是喜是悲的感受。对此闻重有些羡慕,有些悲伤……
子时一过,闻重起身。在闻府去秦府必经之路上截住闻潜,一同前往。
要说一切都还顺利,闻重尽量让他们没有痛苦的死去,以消除自己满满的负疚感。
只剩下一个了……
闻潜看来是已经结束了,赶来帮忙,偏偏就看到了自己弟弟最没用的样子。
闻重趴在墙角拼命呕吐,好像是要把自己的肠子都呕出来一般。
“怎麽这麽没用?!”杀几个人竟然吐成这样,这哪里还是将军的孩子。
闻潜是跟著父亲上过战场的,也就不觉得人命如何金贵了。
闻重摇摇头,示意还有一个没杀。
“还是我去吧。”不是心疼他,未免误事罢了。
闻重缓了口气,点了点头。
虽然是让他四哥来杀这秦府独苗,可闻重还是跟了进去。
正当闻潜举刀要砍,闻重认出了那张脸。
“住手!”忙喊住手,就连惊动那熟睡的人都顾不得了。幸好都把身上包了个严实,不然就糟了。
“你?!”没想到他这时候出状况,闻潜快给他气疯了。
“你们是什麽人?”果然,人醒了。看见来人手持钢刀,黑衣裹面,定不是什麽好东西!
闻重没有回答,只是拉著闻潜就跑。
“怎麽回事?!”莫名其妙的闻潜被拉著跑了出去,这才出声问他。
“不要多问,他杀不得!快走!”没想到竟然是他,闻重自己也很吃惊。

出了秦府,找一个偏僻角落,闻重闻潜除下夜行衣。
“你说,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怎麽又不杀了?就留他一个,万一认了出来怎麽办?!”气急败坏的闻潜质问道,“我可是和他照过面的!”
“你就不要问了,他是皇上在找的人,不能杀!”这个与贺玉郎气质相仿的人,他不能就杀了他。
“皇上找他?难不成皇帝已经玩厌你了?!”人生气的时候说的话自是难听的紧,更何况本就看不起自己这个弟弟,“没想到这秦云还真是个麻烦,且不说我之前认错了他是相公馆里的娈童,惹来一身麻烦,就连当今的皇帝陛下也不能幸免哪。”
闻重这才知道“那次”闻府和秦府结下梁子为的就是这事。
“四哥莫要胡说,今日之事莫要再提。就当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那怎麽可以,那秦云怎麽办啊?!留他不得啊。”
“此事由皇上定夺就是了,你先快快回府吧。我也要回去了。”
“你可真是会过河拆桥。得了,我先走了,哼!”一甩衣袖,闻潜离开。

闻重悠悠回到了宫里自己的屋子,今天主子说过,不会过来。
这间房只有他一人睡,现在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丝人气。
打开房门,也不点灯,执起桌上茶壶先为自己倒了杯水。
已然凉了的茶水,喂入喉中,丝毫无法平复他的烦躁不安。
一想到自己今夜做出的那些惨事,一想到他们死时的惨状,他就觉得全身发抖,并且恶心至极。
其实胃里早已没了任何东西,闻重还是干呕了起来。
“怎麽这麽不济事,事可都办妥了?”冷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让闻重吓了一跳。
“主、主子,您怎麽……”他不是说要去素妃那里的吗?是不放心他?
“本已在素妃那里睡下了。半夜醒来,一时睡不著,就过来看看你办完事了没。没想到一等就是两个时辰。你们动手可真够慢的。”
皇帝依旧躺在床上,盯著闻重一举一动。
见他似在找火摺子,便出声阻止,“就别掌灯了,半夜三更的,上来吧,朕问你话。”
“是……”乖乖爬上床,和衣躺在他的身侧,以往还从来没有靠这麽近却什麽都不做的呢。
“今天回了闻府可见著老父了?”
“没有。是与四哥商议的,没让任何人知晓。主子,我有一事不明。”
“问吧。”
“主子,原本二王府过来的死士可也不少,用他们办起事来也更让放心。您为何命奴才找上四哥呢?”
静文帝侧过头来看他一眼,轻笑出声,“怎麽?到底是一脉血缘啊。在担心朕给你们闻家下套?”
虽说一早还要上朝,今夜也早已在素妃那里纾解过了,可还是忍不住将手爬上了他的衣领。
“主子您……您多虑了,奴才不是这个意思……”以往可都是让他自己动手的,今天怎麽……
“朕这麽做不过是让你们闻家早做准备,大王爷所在的云南,朕是誓在必行。朕不能明著说,难道他们还猜不出来吗?你且看好,今夜你那四哥与老父定会连夜商讨,只消十一二日云南那头就能成行了。”
眼看要给脱得差不多了,可事儿还没有跟他禀报呢。闻重忙按下他的手。
“主子!先不忙。还有事未报。今天的事儿,没有办全。”
“什麽?!”果然是个吃惊的消息,静文皇帝留在他衣领的手顿时就停住了。
“主子您可还记得今日那个爬树的孩子?那正是秦家独子,秦云。”
“……你可杀他。”
“没有。奴才料想他定认不出我二人,这才自作主张,放他一条性命。”
“……那想必京兆尹那里现下是热闹开了。”没有多说些什麽,他继续在他身上努力。
见他没有怪罪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什麽?!”
才松了口气,又有麻烦找了上来。
最後一件衣衫已经褪尽,静文帝手里捏著的是今天他好友送他的玉石。
“没、没什麽,今天路上遇见疏浚,是他送给我的。”
“无端端的他给你这麽好的东西?”他才不会相信,虽然看不真切,可手上的触感告诉他,这可是块上好的软玉。
“主子,是奴才不好,奴才说了要上战场的话,疏浚这才……这才……主子,奴才已关照过他了,他定不会胡乱去说的!”知道自己的朋友以往做过些傻事冒犯过这至高无上的人,闻重不敢怠慢此事,忙翻身下床跪在了地上。
“哼!那可不一定!早先儿他还与大王爷一同要与朕作对呢!”他可还记著呢,自不量力的小子。
“回主子,那时是他担心奴才,一时心急为救奴才,这才走错了路子。主子您开恩!”
见他急急忙忙一再为他说情,这才真惹恼了皇帝。
“你这是什麽话?难不成主子我这儿是龙潭虎穴?委屈了你了?”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主子恕罪!”心中暗骂自己怎麽这麽笨,闻重忙将头叩的低低的。
可半饷,都没有动静。闻重继续求道。
“主子开恩!”
“你……算了!此事休要再提!起来吧。”
“谢主子……” 还没等他谢完,闻重就给拉上了床。
皇帝直闹到天亮,几乎连眼都没合。闻重有时真不得不佩服他这主子惊人的好体力。
此时的皇帝衣著停当,坐在床边,不忘最後戏谑一下他那承了一夜雨露的地方。
临走说道:“今儿放你半天假。”
知道他是听见了,这才离开。
留在屋里休息的闻重猜也知道今儿个朝堂之上是怎样的热闹。天子脚下,朝廷命官,这一夜之间竟就惨遭灭门之祸,只留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那可真就是天大的事儿,虽说这天大的事也不过是皇帝自个儿排的一出戏。

令闻重没有料到的是这位皇帝竟如此入戏!
这也就三五个时辰未见,竟有这样的本事,让那秦云对他死心塌地、信任如斯!
“这是闻重,朕的贴身护卫。朕会命他从旁协助刑部,尽快将杀害你家人的凶手缉拿归案!秦云朕答应你,朕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果然是一副可以信赖的模样。
“闻重见过秦公子。”见到这个男孩时,闻重是心虚的,可毕竟皇帝都这麽说了,他必须有所表示,“秦公子请放心,闻重必定竭尽所能。”
秦云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原本的快乐公子平添了几分忧郁气质,倒是更加惹人心疼了。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闻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
之後皇帝借口打发了他去刑部,闻重便退了下去……
晚上去了趟上书房,管事的太监不阴不阳的回了他一句“莫不要说是皇上没在,便是在了,如今咱们也不敢惊动闻大人您啦。”
闻重倒没放在心上,既然不在,那自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麽不好的?
前提是他睡的著……
皇帝一进来,他就听到动静了,只是他不愿意醒来。
直到他动手脱光的他的衣服都还是在努力装睡,如果不是他心急火燎的就攻称略地了,没准他就骗过去了。
闷哼一声,闻重直觉得好久没有这麽疼了……
“叫你装睡!还当朕是不看不出来是怎麽!”火热的欲望总算是得到纾缓,皇帝在这样的紧窒里更加的卖力了。
“主、主子……您怎麽?!”要命,一来就是这样,一定是忍了好久了吧,闻重虽没受任何前戏,也只有尽量放松自己,以免双方都难受。
“您不是在秦云那里嘛……啊……”尽量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不然就成碎碎的呻吟了,可还是在最後关头功亏一篑。
“你最有发言权了,你倒说说你真以为那秦云受得了主子这麽对他?”边说还边做示范,一口气将闻重攻的忘记呼吸。
“嗯……主子、主子慢点……啊……”他说的一点不错,秦云一定是受不了的……真是体贴啊……当初对他的时候怎麽就没有这样的呢……
“再说他才死绝了家人,绝不会这麽快就依朕。”再没说话,直到释放了欲望,才接著说,“你以後可得注意著点,朕挺喜欢这孩子的。”
奇了怪了,他以往欺负过什麽他喜欢的人吗?闻重轻轻笑,任由他那主子重欺上他身。

第二天迎接他的第一张面孔不是别人正是秦云。
“昨天晚上皇上是上你这儿了吧?”见他醒了开口就问,倒是没什麽多余的。
“你?!”忙抓过被子把自己盖实了,可一个紧张却忘了自己的腰一定还不能动弹。
“早就听闻当今圣上喜好男色。昨天晚上皇上和我才睡一会儿就急急忙忙跑了,我就知道他对我有那样的意思。今儿早上一问太监宫女们都指我来找你。我知道你是谁,昨天一下没记起来,你就是那个闻潜的弟弟吧?明明自家弟弟都送去了皇帝床上,还装模做样去相公馆的闻潜。”看来他对闻潜是厌恶至极的了。
“呵呵……可不是,虽说他好这口可总不见得冲弟弟下手啊,那不成自给自足了?”既然他也不客气,闻重自然不会唯唯诺诺的。
见他气的一时没了说辞,闻重接著道,“你既有这样认知,那是想留在皇帝身边呢还是快快逃开?”
“我、我……只要他为我死去的父母亲人抓住凶手,为他们报仇,我便是跟了他又怎样?!”
“那我就知道你今天来找我是做什麽的了。”闻重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倒是把秦云气的不轻。
“呸!你以为像你想的那样?!我是来找你问案子的事儿的!”虽然明明不是这麽回事,可还是被他说的脸的红了。
闻重感叹,还真是个青涩的果子呢!
“哦……原来是为这事,我还以为你是特地来请教的呢。那容我把衣服穿上吧。”
“我、我去外边等你,你快一点!”摔了门就出去,他哪里知道闻重要将身体里面那些东西挖了出去才能穿衣服,动作自然是慢的。等了好长时间闻重才让他进来,秦云认定那是他故意的!
“你昨天不是去刑部了嘛?怎麽样了?”大人不计小人过,秦云决定还是先问重要的事吧。
“有了些线索了,你所说的那几样东西,找著了一些,可都是在当铺子里找到的,而且都是死当,查起来有些麻烦。”
“那你还不快去找去!”
“闻重是人非铁,上吊还让人喘口气吧。”闻重感叹这年头,官家少爷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了。
“我、我一想到我爹娘、爹娘……我就……”眼看要哭了出来,好死不死的皇帝进来了。
“这是怎麽了?怎麽又哭了?昨儿个不是说好了嘛,咱们开开心心的,不能让爹娘担心不是?”
将他纳入怀中安慰,皇帝恨恨的就数落起了闻重。
“昨儿个还跟你说呢,怎麽这脑子就这麽不长记性?怎麽就惹得他哭了?!”
“主子恕罪……”忙跪了下来闻重觉著自己真倒霉死了,“奴才与他说案子的事儿呢。”
“什麽他不他的,没规矩,叫秦少爷!”
“是!秦少爷。”闻重开始佩服起自己的好脾性来了。真没就上去咬他们两口。
“你知道他伤心这事呢,怎麽不好好劝劝呢。”
真叫鸡蛋里挑骨头,成心不是?闻重都懒的解释,再说下去可都是他的不是了。
“算了算了,你起来吧,朕说了叫你注意著点的,怎麽回头就忘了呢?不长记性的东西!”
见著自己更 别人珍惜,自然是让人高兴的事儿,秦云也不例外,心情自是平复了不少。
闻重却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他担心秦云,也担心他那主子,不希望到时候两个人都受到伤害。
虽然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能为力……
他并不知道,失控的并不仅仅是皇帝主子与秦云的关系。

除此之外,事情的发展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皇帝派了亲随彻查此案,刑部的人也就够个打打下手的。大方向自然牢牢抓在闻重手中。
那些与秦大人生前“私交甚密”的,对此事自是心照不宣,倒也不敢再做什麽出格的事。
闻府不愧了这个姓氏,已然闻风而动,只待时机成熟,为皇帝铺路上马。
非说不太平,那就数这皇帝陛下了,闻重想他也就三五天没有回宫里,他怎麽就一日三催的呢?
这可好,追到刑部大堂来了。
左右早已散尽,已经过了瘾的皇帝依旧不肯放过这个让他疼惨了的人。
“朕叫你回来怎麽不听?非要到这朝堂之上你才开心!”也不知怎的,这副身体还真是玩弄不够。
“主子您身边不是有人嘛。”
“呵!有人在身边你就可以不听主子的话了?”还真是气人!这是什麽道理?有必要躲他如洪水猛兽的吗?!
“啊!啊……主子、主子饶了我,再也不敢了!”这人怎麽这样,一个不高兴就下这样的毒手!真不把人当人!
听见他讨饶,皇帝这才将手从那地方挪开。
“事情还顺利吗?”题外话不再多说,问他事情进展如何。
“一切在掌握之中,这些天没有回宫里也是作个样子给人看罢了。”
“就知道找借口!”可明知是借口,也找不出错来,皇帝心里再有不满也没再说什麽。
“明儿个就把事情了了吧,你们家闻大人那头已经动起来了,你这里还拖著也没什麽意思。回头宫里还得布置布置。”
“是!”
“办完了就快回来!”
“……是。”
“别不情不愿的样子!”
“是!”
“就知道是是是!起来,再伺候你主子!”
……真受不了,怎麽滩上这麽个皇帝主子,横竖都不对!
又让他闹了一阵,这才离开。

第二日,闻重依皇帝的吩咐,结了案子,“人犯”给判了个斩立决。同时,皇帝下旨,为秦大人举行国葬,并接了秦府遗孤秦云於皇城居住。闻重知道,这也是为了名正言顺。
晚上回到宫里,皇帝自是没有放过他。临了,告戒他明日一早,定要起身随他早朝,这才离开。闻重睡著之前,脑子里最後闪现的念头就是:看来就在明天了……

5
虽说这日子和往日也没什麽特别的,可毕竟对莫国的历史而言是个大日子。
大王爷意图谋反,静文皇帝决定御驾亲征。从头到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作戏。哪里有这麽巧的事,前脚四川、贵州、云南三省一同上折子参大王爷在云南边陲私征兵马,私铸钱币,意图不轨;後脚九皇子带著朝中重臣求皇帝兴兵讨伐;这麽大的事,连议都不必,当堂就定了下来。甚至是将军待命,粮草已行。

