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正午 作者:暗夜行路

文案:
贺正午、叶禾、卫同,三个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成年之后的贺正午,渐渐发现自己对好友卫同的暧昧情愫,
卫同却一向都跟叶禾更为亲密,他只能埋藏起这株小小的爱苗,
独自承受暗恋的甜蜜与痛楚。
他早该另外选择心中所爱,却有意无意陪伴在卫同身边,
暗自涌动的热情深藏在嘻嘻哈哈的外表之下,
即使认识了出色的男子也无法全心投入,
卫同就像一句咒语、一个烙印,令他不断以友情之名求得片刻温馨,
这份在心底坚持了太久的守候,到底能不能迎来阳光明媚的那一天?


楔子





卫同走进来,大喇喇地坐在叶禾旁边,瞅着我说:“谁啊这是?”


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脑子里闪现的是我把他撕碎的场面。装什么孙子!


叶禾瞅了我一眼,又看他,指着我说:“小午啊,你不认得了?”


“小午?”他大惊小怪地差点蹿起来“你说他是小午?别跟我开国际玩笑了。他要是小午,我宁可当蔡国庆了!”


“你还以为蔡国庆不如你呢吧?”我冷言说。


“真是贺正午?!”卫同醒悟到“我看不能。贺正午是个丑孩子啊,哪像您这么水灵。”


你别以为这是什么好话,丫卫同最他妈会明扬暗抑了。


“卫同!你怎么4年多了,还这个德行啊?”


“你说谁德行呢?”


“这儿就咱们仨,你自个儿掐指算算。”


“你小丫挺的刚回来就找抽啊。”他果然开始直眉立目。


“你抽一个我看看。”我好不示弱地看着他。


叶禾赶紧说


“得了得了,别逗闷子了。卫同!”他抻了卫同一下,奇怪卫同居然就跟被他揪了气门芯似的,瘪了。这可是万万没想到。


“小午,回来多久了?”叶禾问。


叶禾吧,就是那种让你没法急,也没法迁怒的人。说不出怎么回事,他那水灵灵的眼睛跟姑娘似的,比姑娘的还水汪汪,

他从小就是出了名儿的漂亮小孩,跟我不一样,我离开北京之前都还是个丑孩子,干巴,眼睛也不大,眉毛粗粗的,

个儿也不高,要哪儿没哪儿属于。


“没多久,小半年吧。”我说


叶禾笑着说“得,这下咱们仨又凑齐了。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


卫同望着天说:“凑齐了有什么好啊。”


我瞥着卫同说:“可不是吗,昨天我还做恶梦呢,今儿就真看见你了。”


“小崽子还来劲啊。”卫同又开始爆发。接着忽然嘿嘿乐起来,我正纳闷忽然发现是叶禾捅他的痒痒肉。那么大一砣,居然怕痒痒。





这俩真是越发亲密了。





我和叶禾以前总是跟着卫同,卫同比我们大几岁,是我们那一片儿的孩子头,从小就老喜欢装领袖,除了敢出头儿的气质,

实在看不出他哪儿有点领袖气质。而且,他嘴臭,一看见我就叫我丑八怪,我这人记仇,所以不给他好脸儿。

他倒是喜欢帮叶禾,叶禾一遇到什么事儿,他肯定第一个出头儿,头破血流也灰头土脸地笑。





我记得我快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他已经在上大学了,每周回来一次,叶禾就请他吃饭,我们那时候开始喝酒。

叶禾老爸死的早,他们家没什么钱,他就跟我借,我就跟我爹借,当然忘了跟他老人家说。最后挨了好几次鞋底子,

他老人家最忍受不了道德品质问题了。卫同,你个王八也不知道好好想想,叶禾哪来那么多钱请你吃饭,说打工挣的你就信啊。***缺心眼儿!





最奇怪的是,我们仨,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我也就算了,小时候丑,以至大学有女孩跟我示好我都有点不知所措,纷纷避开。

他们俩呢,叶禾就不说了。卫同虽然嘴巴不好,不爱干净,行事痞气,又贫,又没脾,起码也高高大大,还算挺拔吧,

怎么也没胡弄着姑娘呢。听说他现在在一个什么公司,也算白领吧。按说也该……






难不成?我瞟着他和叶禾。一哆嗦。





1


“贺正午是吗?”主管看着我说。


“对。”


“刚毕业的大学生?”主管又问,随手翻着我的简历。


“昂!”


“以前做过什么工作吗?”


“做过家教。”


“教什么?”


“英语,走遍美国。”


“英文不错了?”


“一般吧。学生没什么基础。”想起我那个学生我就来气,还有他姐。





小小年纪居然那么爱算命,说我什么恋爱无终这辈子得不到什么女孩之类的,小崽子,要不是要为人师表我早把他给宰了,这明显咒我。

他姐起初还不错,又端吃的又端喝的,没事儿还旁听。最后,还不够她捣乱的,问一些乌七八糟的问题,问北京城有多大啊?

你们是不是老去故宫里面玩儿啊?长城一年登几次啊?我又不是旅行社的,老爬城墙干什么?不过,不管怎么样,那阵子好吃好喝来着。

学生也没教出什么好来,还不如义务教育的成果呢,我于是提前退出了,也没好意思按当初的价钱要,打了个8折。

他姐还来学校找我来着,不过,那女的太粘人,我不喜欢,一点想和她多呆一会儿的冲动也没有,况且,她还比我大三岁呢,

虽说女大三抱金砖,这年头,金砖也不是那么好抱的。





面试结束后,我溜达下楼。人都说工作不好找,先开个端,慢慢来吧。





一出大厦门,就看见一个熟悉身影在那儿抽烟,穿得人模狗样的,还挂着一个公司的牌牌。我做目中无人状从他身边走过


“嘿!嘿!嘿!谁在这儿眼大漏神呢嘿!”


我一转头“哟!这不卫同吗?”


“你上这儿干吗来了?”


“面试。”


“什么公司啊?”


“GT。”


“哟,卖食物啊准备。”他奸笑。我就见不得他这个样子。


“那怎么着?”


“不怎么不怎么。你怎么玩儿失踪啊?”


“谁失踪了?”


“上次之后就没见着你。”


“这不找工作呢么。”


“晚上喝酒去?叶禾提了你好几次呢,正好今天给你开开眼!”


“开什么眼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7点,朝天椒见。”


“朝天椒是个什么东西?”


“饭馆,操!多有名的地儿啊。”


“我都不知道也叫有名?”我横他一眼说。


他掐了烟头“你丫被流放这么久了,如今也成一盲流了,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就在咱们以前老吃饭那条街,一过去,你就看见了。7点啊。”


“我不一定去。”我说。


“嘿你来什么劲啊。”他一插腰,忽然看着我说“说实话贺正午,你丫是不是整容了?”


“你妈的!”


“嘿你骂什么人啊,我说真的呢。跟变一人儿似的,仔细看眉眼儿没变,就是瞅着有往帅哥方面发展的趋势。”


被人夸了,还是高兴的。我说


“你请客啊。”


“那还用说,你连工作还没着落呢。”


“成,晚上见。”我转身走。


“朝天椒啊。”他嚷嚷


“知道!不是柿子椒。”


“7点!”


“你贫不贫啊你!”





我6点60到了朝天椒,果然看见了叶禾,他伸着两条长腿坐在个显眼的地儿,看见我激动地招了招手,我晃悠过去,他站起来了都。

不知怎么,这次回来,对他挺生疏的似的,想当年,我们俩多亲密呀,不过,自从卫同事事替他出头以来,就越来越不自在。

有点不爽估计是。


“卫同呢?”我看四周。


“他还没来呢,估计堵车。北京的交通没法整。”


“对,还是腿儿着快。”


“听说你找工作碰见他的,怎么样啊?”


“咳!那有一下就成的。等信儿呢。”我瞄他一眼,觉得他好像有难以抑制的喜悦,我刚要开口问,他倒先说了


“你知道我现在干吗呢吗?”


“干吗呢?”


“给你看个东西。”说着就从包里掏东西。我的胃口也被吊起来了,巴巴等着看。





“嘟!”一声惊雷传来,我俩都一哆嗦。然后一个黑影就风一样的站在桌边。“我第一个看!”果然又是那个孙子。


“谁跟你抢啊。”**在椅背上,不屑地看着他。


卫同瞪我一眼,坐在叶禾身边,神神秘秘从包里拿出个东西,摆在眼前看。我就看出是个杂志,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我就看见卫同得意的笑脸。他把那杂志甩在桌上,说“看吧看吧。”


我伸手过去,把杂志拿开,拿出下面的菜谱,招呼小姐


“服务员,点菜!”


小姐笑眯眯地走过来“先生,点什么菜?”


“你们这儿什么贵,就招呼什么。”


“今天有新运到的鲍鱼,还有,螃蟹也很肥……”


卫同冲小姐挥挥手“你先呆会儿你先呆会儿,他要贵的你就报数儿啊,我买单,知道不?叫你再来,先服务别人去,

那边儿有人招呼呢,去吧去吧。”


小姐讪讪走了,他瞅着我说


“捣乱吧?”


“我饿啦。”


“饿死你。”卫同唬着脸,转向叶禾又说“你瞧他,没见过东西的样儿。”


“你得了。”叶禾说“小午,你看这个。”他翻开杂志,封二上有一个广告,好像是什么休闲服的广告,穿着休闲服的,赫然就是叶禾!


“你拍广告啦?”


“嗯!”叶禾笑眯眯的说“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你真以为我没吃过东西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别搭理旁边那个。”


“哦,这么说,我倒是可以接受。”


“娘的。”卫同在旁边说。“你看吧,如今叶禾也是娱乐圈(juan)的人了。”


叶禾捅他一下“有你那么发音的么?”


俩人于是开始起腻。我开始确认,他们俩确实已经超越了纯洁的男男关系。


我上了趟厕所,回来时发现卫同的手在叶禾的大腿上。


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总之,不自在,就好像小时候,他帮叶禾,却骂我是丑八怪时候一样。





居然接到了录取电话。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居然卫同就和我在同一个大厦,天下的事儿真是巧。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三个人的关系。总有一个会被忽视,或者感觉不爽。

我其实,想离他们俩远一点,并不是觉得他们俩的那种关系有什么不妥,而是没来由的就不自在,很不自在。


可是,由于这么近,接触是少不了的。


奶奶的。


卫同快辞职!





2


我回去的时候,何黎正在和我老爸聊天,老爸笑得挺高兴。我进去打招呼


“黎姐,你来啦?”