离京前一晚,闻重收到封信,竟是好友疏浚打发人送来的。约他在京里有名的青楼,倚翠楼相见,虽不知是何用意,可他还是去了。
生怕皇帝不高兴,特地打听了他夜里的动向,这才放心的胆的离开。
还记得他平生就上过两回青楼。
第一回是年少轻狂,与好友一道。
第二回是跟著他的皇帝主子一块儿。那次他见识了什麽叫“玩意儿”,青楼里的姑娘们是“玩意儿”,可那些见著姑娘还要伏首行礼的相公馆里的少年们,就更是“玩意儿”了。那时皇帝指著他们对他说,他们是一样的……
所以闻重讨厌这个地方,这里让他觉得屈辱。
“怎麽找了这麽个地儿?”终於找著了他说的什麽“青莲居”,闻重抱怨好友不知轻重。
“特地为你准备的呢。你倒还训我。”游疏浚不乐意了,自己图的什麽呀。
“为我?就挑这麽个地方?”这可把他弄糊涂了。
“先别说了,快来快来,给你瞧个人。”他拍了下手,就有一女子从屏风後走了出来。
“奴家见过公子。”这女子倒不似先前见过的那些个青楼女子,一点风尘不染的样子,便是单拣了出来也不比那些个大家闺秀差。
“这是我特地为你找来的,知你明日就要上战场。思来想去,总要想个法子为你留下些什麽,好让你心安。这也巧了,青莲是这里有名的清倌儿,今年已然十六了,这些天妈妈在找客家,我一见她,就觉著你一定喜欢!”
要是以往闻重一定眼前一亮,感叹这世上真有如此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可如今……自己便是那俗世里的淤泥,实在不忍心染这不凡青莲。
“你别胡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事,还拿这事恶心我?我这样的人,还留什麽後?!”闻重知道,他们这里风俗如此,男子若要出征,若尚未成家,家里必定想法子为他找个姑娘,留下血脉,否则便是死了都无人哭坟!疏浚也是好意,可还是按捺不住发了脾气。
“你早晚也要为自己考虑,眼下正有合适的,你作什麽往外推?!”
“我不能白白耽误了人家!”闻重真急了,他怎麽就是说不明白呢?!
“怎麽是白白耽误呢?你这是救得他脱离苦海!”游疏浚见好友如此执拗,也有些著急,他真是为他好,为他考虑啊!
“你就别给我找事儿了,要是让他知道了,就要糟了!”
“他又怎麽会知道?你真会瞎操心。得了得了,你呀,什麽理由都不成立!给我乖乖留下来,我就先走了,啊?”说完也不管他是答应不答应,自己个儿抬腿就跑,跟逃也似的,临了还让人把大门给锁上,吩咐说只能待明儿个天亮开锁。

留下屋里的俩人都很是尴尬,互相瞅了半天,一个也不开口说话。那名叫青莲的女子更是满面羞红。
直到实在没法耗下去了,她这才循著妈妈教的伺候客人的法子,上前欲为闻重宽衣。
闻重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郑重其事的问道:
“你要後悔先在可还来得及,我与你许就没有将来的。你今日要是迫於无奈,我可以出钱为你赎身,不必如此。你可要想清楚了。”
“……奴家想清楚了,奴家不後悔……”


游疏浚是第二日一早来的,知道他是今日要动身,怕耽误了他行程。
没想到俩人早已打理停当,正襟危坐了。
命院里的人收了那染了初红的白帕子,游疏浚这才坐到了他们对面。
“……我,我先走了……”闻重看时辰已然不早,心中又满是担忧。虽也知道就这样走了,总是说不过去。可一看著好友似笑非笑的暧昧眼神……他哪里还有不逃的道理?
“行了,这儿你就放心吧。我已置了宅子,定会安顿好她的。也不留你了。自己想想自己这朋友做的真是没话说,为这麽漂亮的事儿,游疏浚好不得意。
“嗳!”从头到尾没好意思多说上句话的青莲见他要走,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奴家等您早日捷报!”
闻重看了看眼前这女子,想到离开那人以後的日子,许就是要与她一同度过了,那样的平淡正是他一直向往的。就冲这个他也不能对她太过冷淡了……
“你……你也保重……”

说来也巧,回到宫里,竟就直直撞上了皇帝。
“上哪里去了?”皇帝好像与以往有些不一样,可闻重却想不到是哪里不同。此时的他犹如做了什麽亏心事一般,都不敢看他。
“去了疏浚家里,多喝了点酒。就在那儿睡下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皇帝只是看他,不语。
“……奴才回屋去了。”
“嗯……把身上的股味道洗干净了再出来!”
闻重一惊,好似给看穿了一样,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是……”
待闻重离开,皇帝这才发起怒来。真是好样的,知道骗人了!昨儿个若非汜儿嚷著要找闻重玩,他也就不会发现那事。好好好,既然如此,敢做就要敢当!
正午时分,开拔之时。
皇帝的龙辇里坐的是静文皇帝和秦云。为让秦云同往,静文皇帝还花了不少心思,暗示那两名杀他全家的凶手与云南大王爷多少有些干系,就足以让他求他一同前往了。
此外还有一人,那便是好些时日皇帝没有想起的青儿。他自己也是知道的,自己年纪长了,不新鲜了,皇帝早就腻味了,所以这次主动要求随军一道回家乡去。他原是云南长大的,只是让人贩子拐卖到了京里,眼看著在皇帝身边多留无益,他也就不想像宫里其他人一样死耗著,只为等他一时兴起,不如留了下来得了。
他和闻重一样没有那麽好的福气,只有骑马随侍在侧。

兵贵神速!前方先行部队与地方兵力早已开了打了,皇帝的御驾之军这才走了一半。
其实历来如此,打仗哪里真要皇帝冲锋陷阵的。静文帝早已委任闻浩之为大将军,刘弈为军师,将兵权交给他们手中,他还是很放心的。
待三军聚合,战事已过大半,事态立现。
大王爷只剩几座城池未破了。
守城的将领王世臣也是数一数二的当世英雄。看来硬闯也没太大意思,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加之北方士兵一时无法适应南方气候,战线拉了这麽长,他们也需要稍做停顿好好休息。
皇帝的率兵到来无疑是给长途跋涉的士兵们吃了粒定心丸。
前脚他们刚刚赶到,後脚闻家父子就往帐中拜见。见到皇帝身边的秦云时,爷俩脸色微变。
闻重只得出声解围,“父亲、四哥。”
闻浩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轻应了声。
“行了,说说战事吧。云儿,你也累了先去隔壁帐里休息吧。”虽说是喜欢他,可毕竟是那人的儿子,说起来,他始终没有办法一百分的信他。
待秦云离开,闻浩之这才道:
“启禀皇上,现在还剩下山城、昆城和云南州府没有拿下了。荣王爷是孤注一掷了,欲以此三城为根据,拖垮我军。之前我军势如破竹,可攻下的土地颗粒无收,甚至农田里尚未来得及收割的粮食,都让他们临走前放火烧尽了。”
“看来我们不能跟著耗啊……”皇帝若有所思,“现在是要攻取哪里?”
“山城。守城的是王世臣。”
“竟然是他……”听到这个名字皇帝有些吃惊,他原就是大王爷府邸的奴才,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静文皇帝早些年曾见过他,本想为自己所用,不料他忠心的很,没有应承,没想到是到了这里来,事情是有些棘手啊……
“这些日子将士们都辛苦了,这山城定是场恶仗要打。先调整一下再说吧。你们也下去好好想想辙。这样吧,叫刘弈过来,朕与他有话说。”
“是,臣等告退。”
如此,待刘弈过来,又与他商议多时。
已然入夜了,就干脆留他一道吃饭。
皇上没让闻重上饭桌,闻重便在旁边伺候著。刘弈虽觉著他们之间气氛怪异,可也不好多说什麽,只有闷头吃饭。
闻重对此倒是不在乎。他只是奇怪,这些日子以来,皇帝对他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了,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想不出来啊……不过也好,坐在了一起他还反而不自在。
饭桌上因为有秦云在,也没多谈战事。待用完膳闻重与人一块儿收拾碗筷。
“谁让你走了!”刘弈与秦云已经先走一步了。现在只剩下他和闻重二人。前些日子正在行军,加上自己也在气头上。现在既然已经安营扎寨了,也是时候跟他好好算算帐了。
正奇怪他今儿个怎麽想到搭理自己了,闻重放下了手中碟碗,并吩咐旁人过会儿再来收拾。
“主子有何事吩咐?”
“这些日子可算是逍遥自在了。”
闻重不敢抬头看他,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意。
“傻愣著做什麽?难道还要朕教你怎麽做?”皇帝嘴一努,示意内堂。
闻重恍然大悟。
他从来没有担心过,他会对他手下留情,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闻重不明白,他那满身怒气是哪里来的?
第二日,整个军营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的了。勉强做完早上的操练,闻重自是无意去找随军的医正大人,所以得了个空,往军医陆大夫帐中走去。
看著陆大夫了然的样子,闻重实在是无地自容了。只是要了一些伤药就出来了。
原本是想回屋里上些药就算完了。结果听到众人纷纷议论,外加往校场而去。知觉告诉他,事有蹊跷。
闻重也挤上前去,看见地上被捆绑著跪了三个兵士。
“诶,他们这是怎麽了?”闻重问身边的将士。
将士许是认得闻重,不肖的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告诉他,“想要逃跑,被捉回来了呗。行军打仗,总有一些无能之辈。”
对於对方的意有所指,闻重没有放到心里去。他所担心的是这三人的命运。
闻重最是了解皇上的心思,看得出来,现在的他很是生气。他是个严格的人,在战事最吃紧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帝绝不会那麽轻易放过他们的。思量再三,闻重反身往营帐而去。他没看到,皇帝在他离开的时候往向他的眼神有多麽复杂。
闻重认定这种时候得去找秦云来化解他的怒气,所以急急忙忙就去把他拉了出来。
“你拉我做什麽呀!慢一点呀。”
“快一点吧,救命的事!”
一边拉著他走一边闻重还要向他吩咐:
“只有你能去劝主子了。今天有人逃跑了,主子为严肃军纪一定会拿他们杀鸡敬猴的。你去劝劝他,或许他会听进去。”
“为什麽呀!”听了他的解释他反而停了下来,甩开他的手,秦云不解地问,“严肃军纪是应该的事,临阵脱逃本来就应当好好教训!”
“你说的轻巧,”闻重也急了,他怕去的晚了,人头都要落地了!“这样的要紧关头,这人要是一杀,还不军心动摇!”
见他被自己说动了些,闻重再接再励:“再说了,战线拉得这麽长,北方的士兵无法适应也是正常,不能为此就动不动要人性命,这还有硬仗要打啊!你应当对主子说,既然大王爷是施的暴政,他更是应当体恤属下啊,不能让人家说这莫国的君主臣子都是残暴无德之辈啊!”
虽然也觉得有点道理,可秦云实在不明白,为什麽是要他去说,他担心有什麽陷阱正等著他。虽说闻重没什麽得罪他的地方,可从骨子里的厌恶,令他无法信任他。
见秦云还是犹豫不决,闻重急得拉著他就跑,“哎呀!再晚就要见红了!”
秦云终究还是硬著头皮来到皇帝面前,将之前闻重说於他的话又说了一遍。因为太过紧张,他始终是低著头,所以没能看到,皇帝至始至终都直直盯著他身边的闻重在看。

无论如何,皇帝还是被劝动了,不论是给的秦云面子也好,还是因为闻重的话在理,总之那三人是逃过了一劫。
“朕念你们长途跋涉,为保江山也属辛劳,这次的事情就此作罢,望你们还能将功折罪,奋勇杀敌,以解云南百姓之苦。但,如若以後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朕一定从严治理,以儆效尤!”
没想到事情就这样落幕了,在场的众人都是感激万分,直呼万岁!
特别是那三人,等於是讨回了一条性命,哪里有不感激的道理?

见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闻重有意退下,毕竟自己的伤还没处理好呢。皇帝看著他离开,心里似乎在想些什麽……
第二日,闻重又去了陆大夫的营帐,这次,不只是拿点药那麽简单了。而陆大夫看著眼前这个跟在皇上身边的年轻参将,没有多说什麽。
闻重没有告诉任何人,皇帝说:你喜欢做英雄,朕就让你做,应当受的罚也就由你代劳了吧。

三日之後,是定下的攻城之日。
那王世臣果真是个角!整个山城滴水不漏,无论如何,强攻也罢,偷袭也罢,就是没能动弹这小小山城一分一毫!
这令皇帝很是著急,闻重能感受得到。也正因此,手下大将、营中将士个个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炮灰。
要说这十万大军里,真正了解静文皇帝的还真就闻重一人。别人或许惟恐做了炮灰,闻重从来都是无所谓的。
以往他不会战战兢兢做人,如今他也不会战战兢兢做奴才。
他不介意为人挡灾避难,上了这战场本就没有准备活著回去,性命都无所谓了,还有什麽值得他担心害怕的?
山城久攻一月不下,期间闻重去找陆大夫治伤便去了不下三次。
陆大夫开始发现,每当有犯错的将士感念皇上仁德,他就该为闻重准备伤药了。这个年轻人是他所见过的最让他钦佩的一个了。

上好了药,没有回自己营帐,闻重径直来到皇帝身边,秦云也在他身边。
皇帝知道是他来了,只管自己看书,没有理睬。
倒是一旁的秦云,偷偷瞧了他一眼。这主仆二人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了,特别是闻重。他与他相处了也有一段时日,他好像对所有人都是那麽冷淡疏离包括他与父兄甚至是皇帝主子,可对看不起他的众弟兄却竭尽庇佑。说真的,他看不透他,不明白他……
过了许久,皇帝才打破沈默。
“刚才上哪里去了?”皇帝连头都没有抬,问道。
“……外面走了走。”闻重知道他那主子定不会相信,可还是不愿意说,那是自己最後一道屏障,没有了它,连脆弱都叫人瞧了去了。
皇帝也没拆穿,“去把刘弈和闻将军叫来吧。”
“是。”他知道,战事拖的越久,这仗越不好打,这些天,他们几乎就天天在商量这件事。
闻重一离开,静文皇帝合上了手上的书。
“在想什麽?”
突如其来的问话倒是把秦云给吓了一跳。
“没、没什麽啊。”
“……过来。”把他拉到自己身边,静文帝不急著问到答案,只是看著他。
被盯得直发毛,秦云别开了脸。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闻重,朕可以叫他别老出现在你的面前。”没想到他是这样误会的,秦云看著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也是这样的结果?惹人厌烦了,就是时候离开了……
如果是那样,他一定不会有闻重那样的气定神闲,一派看破世事,万事无所谓的样子。
皇帝看出了他有心事,那样的心不在焉,以前从来没有过,本想好好问问的,结果人都进来了,这事也就先放下了。
闻重先进的帐里,看到的就是那样的一幕,突然他有点害怕,皇帝看秦云的眼神和当初看贺玉郎的一样,闻重担心……
“臣等参见皇上。”後来进来的俩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免了。云儿,先下去吧。”
“……是。”总觉得皇帝有意回避著他,可想来想去又觉得没有理由啊,只好安慰自己,那是他体贴自己,不愿意让他烦心吧。
“蜀地供给的粮草快到了吧?”一待秦云离开,皇帝不浪费时间,直入主题。
“回皇上,差不多还有十来天。”闻浩之这些天也真够焦头烂额的了,一方面战场上僵持不下,让人觉得他这麽个常战沙场的老将军居然还不如那年纪轻轻的王世臣!另一方面,身後是年轻的皇帝在看著,要他如何不心急如火?!
“嗯,等再近了些,想必他们就会动那粮草的主意,刘弈,这事儿你盯紧著点儿。”
“是,臣知道怎麽做了。”
“嗯,还有,上回朕叫你们回去商量的事,商量的怎麽样了?”
“回皇上,臣回去後,与刘大人相商,实在觉得将全盘大局交付一人身上,有些太过冒险了。”
“……你也这麽觉得?”皇帝沈默了会儿,问向旁边的刘弈。
“是。臣也觉得不太放心……说起来,我们派遣出去的密探也有不少了,这当中很少有安然无恙的回来的,而回来的那些更是鲜有有用的情报。这次的计划非常危险,虽说是个机会,可成功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这样的答案仿佛令皇帝很是烦恼,他不是不知道,可这次事情真的是有些棘手,如果是要早些结束战事,这无疑是条捷径啊。
昨日他们就为这事商量了好久,皇帝的意思是想让人从旁混入城中,到时候想法里应外合,只要是攻破了城门,不愁不能将王世臣生擒活捉!
本来这也是没什麽大不了的事,闻将军和刘弈根本就没有反对的理由,可情况到底还是不同的。
皇帝是心想到时候诱敌来截他粮草,此时再动手攻城,这样就要求时间控制的刚刚好。而敌军也要如他们预料一般,不能行差半步。
“无论如何是个机会呀!”还是舍不得,在僵局的战场上,往往谁抓住了机会谁就掌握了主动。
“皇上,臣也不是反对。只是,考虑得要周密一些。万一不成功,也好有退路。再有,这人,也要好好挑选。”刘弈也明白,很不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
再看闻浩之,这回也点了头,算是同意。
於是皇帝问道,“那麽这件事应该由谁去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应当保举那位才好。
闻重听到这里,多少也能闹明白了。罢了,既然没什麽人愿意做,那就让他这个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人去做吧。
“主子,奴才愿以一试。”
随著声音望去,皇帝吃惊的看著他,他怎麽也想不到他会应下这样的事儿,不要命了吗他?!
“不要胡闹!”他真是怀疑,闻重到底是知不知道他答应下的是什麽样的事?!虽然说心中是这样的疑问,但皇帝知道,这麽多年,闻重从来都没有不认真的时候!
“皇上!臣认为可以一试!”自刚才闻重自荐,揽下了这棘手的活,二人就不约而同互相看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作为闻重父亲,还是闻浩之先开了口。
而刘弈也马上跟了上去,“是啊,皇上,臣也认为闻参将是个不错的人选。山城里的人都不认得他,再说军中像他这般年纪的,很少有他这样的胆识和能力。”
“你们说的是真的?!”皇帝有些犹豫了,以往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倒也不觉得,可这次他却真要离开自己,他一直不敢承认,那种会失去他的感觉是那麽强烈。而这,是他不愿意的结果。
“主子,让奴才试试看吧。”哎……他总是犯这样的毛病,明明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要问,然後被预期中会伤害到自己的话来伤害……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不在意自己这个儿子,也不必,那麽急不可待的呀……

“……可有把握?”
原本是那二人在犹豫不决,这回倒成了皇帝了。
“需借秦云身上物件一用。”
立刻猜想到了他是何用意,在场的人一阵诧异,之前他们怎麽会没有想到呢?!
“你是想以秦云的名义进城?!”
“是有这样的打算,这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了。”
众人都沈默了,无疑,这的确是最可靠的方法,如果非要选择派遣密探,以此人的名义是最有说服力的。
“……除了他的东西之外,再带上以往秦尚书与大王爷之间的书信吧。”刘弈毕竟考虑更为周详。
“……是。”闻重再望向自己的父亲,希望他能也嘱咐些什麽,可至始至终,那个人的目光都在逃避他。

第二天到来了,手上是秦尚书与大王爷以往的通信──其中的一部分;还有是皇帝为他从秦云那里要来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情况特殊,他会很感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的,或许他还会认为这是他关心自己的一种方式,虽然他只是看他,一句话也没说。
父亲和兄长甚至没有出来送送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在心虚吗?
一切都看起来很是顺利,如果不是这个意外,或许闻重会如他自己预料一般至少像个英雄的完成自己的一生,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对他的另一次伤害。
离开军营不远,竟就看见一人一骑在他面前,像是在等候。由於是黑夜,他看不清楚,待更近一些,才认清来人。
“你怎麽到这儿来了!”
“我不是个傻瓜,有些事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秦云,你到底是想说什麽?”闻重干脆翻身下马,他看得出,他的心中满是疑问,而今天不给他答案,他是不会让自己离开的。
秦云也跟著他下了马,“是你应该说些什麽吧!”
看著这个像极当年贺玉郎的孩子,如今正如他一般执著的样子,闻重叹了口气。
其实他一直在犹豫,自己到底是不是应该告诉他真相?他所全心信任的皇上是幕後主使,而自己这个杀死亲人的仇人,却在这里哀叹他可悲的命运──一个生活在谎言里的人,注定没有幸福可言。
“你想知道些什麽?”罢了,自己此去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凭什麽去干涉别人的生活呢?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如何去面对却是他自己的事。
“我父亲……是为什麽而死的!”
“这事,你是怎麽知道的?”闻重不答反问,几乎已经是变相在回答了他。
“如果不是那几封信,我、我……”
闻重明白了,原来他早已怀疑了,只是手上的信令他确信了而已。
“诚如你所见的,你的父亲是大王爷的人,皇上容不得他。”
“那天晚上……”
“是我做的。”打断了他,闻重干脆地承认了,说话的语气如同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我是杀害你父母亲人的真正凶手……”
话还没有说完,秦云的手已经生在了他的头颈。
“你们怎麽可以、你们怎麽可以!”此时的秦云已经是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杀他全家的凶手竟会是身边的人。
“你父亲通敌卖国,本就罪不可赦,是灭九族的罪,可他是个好官,可惜选错了主子,走错了路。”
“你以为,为他死後留个好名声就能减轻你的罪孽吗?!你为什麽总是无所谓的样子?!连性命都无所畏了吗?!十五条人命啊!你怎麽可能下得了手!”
闻重看著眼前这个对他推搡,对他动拳头的年轻人,是一阵心疼,他有些能明白他的痛苦,当习以为常的世界一瞬间变成了自己不认得的样子,那种无名的恐慌和心中无限怨恨他似曾相识。
“有的时候不是下不了手,就不必去做的……”
秦云停下了捶打,抬头望向他。
看著被痛苦扭曲了的脸庞,闻重对著他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秦云终於还是撒开了手,身心具疲的他,再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
看著跌坐在地的秦云,闻重走回自己的马前,翻身上马。
“你可以选择杀了我,为你家人报仇,只要你做得到;你也可以当做什麽也没有发生,那样你还是你父亲的儿子,你父亲还是莫国的良臣。”
“你!你怎麽这麽无情!”秦云指著闻重骂道,他不能明白世界上怎麽会有这麽无情的人。
闻重听了也不怒,反倒笑了。
自己无情吗?那是他自进了二王府的那一刻,一直在学的。
“好!”像似下了什麽决心一般,秦云对著闻重说道,“我是绝对不会回到仇人身边去的,你把东西给我!”
“你说什麽啊?”闻重不明白,他还有什麽东西可以给他的!
“我说我要进城!”
“你别开玩笑了!”闻重有些生气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他以为是在扮家家吗?!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我要进山城!”
“我不答应!你知道那多危险吗!”
秦云看了他一眼,同样上了马匹。
“你有什麽资格管我!你以为我是去玩的吗?!我要报仇!我要在两军对垒中杀了你,为我家人报仇!!”
秦云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就是这样闻重才更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近时不比往日,一个为权利而疯狂的男人又怎麽会在这麽关键的时候接纳秦云这样危险的一个人物呢。
“那也不能这麽胡闹!现在你给我立刻回去!”他开始有些後悔了,怎麽就在这种时候告诉他真相呢!
“你是给还是不给?!”
“你不能这麽做!”
“你不给是吧!好我不需要!”秦云收回了手,扬起了马鞭……
“停下!秦云!你疯了!驾!”立时赶了上去,这哪里是他闹情绪的地方啊,距离山城近在咫尺!
人命关天,闻重加倍快速上前追赶。
“你快停下!不能再过去了。”
“你给我滚!”
“听我说,别意气用事!再过去就真危险了!”
“我叫你滚啊!”
俩人一追一赶,果然很快到了城外前哨。
闻重不敢再赶,怕秦云直直就冲了过去。
“停下!什麽人!”站哨的卫兵拦下了他们,已然是箭在弦上。
“大哥快救我,我是秦尚书之子,秦云,求见你们王爷。後面的人追赶不停!要是让他们捉了回去,定会没命的!”
“我怎麽能相信你的话?”卫兵倒也不傻,不肯轻易相信。
“那就是把我绑了去也成啊,就是别让此人追来,他要杀我灭口!我们一家十几口人可都死在了他的手里!”倒是一点谎话都没说,这是今天才知道的真相。
卫兵开始还是怀疑,可见秦云竟然主动下了马,再看闻重“凶神恶刹”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些相信了。
而此时的闻重却又不能否认些什麽,要知道,这时候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将秦云置之死地!
闻重还没来得及想到对策说辞,那卫兵突然喊道,“来人,给我把这小子射下来!”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又是一个声音介入了他们。
“怎麽了这里?”
“童将军!”看来此人官阶不低,在场的人个个都对他崇敬有加。
“回童将军,此人”他指著秦云,“说他是从敌军那里逃出来的,想要进见王爷。”
“开玩笑,王爷是他想见就能见的!”这姓童的将军满脸的不肖。“那这个人呢?”
看他指向自己,闻重干脆翻身下马,恭恭敬敬作了揖。
他解释道,“将军,这是我兄弟,因为与我闹了别扭,硬是要闯关入城。您可别信他那些。”
童姓将军听後,只有困惑的看著这二人,不知道信谁的好。
秦云见他动摇,忙扑到那人身边。
“童将军!您要救我,他哪里是我兄长,我是秦云,是朝廷里秦尚书的独生儿子啊,我父亲为大王爷鞠躬敬粹,让人给害死了,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此人姓闻名重是皇帝身边的人!也是杀死我一家十五口人的元凶!”
一听到此人许是皇帝身边的人,在场众位眼睛都为之一亮!
只听得童将军高喊,“快给我将他拿下!”
闻重知道事要不好,这样的时候即便是他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撇下秦云,先行离开。
他急忙上马,却已是来不及了。
那姓童的莽夫倒是行动敏捷的很,更是力大无穷,闻重刚要坐上马,偏偏硬是给他拉了下来。
闻重手无寸铁,不敢恋战,原想卖个破绽就此逃过,却让他抓了机会,在背後狠狠打了一记,顿时血气翻涌,呕出一口血来。
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再晚怕是真回不去了,见秦云此时尚属安全,当机立断,闻重往後方奔逃而去。
後面的士兵不断追赶,闻重只有加倍策马狂奔。他必须要快,否则身後的箭支说不定就不仅仅是擦破他的皮肤了。
敌兵追了一阵,眼看是要到军队营帐了,不敢冒险再赶,悻悻然离开了。

回到营中,闻重并不是急著见皇帝,而是第一时间上了陆大夫那里。这几个月来闻重受伤生病都是来找的他,这次也不例外。陆大夫是个聪明人,从来不问他那些伤是从哪里来的,他说作大夫,治病才是职责所在。
“外伤倒是没什麽问题,只是皮肉之伤,我都给你做了处理。你的内伤很重,自己千万要小心啊。”一边提醒著他注意休息,一边在为他开方写药。
“只是这几日後需还没有到,我这里也缺了几味常用的药材。听说明天药就会先到了,这方子就留在我这里了,明天我给你熬好了送来。”
“那就有劳陆大夫了。”
“你可得好好休息啊。”最不放心的就是这点了,这个孩子就是太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从大夫那里一出来,闻重叹了口气,直往皇帝营帐而去。
从外面看,里面灯还点著,都这时候了,还亮著灯,是因为找不著秦云而在担心吗?
“主子!”鼓起勇气,闻重喊出了声。
皇帝难以置信的望著他,“你怎麽回来了?!”还受了伤!
闻重将如何与秦云相遇、如何将实情告诉的他,秦云又如何前往山城都一一与他主子说了。直气得皇帝上来拳脚相向。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以为让贺玉郎离开,让秦云离开,朕就会看上你了吗?朕还就非你不可了吗?!”
闻重跪倒在地,此时的他心里满是震惊。他知道的!他一直一直都是知道的!
可他明明就是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为了什麽还这样对自己?这麽多年都没有换来他的一丝眷恋吗?
闻重难以相信的望著他,直直地望著,期盼那份痛楚可以减少一些。
虽然,没有可能的……
“朕要你好好保护秦云,你没保护好;朕叫你办的事,你又没办好,你还做得了什麽!朕要以国法处置你;要以军法处置你!”

皇帝对他动私刑,这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可受军法倒是还没有试过,无论是哪一样,对闻重的伤害都没有皇帝的难听话来得伤人。
闻重只想一动不动,不听、不看……
昨天晚上早已受尽了他的折磨,此时的闻重,只能让人为所欲为地绑在木凳子上,等待那二十记军棍。
让伤痛折磨得半醒半昏,闻重突然记起出京之前,皇帝对他说的那番话……
“你还记得吗?朕曾问过你,如若朕受到危险,你当如何?你是怎麽回答的?”
“誓死保主子周全!”
“嗯,记得就好,此次秦云非要跟著一同前往,朕要你如同对朕一样,也要誓死保他周全。办得到吗?”
“……是!奴才定会保护好秦少爷。”
……是啊,自己没能保护好他,受罚也是应该……