何黎假怒说“你这么一叫,我刹那间感觉自己就老了。”她瞅了瞅自己的衣服,今天她穿了一身粉红,看上去也就20出头,

其实她已经26,比我大了4岁。“让我觉着自己蔫黄瓜刷绿漆了。”


“可别。”我赶忙摆手。“你看着比我还小呢,现在走出去,10个人有9个半得说你是我妹。”


她花枝招展地笑。


“别的没学,贫。”老爸也跟着笑,虽说我老爹是个数学老师,可那厉害劲儿跟军训教官似的。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也被他瞅得全身冷嗖嗖的。

老妈去的早,他可是一门心思坚持棍棒教学的人,要不是我有眼力架早早逃到外地上学去,估计不是练成钢筋铁骨,就是已经离家出走了。


这一回来不打紧,发现老头子赫然脱胎换骨,慈祥得不像样儿,天天挂着笑,虽说不能说他是笑面虎,

起码也是一个披着笑面绵羊皮的黑山羊。


后来知道原因以后,才逐渐塌实下来,原来是因为何黎,我爸以前的学生,不知道怎么碰上了,言谈甚欢,情投意合,

老头子的第二春没准儿来了。


我可不反对,能把那么一个硬汉掰成这样,多不容易啊。虽说跟我年纪差不多,起码也比我大。再说,以后我乖乖躲出去,他们俩就自在呗。


不过,我就是有一点不明白,我爸明明是个小学老师,那么的久别重逢,火花就擦出来啦?


何黎这女的还行,就是有点拿劲儿,不够大方。跟我说话有时扭扭捏捏,有时又逮什么说什么。我估计是适应我这个角色呢。

我暗示明示了好几次,告诉她我不介意,让她坦然点。她还是那样。


我爸把多年潜伏的厨艺发挥了一个淋漓尽致,我就纳闷了,怎么我小时候天天吃煮面条,到了现在就四菜一汤了?不要搞性别歧视啊老头儿!


俩人还都不爱动弹,我只有把家里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在外面溜达。溜达溜达,就能遇到那个孙子。

我差点忘了,卫同除了睡觉几乎不在家呆。他爸他妈估计要记住他们儿子的长相只能通过半夜里的凝视。


“贺正午?你在这儿干吗呢?”他穿着T恤大短裤趿拉着鞋招呼着坐在社区体育设施上的我。


“运动呢。没看出来?”


“您坐人家儿童秋千上运动什么呢?屁股坐实了吗?”他笑嘻嘻地说。


“管着吗。”


“吃了么?”他问。


“管呢。”


“你怎么着?不会又被老头儿打出来了吧?跟以前似的?你爸现在还能打过你呢?你有点青年的样吗你。

小时候你瘦不啦叽,长的丑兮兮你爸看你不顺眼打你也就罢了,这会儿了,怎么还这样啊?独立自主了没有?

翻身农奴也得唱歌啊?”他滔滔不绝。“你知道吗,这些年,这儿缺少了你瘦骨伶仃的小身板儿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每次来都看。

那天看见这儿坐着一个小朋友,老远以为是你,稍微走近一点就知道不是,明显是社会主义的孩子,整个一小号扎啤桶。你说……”


他这个人,说道兴头儿上,要是不给他当头一棒,他绝对永无休止。


“卫同!您这口水子弹还这么充足呢?还习惯连发呢?”


“那可不是。这也是一手艺。”


“得了你。”


“正午?”他坐旁边歪过头看我。挺正经地要说什么事儿。


“干吗。”


“真的……没挨揍?”


“怎么着?想替我出头?”


“你要是批准我教育你老头儿,我没问题啊。”


“你歇菜吧你,以前挨小七欺负,也没见你帮我。”


“那不是不知道吗。”


“那是,你知道什么呀。”他只知道叶禾让人骂了,急得就找茬去了,还顾得上我被小七堵在胡同里抢钱?

妈的,还是叶禾要借来给他买东西的钱。我拼命不给干吗呀,就因为叶禾要给他买他想要的游戏盘啊,我亏心不亏心啊。

楞把一张大票给撕裂了,挨了小七的揍,回家还得给老爸揍。人家俩到跑到游戏厅里面打游戏去了。***想起来就窝火。

“走了!”我回忆起来就生气,站起身准备走。


他也站起来


“走,请你喝酒去。就当赔礼,瞧你那样,气性还不小。你丫就***小心眼,屁点儿小事记一辈子。”


“用不着!”我转身就往我家楼里走。


“哎!有劲没劲嘿!”他在后面嚷嚷。


“有劲!”我回头怒视他“有劲你吃秤砣去!”我走回家里,坐在自己屋里听歌,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挺烦人的,都他妈多久的事儿了,

现在又拿出来给自个儿填堵。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


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原来跑跑跳跳还离不开它


哦~~~’


我跟着电脑里的歌大唱,越唱越高兴。以至多了听众都不知道,等我停了有人在后面咯咯笑


“这是什么歌儿啊,怎么这年头什么歌词儿都有啊!”何黎靠着门框边笑边说。


我回头瞅着她乐不可支的样,也不由得笑。


就是,这年头,该笑的事儿多多啊,没事儿找什么不自在!


我们公司主要食品是速冻饺子,做高端用户,我挂名叫主管,其实就是个业务员。每天跑超市经销商。


不管阴天下雨还是艳阳高照都得往外跑。而且不管你跑多远,当天状况如何,都要在5点赶回去报到。


刚跟着经理跟超市负责人谈了判,经理一脸不爽。


“这家没谈好,叫我来签什么协议?”


“她当初答应的,2万进店费,谁知道突然加价。”


“这些人,一点商业道德也没有。”他还气得纷儿纷儿的。刚才那个超市经理可没给他什么面子,堂而皇之慢声慢气地说


“别说您什么独资公司有影响,不就是个饺子么,要说饺子,这是中国人的东西,你们美国人瞎掺和什么?”


我当时直想乐,拼命忍住。


经理说他还有事,让我再去附近的超市看看。


看看着,就差不多4点多了,去车站等公共汽车回公司报到。谁知,雨哗就下来了,这叫一个突然。我躲也没处躲,偏偏赶上一个露天车站。


回到公司楼下,全身滴水,偏偏公司大厦一带,滴水未下。我立刻成一景儿。


偏巧不巧,卫同在那儿抽烟,他怎么老在那儿抽烟?烟囱!


我灰溜溜地走过去,脑子里念经: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您这是?”我知道他不可能看不见我。可我可以不理他。我继续往前走。他居然掐了烟跟上来了。“没带游泳衣游泳去了?

还是没等衣服干就从洗衣店里拿出来了?头发上抹油了?还是理完头发没吹?……”


我转身看着他,不发一言。


他瞅着我半天,忽然说:“你别告诉我,有块雨云只跟着你啊。”


“阿嚏!!!!!”


我对着他大声打了一个喷嚏,吓他一跳,喷他一脸。


爽!


正交接,手机来了一个信息


‘我建议你去厕所干手机那里把衣服弄干。’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我在其他杂志上又看到了叶禾的那个广告。有一次和他出去,他躲躲闪闪的,我看着他眼晕,我说你眼睛瞟来瞟去的干吗?


叶禾说,我怕被人认出来。


我看看周围坦然的人群。十分同情的看了看他。


我觉得,他有做演员的基本素质,自恋!





3


有个新的城市经理上任,是个女的。梁思雨,不过大家都叫她英文名字,rainy。她说话一嘴港台腔,可是听说不是港澳同胞,

海外侨胞,更不是台湾同胞。不知道她这腔调是自学成才还是怎么着。直到大区经理也走马上任,才知道,原来那女的是耳濡目染。

没多久,就传说两个人原来就在一个公司,这次双双被招进公司来,一定是Perter Yang一直把梁思雨当红颜知己提拔着。

Perter Yang是个香蕉,外国出生外国长大,据说爸爸是山东人,妈妈是湖南人,可也不知怎么一嘴港台口音。


于是,办公室里很快鸟语花香起来。几个赶时尚的文员也纷纷屏弃北京口音,弄得舌头不平整起来。


公司好像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本来我也纳闷为什么美国公司要卖饺子,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收购了一个香港的牌子,开始在中国大展拳脚。


本来,公司高层的变化对我来讲没有任何影响,我还是干我该干的活。不知怎么的,有一天,又是下雨,

大家忙完工作都在屋子里‘炸金花’(一种赌牌),我一是没钱,二是不会玩,就在外面屋子里面在电脑上做表格,这是我主管交代的。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呢?”一个港台腔在我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梁思雨正站在我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个任务,望风。


她笑了一下“别紧张,我早就知道。”她指了指里面。


“噢”那应该不关我的事了吧。


“怎么不和他们一块玩?”她又问。


“我不会。”


“不想赌?”


“也是。关键也没赌本。”


“有钱就赌?”


“不知道。”我随便说。


“表格做的挺漂亮的。”她又说。


“啊。是王浩交代的,他设计的。”


她眼睛里有些变化说。“噢,是吗。”


“是啊。”我不知道和她有什么话好说,只是觉着别扭。


“那早点回家吧。”她说,然后婀娜地走了。据说现在梁思雨的穿着是那些女孩模仿的对象。


第二天,郁闷的事情发生了,那几个主管都黑头黑脸的。王浩从经理办公室出来,对着我问:“昨天那女的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说她早知道,而且,她进来我也不知道。”


“是吗?那怎么走的时候,也没听你说?”


“我以为没事。”


“是!你是没事!我***这个月奖金都给扣了。”王浩急赤白脸地说。


在公司里赌钱被扣奖金也没什么不应该,既然你愿意赌,就得做这个准备。我没接他的茬。他瞟了我一眼。


然后,有好心人劝我说,你小心点,王浩想找茬儿开了你呢。


这是什么事道?


我开始尽量少在公司待,早上报了道就出去,晚上按时回来汇报一天工作,然后抓紧时间麻利儿走人。我不是怕他开,我是烦看见他们。


有一天下楼,偏偏碰上了梁思雨,一起在电梯里。她打量我说“上次公司吃饭你怎么没来?”


“噢,那天有事儿。”


“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她问。


“不是。真有事儿。”


她笑了一下,电梯已经到了1层,我对她说我先走了,她点了下头,继续待在电梯上,我差点忘了,她的车在地下。


快步往外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贺正午!怎么不参加集体活动?”我一回头,看见阴阳怪气的卫同。


瞪他一眼,他跟上来说:“可以呀,招呼白领呢?”


“关你事儿么?”


“怎么不关,再怎么着咱们也是发小儿。”


“去你的吧。”


“真的真的,不是哥们儿提醒你,这种女的你可招呼不了。”


我懒得搭理他,一门心思往外走。他却过来抻我


“干吗啊?”


“喝酒去。”


“喝什么喝,不去!”我突然发现自己心情不大好,没来由的心浮气躁。


“你回家干吗?你爹又不在。”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


“不是和你那小姐姐海南双飞去了么?”


“你怎么知道?”


“哇塞,你老爹和你那小姐姐,多爆炸的新闻啊,你问问去,樱桃园有谁不知道的?”


我看到他眼里分明是不怀好意。我甩开他说“你笑话谁呢?”


“谁啊?谁笑话谁了?”


“少他妈给我装。都写在你脸上了。小姐姐怎么了?碍着你们了?用得着你们说三道四的?”


“干吗啊贺正午,你吃呛药啦?”


“吃了!”


“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工作上,还是学习上,难不成是生活上的?跟哥哥说说,哥哥给你开解开解。”


“用你么?”


“走吧。别别别扭扭的。你说你,四年不回来,一回来就还这个德行,跟谁都欠你二五八万似的。逮着谁损谁不说,还老没好脸儿?


你以为你伤得着谁啊,自己内伤去吧你!”


“我伤谁损谁了?”


“叶禾啊!你敢说你没损他?说什么这年头知名艺人也没人搭理了,更何况街上大爷都能上得杂志呢。”


这话我是说了,闹了半天,他给叶禾打抱不平,在这儿等着我呢。


一想到这儿,我这难受劲儿甭提了,都他妈得一起长大的,谁比谁少个眼睛,缺个鼻子吗?干吗挤兑我,护着他?

他淋点小雨都不成,我被雷辟了也没事儿。同人不同命是吧?我认了,离你们远点还不成。你这个孙子跟前跟后地干吗?


我立刻话也懒得跟他说,径直朝前走。他的脚步声又传了过来。我一回头,大叫一声


“孙子你丫烦不烦!”


对面行人被我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再一看,卫同早转弯儿了。


我立刻瘪了茄子。回了家。


还没上楼梯到家门口,就有种不详的预感。我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在那儿说话


“他肯定一会儿就回来。”


“这么肯定?”


“这小子也没什么别的地儿可去。堵家门口就是正途!”


我一探头,卫同就指着我笑着说:“你看怎么着,能出圈么他?”我无奈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卫同和叶禾,慢慢走上去开了门。


进了门,卫同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大呼小喝地说


“贺正午,你老爷子一走,这儿就是咱仨的乐园了。瞅瞅,我都买什么了,你不是爱吃豆腐丝儿么,

这有,还有,猪头肉,肉皮冻…..别站着呀,哥俩儿喝起来啊。”说罢,‘啪’的一声,他拉了一个易拉罐。

我才发现,丫居然弄了一箱啤酒上来。


我也不客气了,上去就开了酒喝了起来。没一会儿,就轻飘飘了。


叶禾看着卫同乐得很好看,我瞅着叶禾说


“叶禾,后面没人跟踪你吧?不会有追星族守在楼下吧?我这房门可禁不住挤,要真有个几百人进来,我这屋子算是废了。”


叶禾摆手说:“小午,你又损我你。”


我喝了口酒说:“卫同,该你出声了!我刚损他了我!”


卫同冲过来把我摁在床上,脚踩着我的屁股舌头大着说


“再,再,损人,不,不利己,抽,抽你小丫的。”


我流马尿了,喝酒多了,就是管不住自个儿。





4


我实在是很讨厌我这种怪疟的性格。我喜欢那种温和的,或者说温柔的性格。就好像叶禾一样。他不需要发火,就谁也不忍心跟他发火了。

像我这样的,刀子似地看谁不顺眼就损谁,当时一时痛快,过后,还是堵在那儿,上不上下不下的。跟谁都不痛快,自个儿也不痛快,

这是图什么?


就好像,和我爹吵了一架,愤然去外地念书。比老头儿气性还大,暑假寒假都不回来,春节一个人在宿舍里。难受吗?

要不难受我是你孙子。可是,就蹩着劲儿。老头儿不愧是我爹,小四年也没理我。最后,我不还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和我爹有什么仇?要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从小一点点堆积起来,积土成山,积水成河。以至于,想解除恩怨都无从下手。


说了归其,还是我自己这脾气闹的。我就是一填堵的东西。


算了,也活了20多年了,什么根儿也种下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吧。以后,想说什么想做什么的时候,多把一道关,

问问自己是不是非得这么说,这么做吧。


于是,在我自我分析,将自己全盘否定破罐破摔以后,我开始有了片刻的伪坦然。我和卫同叶禾走在一起,也喜笑颜开,

也插科打诨,也貌似善良,也软语温香,也看上去像个心胸开阔的人。


卫同和叶禾适应得很好,好像我的变化是严丝合缝的。实际上,那有那么大一深沟,你们就看不见?还是,根本我是什么样你们都无所谓?


这样的转变,倒换来和卫同交心的机会,卫同开始跟我谈人生了,他说:“你说人这辈子图什么?图钱?图利?还是图感情?”


我说“图个乐吧。”


“图什么乐?”他正色说,他正色的机会还是不多的“你说,我们公司的那些人,费劲心思地向上爬,明枪暗箭地互射,有劲没劲?

你爬上去了,把人家踩在脚下,或提出门槛,能有多高兴?半夜能乐醒?”


“碍你事儿么?”


“什么?”


“碍着你了么?”我问“你是踩人的那个,还是被踩的?还压根是个看热闹的?人家怎么着那是人家的本事?

有踩的,就有甘愿被踩的,不甘愿的,也会踩上别人。你要不愿意被踩来踩去,就躲远一点。”


“***说躲就躲?我们都是池鱼,能不被秧及吗?”


“池鱼就自得其乐呗?不喜欢了,走人就是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说得轻巧!那是饭碗!”


“所以你这辈子就是图个饭碗呗。”我轻描淡写地说。“你要图这个,就只能当池鱼了。”


“那你图什么?”


“我就图个乐。高兴就待,不高兴就走。”


“怎么这么不上进呢贺正午?!”


“我就图一不上进。”


“二皮脸了吧?”


“我就图一二皮脸。”


“你看你看,那倒霉孩子劲儿又来了。”卫同无奈地说。


“你图感情吗?”我突然问他。


“图!”他想也没想就说“这世界上要是没感情,就真没劲了。人和人就啥也没了。”


我看着他,心想,他和叶禾的感情,深到什么程度了?


“你呢贺正午,图感情吗?”


“还没看见感情呢,看见了,再说。”


“你妈的,你白眼儿狼啊,你爹你妈不算感情,咱哥们儿不算感情?”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自此,卫同动不动就说我冷血,说我没心没肺。爱谁谁!


王浩果然到处给我下绊,每每对我的工作成果不满意。大黄是我们组里一大哥,是个热心人,逮着机会就教育我


“你说你小贺,谁惹不好你惹他,王浩这厮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当自己是黄继光呢?

你也不探探形势,这王浩一门心思冲着城市经理去的,这润妮一来,多给他填堵啊……”


“慢着黄哥,润妮是谁啊?”


“就是梁思雨啊。”


润妮。噢,原来是rainy。服了我。


“哦。”我点头做谦虚状。


“不过丫也没辙,谁叫润妮是杨彼得的人呢是不是。”


“对对。”


“我就说,这女的吧,容易成事,稍微有些姿色的更容易成事儿了,有天然资源啊。”


“哈……是。”


“你就自己小心着点,别出错,尽量少出错,出错也别让他逮着。他已经捅过你一次了,说什么整顿组员什么的,

捅到杨彼得那儿去了都,所以你呀,自求多福吧你。”


“谢谢你黄哥,你说的是。”


那天,风和日丽,我又多福了一天。王浩又当着好几个人面数落我一番,说什么我的管区店面布置差,一个大型超市进不了店什么的。

我就听着,不搭理他。


大黄冲我投来担忧的目光,我冲他眨了一下眼睛。谁知一抬头撞在另一双眼睛上,那人正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我本来想看别处,

见他没有移开眼光的意思,只好冲他叫了一声:“Peter。”


一众人惊惶失措。


我坦然看热闹。


王浩的嘴咧开得非常适度,谦恭的表情做得非常真挚,我觉得这是个识时务的典型啊。我瞅着他想乐,

发现那对在我脸上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我看过去,再次对上了杨彼得的目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我想,我收拾铺盖走人的时候不远了。


当晚,杨彼得居然要请大家吃饭,本来我不想去,后来一是被大黄拉着,二是我实在是呆不了几天,能吃一天是一天了,就去了。


我去了就后悔。这***哪是饭局啊,简直就是一众人捧臭脚的轮番表演。即使大黄这样口口声声看透世事的人,也免不了恭维的话满嘴跑。


我只好尿盾了。受不了实在。也吃不下饭,在那儿干吗呀。


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小吃店,进去点了一碗牛肉面。呼噜呼噜正吃着,就听见有人趿拉着鞋过来了。我不看也知道是谁。


卫同坐我对面说:“吃饭呐?”


废话。懒得搭理他。


“陪哥哥说说话?”


我喝了口汤抬头问:“怎么了?”


他立刻来劲了,叫了两瓶啤酒。他说:“我喜欢上一人儿。”


忽然觉得有点饱了,我喝口酒,抬眼问他:“有障碍?”


“有。”


“不应该啊。从小一块长大的。”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就不知道?群众的眼睛多雪亮啊。”


“这么明显?我可是一直都搁心里的。”


我耻笑他“您还有心呐?”


“怎么着?!”


“有什么障碍呀,一切不都好好的吗?你情我愿不是。”


“什么呀。唉!”


“叹什么气啊?怕他飞黄腾达了,不理你?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我觉得他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虽然进什么娱乐圈有很多诱惑,起码他还是个纯净的人。而且从小一块长大的,有感情基础。”


“呦喝。叶禾跟你说的?”他凑上来问。


“还用他说。我还不了解吗。”


“贺正午,真看不出啊。”


“都让你看出来,我怎么混啊。你就别担心那么多了。该上就上吧。我觉得他心里也知道。”


“真滴?”


“假不了。”


“成!”他意气风发地站起来,冲着门外就走去。


“回来!”我叫他。


“啊?”他转头回来问“还有什么跟我说的?”他可从来没在我面前作出过如此不耻下问的表情。


“结。帐!”


“噢。”





5


卫同这个行动迟缓的大乌龟,都***这么久了,刚想起跟人家表白啊?别看他表面神神道道的,其实也是一个畏首畏脚的主儿。

这两天也见不着人影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听说叶禾已经开始拍电视剧了,你丫卫同再不快点,等他成了腕儿,你就哪凉快哪歇着去吧。





一反思,我自己倒觉着不对,这***俩男的在一块儿,又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儿,我不仅没有戴着有色眼镜,居然还帮他操起心来了。怪不怪啊。


也许因为叶禾像个姑娘?


也许大家在一起这么久了再近一步也没有啥?


也许两人有夫妻相?


也许我比较大度和开化?