6
“咦,这儿怎麽这麽热闹?”陆大夫手里捧著的是刚才为闻重闻小将军熬的药。昨日他营帐中缺了几味药,想到今天有新的药石运来,他便决定等今天煎好了药再给他送来也是一样,反正也不差这麽一天。
“没什麽,皇上在罚闻重呢。”闻重在军中本就没有什麽好人缘,因为他与皇上的关系暧昧那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抱著瞧好戏的态度看著闻重受杖责。
陆大夫心中暗自叫糟。其实在这军营之中,别人或许不了解闻重,但他陆潭还能不知道吗?当今皇帝陛下治军从严,对军中将士责罚不断,每每皇上开恩,撤下责罚的第二天,闻重都会来找他为他裹伤上药。显而易见,这闻重为军中将士暗地里挡下多少事?!可惜,众人却只一味看轻於他。有时候陆大夫真的很是佩服,这闻重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大的胸襟气魄!
陆大夫挤开人群,见到的景象令他一惊之下摔破了碗──闻重让人绑在了长凳之上,正面朝下,趴著受刑。那麽粗的脊杖打上他的身背,陆大夫不敢想象,重伤之下的身子可受得住……
“快住手!”顾不得皇上还是什麽旁人,这样下去定会出人命啊。
“才打了十下,还有一半没打呢。”低沈的声音显然在预示著他的不满。
“皇上!”陆大夫立时跪倒在当今圣上的面前,“皇上开恩啊!闻小将军重伤在身,再打下去怕是要糟啊,皇上!”
“胡说!那麽十几二十下又怎会抵受不住?!做错事当然要重……”罚字没能说出口来,因为当今圣上愣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闻重的方向。闻重一直侧著头,他看不到他的脸,刚才之所以会愣住是因为看到了有“东西”自那长凳上滴落。再顺著往下看去,已然汇成小小一滩。皇帝知道那是什麽,也正因为知道,心中一窒。
推开身前的陆潭,皇帝向那一动不动的身影跑了过去,心中从来没有这麽慌乱过。
果然!那是闻重口角溢出的血!
皇帝亲自将闻重手脚上的绑束尽数除去,一边冲著那早已呆楞的陆潭叫嚷:“你还待在那里做什麽?!还不快点过来看看他?!”
他们的皇上如此失措众人还是头一次见,那样的滔天怒火更是让众人胆战心惊,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回过神来的陆大夫忙过来帮忙,可是闻重的右手怎麽也不肯松手。想是疼痛难忍之时,抓得太过用力,以至昏厥过去,手都无法松开。
“皇上如此使力,闻小将军的手指怕是要断……”他是看出来了,看来当今圣上心中还是有闻重的。哎,只可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来人!将这凳子给朕锯开,小心别伤了他手。”当机立断,将闻重纳入怀中,自己则就著他的手势坐在了地上。
“你快给他瞧瞧!”边为他擦拭嘴角鲜血边催促陆潭诊治。
问诊半天,最後却是摇头。
“哎……皇上,进气儿少出气儿多,闻小将军怕是难以保全了……”
咯!一下,当今的皇上直觉得自己的心不听使唤了一般又闷又疼,愧疚和懊恼排山倒海而来,一时间竟怔在那儿,嘴张了张却是说不出话来。见闻重嘴角的血擦了又冒,擦了又冒,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众将士哪里见过这样的事?今日所见也够他们称奇道怪一阵的了。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素来威严的静文皇帝竟也会有如此英雄落泪的一面。且为的是他那向来不甚欢喜的闻重。
过了些时间,皇上总算是恢复了过来,终於说出了话,可让人听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朕要你救救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他周全!他这是怎麽了?流这麽多血,朕怎麽越擦他越是流啊?!闻重、闻重你快醒醒,快别吓朕了……”
哎!这个皇帝……见他这样,陆潭便是心中想骂他也骂不出来了。
“皇上!皇上,快别摇他了,还是先抬他回营帐吧。回头让随皇上来的太医院里的医正大人给瞧瞧,许还有救……”他原是见众人将闻重手中凳子给解了,这才出声提醒,没想到尚未说完,就只能见著这皇帝陛下的背影了。
“命人速去将曹太医给朕叫来!”声音还如此清晰,人却已进了御帐。
曹太医年约五十左右,在太医院中医术最是了得,因而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医正大人,今次御驾亲征,他也就正好派来跟在皇帝身边伺候著。
饶是他经验丰富,可他一进营帐还是让眼前的情形给吓了一跳。
闻重不知何时悠悠醒来,还未等皇帝安下心来便开始大吐特吐,吐的什麽不好,偏偏是血!直把皇帝一张俊脸吓得惨白。
这二十几年来,他还从未这麽害怕过什麽!以後无论何时再想起来,他静文帝都会忍不住要将闻重重重压如怀里,如若当时人不在身边,也非得派人立刻找著才行。
医正大人看了也眉头深锁,这令静文帝很是恼怒,“叫你跟来做什麽的?!先前得了什麽病他只得去找陆潭也就罢了,如若此次你救他不得,朕先赏你下去为他开路!”
曹医正果然给吓得面如土色。这皇帝到底吃错了什麽药?!怎麽对这闻重的态度判若两人!
“是,皇上!卑职定当竭尽所能!”
还好,皇上没再发怒,他不知道那是因为闻重的右手丢开木柄转而握住了皇帝的缘故。
只是轻轻一握,皇帝陛下已是能知晓他意寓为何,一时间情之所至,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以往他怎麽就看不到,他竟是这麽好的一个人呢?!现在回想起来他一直是这样,默默对你好,偏偏一副万事无所谓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就像现在他是要他不要迁怒他人吧……
“那你就给朕好起来,好起来……”声音轻的很,却很温柔,可闻重听不到,这话倒却成了自言自语,安慰自己一般。
闻重本就受了极重的内伤,又让这般痛打,伤上加伤。
原本医正大人心中虽不安,可有一张方子倒也不妨一试,总算皇上不能放心,叫来了陆大夫看看。
陆大夫这几个月来一直为闻重诊病,深知他外表太平无事,其实身体早已积劳成疾,哪里受得了曹大人那些重药!
“曹大人,这几味药万万使不得,闻小将军体弱,这些日子一直药石不断,如若用了这几味药,怕是……大大不妥。”
“幸亏陆大夫提醒!不然怕要铸成大错……” 医正大人一惊,糟糕竟忘了这点,哎……“那陆大夫,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之後俩人再三斟酌,一直都不敢作下决定,直至皇帝急得不行。
“你们两个到底怎麽回事?!快来看看,他不停在吐血,身体越来越凉了!”
“不行了,看来非得如此了。”到底还是医正大人关键时刻能定大局。
“可是……”陆大夫总觉顾忌颇多。
“再晚只怕是无力回天。”那就意味著他们也命不久矣……
“那好吧。陆某尽力配合大人!”下定了决心,再动上手来底气也足上一点。
“臣请皇上先回避一下。”这是一招险招,万一等下皇帝陛下看不下去打扰了他们那可就不好了。
“……那好,朕去帐外,再派几人等候在侧,如有什麽需要,你们即时吩咐。”
“如此更好。”曹医正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此时的他一派医者风范,就连皇上都似不看在眼里一般。可见他年纪轻轻就当上太医院医正却有过人之处。“这样,烦劳皇上再命人抬桶热水来,小将军失血过多,身寒体弱,我们要用热水来保他体温和血气循环。”
“好,朕这就命人去备。”
皇帝离开营帐,留下的两人眼神一个交会,便开始各自忙碌开来。
陆大夫是从民间而来,针灸之术颇有些心得,而曹太医来自药学之家,对药石方子了若指掌。
曹医正先是取来两颗西域进贡的护心保命的药丸碾碎了放如闻重口中以保他心脉。而後又命陆大夫用金针刺激他的全身各大周穴。
刚才那几杖脊虽让闻重伤势加重,可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那就是原本受了内伤体内积的淤血,倒是给冲散了些。
这期间曹医正将那张方子改了几味较为性温的,命陆大夫帐中学徒速速抓来煎熬。
总算热水送了过来,他二人为闻重除去上衣慢慢扶他坐入桶中,两人见到他身上那些痕迹彼此都心照不宣。这个皇帝既然如此伤他,如今又如此心痛,是为哪般?
之後,曹医正又放了些不知名的药液进水里,想来是什麽独门药方,陆潭不便多问。
曹大人让人不断往渐冷的水里注入热水,如此三四次之多,这才让陆大夫除去他身上金针。
闻重半昏半醒,不只燥热难当而且胸口闷痛不已,才一会儿,又觉口中有股腥气难忍,於是趴著木桶周壁呕了出来。亏得身边小童机灵,拿手中舀水的盆子凑了过去。
等那小童将盆子端出,在外面等候的皇帝一见再也忍不住了。
两个大夫正使劲在把闻重给“捞”出来,才一半儿,就让冲进来的皇帝给吓得放了手。唉,又滑了下去。
皇帝忙伸手托住,再弯腰搂抱起来,嘴里骂道,“你们两个狗奴才,这是把他怎麽了?!怎麽让他又吐了那麽多血,这还是在看病吗?!”
“回皇上,那是吐出来的淤血,闻小将军一切都顺利,只等一会儿将药喝下,挨过这几天想必就没事了,只是……”可怜这医生的习惯,老是喜欢话说一半,吊著。
“只是什麽?!”听到他会没事,皇帝将心放下了些,但转而又是一句“只是”又生生将心从提了起来。
“皇上不必著急。只要好生调养,身子还是能养好的。臣要说的是此次重伤大伤元气,将来闻小将军多少必会有些後遗之症,需要注意。”
“後遗症?!要不要紧哪,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
“也就是体虚多病,只有倍加小心。如若感染风寒之类,那比起常人,那是大大的危险。”
“嗯,那你们还不速去看看,开些好用的方子,好好为他调养调养。”边吩咐边将闻重抱上床,为他除去身上多余的衣物,亲自为他擦拭身体,待一切料理停当,药也好了,给送了进来。
皇帝又亲自喂了他服下,见他睡下都不肯挪动半步。想这麽一直守著他。
“皇上,闻将军没事了,待他好好睡上一觉就是了,您保重龙体,先回帐中休息吧。这儿有奴才们呢。”这两日闻重不在,一直是他在伺候著他的。
皇帝哪里会相信,这青儿原本肯让他跟来本就是因他祖籍云南,这回既然是他嚷嚷著要回来,皇帝也有意将他留下。现在让他相信他会好好照顾闻重?!那怎麽可能!
“你先下去吧,朕留下来陪他。”
“可是主子……”今日所见直将他从天上打了下来。本以为皇上讨厌他才下重手打他,没想到一眨眼工夫,竟又对他疼爱有加,比起之前贺玉郎、秦云有过之而无不及!
“叫你下去,别吵著他!”此时皇帝眼中只有这个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的人,哪里准许别人吵他。
跟著这个主子也不是一天两天,青儿知道他这是在生气了,再多言无益,只得恨恨离开。
“以後再不让人欺负你了……”淡淡爱语从这至尊天子口中流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这别扭的人手里了。

闻重的病好的很快,三天後醒来的闻重让等待的几近疯狂的皇帝彻底放下了心中大石。如若说还有什麽让皇帝不满意的,就是他那疏远的态度了。
“主子,让奴才自己来吧。”闻重不能理解这是怎麽了。朦朦胧胧的他感觉得到他的这个主子对他好像不一样了。可他不敢往那里去想,生怕到头来又是自己自做多情。更何况,他刚做了惹他生气的事儿……
本想坚持自己喂他,可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没有什麽立场坚持,更何况会令他不自在……
闻重大病初愈,没什麽胃口,一碗粥才吃了一半。
“多喝一点儿,怕你吃不惯这里的米粮特地命人六百里加急,从京里运来的。”
闻重吃惊地抬眼望向这个异常的男人,他莫不是听错了?还是在做梦呢?
这倒令皇帝尴尬了起来,生於帝王之家,从小他便心高气傲。虽下定决心要对他好,可做起来还真是不习惯呢。
“你再多休息一下吧。朕命太医过来瞧瞧。”借著个机会离开,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与之相处才好。
明明守了几夜都未曾离开……
其实也才刚有个好觉而已,太医就这样又给生生拽了出来。一看皇帝满脸不爽,背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皇上,闻小将军他……”
“他醒了。”
呼出口气,原来不是……
“他刚喝粥,朕瞧他胃口不好,你去看看吧。”见他不回话,皇帝补充道。
“……是。”曹太医也不当面揭穿,先应了下来,“皇上,既然闻小将军他醒了,只要好好调养定会没事的,您不必太过担忧。陛下您还是去歇息一下吧,保重龙体要紧。”说起来,这个皇帝,体力还真够好的……
静文皇帝想想也是,之前精神紧张,也不觉得,现在知道他醒了,心中大石放下,还真觉得有些类累了。是该好好睡上一觉了,战事吃紧,他也该将精力集中起来了。
闻重再休息了几天,这些天他没再见过他那主子,他不知道这别扭的皇帝陛下每晚都是在他睡著之後才来看他,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
经过这几天的休息,闻重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便认定自己可以下床走动了。於是独自一人离开军营,往後方河边而去。
边漫步游走,自己边是思绪万千。这些天让他脑子里很多疑惑。
他记得曹太医那天对自己说过,皇上很是担心他,陪了他三天三夜都没合过眼;还有,这些天上好的补药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用;加上皇上那天对他说的话,对他的态度;以及刚才营中兄弟看他时那些怪异的眼神。这些无一不令闻重满心诧异。到底他受伤的时候发生了什麽?他虽是个聪明人,可从小不被人重视的自卑感始终阻止他往另外的方向去想,一想到就自我否定。
闻潜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自嘲的摇著头,一路走来。
“啊,对不起……”没想到自己想的太过专注,竟撞上来人,抬头一看,居然是自己四哥。
“四哥……”
“哼!”闻潜从骨子里厌恶这个七弟,虽然他真正认识到自己有这麽个弟弟也不过三年。
“不敢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兄弟,怎麽在此地闲逛,不用伺候皇上吗?噢,瞧我,这才白天呐!呵呵……”
满是讥讽挖苦,倒让闻重觉得很可笑,是他们为了家族的利益把他送出了闻家,可一旦除去了危机,又怕外人流言蜚语,看轻他,不认他。这般自欺欺人!
“闻家虽不认我这个子孙,我却不能不认闻家这个祖宗!”闻重答地不卑不亢,似乎丝毫没有受到他那些话的影响。
可躲在远处的那个人去深深的知道他此时心里是多麽委屈。
因为他看到那人负在身後的手拽得如此之紧。突然在想,自己以往怎麽就没觉到他那份委屈那份可怜呢?
“哈,真是笑话!你还要这祖宗做什麽?难道闻家还指望你认祖归宗、传宗接代不成?!”见他不为所动,反倒自己生起气来,仿佛这就输了一城一般。
闻重见他不依不饶的,是存心找茬,可这麽久了,他早已学会了不去在意。
闻重笑笑,多说无意,他只是侧身让过,言下之意,不愿与他多言。闻潜见他如此,一甩衣袖,很是不肖,转身按原来的路离开。
闻重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也回头走了,走了这麽会儿,还真有些累了……
暗处那人没再跟他身後离开,反而走向闻潜离开的方向。
被人无声无息拍了肩膀,自己竟让人近身如此?!直吓出了他一身冷汗!
“谁?!”转身一看来人,更是吓了一跳,“皇上?!”
静文帝伸手免了他的叩拜,开门见山,“闻潜,你好象不太喜欢你那弟弟嘛。”
闻潜眉头一挑,不明白这皇帝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皇上,您这是……”什麽意思?
“朕倒是很喜欢他,往後可别再这样了啊。”很柔软的语调,可听的闻潜却是心惊胆战,汗湿了好几层衣衫。
“皇、皇上……”
“就算,是看著朕的薄面?”
闻潜听完立时跪倒在了地上,“臣惶恐!”
轻轻“嗯” 了一声,皇帝没有片刻停留,追著闻重的方向离开了,只留下几乎软倒在地的闻潜,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皇帝有一天会如此宠爱自己那个七弟!