……


管他的,爱谁和谁在一块儿,关我鸟事。





果然,是不该操别人的闲心的。我自己还顾不过来呢。早晨还没有遛出去,就在走廊里碰到了杨彼得。

刚听老黄说杨彼得的时候,我差点乐喷了。原来有个演员,叫什么彼得来着,肥头大耳儿的,一提这名儿我就往他那儿想。

人家杨彼得经理虽然不能说是风流倜傥,起码也一人模狗样吧。这起名字还真是一个学问。


不得已跟杨彼得打了一个招呼。杨彼得却没有闪身就走的意思。挡住我说


“今天我想去你管辖的范围看一看,你带我过去。”


“哦。”我没想到大老板要亲自驾临“那我叫王浩去。”


“不用叫他。”他扶了我的肩膀一下,实际上是催我走。


我就带着他走,进了电梯,我按了1,他说按B2,我开车。我就按了B2。


他开了一辆凌志。我坐在副驾上,他转头说


“系安全带。”


“不用不用。这边不罚。”我说。


“系上!”他突然很严厉地说。


系就系!急赤白脸的干吗,显你们香蕉有素质吗?哎,怎么老插不进去啊。一双手伸过来,把安全带帮我扣上,他的头在我胸前,

弄得我很别扭。喷多少香水啊他。


我正襟危坐,旁边坐着老板,还是不舒服。


一般人该没话找话了吧?我偏不!


他看了我一眼,按了一下CD的开关,一首歌传了出来





‘there are times when you make me laugh


there are moments when you drive me mad


there are seconds when i see the light


though many times you made me cry


there’s something you don’t understand


i want to be your man……’





旋律不错,我听得入了神儿,开着的车窗吹进了阵阵清风,真舒服。如果一天都可以这样听着歌,吹着风,该有多爽。





“喜欢这首歌么?”杨彼得问。


“啊。不错。挺好听的。”


“我以前在学校唱的,学校的歌唱节。”


“噢。”我应了一声。“唱歌挺好的,抒发心情。”


“你也唱歌?”


“唱。”我笑“厕所歌星我是。”


他笑。然后他的脸慢慢严肃了。过一会儿他说“以后坐车一定要系安全带。”


又来了。就这么喜欢抓人小辫子?


我没说话。他歪头看我一眼,说:“你家里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而且父母很溺爱你?”


“不是。”


“我看一定是的。”


“为什么这么说?”我什么时候被溺爱了?溺爱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的脾气,处事,什么也不在乎的感觉,就像个被溺爱的孩子。”


哦,那倒奇怪了,我趾高气昂地说:“实话告诉你,我从小就没妈,被我爹从小打到大,他老人家现在还不爱搭理我呢!”


他吓了一跳,“这样啊?”


“这样。”我顺着他的话说。


他看我一眼,正视前方,又看我一眼。摇了摇头。我才不在乎你否定我什么呢,我又把头转向窗外。他倒跟着歌儿唱了起来





‘there’s something you don’t understand


i want to be your man


nothing to lose


your love to win


hoping so bad that you’ll let me in


i’m at your feet


waiting for you


i’ve got time and nothing to lose’





歌喉不错,杨彼得。





我带着他去了几个比较典型的商超,最后一家的时候,我的肚子咕咕叫,才想起来早上没吃饭,

以前自己就随便在路上买什么了,跟着老板,倒没法买早点了。


刚到促销台,就看见俩人站在那儿





“我就想吃这个牌子。小结巴,你给我煎。”


“你说多少回给我煎饺子了,兑,兑现过吗?就会说!”


“我喜欢吃你煎饺子。”


“我还喜欢吃你的呢。”


“吃我?”那高个说


“对。”另一个比他稍矮的说。


“那得回家,慢慢来。”说罢高个搂着矮一点儿的准备走。还一脸坏笑。


“等会儿,我还没拿送的礼品呢。”


“拿什么拿,快走快走。”被高个抻着,那个被称作小结巴的跟着走,刚从我们身边走过,那小结巴突然恍然大悟说


“时颜!原来你是那个意思!”


“你才反应过来啊。傻鱼。”时颜笑着,抻着他快步走了。





促销小姐张大嘴巴,站在当地。我叫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她说:“时颜,是呼啸的时颜!”


这形容词用的,呼啸的时颜,以为他是战斗机呢。





“他们的英文歌儿唱得不错。”杨彼得说。


“谁啊?”


“呼啸乐队。我听过他们唱现场。”


哦,原来,呼啸是个乐队。





“我怎么觉得他像同性恋啊。”促销小姐噘着嘴说。


“反对同性恋?”杨彼得问。


“也不是反对。”促销小姐非常开朗大方搞不清楚状况“就是别扭。”


“莉莉,他是PETER,是咱们公司的大区经理。”我赶紧把沉陷在见到明星惊喜里的小丫头拉回来。


杨彼得却转向我说


“正午,你反对同性恋吗?”


“我?”被突然一问,没来得及考虑就说“不反对。”


杨彼得一楞。我赶紧说


“但是不提倡,不支持,不身体力行。”


莉莉笑。杨彼得也笑。


6





那天,居然杨彼得请吃饭。丫真有情调,带我去了一个进去就不想出来的地儿,周围轻纱漫舞,连餐具都那么讲究,刹那间让我觉得,

我以往都是在荼毒饭菜呢。以至于,我吃饭的速度明显变慢,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不过,我不得不说,还是吃牛肉面痛快!





杨彼得算是个比较温和的人,居然也容易接近,甚至我觉得他比王浩强了太多。他这样的人,损人是不能叫损的,叫责备。

骂人是不能叫骂的,叫发泄。他不咄咄逼人,想问你什么,用平和的语气,聊天似的,你就掉沟里了。

于是,两个小时之内,他把我20年来了解了一个底儿掉。


温柔的刀子,男的也会使啊。





我很应该受宠若惊一番,回去吹嘘一下我和大老板吃了两个小时饭,让人人猜忌一下,我和老板关系不错,不可得罪,

这样,我也可以少受点王浩的气。可是,我偏不。当我是狐狸呢?狐假虎威?





不过,王浩还是知道了我和杨彼得出去的事,丫立刻转变成试探型的,对我的批判不再雷厉风行,而是捎带手提一句,等待着老板的反应。

杨彼得在大会上没有提我说过什么,唯一有一句就是,要多给新人机会。


好久没有看见卫同了,我想叶禾是不会拒绝他的。两个人开始卿卿我我了吧?反正卫同从小就会呵护叶禾,也不用重头练。


在面馆吃面,老板开始送面汤了,熟客了。鞋趿拉的声音传来,瞟了瞟门口,不是。


吃了面出来,后面传来喇叭声,我闪了身子,喇叭声还是不断。我回头看是谁这么事儿!就看见挡风玻璃后面卫同呵呵笑的脸。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说“面瓜,上车!”


我冲上车去“叫谁面瓜呢?”


“你呀,天天吃面的大面瓜。”


“改行偷车了?”我四处看。


“偷什么啊,自个儿置的。”他得意地说。“怎么样还行吧,我叔儿帮我挑的,老司机了他。”他这车是二手的,

上一个司机保持的还不错,车内还算清洁,我想起了杨彼得的车,这是没有办法比的。“坐稳了啊,遛遛车去!”我开始系安全带。

“事儿不事儿啊你,系那个干吗?”他不以为然地瞟我一眼说。


“喜欢!”我回他一句。这习惯还真是一天养成的啊。


他摆出一副司机的样子,端端正正地开车,我看出他很紧张,两胳膊戳得倍儿直,小身板从来没有这么像直角三角形过。可是他嘴里不放松


“哥们儿这车技,你就放心坐,正经5年老司机呢,一次罚款驾驶事故都没有。”


我非常同意他这个观点“没错,5年,无驾驶~~~~~事故。无驾驶,哪来得事故。”


“别来劲啊。”他不服,很快有辆车超过来,司机很不给面子地冲着我们这个车嚷嚷“你丫会不会开车,前面那么一大节儿,你丫拉磨呢?”


卫同急了,大叫“抽你丫的!”不过他的声音回旋不出去,我摇下玻璃对着那车司机说:“抽你丫的!”


那司机一看这车里俩大小伙子,超了车跑了。


卫同美了,骂骂咧咧说,这种孙子就欠揍。


我仰在座位上说:“面瓜这个称号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绕着三环开了一圈,卫同明显进入状况,潇洒了起来。我抓紧时间问


“表白得怎么样了?”


丫愁苦地瞅了我一眼“贺正午,连你都看出来了,他怎么看不出来呢?”


“看什么?你不是跟他说了么?”


“哦。”


“哦什么呀?他不应该拒绝你啊。”


“你太瞧得起我了,哥们儿折了。”


“折了?不能吧。”我怎么倒有点高兴,因为他讨人厌?


“真的。”他痛心地说。


“你怎么说的?他怎么说的?”


“我就说喜欢你呗,从小就喜欢。他说,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我。我说,我喜欢你快一辈子了。他说,那真对不住了。”


“就这样?”这就是他和叶禾的表白和叶禾的回复?不应该这样吧?


“可不就这样么?你也知道我是个要面儿的人,还好意思继续说么。我的初恋啊!他娘的!”


我一时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贺正午!你说,我怎么办?”


“我觉得不应该,我觉得他喜欢你。”


“别扯淡了。人亲口说的,台阶都不给我。”


“那你……”


“哥们儿受打击了。也是,我也是有点瑕疵的。”


你还真不客气,管自己那么多毛病叫瑕疵。我没好意思打击他,只好说“他也许一时接受不了,你从小那么照顾他,他应该能体会。

也许,过阵儿就来找你了。”


“我看没戏。”


“别别,抱着点希望。”


“我还以为你得玩儿一幸灾乐祸呢。”他瞅着我说。


“我又不是落井下石的人。”


“我怎么以为你是呢。”


“那就是!”我又破罐破摔了!妈的卫同!孙子!





“我决定了”他目视前方开车说“我不放弃,这么久了,10几20年了,一句话就给撅回来多不值啊。”


“对。捞回来再说。”我貌似给他打气。实际上,又不爽起来。叶禾,毕竟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放弃的。我不爽什么?

到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是羡慕叶禾那样,让人一辈子都不愿意放手的人的。


我可以也被人这么喜欢吗?半辈子也行。





7





老爸和何黎从海南回来了,带回一堆椰子糖,还有椰奶茶。他塞了一堆在我手里说你给同事们分分,好好处处关系。

我最烦这套,放在桌子上没动。老爷子果然觉得我不可理喻起来,何黎走后还是续续道道说我不会做人,长这么大白活了什么的,

说着说着就急了,摔了门进屋睡觉去了。


我塞了一颗糖在我嘴里,我还不知道怎么做人呢?都不搭理你了你没看出来?





第二天,刚进门,就看见他们摆了一桌子菜,老爸也没有记昨天的仇的样子。有什么不对!

老爷子那气性,不记我一辈子仇,起码也得一礼拜吧,还好吃好喝地等着我?


果然,一个预料之中却提前到来的消息被传达了下来,他们要结婚了。


我说好啊。不过我看他们不是想听我说好啊这么简单。


我爸嘴里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他很自然地说:“小何在通州有个房子,你可以搬到那儿去,也自由点儿。”


我明白了。赶我走呢。怪不得四年不搭理我,原来,我回来,也是错的。


我说:“我才不搬那儿去呢!”


老爷子脸上立刻挂不住了,何黎扒着他的手拦他,他咆哮起来“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啊!”


“你以为呢!”我顶他“你懂事!娶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也就罢了,还把我赶出去,这是我妈分的房!”


‘啪!’果然不出我所料,一提我妈,我就挨打。





我破门而出。猛然间有种举目无亲的沧桑感,我不由自主地就又坐在了社区花园的小孩秋千上。还没来得及自怨自艾,就听到有人在暗处说


“来啦?”


一听这声音,不知怎么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一下,刚才那无所适从的揪心不知怎么就减少了一些。


“你干吗呢?”我声音也非常自然地恢复了力气,刚才真的有种没被抽干了的感觉。


“失恋了不得郁闷一下啊。”


“我瞅着你不大郁闷啊。”周围几个啤酒罐,居然还有下酒菜,分明在这儿野餐。


“你又怎么了?”他抬眼看我。


“我?我能怎么。”


“少装了。你丫一有什么不顺心就往这儿跑。”


“你知道个屁!”他分明是说中了。


“得了,少装二百伍了。又跟你爸吵架了吧?”我坐在他边上,拿起一罐啤酒,开了拉环儿就往嘴里灌。


“行了行了。”他巴持我“酒入愁肠愁更愁。”


“那你还喝?”


“怎么了?又为了什么啊?这么大一人了,跟老头儿置什么气啊,你不知道,老人都是老小孩,别跟他们讲理。”


“我这两天就搬走。”


“干吗啊这是!”他蹿了一下。


“他要结婚了。”我坦然说。


“他结婚你也没必要搬啊。你们家不是两室一厅吗。一块儿住怎么了?”


“是他让我搬。”我歪了一下头,有东西刺鼻子。卫同显然呆了一下。我把喝干了的啤酒罐捏变了型,扔在一边。


卫同突然拍拍我的后背说“别放心上,老头儿一时糊涂。被爱情蒙蔽了。”


我缩着身子,低着头看着地,老人家这次伤得我不轻!





第二天我有了上班的专车,卫同说这叫资源有效利用,这真的给我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可惜,坐不了几天了。

谁知第二天卫同就眉飞色舞地说,我给你找了一处房。也在我上班的路上,一样能接你,房子小了一点,不过容的下你。


我问他哪儿来的。他说是同事家的闲置房。一个月500。


我想也没想就说行。我只想尽快搬出那个家,省得老头儿闹心。


“而且”他十分高兴地说“咱们终于有聚点了,哈哈……”


就知道丫没安好心。





卫同开始发挥他的专长,把一个灰白的几乎挂了蜘蛛网的房子弄得五颜六色像个酒吧,除了一张白白的大床很舒服意外,

一个30平米的小屋像极了对外营业的场所。他得意地等我的夸赞,他实在太不了解我了,我根本不可能夸他。


不过,看在他辛劳了一场的份儿上,我说:“我觉得医院的氛围也比这儿强。”


卫同耻笑我丝毫没有艺术家的天分。


我说卫同你别死乞白赖地往艺术家堆儿里钻了。


“好歹我也是一设计师。”


“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没有品味的设计师!”虽然我只见过一个,我也可以非常肯定地说出这点。哪有他这样的设计师!





晚上躺在还满是装修味道的床上,被熏得睡不着觉。说实话我想念我家里那张单人床,我想念家里的感觉,即使墙壁已经变黑,

窗框的漆都爆裂,地板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我依然想念。即使,那里有个把我看得一文不值,丝毫不值得牵挂的老头。





叶禾很快跟着卫同摸了过来。俩人看不出有什么隔阂,说笑如常。叶禾真的有本事,能让被拒绝了的人还这么跟他谈笑风生,自然无比。


也许是两人达成了什么默契,在磨合着什么吧。


本来,我还想问问叶禾来着,这么一看,我还是算了吧。


叶禾四周看着说,这房子弄得真不错,从外头看,哪知道这么个旧楼有这么一个洞天啊。


卫同得意地挑衅了我一下,眼光分明是说,看见了么,这才是品味。


你们俩要是不在一块儿,我都替你们冤的慌。


叶禾最近拍了一个古装电视剧,虽然不算什么主角,但起码也是三四号人物。他还拿了定装照给我看。我看了之后真诚地说


“真是玉树临风一小潘安啊。”


叶禾笑。说其实这张没怎么拍好,把脸拍得都胖了。我对比了看一下,还真是。不过我觉得卫同的眉眼儿拍古装还真的挺合适,

没准儿就被什么师奶少妇瞄中了,一炮而红了。


“旁边这黑衣汉子是谁啊?”我指着照片里另一个人。


“男主角。”


“就他,还男主角呢?”我夸张地叫“叶禾,你肯定红了,有他一陪衬,你当红不让啊!”


叶禾高兴极了,随即又黯淡一下说:“可惜,我俩从未在一场景里出现过。”


卫同嚎叫:“他明显是躲你呀!”


叶禾这一高兴,指着卫同说:“卫同,你买吃的喝的去,我请客!”


“行咧!”卫同应和着出去了。


我才想起问,“叶禾你怎么就入了娱乐卷了?你不是学机械工程来着吗?”


“嗨!还不是跟我姐混的吗?她进了个什么影视学校,然后就找点戏来拍,后来我看她拍戏么,碰巧一个服装平面广告找人,我就去了。

你不是在杂志上看见了?”


噢,对,叶苗苗那阵上影视学校,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


叶苗苗和卫同是同班同学呢,要不,卫同也不会认识我们俩。


“那咱姐,拍戏拍到女主角了么?”


“没有,还是丫鬟宫女儿多。”


“那你混的比她好啊。”


“女的不好混,得牺牲点儿什么。”


这个我懂。导演大都是色狼转世吗。





8





王浩在总结工作和分配任务的时候,我就有点心不在焉,不,是精神飘忽。我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觉,我这个毛病可能没有人知道,

我一到陌生的地方就睡不着,想当年我去外地上学的时候,被人封为猫头鹰,原因就是一到晚上眼睛就睁得比谁都圆,早上又蔫头搭脑儿。

直到过了两个月,我的精神可能才认为那是我的窝,于是安分下来。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有点对谁都视而不见的感觉,连梁思雨这只花蝴蝶飘过来,我都没有反应。眼神呆滞。

梁思雨后面还跟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家伙,依稀是杨彼得。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终于在他们向我投来诧异眼光时,我恢复了点儿神智。


“你好,你好。”我问了两个好,背着我的包准备出门。


梁思雨瞟了杨彼得一眼,杨彼得问我


“怎么没有睡好觉吗?”


我巴拉巴拉眼睛瞅着他,我这精神状态,不说话也说明问题啊。


“要不要回去休息,看你精神不好。”梁思雨台湾小姐的口音传来。


我晃了晃脑袋。王浩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说“他这些天都这样,不太有精神干劲儿。”


杨彼得和梁思雨都瞥了我一眼。梁思雨很关切地问


“家里有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我有点受不了别人这么软语温香。我说“没事没事。”


杨彼得说:“到我办公室来!”声音有点严厉。我依稀看到王浩的笑。


进去后,我就站在那儿,等着他发话。他整理东西,却并没理我。大概有几分钟,我终于忍不住说:“PETER, 有什么话跟我说?”


他抬了下眼睛,然后说:“明天开始,你接手KA的工作,直接向我汇报!”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这睡眼惺忪的样子适合做KA吗?我问他:“KA是做什么的?”


“key account,就是和重点客户接触。”


“不会吧?为什么要我做?”


“其实,一直有经销商和我反应,你做的不错,很认真。而且,我们公司也想多发展一下新人,给员工一个广阔的发展空间。”


“可我只知道,我的主管对我并不满意。”


他笑。“可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行。反正我正愁交了房租钱不够花呢。”我说“会涨钱吧?”


他眼睛动了一下,点了下头。“应该会。”





我做KA主管绝对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幸亏我不是女的,不然,又该传我和杨彼得有什么关系了。





那阵子我和杨彼得频繁接触,因为KA部门是刚刚规划的,也会逐渐扩展,杨彼得说,如果我做的出色,不出两年,就可以做经理。

我们和经销商一起吃饭交流,说实话,如果不是和杨彼得一起出去,我可能不知道如何和那些经销商周旋,我不是一个会和人相处的人。

我时常想,连老爸我都招呼不好,我还能招呼谁?


那天和经销商喝大了,大概因为那个经销商长得有点像我爹,我就喝完又喝,喝完又喝,最后差点对着那个经销商叫起爹来。

还是被杨彼得抬回车上,我记得他说


“正午你不能喝就不要逞强!”


我说谁说我不能喝了?我仰着脸看他,觉得他也越来越像我爹,我揪着他说:“你太不象话了,有你这样对儿子的么?”


后来的事儿,我就不记得了。把杨彼得也认成了我爹,是我酒醒以后回忆起来的。





那天,我住他那儿了。第二天,我坐他的车上班。被梁思雨看见了,她也正好从车库上去。我们谁也没多说,只是互相问了早上好。


我看梁思雨看杨彼得的眼光有点怪异。但我没顾得上多观察,就看见了卫同从一楼上了电梯。我看着他,不知怎么跟做了亏心事儿似的,

卫同看见我就问:“昨天你丫去哪儿了?等你一晚上!”


我说,你管呢。


他说成啊你,夜不归宿,小心身子骨啊。


我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还想吱呗两句,无奈到了他那层楼,他就下去了,还瞪了我半天。





我觉得我的仕途还是比较坦荡的,刚刚毕业,就坐上主管,按这个速度,离国家主席也不会太远。


我不由得庆幸起来,要说这老天爷还是公平的,总会调和你的高兴和丧气。





我还没庆幸几天,就听到了一个令我汗毛耸立的传闻,杨彼得是个GAY,那个词儿我知道大学快毕业还一直以为是小伙子的意思呢。


更恐怖的是,我只是在厕所蹲的时间长了一点,就听有人窃窃私语,贺正午和杨彼得有一腿。我蹿出去的时候,人去楼空。

但我认得那个声音是王浩。





我蹿进办公室,不见王浩的影子,又蹿下楼去,却猛然被卫同逮住。他正叼着烟,一跟我说话,眯缝了一下眼睛喷出一口烟儿。

还拉着我的胳膊非常像个三八似地说


“哎,哎,你听说了么,这楼里面有同性恋,一小大学生和他上司,听说是美国人,妈的老外就爱搞这套!”


我脸都绿了,还没一柱烟的功夫,居然就已经传出这个大楼啦!


我又往回走,居然按错了楼层,我发现了,我他妈是个遇到事儿就慌得人。平时胆大妄为,唇枪舌剑,都***是掩饰我的怂!