7
回到营中正犹豫著要不要去看看他,却见他那军师刘弈急急忙忙赶来。
“皇上,您可算回来了!”
见他著急成这样,难道是出什麽事了?
“怎麽了?”
“刚才探子来报,有队人马已经行直关前,微臣等生怕他们动的是偷袭的脑筋,这不,闻小将军就领了左营的将士前去迎敌了。”
“什麽?!”这太危险了,他的伤还没全养好呢!“你怎麽不阻止他!”
“臣劝了,他不肯听,急急忙忙就去了。皇上,臣正想下令做好防御,以防他们偷袭……”还没等自己说完,这皇帝竟转身就跑,“皇上!您上哪儿啊!”
扯过马匹翻身而上,提起卫兵的一把长枪,静文帝扯过马头冲刘弈喊道,“你吩咐下去,全营戒备,朕去看看闻重!”
真是要命,从来未见过他们这皇帝这麽不冷静,“老天保佑!皇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啊!”
皇上不会有事,有事的是闻重。确切的说闻重倒也没出什麽大事,就是被这不按牌理出牌的皇帝给吓出一身冷汗来,结果忙得不亦乐乎。
“主子!小心啊!”在这种时候要让人知道眼前这男人就是敌军一军之首,御驾亲征的静文皇帝,那可就更是麻烦了。
闻重忙从乱军中冲到他那主子身前儿,为他挡去周遭的攻击。但这样自己势必是空门大开。总算此时的静文皇帝也如他一般,只顾著为他除去一切可能的伤害。於是,这个战场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别人上战场只求自己平安无事,这俩人却只顾著对方安然无恙。
总算,对方人马不多,游斗了一阵也无心恋战。想来的确是做掩护的,不知营中刘弈安排得如何。
收兵回营,这才骑马来到闻重面前,开口就骂:“你这笨蛋!伤未痊愈就敢这样冒冒失失上阵,不要命了嘛!”
闻重本想解释当时是情况紧急,可只是一张口,却猛咳了起来。
见他因咳嗽涨红了脸,皇帝反倒给吓得有些惨白。一丢身下坐骑,跳上了闻重那匹,坐到了他的身後,抢过他手中缰绳,让他靠著自己,一夹马肚,先行飞奔回营。
闻重觉著自己这样很是难堪,殊不知这些兵士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上回皇帝陛下甚至亲自抱的他回到帐中。
“主、主子!我没事,我……”
“你最好住嘴!”他现在心里烦乱地可以,真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不听话的家夥,但前提是让大夫看过了,确定他没事了之後……
闻重心中涌起的一丝丝感激却在他的恶言恶语下消失不见,也是,自己何苦去妄想一个人会来为自己改变呢……
回到营中才知道,战斗也刚刚结束。
敌方的偷袭看来也如同刚才的进攻一般匆匆而来,匆匆而回,这更加确定了他们的真正动机──新进的粮草。
既然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刘弈这边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说起来,刘弈此役倒是有意外的收获,俘虏了敌军的一员大将,成广义,这位身先士卒的将军作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一招错满盘输的结果。
对於刘弈满心欢喜的报备,静文皇帝只是点了点头,跟著吩咐了一句“杀了,曝尸三日。”
敌军刚刚大败,又见将领被擒,早已军心动摇,静文皇帝就是要他们更加惶惶不可终日,以求速战速决。自己的军队来这儿也有些日子了,再拖下去被拖垮的一定是自己!
虽然刘弈和闻重都知道这样太过残忍,可也心知肚明,两军对垒,你死我活的残酷性,所以都没说什麽。
“是!”刘弈按著吩咐要去办事,却被皇帝叫住。
“你去把曹大人给叫来。”
“这……曹大人和陆大夫都在营里给兄弟们看伤,恐怕一时走不开……”他明明看到皇帝和闻重俩人都没事啊,叫大夫做什麽?!刚刚的贴身肉搏,到底还是让不少将士受了伤。
“哪儿那麽多废话,刚才闻重……”
“我没事!”大声打断了皇帝的话,闻重脸都红了,他无法令自己如此平静的接受突如其来的关怀,那让人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主子,我真没什麽,不必去叫曹大夫,我……就是有点累了,先回去了……”逃也似地跑开,留下一脸想笑不敢笑的刘弈和满面阴暗的皇帝。
“你笑什麽?!”这个刘弈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皇上!臣不敢!”真是凶啊,特别是闻重不理他的时候!“臣只是觉得这闻重好不识好歹!”故意说著反话,想看眼前帝王与往常不同的样子。刘弈发现自己现在的兴趣好像很危险……
“刘弈!在朕看来不识好歹的人正是你!”
“咦!是吗?!那就奇怪了,闻将军怎麽就跟逃也似的就走了呢?!”一副若有所思的面孔,刘弈实则沈浸在调侃皇帝的满足之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麽样的“严重”後果……
“刘爱卿。”静文皇帝异常认真地看著他,叫了一声,虽还没有後话出来,也足够刘弈紧张到冷汗直冒了。“朕此次御驾亲征,足有三月之久,宫中虽有九王爷相佐,但毕竟非长久之计。”
静文皇帝稍作停顿,刘弈心中开始警铃大作!
“朕命你火速安排,三日之内,定要破了这山城!如若有失,军法处置!”
“皇上!”心想,这下玩笑开大发了!玩到了自己头上了!刘弈很想求皇上收回成命,可再看他那晚娘似的脸,还是打消了念头!
将刘弈一脚踢去忙活,自己还是不放心那个人啊。转转悠悠,还是到了他的营帐。
“到底什麽样?还是让人过来看看的好。”闻重在内间换衣服,可才咳了两声,静文帝就冲了进来。
“主子!”意外他怎麽会来,闻重手忙脚乱收拾起来!
“你病才刚好,可别留下什麽根子。”其实他早已知道,闻重的病根早在那时候就留了下来了。
“主子!算了吧!这麽些年都过来了,您何苦现在来了兴致?!”终於还是忍无可忍,闻重喊出了内心疑问。
“……朕关心你反倒错了?!”除去“那个人”和自己的九弟,他哪里还待人如此仔细过?!结果换来的是这麽一句话!
“……您让奴才,好不自在!”哪怕给一只狗一辈子啃不完的骨头,它还就只是一只狗!
“好好好!可真是好奴才!朕是将你调教的太好了!就得将你当个奴才你才自在?!”他怎麽就不能像玉郎!
“……”见他不语,静文帝更是生气“朕原本还在想,也罢,就算是栽在你们此等人手上了吧!朕往後好好待你,你呢好好跟朕在一起!没想见,你还摆起谱来了!不想想你的性命是谁人救的;你的身家在谁的手上!”说著说著以往的态度一下就都跑了出来。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是天子的?!
“……”
还是不说话!那对静文帝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既然如此,你伤也好了,就尽尽为人奴仆的本分吧!”
……
原来还是为了“这个”……
闻重看向这个皇帝,想他刚才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要真心待他?!他是说要真心待他?他是说要真心待他……
结果却是回到了原点……


皇帝虽是气他恼他,可真要像以往一样使劲折腾他毕竟还是心存不忍,事情草草了结了,只因闻重又咳了,这回还咳出了血丝。
皇帝哪里还有什麽兴致,忙撤了出来,自己用手打发了事。
“就叫你看看大夫,偏不肯听!”太医一边诊视,皇帝在一旁抱怨不停。
一柱香後,太医的话却正巧堵上了皇帝的嘴。
“皇上,闻小将军上回的伤势的确过重,多少会留下一些後遗,体虚多病自少不了,那要好生调理,得慢慢来的。再有就是……就是……他重伤初愈还是不宜、不宜过早做……‘那事儿’……”一句话结结巴巴,说得俩人都成了大红脸。惟独是皇帝脸皮最厚,仿佛说的不是他的事儿,没事人一般。
“你不早说!”还抱怨起别人来了,也不想想谁会把这样的事挂在嘴边说!“那到底是要不要紧啊!”
“是、是微臣疏忽了。”给皇帝一个漂亮的台阶,自己也就顺著下了,“他的伤势并无大碍,还是那句话,注意好好休息就是了。”
总算是放下了心中大石,遣开曹医正,皇帝回头还是往床上钻。
“主子……”
“闭嘴!睡觉!”把他揽进自己怀里,皇帝命令他“睡觉”?!还以为……
“可、可是……不太习惯……”让人抱著睡,这是闻重这一生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啊。
“就抱著睡!朕心里塌实……”
不用说,因为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话语,闻重心里是感动的。谁都是一样的,被人在乎关心的那种感觉,简直美好到让人难以形容!
他从来不知道躺在一个人怀里睡上一觉是那麽美妙,那麽香甜!
他也从来不知道怀里抱著这麽一个人睡觉可以那麽满足,那麽安心!
什麽都不做也无所谓……

俩人都醒了,却又都不愿意起来,默契十足地磨了小半个时辰。
打破这份和谐的是刘弈,皇帝敢打赌!他一定是故意的!
“你来做什麽?!”真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啊?皇上?!原来您也在啊!怪不得了,我想闻重怎麽这麽晚都不起,本来就是想看看他的。昨日皇上给属下安排了如此紧要的任务,属下就想了,今儿个一定要找闻重好好合计合计。没想到……呵呵……想必皇上也是和闻重商量了一夜吧……”一长串的话是如此冠冕堂皇!就是皇帝知道,他这是在反将他的军呢!
“什麽任务?”奇怪?昨日怎麽没听他说起?闻重起身披了一件外衣,也不管此时皇帝面色不善,“我与刘大人出去商议,主子,您再休息会儿吧。”
“哪儿都别去了!算了,就在这儿吧,朕也不睡了!”气恼地翻身而起,经过刘弈身边时给了他个挑衅的眼神!
待二人梳洗停当,坐在了皇上议事的营帐里。皇帝开始发难了:“怎麽著?想到什麽好主意了?说说吧!”
刘弈哪里还有什麽完全的计谋,就算他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在三日之内立时打破僵局啊。
这眼看无计可施,天大的好事还就是砸在了他的头上。
就在皇帝给他下了这命令的第二日,一小小马前卒前来禀报。说是城里投出一书信,打开来一看,竟是那秦云所书!
说他原想投奔了荣王,为父报仇,不想荣王竟如此孤注一掷!一入城中,触目所及哪里还有一点人间的样子!且不看他们之间恩怨情仇如何,他只是想救救那些无辜百姓。因此约定明日夜里丑时过後让他们突袭,而他则会与人接应,打开城门。
刘弈思索再三,还是奏请皇帝示下。静文帝虽犹豫了会儿,可在闻重点了头後,也应了下来,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将粮草的运抵那处天险的时机再往前挪一挪,一切就等时机到来。
诚如说好了一般,王世臣命人来夺粮草,遇上了有备而来的正规军,哪里还会有什麽胜算?!待他们残兵败将的往回逃去,却只见敌人军队早已入了城中,眼看大势已去,也就只有乖乖丢盔弃甲了。
闻浩之亲自斩下王世臣的脑袋,山城之内反倒欢声雷动起来。
闻重跟著皇帝的车马入了城,果真是满目苍痍,难怪秦云如此深明大意,便是家仇都不顾了。
想到秦云,闻重心里不是滋味,很想见见他,却又不知以何面目见他。反倒是秦云想的更加周到,离得他们远远的,只留下与他一同举事的那个青年传的句话:
“此生此世,休要再叫我见到你们俩人!”
听了这句话,闻重只是看著身边的人──若有所思的,不知他心里想些什麽?
其实皇帝此时只是在反省: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麽锺爱秦云,当时又是处於什麽考量觉著非他不可的呢?闻重做的是对的,如果秦云还在,他这一辈子都可能无法逃出贺玉郎的阴影了……
破了山城,剩下来的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军中的人无不对他们不肖一顾的。
再破云南洲府,皇帝将青儿给留了下来。这才与闻重一道去看看那昔日的大王爷。
失了王世臣的荣王,也自知自己的日子算到了头了,毕竟是皇家的人,死也要死得威严,皇帝见著这个跟自己争了二十多年的哥哥时,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服毒自尽多时的人虽然面色黯然,倒也不失身为皇家长子应有的姿态。

8
战事已歇,终於可以收兵回京,这最高兴的不是别人,却要数贺玉郎。
瞧这大半年过的,原本他的笙儿就忙的要命,这小狗皇帝可好,一走这麽长时间,害的他的笙儿,一人要做两人份。把他累的都瘦了一大圈了,抱著也咯著啊!
总算笙儿还有良心,知道对他不住,答应了等他那二哥回宫接管事务之後,就放个大假,好好陪陪他!他呀,就等著这一天了!
要是他们现在知道皇帝的想法,定会将俩人气死!
皇帝陛下已将行程一拖再拖,问题都出在那个随行护驾闻重的身上。皇帝要他一同坐进龙撵,他不肯,非要骑马随行在侧,这可好,皇帝三不五时要探头张望不说,一听得外边有咳嗽之类的声音,就紧张过度,非要停下休息,还让太医忙了个人仰马翻。最後还是太医受不了了,偷偷与闻重商量,闻重这才同意与皇上同坐一辆马车……来时与他同坐的是秦云……
总算是一路颠颠簸簸回了京,九王爷见著了皇帝,心中大石这才落了地。一来兄弟二人大半年都没见著了;二来这手上的差事终於好换换手了。
皇家院落里许久没有这麽热闹了,得亏这次大胜而回,皇帝下旨办了三天流水席,好好热闹了一番。
“这些日子来多亏了九弟代朕坐镇京师,事儿都给朕办得规规整整,免了朕的後顾之忧,要说这功劳最大,当属九弟!”
小王爷听罢当真是满心欢喜。起身给皇帝敬了杯酒:“二哥为保江山永固出生入死,这怎麽就把功劳记在小弟账上了?这可愧不敢当!”
“呵呵……九弟是朕最为器重的兄弟了,从来都是兄弟合力,其力断金!今次也不例外!朕要好好想想,要如何赏你才是?”
“二哥若真要赏我这个不成才的兄弟,也别为难了 。反正再好的东西到了他的受里也没法子全须全尾儿的了。不如您就赏我休息个几天,赶巧臣弟真想下趟江南转转呢。”
“哈哈……你这话茬倒也接得快。想必是早就谈好的条件了吧。罢罢罢!朕要是再不答应,还不知道要叫人怎麽个骂法!”
“那臣弟先谢过二哥!”想到回去之後,爱人听到这天大喜讯後的脸,九王爷脸都笑开了!
“先不忙!朕才刚刚回来你们就急著走不成?这也太不近人情了!明儿个你带上他……”见他面有异色,忙解释道,“别穷紧张,朕只是想摆个席,咱们兄弟二人好好聚聚。前些日刚从西北选了几匹不错的马儿。让他也来挑上一匹,想必能称他心意,也算是朕慰劳他的!”
贺玉郎与九弟的事儿如今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人人都已见怪不怪的了,要说起来,这时间久了,还真觉得他们好象原本就应该在一块儿似的。因此皇帝敢在朝中大臣齐聚的地方,如此无所顾忌的说这些话。
这二人还真著实叫人羡慕,只可惜他自己就难保能有这样的结果。且不说闻重对他是何心意,单单他是皇帝,这一点,就难以不去顾及天下人的看法,不去顾及宗庙社稷。
想到闻重,皇帝看向座下,自己明明是特别恩准,不必他随侍在侧,让他入席,可他 却偏偏去挑了这麽远的一个位置!
那个角落里没有人愿与他多言语,他也不愿与别人有所交集。
如此寂寞的一个人让人看了忍不住悲伤……
“咳咳……”
明明那麽远,那麽轻的咳嗽在皇帝耳里怎麽就那麽刺耳!
“来人,将朕的白裘拿来,门口风大,给闻重送去。”虽然只是小声吩咐,可也足够下面的人议论纷纷的了。
闻重只觉得如坐针毡,趁了个空闲,告了个身有不适,先行离开了。
原以为散了席也晚了,他至少今儿个不会来了吧。没想到半夜三更竟还往他屋里跑!
“快上床躺著去!”
见他是光著脚来给自己开的门儿,皇帝皱起了眉头。
“这麽早锁什麽门!”
“以为主子您不来了。”
“你说了不舒服的……”言下之意是不放心他这才来的。
“已经没事儿了。”闻重往里头挪了挪,後又重新躺下了。
“回头再让太医院里那些个老家夥来瞧瞧。”皇帝也躺了进去,从後面环住了他的腰,如今他真有些迷上了这样的感觉──什麽都不做,只是轻轻环著,让人无比安心。
“不必的,早就已经没事儿了。”虽然话是这麽说,可闻重自己知道,这副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了。
“刚才你走了,後头论功行赏来著,都没了你的份,你倒说说,想要些什麽?”有些不满闻重过度僵硬的身体,皇帝故意轻声细语在他耳边吹风。
皇帝的问话令闻重想起以往在二王府里的日子。主子给什麽,贺玉郎就砸什麽。如今主子是要赏他了,他当要些什麽?什麽是当年贺玉郎所没有拥有过的?
“在想什麽?”
“哦。”给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想得出神,“没什麽,奴才是想……好些日子没见到母亲了,怪想念的……”以往不是不想回去看她,实在是没有勇气……
“那有什麽难的,朕让人明儿个就送你回闻府,也是该回去看看了。只是……别呆太晚了,晚上陪朕用膳。”
皇帝的两片嘴一碰,事儿也就定下了,哪里想得到闻重的复杂矛盾。
明儿个就回家了……三年多未曾回去过的家,他是个闻家遗弃了的子孙,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怎麽样的一张张面孔……
“回来了。”是闻浩之在打招呼,即便是个陌生人,想必也不会单单就这麽几个字。
“父亲。我想去看看娘。”
“嗯。先去给老祖宗磕个头吧。”闻浩之的声音依旧平静,与三年前的那一天无异。改变了的是闻重,三年前的他至少还是满心忐忑,可如今心和声音一样,都不会再颤抖了。
“是!”
三年不见,老祖宗倒还是精神的很,这一点闻重隔著门也依旧听得出来。
“不必拜我,老身承受不起!你早已拜过宗庙、拜过父母,今儿个来就是客了,你请自便吧!”
闻重抬起头来,盯著这扇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没人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麽,只见他叩拜、站立、转身、离去,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对闻潜说过的话“闻家不承认我这个子孙,我却不能不认闻家这个祖宗。”
府里的下人们想必是都调教过了的,见著他恨不得三丈外绕著走。唯有几个小丫头偷偷指点两下,却也不敢多言语什麽。
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母亲看著他,有些迷惘。
“娘?”试探著唤了一声,她还是看著他,只是看著。
再走近到她的身前“娘您怎麽了?我是重儿啊……”
啪!清脆的耳光声震出闻重一点泪光。
“啊!是重儿我的重儿!你可回来了,在二王府里干得可好?是爹让你回来的?好啊,好啊!娘可以跟著重儿一道回去了,娘开心啊……你爹爹还想著咱娘俩儿……”
觉出哪里出了问题,闻重忙抬起头来,问相随侍在旁的一位老妇人。
“夫人这些日子都是这样,有时糊涂有时又清楚了。好几个月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都已三年有余了……

闻重照著皇帝的意思没有多留,甚至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一口就回来了。既然闻府里没有招待的意思他留著做什麽。
只是交代那老妇人好好照顾母亲,闻重与父亲话了个别就离开了。
皇帝本意是想让闻重高兴高兴,没想到事情弄巧成拙!回到宫里的他好像更加心事重重的了。
思来想去,知道闻重是个爱马之人,就颠颠地把他叫去新建的马场,让他先挑上一匹。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真确的,看到那些马,闻重真就如珍如玉一般喜爱有嘉。
千挑万选地选中了一匹却半路杀出个陈咬金!
“这匹马是我先看上的!”看著爱人刚刚为自己精心挑选的马儿就要叫这个讨人厌的抢了去,贺玉郎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皇帝曾经下过什麽禁令了!
“玉郎!”九王爷跟在他身後,大摇其头,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做事还是那麽乍乍乎乎的。
“玉郎,好些日子不见了,可还记得朕呀?”
皇帝突如其来的问话把贺玉郎给吓醒了,这闻重虽然讨人厌,可这二王爷变成的皇帝就更加可怕了!
被吓到了的还不只是贺玉郎,就是闻重、九王爷也是一样。
偷偷躲到了爱人的身後,贺玉郎只探出一颗脑袋来。
“你怕什麽?贺玉郎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麽今儿个转性了?!朕既然找你和九弟一块儿来就没有再为难你们的意思。”
感到他说得好像像那麽回事儿,贺玉郎轻声嘟哝:“那就是说你以前说的那些就都不作数了?”
“嗯!不作数了!”没想到说出来也不过如此,心里也更是轻松。他虽是君王一言九鼎,可如今收回了成命倒了未见天塌下来。
皇帝陛下心中开朗了,可留下闻重在一旁,看看两边,心里越来越凉。他亲眼见证了他这主子对贺玉郎用情之深、见证了他为贺玉郎孛了多少常伦,今日又是为了他连自己说过的前言都可以背弃了……
令他心寒的是,贺玉郎终究是深深扎进了皇帝的心里,那是一块无人触及的禁地,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再进入了……
“哈哈……那可好了!终於不必那麽东躲西藏的了!”得知自己是安全的了,贺玉郎几乎就能跳到了天上去。
“你终究还是笙儿的好哥哥!本来我还担心著呢,如今好了雨过天晴!笙儿,我想骑骑这匹马!”
“你还不会,别去骑它。不如你挑一匹小的?先学学也好啊!”到底还是九王爷有眼力架儿,二哥好容易才松了口,现在去和闻重争又有什麽意思呢,到时候惹得他不高兴就得不偿失了。
“没关系,闻重,你去把马套上,骑上一段给他瞧瞧。”
“……是。”闻重都已经不想去想些什麽了,从闻家出来到现在,就是觉著累,心累。他就想像以往一样做个陀螺,让他做什麽他做什麽就是了。
其实皇帝的意思还真不是那样,待闻重骑远了,才对他们俩人抱怨:
“你这小子,果真是不识好歹!他既然喜欢这马你让他就是了。你在府里的时候闻重暗下为你挡了多少事儿。如若不是他,你还等得到你的九王爷来救你?!早给朕一气之下杀了好几个来回的了!”
“那、那你怎麽不说他还老是欺负我呢!”
“欺负你?!他要真想欺负你可不会如此破绽百出的,那些都是做给朕看的!”好似多大荣光一般,这皇上宁可相信闻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这当中可没别人什麽事儿!
小王爷也不喜欢闻重,可他看得出来皇帝对他的宠爱,轻拉了拉贺玉郎的衣角,出面当个和事老:“行了,这马你又不懂,又不会骑,你要实在喜欢等把你教好了,咱们再到漠北去,我亲自为你挑上一匹,驯服了给你!”
“当真?!”这孩子倒也真上好骗,三下两下就给哄住了。皇帝突然想,自己这个可聪明的紧,想必没有那麽好糊弄。
“我哪里骗过你了!”
“行了,那等下让人送匹小马驹给你,这匹就留给闻重吧。”皇帝的话就成了板上钉钉,“闻重,刚刚玉郎说这马跑起来不好看,还是不要了。你若真喜欢还是你要了吧。”
闻重将马骑了回来,把马绳交到了饲马官的手里,对著贺玉郎说道:“我是真心喜欢,你若不要,我要……”
“行了,马你们也选好了,可要再等开饭还得有些时候,不如你们就先在这儿玩儿会儿,朕与九弟有些事儿要商议。”
不给他们任何辩驳的机会,皇帝拉著小王爷就走。

御书房内,皇帝才刚说明意图,小王爷这里就炸了锅了。
“纳男妃?!不成!莫不说本朝无此先例,就是翻遍古今史籍也没有这样荒唐的事啊!”这是小王爷的声音,只有这回,他当机立断大声驳回了皇帝的意思。
“你若不答应也没关系,回头朕将这皇位传了给你,看你怎麽跟你家里那小霸王交代!”反观皇帝,却是气定神闲,谁都看得出他那是势在必行!
“皇兄!”想要再好好劝说他,却让他打断了。
“行了,你也不必劝朕,朕只是跟你说一声,到时只要你别反对就是了。还有,这事儿先别让闻重知道了。”
小王爷知道是劝也无用了,只要盼著事情能往好的一面发展……

後花园里,俩个小子都一言不发的,好像是在比赛,看谁先忍不住先开口。
这样的比赛贺玉郎天生就是吃亏的。
“你为什麽都不说话?!”
他的突破倒是得到了回答,只可惜回应他的是另外一个声音。
“闻大人,你怎麽有这闲情在这里逛?皇上没在吗?”
俩人此时倒是默契十足,双双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闻重见过娘娘。”闻重规规矩矩起身行礼。心中感叹,怎麽就如此冤家路窄!果真是时运不济,什麽好事今儿个都轮上了。
“嗯!”从鼻子里那麽一哼哼,对闻重的怨恨让她甚至连应有的仪态都忘记了。
“这个男孩子是谁啊?怎麽从未见过?莫不是皇上新挑中的吧?也不会啊,你现在可是圣恩正隆呢!”嘴里的话尖酸刻薄,却动不了闻重分毫,她心里这叫一个气!
“回娘娘话,这是九王爷的朋友,今儿个主子一起请来的贺玉郎!”
听到这个名字时,能感觉出连容身子明显一僵,贺玉郎的名头有多大,连他自己都不一定晓得,可连容是什麽人?当年在王府的时候,贺玉郎待了可不少时间,她一个人人认定了的当家主母又怎麽不知他与皇帝这里头的渊源!
“你就是贺玉郎?!”
“你这女人说话怎麽这麽无礼。没错贺玉郎正是在下!怎麽了?”
“呵呵……”她不怒反笑,“真是好肚量啊闻重!今日我才不得不佩服你,你就不怕你主子醒过味儿来,就觉著你不合口味了?!”
闻重笑,他何时就合过那主子的口味了……
“我也就是主子床上寻开心的一物件罢了。娘娘您何必将我放在心上?还真把闻重当盘菜了。”
“我拿你当盘菜?我敢嘛我!合著你一人可都抵上後宫佳丽三千了,你整个一席宴了都!”
才说完,贺玉郎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连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甩衣袖,气乎乎就离去了。
又只剩下他们俩。
“刚才那个凶女人谁啊?”
“是宫里的连妃娘娘。”
“皇帝的老婆?!”吃惊地望著他,“你居然可以如此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
闻重能明白他的意思,傻孩子,以为这世上的人都能如此好命的嘛,爱他的人,是这世上最有勇气的人……
“……他是皇帝。”一句话,道出多少无奈。

时间掌握的刚刚好,正是贺玉郎嚷著肚子饿的时候,皇帝和小王爷,出来了。
“饿了吧,走去那边亭子里,朕已经命人准备了饭菜。”
“那我可要试试这宫里的菜比起王府里的如何!”边走还边不住打听,“刚刚你们说什麽来著?!”
“你就甭问了,没什麽。”通常贺玉郎都是很好奇的,可一旦小王爷说了叫他别多问,他还是很识相的。
不问就不问,可刚刚闷了这麽久,好容易爱人回到身边了,叫他停嘴会很难。
“刚刚碰到了一个叫连容的,就在花园里头。听闻重说那是你老婆啊?”
“是啊,怎麽了?”
“没什麽,就是觉著你怎麽讨了这麽凶一老婆。可把我们好一通教训。”他倒是也不客气,虽然说的很小声。
小王爷摇头叹息……拿他没有办法,这小子真是让他给惯坏了,什麽话都敢说!看皇兄的面色,小王爷头痛不已!
他不知道,皇帝气的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这个连容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她跟闻重他们说了些什麽!
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麽话,怎麽就生气了呢?这皇帝还是跟以前一样那麽爱生气!
闻重见小王爷快步上前,去和主子聊天,就轻轻拉了拉贺玉郎的衣角。
“怎麽办?他生气了。”
果然是在担心……
“是啊,要是连累九王爷就不好了。”
“那、那怎麽办?他才收回那话,说好不再生我们气了。”
真是好骗!
“这容易,你唤他一声‘铮儿’便是了。”
“为什麽?”
“他死去娘亲就是这麽叫他的,他喜欢你这麽叫他。”
……
自己已经做了决定,那麽至少再为他做点什麽……

饭桌上,闻重只吃了两口,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别人一家团聚,开开心心的,他挤在里面凑什麽热闹!
早早回了房,早早上了床。可没想到自己也才上床躺下,皇帝主子就已经到了。
“是你让他这麽叫的?!”
“您不是希望他能这麽叫吗?” 怎麽了?为什麽那麽生气?
“那是以前!现在只想听一个人这麽叫!”
“……谁?”问得小心翼翼,只是因为心里害怕。
“你是故意的吗?还能有谁!”
闻重还是像以前很多回一样,静静地看他,只是看他……
“你信不信,朕!可以毁了你!”
“……我的殿下,您早已毁了我了,您不知道啊……”
撇过头去,只是不想让他见著这个脆弱的,正划落泪滴的自己。
做为一个男人,闻重恨不得自己就这样死去!
可皇帝还是看到了,所以不想再要多说什麽。他知道闻重执拗,所以像留给他他想要的空间,今天晚上,他决定不打搅他……
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脚步,“明儿个朕就叫宗人府撤了你的奴籍。”
说完才走,留下闻重盯著那扇门好一会儿……

这世上的人,都各不相同。
有的人如若认清了自己的感情那就是义无返顾,因为他习惯主动争取;有的人如若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却是选择逃避,因为他害怕一旦失去……

皇帝做梦都想不到他竟会这样!
刚才说要撤他奴籍,他竟收拾了包袱就走!就这麽迫不及待了?!就这麽见不得他?!
罢了!走就走吧。偏偏就不相信没了你就真不成了?!
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静文皇帝後悔了整整三年!