杨彼得没在,我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我说:“PETER你是GAY吗?”怎么问出这么一句?我自己脑子都嗡地一声。


电话那头说:“是啊。”


我傻了,杨彼得回答得真够坦然的。噢我差点忘了,他是美国人,这个问题可能就像问他你吃了么这么简单。


我说那没事了就把电话挂了。


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正午,晚上下班直接去车库。”


我怔了一会儿。





我坐在他的车上,他跟我说:“系安全带。”


我瞟了他一眼,把安全带拉过胸前插在那个卡口里。


他瞟我一眼没再说话,而是发动了车子,车子开了出去,经过公司的大楼,开到了主路,正是下班时间,路边有好多人打车。

我一眼就看见了王浩,他正看进来,但很快闪开了眼光。我把头歪向旁边,旁边车上又是一双凌厉的眼光。

他奶奶的,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所有人都集中到马路上堵我呢?


那边玻璃摇下了,卫同吼着说





“干吗去啊?”说着还往杨彼得那儿瞟。


我冲着他说:“加班。见经销商。”


他说噢。还没听他后面说什么,杨彼得的车已经飞快地开了出去。





我突然觉得我和杨彼得之间无比暧昧,好不当的坐他的车干吗,还那么不坦然,对了,这也不能怪我,因为那个传言。

我嗽了一下嗓子,刚一张嘴,杨彼得说


“我都知道了。”


“啊?”这倒把我卡在那儿。


“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人言可畏啊,这说着说着就成真的了。”


“谣言止于智者。”他正派地说。


“您放眼看公司,谁像智者啊?”


“那你想怎么处理?发个EMAIL给全体同仁,说我杨彼得和贺正午没有什么关系?”


我叹一口气,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办法。


他接着说“很多事情,你不去理它,它自然就过去了。”


他说的对。


“问题是。有多少人,可以坦然地面对事情过去的过程。你行么,正午?”


“我?”


“你知道我是喜欢男人的。你还能坦然面对吗?”


“我不知道。”我坦白地说。





他把车开进了一条酒吧街,停了车,带我走进一个酒吧。天还没有黑,人也不多,我们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杨彼得叫了两杯低度酒精的鸡尾酒。我看着五彩斑斓的杯子。他看着我。


“让谣言结束有两个方法,一个是不理会,一个是将谣言变成真实。”


“以毒攻毒吗?”


“不是,假戏真做。”他不着痕迹地笑。


我吓了一跳。


“我记得你说,对同性恋不反感。”他喝口酒。“周围有没有同性恋的朋友?”


“有。”我点头。可不是有两只吗。


他又笑,“所以说,我们真的有机会。”


“你说什么?”


他没说话,继续喝酒。人逐渐多了起来。但全部都是男的。行为都有些怪异,多是两个两个在一起,我开始觉得不对,

我警惕地看杨彼得,发现他颇悠然自得。有人还跟他打招呼,叫声PETER看一眼我。后来,有个人坐了过来,跟杨彼得说,

“怎么?认识新朋友了?”


杨彼得笑而不语。


那人打量我说:“也就那么回事儿。不见得比我好!”


我压了半天火了,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我站起来说:“我跟你比得着么!”说罢,我就往外走。杨彼得还是笑。

我折回来问他:“你带我来这儿干吗?”


这次他终于说话了,他很平和地说:“正午,相信我,你很有GAY的气质。”


我狠狠踢了他的桌子一脚。然后跑了出去。经过门口的时候,我才注意到酒吧的名字叫:‘he is his’


9





我对着厕所的镜子,盯着自己。GAY的气质?什么是GAY的气质?几乎把镜子看穿了,我也没看出那种气质在哪儿。

漱口,刷牙,我的手摆动着牙刷在口腔里舞动,很快嘴边就出现白沫。我始终盯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都有点不认识了。





经历了酒吧的事,我反而心虚起来,杨彼得似乎正把那个传言变为现实。我心虚不仅只此,而是,我发现在有人提醒我有GAY的气质的时候,

我没有任何被侮辱的感觉,而只是好像他跟我说你穿了件不错的衣服,这么简单。





回忆我22年的生活,我弄不清自己,因为我既没有对什么女孩有过强烈的爱,也从未对男的有过什么感觉。

我以前把女孩的问题归咎于自己的长相没有竞争力,如今,我怀疑起来。我使劲儿回忆自己是不是曾经对某个女孩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哪怕一点点,以便于我可以否认我那正被怀疑的GAY的气质,无奈,我记性不大好。只是记得我们宿舍那个长得对不住所有全国人民的小顺,

还对校花暗恋了3年零7个月。我呢?那些女孩的脸都记不得了。除了那个缠了我一年的一年级的学妹。对了,还有我学生的姐姐。





那么对男孩呢,我开始思虑蛛丝马迹,可刚开始想,就出现了卫同那张嬉皮笑脸,去你的!我几乎骂出来。他什么时候都要插一杠子!





我不想了,爱谁谁!管他男的女的,谁先到谁先得!





不过在传言的氛围下,我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我觉得公司里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怪怪的。而矛盾的是,他们都明显对我亲切起来,

当然是那种你感觉不到任何亲切的亲切。每个人对我都突然重视了起来,什么正午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你做的表格真漂亮?

我觉得你特别有灵气……我哪有被这么待遇过?我不得不虚荣地承认,我还是有一点高兴的。也许一个从未得到某样东西的人,

一旦突然得到,会有种无理智的渴望和满足。也不管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了。





好在,贺正午我,没有让这种无理智持续太久。我又不是女的,因为和老板的暧昧传言被大家哈着,有什么可美的?





眼看着这种氛围无法自然流失,我只有一个决定:老子我不干了!





把辞职报告递到杨彼得桌子上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问:“怎么,对这份工作不感兴趣?”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坦白说,这工作给了我太多的满足感,而且,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而这些都是我以后事业的基础。

可是,按我的小市民思维,我是要脸的。和我的脸比起来,我只好放弃这个工作。


他审视着我接着说:“我看得出,你在这份职业上应该是很有发展的,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理解你的辞职。”


“我辞职不是因为工作。”


他笑了一下,那我们不便在现在谈,我给你一句话“一个成功的男人,公私是一定要分明的。你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你先出去,我们晚上谈。”


“我为什么要跟你晚上谈?”我不服地问。


“你说辞职不是因为工作,那就是私人原因了?私人原因,当然要私人时间谈。而且,我想,多少我也有点关系吧?”他面不改色地说。





我习惯把一件事做个彻底地了断,所以,我又坐上了他的车。刚上车,卫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在里面说:“哪儿呢你?”


“有事?”


“出来喝酒聊天。”


“今天不行。”


“操!哥们就今天有心事儿。”


“那你晚上去我那儿,9点以后。”


“成。”他挂了。





杨彼得歪头看我“男朋友?”


我嗤之以鼻:“别给我瞎琢磨。以为是你呢?”


他也不说话,开车向前。然后又放了那首歌。我听着,看着窗外。眼看他在城里钻,我赶紧说:“你别又带我去那个地方。”


他笑。


“你笑什么笑啊?跟狐狸似的!”


他说正午,我就是喜欢你这个脾气。


我们的对话明显得很暧昧。按理说,我不应该和老板这个语气说话,即使不哈着,也不是这个态度。





他没有去那个酒吧,而是去了一个清净的茶室。我们在一个小包间里。


他说:“我想到你会辞职。这像你会做的事儿。”


“那还多此一举。”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劝你一下。这是你第一份工作,而且我想就你目前的发展对你的职业生涯无疑是有利的。

如果仅仅因为是传言,就放弃,我觉得你未免不理智。俗话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品了口茶,让茶水在嘴里晃悠了一阵,

才咽下去。我一口把茶给干了。“而且……”他继续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么?如果仅仅让人怀疑一下就立刻行动,

我倒不得不怀疑你对我是不是真有什么非分之想,然后心虚辞职了。”


“你说什么哪!”我急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啊。”他温和笑着说。


他这意思是说,我辞职反而是因为有不良念头了?我有什么不良念头?不过,我真的怀疑自己GAY的气质了,还有,

跟他说话也不是以前的语气了。我怎么觉得,他是一步步把我往沟里带啊。


“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这是我走到今天的基础。”他义正言辞地说“所以,你也要明白,什么是事业,什么是私生活。”


我发现他可以从各个地方堵住我,他果然是只狐狸啊。


“正午。明天好好上班吧。”他举了下茶杯。


我正在跟自己较劲。


他居然过来和我并排坐下,他拍拍我的肩膀,我往里挪“别说什么GAY的气质的屁话!”


“你不止是GAY的气质这么简单。”他摇头笑。


“你想说什么?”我瞪着他。他突然把我揽住。我挣脱开他。


他忽然很温和地说“你该有个人好好爱的。”


这句话,把我击跨了。我觉得委屈,多少年的委屈,这阵子都想爆发。我的嘴不由自主地往下撇,

有很多东西拼命往眼眶上挤,鼻子也刺刺的。


我蹿起来,推开他,向外跑去。





被风一吹,好多了。我站在夜色里,看着近在咫尺的车水马龙。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什么有个人好好爱?

我自己爱我自己,也不少!何必渴望别人的爱。那些被爱泡着的人,多腻啊。哼!





我舒了口气,四处一看,乐了。66路,不是正好到我家门口吗。眼看着正有一辆进站,我跑过辅路蹿上去,上了车,

不由得看了看那个茶室,发现杨彼得正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冲我摆手,好像在说明天不见不散。





进了小区,就看见卫同的车,想起来我还没吃饭呢,我对着楼上吼:“卫同!卫同!”他果然从上面探出头。

丫倍儿自觉的就拿了一把钥匙,我要他死活也不给。说什么房子是他找的。有份儿短期居留。“下来吃饭!”


他一会儿就跑了下来。我们到门口的夜市吃东西。我真的饿了,巴拉着炒饭,他吃煮花生看着我。我吃的差不多了抬起头问


“你有什么心事啊?”


“你也有心事吧?”他不答反问。我纳闷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他说“你别否认,你那劲儿我就知道。怎么了?”


“谁有心事了。有心事儿的不是你么?噢,你有别人也得有啊!”


“你就揶着吧。什么都揶着。憋死你!从小你就这个德行。”


“什么从小!我从小怎么着你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你不是一有事儿就往小花园儿跑吗?那时,是谁给你解忧的?”


“你给我解个屁忧,添堵还差不多。”


“那还不是你,什么也没说就跄跄!你看叶禾,一问有什么事儿,人家就说。你倒好,就说你被小七抢钱的事儿,我多久才知道?

丫都转学了你连个屁都没放。还说我不给你出头!”


“得得!别提以前的事儿。我脸上的伤你看不见?”


“以为被你老头揍的呢。”


“你以为就以为啊?”


“那怎么着,还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呢?”


“你就是一蛔虫!”


“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呢!”


“孙子!”


“骂谁呢你!”


“就你!”


“找抽呢吧!”


“你要抽就趁早,就这儿,来呀来呀!”我把脸比划上去。他一推我


“得了得了你,不知道受什么鸟气了,跑这儿撒疯!”


“去你妈的!”


“别来劲啊。”他也横起来。


我们俩纷纷站起来,周围人开始对我们侧目。我们交流着眼睛里呲拉呲拉的电流,目光如炬。老板都站到附近了,怕我们闹事。

对峙了有一分钟,卫同突然指着我说


“贺正午你没睡好觉啊?怎么眼睛跟熊猫似的?”


“你丫装修那房子是合格的漆吗?都什么味儿啊,熏得人睡不着。”


“不可能啊。都是好东西。”他慢慢坐下。


我也不好站着。也坐下了。他对附近的老板叫“老板,俩冰镇啤酒!”


老板看大势已去,放心地开了两瓶酒给我们。


“你不是开车吗?喝什么酒!”我说。


“我今晚不走了。还有心事跟你说呢。”


我才想起来,他是找我当情感热线的。





10





周围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在夜市小摊的只有我和卫同还有附近的一桌中年妇男妇女,

两个人好像也和卫同和我一样在谈着天底下最乌七八糟的话题-爱情。


卫同抬起三分醉的眼睛问我:“贺正午,你爱过吗?”


对面那桌的那个女人已经是全醉了,懒洋洋的靠着椅子,用自以为妩媚的阳光瞟了一下她对面那个包工头模样的男人,

嘴里问:“老汪,我这辈子爱慌了。”老汪貌似同情实际怀着某些目的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势坐在了那女的旁边,

那女的就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卫同显然对我的跑神表示不满,挥舞着筷子在我眼前晃悠,我看那边也基本落听了,于是正视他。


“你说什么?”其实他那句话我听见了。


“我问你,爱过没有?”


我说“没有。”


他说“一个也没有?”


“没。”


“暗恋的也算,有点眉目的就算。”


我思考了一下,冲他咧了一下嘴“哥们儿空有一腔爱念,可是,就是不知道爱谁。”


“操!”他不以为然。然后做出一副哀怨的表情“哥们儿爱了,也冲出去了,可是,刚有点眉目的时候,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什么意思?”我狐疑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吧?”


我点头。


“上次不是被他给撅了么?前两天,不知怎么着,主动打电话找我,哥们儿乐疯了,特意装扮一新啊。”


我心想,你从小什么样叶禾还不知道,装扮什么装扮。


“然后呢?”我很给面子地问他。


“然后,就出去了,吃,喝,玩,乐。一回来,你猜怎么着?”我看着他。他啐了一口“妈的空虚了!”


“你没事儿空虚什么?是觉得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了吧?”


“不是。”他摇头“发现,他不是我要的,不是我要的那种感觉。”


“噢?”我心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觉得他就是我从小喜欢的人啊,一起长大,一起上学。我心里特别清楚,有个人我从小就喜欢,喜欢得都没心思看别人了。

你说,除了叶苗苗,还会有谁啊?”


我一个桌子没扶稳,‘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我几乎想就此倒在地上不起来了,无奈,人还是得站起来。我坐回椅子上,卫同说你这是跟谁啊?大三伏天的就打算要压岁钱啊。


我横他一眼。然后开始考虑他的问题。我认为他喜欢的是叶禾,他认为他喜欢的是叶苗苗,现在他感觉不对了。

那么,这个从小喜欢的人……


我看着他,不知道要不要说,于是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


“要说什么?”他问


“你……”我开了个头,有点支吾。算了,说就说。为了这两个人的幸福。“你没有想过你会喜欢男的么?”


“啊~~~?”他的这个发音经过好多变化。


豁出去了,我说:“你就没有想到你喜欢的是叶禾吗?”


他楞了。


我说:“你跟他也是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你帮他这个帮他那个,你干吗不往他那儿想想?你说喜欢一人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他。

你们相处的感觉,在我看来,很明显就是……”


“你别开玩笑了,我喜欢男的?”


“这有什么,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和男女有什么关系?”


“不能不能。”他冲天喷了一口烟。“不能!”


操!原来丫从头到尾就抗拒男男恋,从头到尾就喜欢女的,丫喜欢的是叶苗苗,我怎么在旁边那么自然的就觉得他喜欢叶禾?

难不成,我真的是有GAY 的潜质的?


我做贼心虚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说了什么别的我也没有听进去。


晚上,他跟我睡在一张床上,鼾声雷动。我更加睡不着了,用他的手机,把他打呼噜的声音录下来,然后在他耳边播放。丫居然安静了。


我好歹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正在洗澡。我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漠然回首,我才发现,我***才是个异类。干吗吗不成,还成了个同性恋。我是在这一刻确认我的性向的,我在没人可爱的情况下,

确认了自己是个GAY。


憋屈死得了!


我抱着被子翻了一个身,听见后面浴室的门开了,卫同说:“贺正午,你还用中华牙膏呐?”


我没搭理他。


他继续喋喋不休:“你可打呼噜啊,那声音大的,跟对着我耳朵打似的。你说你以后要是找了一个闺女,可怎么好啊,人家闺女还不闹心死了。”


我瞅着旁边的暖气说:“我一定让那闺女把我的呼噜录下来,在我耳边放。”


“哈哈……这招儿好。”


过两天他发现了其中的乾坤,打着电话叫嚣了一阵子,居然把那个呼噜声变成来电音乐了。


当我以GAY的崭新身份又去上班的时候,看着每一个人也不心虚了,只是觉得,咱们已经不在一个国度了。你们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杨彼得看到我,欣慰地一笑。他那个笑容,让我觉得挺塌实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这个人的确是公私分明的,上班时间,即使我们单独在一起,他也绝对不像一个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的人。


我和他又出去过,他又带我去了那个酒吧。我貌似坦然地坐在那儿,不知怎么发现,我也不属于这个国度。我大概已经跳出三界无行外了。


杨彼得没有做什么过分的动作,他只是经常用语言挑逗我脆弱的神经。我知道我是个缺少什么的人,虽然胳膊腿鼻子眼都和正常人样,

可我是不完整的。


杨彼得这个狐狸,知道我的弱点在那儿,我虽然讨厌那种把爱啊爱的挂在嘴边的人,但是,很多时候,那些酸话,照样会打动我,

因为,杨彼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他不喜欢我叫他杨彼得,他说很没有感觉。他告诉我他叫杨越宁,我可以叫他越宁,或者阿宁。他叫我小午。


我们之间不能说有什么实质的关系,不过,我知道,他正在试图从我的精神层面进攻。他知道我的死穴,这个孙子!


后来,我想,其实,卫同喜欢女的的事情,给了我一个打击。这个打击,是我以前没有预计到的,我以为大家都和我一样,

他,叶禾,杨彼得,喜欢谁,就是谁,不分男女。其实,不是。杨彼得后来跟我说,我在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已经说明我是个同志。


我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早点告诉我?


杨彼得懂得怎么对一个人好,这种好,我从未体验过。所以,有时,我是沉浸在享受里的。


他说:“小午,知道我怎么注意到你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在人群里,不起眼。可是,那是在没有看你第二眼的时候。


我说噢。我不起眼我知道。


他说,看了你第二眼,一般人,不会再去注意那个第一眼被吸引的人。


我说这我倒没有想到。


他说,真的,小午。


我表面上,对他的拐弯抹角的恭维表示敷衍,可是,我心里,是有感觉的。无论是真是假,起码这个人,肯花这个时间来让你心里满足。


我每天被杨彼得台湾偶像剧一样的语言浸淫着。有时,是会五迷三道的。








11








我觉得我在所有人面前都坦然了起来,除了卫同。我好像怕他知道我已跟他不是一类人的事实。我只有在他面前在有一种怪怪的情绪,

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有点抬不起头的惶恐感觉,我怕他知道我是个GAY,姑且叫这种感觉为惭愧吧。


我生怕他从我的话里看出我的什么不轨,这是不是叫做贼心虚?


他依然顺路来带我上班,快到时就打个电话给我,我就冲到街边去等他。北京的交通是越来越差,我们常常在停车场一般的公路上,

如驴车一般前进。我没有再提叶苗苗,叶禾,不掺和他的任何私人感情的话题。起初还好,后来他也不提了。不过,不管怎么样,

我觉得他就是喜欢叶禾!就是!


我大概一心要把一个正常人,往不正常了想,我希望他和我一样。也许我知道他如果有朝一日知道我的心思,他一定会鄙视我,

说那些他说着痛快却自以为不会伤到别人的话。虽然我也会把他骂个狗血喷头,但并不表示我没事儿。


所以,我不会让他知道!打死也不会!


杨彼得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采取了他的第一次进一步行动,那天我加班做报表,我不知道杨彼得在,在我认为空无一人的情况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站在了我地身后,我伸着胳膊伸着懒腰,他突然从后面抓住我的胳膊,脸凑到我的脸旁,我当时吓了一跳,

拼命地要挣脱,却猛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儿。于是我叫


“杨彼得!你干吗?”


“别出声。”他低声说。


你叫我不出声我就不出声,这明明是对我人身侵犯!


“喂你放开我!这是干什么?这是办公室,你丫不是要公私分明么?”


“现在是下班时间……”他的嘴在我脸上逡巡,弄得湿哒哒的,我体内有种异样的情绪在流窜,这使我全身发麻,

短暂的僵硬后有点全身发软。我知道,这是我体内那种不正常的因素在作怪,这是我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爱抚,我本能地有些享受。


但我随即就反应过来,我应该是抗拒的,这也是我的本能。


我摇着脑袋不让他再接触到我的脸,胳膊被他钳制得有点疼,我才发现我好像没有他力气大,但我还是极力地要摆脱他


“你丫放开!”


我的嘴突然被什么堵住了,然后杨彼得的舌头就伸了进来,他的舌头灵活地游走和挑逗,嘴唇软软的在我的嘴上贴来贴去。


我刹那间忘了挣扎。


几秒钟后,我竟然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什么时候放开了我,我都没有注意。


他离开**在桌子上,带着温和的笑,我虚脱似地靠在椅子上,杨彼得拍了一下我的脸说


“脸红了。”


我还是靠在椅子上。


“小午,其实你很享受呢。”


我扬起眼睛看着他的脸,呼吸有些急促。


“下一次,你可以回应我。”他始终温和地笑。“干吗不说话?嗯?”


我慢慢坐直了身体。“你妈的。”嘴里吐出几个我都听不清的字。


门口突然有一个声响,我们都惊异地望过去,没有人。他盯了门口一会儿,才转回头来看着我,又望了望窗外。


“雨停了。吃饭去?”


我没有搭理他,开始整理我的包,关电脑。他一直靠着桌子站着。隔了一会儿突然问


“小午,第一次?”


我整理的动作停了一下。


“第一次,和男人接吻?”他继续问。


我终于蹭地站起来“第一次怎么了!以为你自己占了什么便宜了吗?这有什么新鲜的,没跟男的接吻的男的比处女多多了吧?

这有什么可问的!”我挎上包,往外走。


他一把拉住我,说:“你好像抗拒是个同性恋?没有这个必要嘛。这个就像没法抗拒你自己是男还是女一样。Enjoy,ok?”