连著三天早朝,静文帝都心不在焉的,更怪异的是,他特别在意闻家父子的举动。
为什麽?!怎麽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闻爱卿,你没有什麽事要对朕讲吗?”终於是忍不住了,在退朝之後,皇帝留下了他。
奇怪的看著这个年轻的皇帝,他应该要说些什麽吗?这是怎麽了?
都说到这样了怎麽还不明白!
“闻重不是回去了嘛!”这样总该明白了吧。
“什麽?皇上!那孩子他、他怎麽了?!没能伺候好皇上?!”有这样的事?他怎麽不知道?!
糟糕!皇帝知道事情不简单了,他原以为闻重也不过是回了家里,不然他还能去什麽地方呢!
“他没回去?!朕特地恩准了,他从今往後就不再是朕名下的奴才了。朕还以为他这是回家了呢!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这事儿?!”真是可恶这父亲是怎麽当的!皇帝丝毫不掩对闻浩之的不满。
“这、这、臣真的不知道这事!待臣回去再好好问问。”
“嗯!”事到如今也只能是这样了,希望闻重不是真要躲著他才好。
自己明明……他倒是还想如何呀他!
在宫里等得著急,皇帝干脆换了便服直接上他们家去了。
闻府的人都在,就是平日不出门见客的老夫人都在。偌大的厅堂居然如此安静,这令皇帝心中不安更甚一分。
果然,闻浩之难为地将一封信笺交到了皇帝的手上。
“这是闻重的母亲,”闻浩之指著这许久未曾谋面的女人──也是他的妻子,解释道,“这信是三天前府里的下人送进来的,那奴才不知轻重,竟就递给了她。臣没能教好逆子,臣万死!”
“你是当万死!”急忙抢了过来,皇帝还是抓紧时间训斥他,即便这一家老小都已跪倒在地,心中惶恐不定。“这时候知道他是你儿子了?!若是闻重有什麽事儿朕定不轻饶你!”
信笺根本是匆匆写就的,而且还是写给他父亲的,提到了他母亲,那是希望他们能好好待她;倒也提到了自己,说的却是什麽:主子不要他了,他也知晓闻府容不得他,他自会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自己好好过日子云云。
气得皇帝直接就把信纸给揉了。
见皇帝生气,闻府的人更是不敢抬头看他,有些胆儿小的,更是哭了起来。
“哭什麽?!朕说了要杀你们了嘛!杀了你们他就回来了吗?真是一群混帐!”想想闻重,真有些为他不值!想到了他,再看看手里揉了的纸,又有些舍不得,还是慢慢展平,藏入衣内。
“皇上息怒……”
“哼!息怒息怒你倒是教教朕,如何息怒呀?!罢了,知道靠你也无用,朕自己去找!瞧你这乌烟瘴气的一家子,闻重能回来嘛!这是闻重母亲?!”
“是。”
“闻重都说了,叫你们好好照看的,回头朕封她个诰命夫人,你们可不得怠慢了她。”
闻重母亲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真能等到这麽一天,还是皇帝下的旨意!她原也就是多年来所想的却又得不到,心中积郁,这才成了成天恍恍惚惚的,如今皇帝的一句话,可不令她不药而愈了嘛!
“你这一家一当都给朕留著,你不是瞧不上闻重这子孙嘛!朕今儿个就做主了,要是朕把他找了回来,他就是你们闻家一家之主!谁要再敢难为他,朕第一个不饶他!”
本来就著急,皇帝只留下这惊魂未定的一家子,快速离开了,他要去找另一个人,如果这个人还不知道,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找……
闻重果然是去找过他,只是……没有告诉他,他要离开,去向何方……
他消失的很彻底,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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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重并没走远,他选择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三年来从未踏出一步,生活很合他的心意……
这日孙老头病了,就吩咐自己儿子先给闻重送些柴米来,坏就坏在此人手里……
闻重倒也是可怜他们一家,父亲又聋又哑,如今又病了,就多赠了五两银子给他,要他父亲好生养病。没成想惹来此人见财起意……
他料定闻重孤身一人,长居在这秦府大院中,身边必定是有什麽好东西,一时动了心念,下定决心夜里过来找找……
结果偏偏还就是这麽巧,书房里,让他摸著了当年那人还是“二王爷”时“送”给他的那串珠子……
留著它倒也不是心疼它的价钱,实在是有太多“故事”在里头……虽不是自己想提起的,可毕竟是“那人”留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即便是疼痛,他也不愿舍弃……
问题就是出在了这里。
闻重直到见著被押送进来的孙家小子和他身後的人手上那串珠子,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不该为了贪恋,留下来的……他,早该逃地远远的才是!
“你怎麽找到这儿来了。”他自己都觉得是明知故问。
“一直都在打听你的信儿。这东西我记得,之前你还托我在我们家银楼里寄卖呢,结果是你拿了回去的。”来人走上前,如同进自己家门一样随意自在。
闻重想起来了,那是决定离开之前的事儿,游疏浚当时还问他,这麽好的东西,哪儿来的来著。
“哎……终究还是没能躲闪过你,先把他放了吧,一个小毛孩子,也不懂事儿,这一回他长记性了。”
“嗯!”游疏浚一摆手,抓著他的那俩家丁放开了手。
“可不准再伸这个手了,也不许到外头去瞎嚷嚷。知道了吗?快点回去吧。”闻重心想,嘱咐倒是嘱咐了,可还真不知道管不管用呢……
如若真是教他知道了,那也是天意……
游疏浚遣了底下人,就只剩他俩了,这才开口道:
“你这小子忒不是东西!瞒天瞒地竟把我也给瞒了过去。这三年可把我一通好找,你可倒是聪明!就搁在眼皮子底下呢!”
“……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闻重为他倒了杯茶,就著他对过,坐下了。
“你是不是故意啊,你成心!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在找你嘛?!还得想辙瞒著你那皇帝主子!你可不知道,他愣是叫人死盯了我大半年,就连如个厕都有人盯著!我招谁了我!你这一躲就是三年,你可别告诉我,这麽长时间你一回都没出过这门!”
好笑的看著好友连珠炮似地说话,仿佛要把这三年没跟他说的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出过……买过回药。”那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就一回?”
“嗯,就一回。”
“天哪!你这可比作和尚还清苦呢,你、你这是干嘛呀?干嘛呀这是!”游疏浚实在是安这个朋友没辙,他待自己几乎是到了自虐的地步。他自己不心疼可有人心疼啊!
“我与秦家有渊源,为他们守坟也是应当。”闻重手捧茶杯,看的是窗外满目所及的坟堆。
“再有渊源也不该住这儿啊,可不怕半夜做噩梦!”游疏浚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寒毛直立的。
闻重不语,他没有告诉他,自己这三年来的确无时不受其苦。
见他不语,游疏浚接著说道:“阿重别再在这儿呆了,还是和我回去吧,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跟我回去,我也好就近照顾你。”
闻重听了只是微微笑,摇了摇头。
“你别怕嘛,那小狗皇帝一定找不著你的,当初你刚不见的时候,他还拼命向我打听来著,几乎没把我下了大狱,可如今呢已经是很少见他往我家跑了。”
“什麽?他要捉你下狱?!那、那闻家……”怎麽回事?他不是那麽不冷静了人,已经不再是他的奴才了,他还难为疏浚做什麽?
“就知道你还关心那个不要你的家,闻府能有什麽事儿,豆丁点儿大的事儿没有,想也知道,他啊是在闻家找你不著,这才撵上我的!”
闻重点了点头,恢复了心情。
“疏浚啊,我看来是注定要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我不能去你那里,我不能连累你。再说,我在这里也挺好的,我……不想离开。”这里是他的壳,外面是他的痛……
“别开玩笑了,我还怕你连累不成。你呀就放心大胆的跟我回去就是,这麽个阴森森的鬼地方,早走早好!”
“别瞎说!”闻重忙打断他,“我住这儿都习惯了,不想走。你听我的就好,不然我了不起不住京城,我转换地界儿,一样自个儿过日子去。”
“你、你!”游疏浚让他给气地说不上话来,可又深知自己好友脾性,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好容易找著了,总不能又让他给跑了吧?!得,最多往後自己多跑上两回,待他好好劝吧。
“得了!算我怕了你了!我不逼你还不成吗,你呀还是乖乖待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也好,这里我找不著,那人也一定是找不著的,也算安全。”
“都已经这麽久了,他是不会再找我的……”明明心里清楚的很,可你还在期待什麽呀,闻重……
“谁说的?他每年空闲的时候都会出去跑个两趟,还不是为了在找你。你呀还是好好躲著,就是让他找不著!气死他!”看来还是在为好友鸣不平,游疏浚对这当今圣上算是讨厌极了。
“又在瞎说!”闻重摇了摇头,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说起来明明也是二十五六的人了!“那个……你知不知道,我娘,她还好吗?”记得自己临走的时候拜托他代为照顾的。
“要还是一说,你那小狗皇帝对你吩咐那些事儿倒真是上心,抢了你给我们留下的信,第二天就封了你母亲个诰命夫人,现如今便是大太太也要忌惮三分。”
“……是嘛……”闻重若有所思,记忆里他不是个会做这样事的人。这,都不像他了……
“是啊,要不是以往他对你……做了那麽多坏事儿,又加上……你们、你们可都是男的……我还真觉得他还不错了……”
“疏浚,你也觉得俩个男人在一块儿,始终……始终不太对盘儿,对吗?可九王爷与贺玉郎……怎麽就……就能那麽好呢?”他这哪里是在问别人,这样的问题,这麽些年来他一直都在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那也毕竟是少数啊……阿重,你莫不是、莫不是……”游疏浚直盯著好友瞧,早已瞧出了些什麽了,只他一直不愿信……
“你定是觉得我很窝囊吧。人家只当我是个卑贱的奴才,我却……我却……”闻重觉得自己快压抑不住了,长久以来不敢为外人道的心事,在这麽一天里,终於见了光,化做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像是欠了他的。我见著他对贺玉郎竟能用情如此,再看他最後落得孤苦寂寞,我就、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那时我问自己,我怎麽能如此呢?!可是没办法,想来是我天生奴性!”巨大的压力之下崩溃的人再也无法抵御,一时间,最最真实的那一面也就呈现在了好友疏浚面前。
……
闻重忘了自己哭了多久,好友又是何时离开的。只觉得自己做梦一样,可醒了过来,心里倒真是舒坦很多。
日子还是一样要过,唯一不同的是有好友三不五时来看他。
自上回过後,游疏浚命家人按时为他送来米粮,诸如此类。没有再雇过别人。本以为这就更加安全了,可麻烦终究是找上了门。
见著游疏浚一月有余,突然一日,他急匆匆前来找他。
“你快些收拾收拾离开吧。”
“怎麽了你?急成这样?”
“今日我在茶楼里,听到风声。大夥儿都在谈论这所宅子。说什麽闹鬼啊之类的话,我怕有心人听得,细一推敲,就真能猜到些什麽了。到时候你可要糟了!”
闻重沈默了,好友说的不无道理,如果这事儿让“有心人”听到耳朵里,也就真是个事儿了。他如若没再想著他也就罢了,若如疏浚说的,还在找他……
说起来自己心里矛盾的很,一方面实在不乐意让他找著自己,另一方面又好像有些期待。有时候他真是想,自己真是在躲他吗?不是等他?!
哎……算了吧,还是走吧,到时候只是自己一相情愿,反倒又落了个伤心,为他伤心已经够多的了……
“那我这就去收拾一下……”
正要转身,身後却出了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哪儿都不准去!”
皇帝还是风尘仆仆,也就是刚才回京。
原本他就没走多远,只在京城四周郊县兜兜转转。说实话他始终不相信他会舍得离自己远去!没想到收到了刘弈传来的书信,信中口气轻飘飘的,说是可能有闻重的消息。
为了这“可能”二字,他这做皇帝的一边传口喻教训了他一顿,一边心急火燎望京城赶。连皇宫都没回去就径自来到刘府。
刘弈只是对他说了近日京城里头对秦府的这一传言,他就几乎可以断定,这定是闻重居所无疑!
再急忙赶来,饭都顾不上吃一口,果然是明智的。这不有人正准备打包再逃!
在场那俩人全都惊住了,没想到这麽快就赶来了……游疏浚直拍自己脑门子,怎麽就没快一步来呢,这可好,怕是要坏醋不可!
三年未见,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等候了半天,闻重终究是选择了逃避──躲进了屋里,不愿出来。
他动作太快,静文帝没来得及赶上,被关在屋外的他只有向同样身在外头的人发起脾气。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麽?瞒了朕这麽久!是怕朕不好好赏你吗?!”
真是要命,风向转地如此之快,游疏浚一边是担心自己好友,一边实在是害怕这个夜叉!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不快滚!留著看戏啊?!”
如此一来,他也只好走人,可怜的阿重,自求多福……
待人走开,真正只剩下他们二人。静文皇帝这才走向门旁,轻轻说道:“闻重……我好想你……”
才一句话屋里的人已经是控制不住,留下了男儿泪。他用的是“我”,不是“朕”!上回听他如此自称是什麽时候的事儿了?
九王府里,後花园内……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却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他说话在尽量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不知不觉又伤了他。
“这些年过的好不好?你怎麽就不告而别了呢……我找了你这麽久,从来没想过你会呆到这儿来……”
闻重还是不答,说著说著,竟有些像是自言自语了。
所幸,这样的自言自语,皇帝经历的却不少……
为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席地而坐,他接著道:
“玉郎说你不是个好东西,真是一点没有冤枉你……明知道我是对你动了真心,你却偏偏要离开我身边,你莫不是故意的吧?气我之前如此待你?”
“我以往一定是很伤你心了,这几年我常常做梦,梦到你我以往那些事儿。偶尔也会梦到你回到我身边了……可我宁可不做这梦,反正醒来只是更加难受……”
“还记得你刚离开的那些日子,我天天要出去找,还不住要脾气,宫里的人私下里都说,你不在了才知道你功劳最大。我笑他们真傻,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麽?可回头一想,自己不也一样麽……”
头一回听他说自己傻,这骄傲的、不可一世的真龙天子,静文皇帝竟在他面前说自己傻?那对闻重是如何的震撼,如何感慨……
“那时九弟就问我,这闻重到底有什麽好的?!我竟脱口而出:那贺玉郎又哪里好了?!……闻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嘛……”
明白……又怎能不明白,我在你心中何时竟成了如此重要?即是玉郎你都不觉著好了……
“我一定是惹你伤心了,我会等到你愿意开门见我的那一天的……”
“我不怕多等几天,可是……你别再离开了好吗?”
……
还是没有回答,那是他强忍哭泣,没有回答的力气……
“没有回答,那就当你是答应了,既然都答应了,可千万不能又突然不见了!”他已经深受其害,又怎能让这样的事情重演!
“心里有结要解开才是,千万不可选择逃避啊……”
“今儿个也晚了,我这就回去。我看我要不走,你是连饭都不出来做了。明天再来看你。到时候再带个人过来,保管你见了会高兴。”
终究还是没能见著他,不过不要紧,只是开始,作这莫国的皇帝,这点耐心怎会没有……
闻重一夜未眠,烦恼的;皇帝也一夜未眠,激动的。
上完早朝,他便匆匆离开,令在场的大小官员各各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赶去秦府,马车里带了些吃的用的,多为昨儿个让御医开的滋补药膏。变天了,每年这个时候他就担心他的身体,如今好了,知道他就在这里,自然是要为他好好调理。
记得那时亲自去看他们配药熬药,把那一群老小儿吓个正著。惟独医正曹大夫面上喜形於色,待他前脚刚走,就在身後“语重心长”:嗯,就要雨过天晴啦……
除此以外,还带来了两个小男孩。一个才三岁那麽大,走起步子还摇摇晃晃的,还有一个却已然小大人做派,十来岁光景。
“父皇,您带儿臣来的这是什麽地方呀。”小大人一般的那孩子,手牵著另一个小男孩,看著紧闭的厅门,不解地问。
他父皇没有理会他。
“闻重,我们来看你了。你若不想见我也就罢了,见见俩孩子吧。还记得汜儿吗?老是吵吵著要跟你玩呢……”
“父皇!闻重在里面吗?他怎麽都不出来?我都好久没见著他了,闻重!你怎麽不出来开门儿啊?”还当是当年那个肯陪他骑马玩儿的奴才闻重。汜儿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哪里晓得他与父亲之间那些个弯弯绕啊。
“闻重不是奴才,你不住这麽叫他!”皇帝摇了摇头,忘了提醒自己儿子了,这不成了帮倒忙了吗。还好还好,还有一人……他一定乐意见到!
“闻重,今天我把念儿带来了,你不出来见见?”
知道躲在门後的闻重定回奇怪来著,他便自行为他解惑。
“闻念啊,爹爹就在里头,不是成天嚷著要找爹爹嘛?快叫啊,叫了爹爹就出来了。”
三岁孩童果真好骗,这一哄还真就相信了。
“爹爹!”稚嫩的童声果然将满腹诧异困惑的人给逼了出来。
终於见到了人,可因震惊而颤抖的身体又让他不忍,忍不住後悔,自己是不是太著急了……
“他、他、他……”不是不想问,可问话就在嘴边儿就是出不来!
“他叫闻念,是青莲所生。”怕他著急,他忙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清。
“我一早就知道你和青莲的事儿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闻重几乎不敢相信。
“……嗯,一开始就知道。待我得知她怀了身孕,便差人偷偷将她接到了个隐蔽的地方。原想杀了了事,可再一想,怎麽说也是你的骨肉,下不了这手。可孩子能容,这女人我是万万留不得她。”见闻重紧张地望向自己,心中虽有不快,可还是出声安慰:“别著急,没把她怎样,待她产後,我便做主,将她赐婚给了江南道,也是个封疆大吏,做个原配也算没亏待她……”
闻重明白按照他的性情没有动手杀了她已然是很难得,可是这样的结果是让他高兴不起来。
哪里有工夫理睬他,闻重转过头看向这个三岁男童。
“……闻念……”
毕竟是害怕陌生人,闻念小小的身体躲在了大皇子身後。
“大皇子,让小念过来,好吗?”
大皇子只是困惑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他的父皇。
“汜儿,快让开,他不会伤害小念的,他是小念的父亲。”
父皇的命令令犹豫中的大皇子主动让开了身……
原本想让念儿留下来陪闻重的,可结果俩孩子都闹得不行,终於作罢。可他答应了,多带他来看他。
闻重还是不爱搭理自己,可毕竟第一步走开了,往後自是方便许多。
他还将带来的东西留给闻重,闻重却只收下了那些药,这令皇帝很是著急,这说明他果真病了……哎,问他又不肯说……

10
这几天,南面发了水灾,忙坏了皇帝,自然也就没功夫天天来“骚扰”他了。
闻重突然发现自己是那麽期待他的出现。
为什麽他不在的时候,闻重会一个人坐著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就像现在这样,好友都走到了身边他都没能发觉。
“嘿,在想什麽呢?想这麽出神。”
“你吓了我一跳!什麽时候来的?”
见闻重起身要为他泡茶,游疏浚忙阻止。
“你别忙了,我自己来就好。”为自己倒了一杯,又为闻重倒了一杯,游疏浚笑著说,“嗯,这茶不错,‘他’带来的吧。”
闻重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指得是谁,笑笑不答。
“这些东西也是他送过来的?”起身看看这完全变了样的屋子,游疏浚突然发现皇帝的心思还真是细呢。
“……是啊,疏浚,你坐下,我有事儿问你。”
“什麽事儿你问吧,瞧你紧张的……”看他如此严肃,游疏浚也跟著紧张起来。
“是……青莲的事儿……”
游疏浚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怎麽想起她来了……”语气里有点儿心虚的味道。
“那时候刚回京里,事儿也多,听你说青莲一早就离开了,我就想,罢了,就当作是救了她出风尘也算是件好事,也就没有再追究此事。可是……前些天,他带来一孩子,说叫闻念……”
游疏浚好象也很吃惊,猛抬起了头。
“怎、怎麽可能……当时你走了,第二日我就将青莲赎了身,安置在我名下的一处宅子里,可没几天……来了个、来了个公公……”偷偷瞄了他一眼,疏浚继续道, “他吩咐说,是皇上的意思,要接她进宫,我当时虽不同意,怕出什麽事儿对你不好交代,但是、你也知道,他毕竟是皇帝……”
“……我知道,他是皇上……”有谁比他更能明了?
“当时那公公吩咐我说,不准告诉你她的去向,只叫我对你说,人离开了,别的什麽都不准多说。”
“明白了……原来是这麽回事。”闻重只是若有所思,这个样子可吓坏了游疏浚。
“阿重啊……阿重?你这是怎麽了?你想做什麽呀!不是又想……”他用手指做了个跑路的样子,“那可糟糕了,那个人……岂不是要跟我算帐啊……”谁都知道,如今皇帝对闻重看得有多重。
“……疏浚……要让你失望了。”闻重再抬起头来,眼中明亮了许多,“我已经是离不开他的了……”
“你……”
“是不是觉得,你这朋友好没出息……挺……挺……”
“挺好的!”他打断了他,游疏浚笑著说,“谁让是你喜欢呢,我呀,只是担心……”担心他不够珍惜你啊……
“……我不是什麽好人,我故意告诉秦云事情的真相好让他离开他;我故意让贺玉郎唤他名字,明知道那是他心里永远不愿碰触的伤痛;我故意只收下他留下的药,好叫他担心;我还故意不去理会他,好叫他天天围绕著我……”
“我还很小气,很记仇,我想要他记著以往对我的所有不好,内疚後悔,这辈子都没有勇气再待我不好……”
“我还……”突然停了下来,闻重看向好友,“疏浚,我莫不是病了?我怎麽这麽坏……”
游疏浚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可他知道他没病,也不坏,他的“故意”,是因为他爱他;他“小气”,是因为他希望他也能那样爱他,重视他……
“你哪里是病了,是聪明了……”游疏浚笑了,他知道自己好友是多麽聪明一个人──有的人太容易得到所想要的了,所以还没学会去珍惜……
这是真正值得交一辈子的朋友!闻重自然知道,自己的朋友对“这样”的事会有多麽反感,可他还是顾忌到了自己,体谅自己,理解自己,真是忍不住让人感动……

当晚,闻重又发了噩梦,醒後一时也睡不著,干脆就起身拿上钓具,往後院小池塘而去。
这些年他都是这样做的。钓鱼用的是耐心,花的是时间。
他总是这样,一边等著天亮,一边想著以往那些日子……
在闻家过著影子一样的生活;在王府过著最令人难堪的生活;在宫里过著处处受人指点的生活,也就只有这些年在秦家老宅里,这才过了几年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这里没有他,再有滋味也是苦涩……
鱼没钓上来,倒是把人给招来了!
闻重想自己也不过在後院钓钓鱼,眼前这个人怎麽就急成了这样?!
“你、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跑、跑这儿来做什麽?!”看来他是真累了,东奔西跑的,竟喘得说不上话来。哪里还看得到那威慑天下君子风范的静文帝的影子。
“您看到了,钓鱼啊。”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即便是与他相识了这麽多年,皇帝还是忍不住要被他气到。
“这种时候你钓的哪门子鱼?!你可真是好雅兴!你就没听到我喊你?!”
当然听到了,这麽大声,再听不到成什麽了。就是因为太吵吵,才不乐意搭理他。“明儿个京里一定会传这所宅子闹鬼!再有,半夜三更不睡觉钓鱼是我的癖好!”
“癖好?我怎麽从来没听说过你有这样的癖好?!”
闻重不答,理都不理。
皇帝没辙,放软了口气,“喜欢钓鱼往後我陪你就是了,可怎麽也得回我一声啊,我得多著急,还以为你又不告而别了呢……”
“我的儿子还在您身边呢嘛?”他在陈述事实,自己不能离开他的理由,虽然,只占很少一部分……
“……我真的很著急!”该死的他都如此低声下气的了,他怎麽反倒得寸进尺了?!要说以往,他断不敢这样!自己也老早就给他好看了,可如今……自己才是最舍不得教训他的人。
听他说得真切,知道他是真著急了。为此闻重心中一阵感动,被人如此重视的感觉真好……
一直以来,那都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如今却在“这个人” 这里得到了!
闻重忍不住抬头望了他一眼,见他也正瞧著自己,又立刻转了回去,盯紧那一无所有的湖面。只这一眼,就足够他安慰的了。
“我发了噩梦,睡不著,就到这里来了。”毕竟这麽多年习惯了为他著想,见不得他担心疑惑,闻重终是向他解释起自己反常行为的理由,“我常发噩梦……”
他进一步的解释,直引得皇帝心中懊悔愧疚,他知道闻重若真想躲他,哪里不行,为何偏偏千挑万选选中了这所荒宅?自然也能猜到他对之前自己杀了秦家人的事儿耿耿於怀。
“……对不起……”道歉的话竟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皇帝看见眼前人的背影明显一僵。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这麽一句话对闻重而言意味著什麽!那意味著他俩自这时候开始终於是平等的了,他再不把他当奴才看待了。这次是真真切切的,而不像三年前那一次,撕毁了家奴的凭证自己依旧是他的附属,他也依旧是自己的主子。
自那天晚上他跑来陪了自己钓了一个晚上的鱼之後,他就时常来,通常也是晚上。闻重几乎可以猜到,朝廷里头此次的事儿果真很是棘手,他也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如此来回奔波日夜颠倒,闻重很是心疼,劝他不必时常来,可他又不听。有时候闻重会想,要不然干脆回去帮他算了,可却总有些心有不甘的感觉。
虽然的确是累了点,可皇帝却兴致高昂。因为他发现闻重已经没有再像以往那样拒他於千里之外了,虽然那并不代表著闻重愿意听从他,真正与他在一起,但既然拉近了距离就有彼此交合的那一天。
“最近很忙吗?”闻重随便找了个话题,边钓鱼边问。
“你愿不愿意回来帮我呢?”
他问得小心翼翼。
闻重连头也没回,就直接拒绝了他:“不想!”
这个问题他早已问过自己了,答案也是早已想好了的。
“没关系。”虽然有些失望,可他又凭什麽要求那麽多,“你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最近就别来了。”
“为什麽?!”皇帝听得,急忙爬了起来,难道他又要……
“不是很忙嘛。”也是为他著想,一个皇帝,天天往外面跑,这可不好,都不像他了……
“不要紧,我会尽快做完,不耽误工夫。”虚惊一场,他还以为……
闻重看了他一眼,见他在笑。以往的他是从来都不会冲他笑的……
糟糕,又想起以前那些事儿了。闻重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爱走神。再侧头看向他,竟这麽巧给逮个正著。
闻重忙出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明天可不可以……”
“什麽?你说,你想要做什麽?”
“我想见见小念……”
有一股淡淡的失望。皇帝突然发现有时候小孩子的醋,吃起来也不轻,自己倒更像个孩子呢。
“明儿个让福子陪著过来。噢,对了,得他们上完了课,还得叫上汜儿,有他在可才镇得住呢。”想想那俩小子,感情怎麽能这麽好呢……
自己的汜儿是所有皇子里头最像自己的,年纪那麽小却是非分得很清,当初接闻念回宫的时候,也惟独他不会去排挤他──虽然他的母亲没少抱怨过他。
“……谢谢。”
“谢什麽,可惜我明儿个还有些事儿,不能陪你们。”是真可惜,闻重见著那俩小子可比现在见著他高兴!
不过今天已经很不错的了,竟然主动与他说了这麽会儿话!

第二日,皇帝果然没有食言,福子公公把那俩小家夥给带了来,还带了好些吃的东西,说是好些日子他没尝著宫里头的美味了,皇帝特地吩咐让人精心做的。
本来一切都好,可偏偏,随著他们的还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闻重……怎麽不记得我了?咱们可算是熟张了。”
“……给娘娘请安。”怎麽还捎上了这麽个女人,闻重心里很是不快,可孩子面前却又不便发作。
“得了,可担不起!”这小子可著实让人讨厌得紧,偏偏这麽些年了,还老和自己过不去。真不明白,皇帝是著了魔不成,放著软玉温香不抱,偏认准了他了!
“娘娘今儿个来,只怕不只是为了叙旧吧。”虽说明明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是何等身份特殊,可闻重还是无法忍受与他的“女人们”在一起时,自己控制不了的难受!只想快快打发了她。
“皇上身边的男孩子啊是一个接著一个,我从来不会担心些什麽。惟独是你,因为你太聪明了!”
“娘娘过奖了。”
“哼!你我往後可就是一家人了,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嗯?她说这话是什麽意思?!
“闻重不知,娘娘是何意啊?”
“咦?莫不是你还不知道呢吧?噢,大概是皇上想著给你一个惊喜呢。”
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吊足了胃口了,连容也就揭开迷题。
“皇上和九王爷商量了,有意开这先河,纳你为妃,做这後宫第一的男妃!哈哈哈……”
她倒是笑得开心!可闻重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个人!这个人又自作主张了!不给他难堪不成吗!是要让这天下人都笑话他吗?
见目的达到,连容也不多作停留。临走还让自己儿子与闻念好好陪著闻重“培养感情”呢。
整整一天,闻重都是兴致缺缺,心事重重。
直到傍晚,皇帝派人传了话,要那俩孩子留留,他一会儿过来,一块儿吃饭。
皇帝也看出他心里有事,很担心,一问之下,得知是连妃今儿来过了。猜想必定是她与闻重说了些什麽,这才如此。
“怎麽了这是?连妃过来与你说了些什麽?!你可别去理她,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总算俩孩子先让离开了,不然当著他们的面说这样的话实在不好。
从未安慰过人的皇帝突然发现自己真是挺笨蛋了,都不知道要从何处著手。
“皇上!”闻重也不多罗嗦,一下跪倒在他面前,“请皇上收回成命,闻重愧不敢当!”
“怎麽了你这是?!你快起来,到底发生什麽了!”
“闻重听说您要下旨,封我作男妃,入住後宫!”
“……你是怎麽听说的?那是三年前的事儿了,我与九弟倒是商量过……你不乐意吗?”
“……请收回成命!”
“为什麽?你不乐意与我在一起了吗?”
“请您收回成命!”那是两回事!
“为什麽?你不乐意与我在一起?!我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你还不答应?你是要我如何?你倒是说啊?!”
“皇上!”喊叫著打断他,闻重几乎流出泪来,怎麽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不希望他们之间是这个样子的……“闻重是个世俗凡人,堪不破这人间情爱,也受不了世人耻笑!”
深跪著,叩了头,闻重一副不再起来的样子。看来是铁了心了。
长久以来,无法走近他的心,积郁已久的烦躁终於还是爆发了出来。
皇帝烦心地拂袖而去。
结果还是回到了这样的局面,闻重始料未及。
正为此事满心不安的闻重第二天迎来好久没见的朋友。
“疏浚,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
“是啊,我想你这儿应该是很热闹吧,也不差我一个嘛。”
“说什麽混话!”轻打他下,闻重笑著骂他是讨打来了。
“他对你可好?”本以为他会回答“还好”,可结果却是沈默。
“哟,怎麽了这是?”
闻重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结果这小没良心的,不给他出主意也就罢了,居然笑得停都停不下来!
阻止他这样狂笑的,是这些天都不在白天露面的皇帝。
见他俩有说有笑,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皇上,您怎麽来了。”闻重起身,恭恭敬敬的。
“得了!你也别这样气我了。昨儿个的事儿,我收回还不行嘛!你还真打定主意跟我抬杠不成!”以前都已经不叫他“主子”啊、“皇上”啊之类的话了,就是叫昨天的事儿闹的!
“哼!你还别高兴太早,我虽答应了你不纳你为妃,可我无论如何也非要与你一块儿拴著。‘娶’你你怕成世人笑柄,我就召告天下,嫁你做老婆可好?”
“皇上!”
“哈哈……妙极!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游疏浚听得差点没喷出来,自古从未见过这麽绝的提议。皇帝娶不著心爱男子,竟就不惜屈尊绛贵“下嫁” 於他?!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闻重咬牙切齿地冲好友念道,这人真是!怎麽惟恐天下不乱呢!
再回过头竟看到当今皇上却是一脸不甘的表情。“怎、怎麽了,这是?”
“你就从来没跟我这样说过话……”
闻重还没有回过神来,游疏浚就先当场暴笑了出来。
“啊哈哈……真够逗乐的,当今圣上竟然羡慕起这麽一句话来,阿重听见没,我们皇上也皮痒了呢,还不快给他挠挠!哈哈……”终於是找到我们这个至高无上的君王的死穴了,怎不让他雀跃万分!
见皇帝陛下脸渐渐黑了起来,闻重当然知道眼前的男人正在强忍怒气,要是以往疏浚这麽不怕死的老早被掀翻在地了。
闻重大摇其头,以往他不是这样子的,如今怎麽让人觉得如同个孩童一般?罢了,既是为自己而变的,那也就足够了,他是这天下的君主,还能要求些什麽呢?

老天爷最公道,既是给了他如此天大福分,又怎可多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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