“en 个屁 joy!”我骂了句脏话,走了。


一路上我的心思都很乱,以至于,被去而复返地雨浇了也不知道跑。这一下,证明了吧?你不抗拒,***一点也不抗拒!

原来,我还抱着一线希望,抱着自己是个正常人的希望,杨彼得这一弄,什么希望也没了。贺正午!你丫是个彻头彻尾的GAY!


那种全身酥软的感觉再次回忆起来,将我打懵了。


别挣巴了,贺正午!你怎么跟生理斗啊!


回到家里,我打开了音响,里面是杨彼得上次给我的一盘JAZZ的音乐CD,悠扬的SAX传出来,我将湿哒哒的自己放到在床上。


杨彼得跟我说过,这个是SOUL JAZZ


呵呵,SOUL,就让我的灵魂去享受吧。


我是半夜开始发热的,在我还有点清醒的时候,我发了一个群发的信息“今天请假一天。”一个给卫同,一个给杨彼得。


虽然发烧,我还是在预定的时间醒了,好像有某种期盼,期盼某人从门口进来,他有钥匙。问我一句就行。而且,我想吃点凉的东西。


门一直死死地关着。我开始迷迷糊糊了。有什么从眼角滴到枕头上,病着的人,眼睛是容易湿润的。


有声音传来,好像是敲门声,妈的,你不是有钥匙嘛。


‘笃笃’声还顽强地继续着。


我晕头转向地爬起来,走到门口,把锁拧开,头也没抬,就看到一双高级皮鞋,我惊诧地抬起头。杨彼得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他看着我的脸,又看了一眼我的衣服“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他的手伸过拉“天!怎么是潮的?”

手又覆上我的额头“发烧了。”他走了进来,继续说“快把衣服换了。我载你去看医生。”


我站着没动。


他倒跑到我的衣柜,拿出T恤和一条长裤,放在一旁,就开始替我解扣子,很快他把我的上衣脱了。

我还是没动,他看着我说:“快呀,你站着干吗?”


“你怎么知道我家?”


“我跟着你过来过。”


“妈的。”


“快换衣服,看医生。”他说。


“我从来不去医院。”


“不行!”他突然摆出一副长辈的嘴脸。“得了肺炎就不好了,你这个孩子,干吗不换掉湿衣服就睡?怎么淋了雨呢?

明明看你包包里有伞啊。”


我赤裸着上身看着他


“小午,乖一点。穿上衣服,医生一定要看的。”


我突然一下搂住他,紧紧地。


他怔了一下,随即,他搂上了我的腰。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杨彼得没有乘人之危,虽然他在我心里最脆弱的时候闯进了我的纺线。他执意地带我去了医院,这一去,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


他是个乌鸦嘴,我真的得了肺炎。


他每天都来看我,带着我想吃的东西。


我没有告诉卫同。我想,如果那时卫同进来,我也许会抱住他。而且,我好像还是情愿进来的是他,不过,他惯性地让我失望,

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一次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身边。


最近,我明白了好多事。


我证明了我是个GAY,而且,我喜欢卫同。


这些,都不能让他知道。


不管他怎么样,我始终需要他这个朋友。没有了他这个朋友,我所剩更加无几了。





12





我出院回家的时候立了一个志愿:我再也不进医院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医院待这么久,人在不生病的时候是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的。

在那个白色的散发着恐怖消毒水味道的地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脱离了原来的生活,无所事事地瘫在床上,

那是我一辈子不想再重复的感觉。


原来,我怕寂寞。


我喜欢被一群人围着,不,是融入一堆人中间。即使,他们对我漠不关心,对我视而不见,起码,我感到安心。我不想自己一个人。

不管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





因为有了这种心态,所以,当我看到卫同在我的屋子里乱转的时候。我没有像我曾经以为的那样对他发火,冷漠甚至抗拒,

反而,我若无其事的跟他打招呼。


“你丫上哪儿去了?!”他指着我问,还上下打量我。


我冲他挥了挥包说:“出差。”


“出差你干吗不拿手机?”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在空中挥舞。


我把包放下“忘了。”随即我看他一眼“反正也不一定有人跟我联系。我电话一年365乘以24小时开着,也不见得有超过10个电话。”

我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胡说,你查查去,这几天我他妈打了得有365个。”


听他这么说,我突然挺高兴。我愉快地说:“行了行了,我请你喝酒!”


“你说的啊。”他开始咧嘴。这个人,属于两瓶酒就能打发的那种。





我问他叶禾怎么样,他怔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说:“挺好的呀,他。”


他一不自然就肯定有事儿,我旁敲侧击地问他,他才说,他和叶禾好久都没见了。电话打过。


我打趣地问:“不见他,你不想?”


他又怔了一下,随即笑哈哈地说:“我还是比较想你。”


我知道了,上次我说他可能会喜欢叶禾,也许他还做心理斗争。或者,觉得别扭了。这个叫卫同地家伙,

表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样子,其实,遇到大事儿,他最先做的就是躲,躲不开的时候,才会迎上去。我说的是躲,不是逃。


我说卫同,你丫就是一碰到感情就怂的主儿。叶苗苗是,叶禾也是。平常跟老虎似的,这阵子像一个老鼠,蹿的比谁都快。


“谁蹿了!”他一瞪眼,随即没词儿了。


“你喜欢谁就跟他说呗,跟谁待一块儿舒服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干吗给自己填堵。要按照你的性子,行就行,不行拉倒,给个痛快话。

不就得了?”


“你给我歇了吧,叶禾是个男的。”


我差点忘了这个事儿。我怎么指望每人都跟我一样龌龊呢。


我没话了。


他眼睛对我瞟啊瞟的“小样儿,有心事儿?”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


“遇上感情了?”他一副情感热线状问。


我义正言词地对他说:“卫同,从今儿起,咱俩的这方面的事,谁对谁也别过问,过问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你肚子里装了什么人,我脑子里怎么想,都别掺和,自己跟自己消化得了。”


我为自己给了他这番话感到高兴。过问他的感情,我自己闹心,他过问我的感情,我心里难受。索性谁也别理谁,

安心的做纯洁的男男朋友关系。一举好几得!





叶禾终于在几天后主动露了脸。这次是一副愁苦状,但还是难以掩饰他越来越有气质的漂亮外形。


卫同倒没有想象中的不自在,很本能地恢复了关心地状态。问他怎么了?


叶禾说:“我就怕这样,我就怕这样,还就发生了。”


怎么着了?我们俩同时问。


“我入了这个行,就怕以前的朋友跑了,不搭理我了,你看你们,一个一个地找不到。我多空虚啊,空虚地快死了。

要不是我找你们,你们都忘了有我叶禾这个人了吧?”


“那不能。”我快人快语地说“前两天还在网上看见你照片了呢,一个姑娘发花痴说你是最有前途的新人,多帅多帅。

要说你也只演了一个电视剧,20集的剧,你出现有2集?怎么就被人仰慕成这样了呢?”


叶禾咧着嘴:“真的真的?哪个网?我怎么没看见?”


“就是那个挺大的论坛,一堆人跟贴呢。贴了你一堆照片。”


“不会吧?我没照多少照片啊,怎么就在网上流传了呢?”


“好像都是你演的那个古装剧的截屏。”


“真的呀!”叶禾明显进入状态。


卫同说:“真的真的,我也看见了。好像还不止一处。”


叶禾开始露出满足地笑,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地说:“你们俩打什么岔?我这儿问你们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卫同指着我说:“贺正午出差了,手机还忘带了。”然后等着我为他解围。


我指着卫同说:“他不联系你,我可是没想到。”


叶禾看着卫同。卫同向我投来愤怒的光芒。叶禾对卫同说:“卫同!你再不联系我,我跟你没完。”


“没有没有。我忙吗。”他嘿嘿笑。


“忙个屁啊你。”叶禾气坏了。


卫同说:“幸亏已经忙完了。”


我乐。卫同在桌子底下狠狠地给了我一脚。我毫不犹豫地也给了他一脚。桌子上我们俩却对叶禾纷纷露出笑脸。





那天我不知怎么特别高兴。原来,叶禾也寂寞和空虚啊。我对着屋顶嘿嘿地笑。等到发现自己这个心态不健康的时候,我差不多睡着了。





杨彼得还是对我关心备至。让我越来越安于他所营造的氛围。我想我离做一个真正的GAY的日子不远了。

我指的是,我可能很快会和一个男人做爱了。





上天给了人类很有意思的东西,这个东西,叫预感。





那个晚上,在he is his里,杨彼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接吻。虽然周围经常有这样的戏码在上演。

但是,杨彼得前所未有的激烈拥吻还是迎来了周围同道的掌声。我讨厌这种像是做秀似的感觉,我很快推开了他,

他一脸灿烂地看着我。我一口将面前的液体喝干,才想起来,那是他要的烈酒。


我体内顿时像有团火在烧,它烧上了我的脸,烧遍了我全身。


我最后的记忆是,我上了杨彼得的车,他给我扣上了安全带。


我们在不知什么朝向的路上奔驰。


好像进入了什么地方。


……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身上有一刹那的凉爽。


我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趴着,我搂紧了手中的软软的东西。然后有什么在我后背游走,弄得我酥酥痒痒的。





然后,我真的不记得了。





一如某些电视剧的场景,我在一张白白的大床上迎着阳光醒过来,头还有点疼。好像身体还有另一个地方在疼,疼得我不能动弹。


我的眼睛看着远处放在沙发上昨天还穿在身上的我的衣服。


我露在被子外的手不知何时攥起了拳头。我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身体僵硬。直到杨彼得走进房间。他气定神闲地坐在床边,

看着我,我盯着他的脸。


他伸出手,蹭了蹭我的脸。


“小午,能起床么,一起出去吃东西?还是,你要在这里吃?我去叫?”


“把我衣服拿来。”他站起身递给我衣服。


内裤我是在被子里穿的,虽然这是个很无谓的做法。


我从来没有这么艰难的穿过裤子。终于,在这个艰难的过程中,我爆发了


“你丫有病啊!让我裤子都穿得这么难受!我让你干了吗你就干!你***以为我是什么呢!步步为营吧你就,老奸巨猾吧你就!

全北京那么多GAY,你干吗非看上我!干吗非把我揪出来!混蛋王八蛋!……”


在这个过程中,我穿上了裤子。


我气愤中冲向我的鞋,腿一着地差点摔一跤,他一把扶住我,我摔开他。他退后了一步,皱了一下眉头。

随即上前,一把把我搂在怀里,我挣脱不出。


他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孩子似地,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小午,别怕,有我……”


他有病吗,我冲他发火,他告诉我一切有他?


可是他这句话以后,我在他的怀里,再也没有挣扎。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很塌实。





13





在我和杨彼得发生了第一次以后,我觉得自己大概也就这么着了。和真正的GAY没有什么区别了,尽管我一直抗拒着,是,我一直抗拒。

也许我不想因为自己是个GAY的事实给自己喜欢一个男人的理由,我极力地想逃避这个事实,是因为,如果我不是个GAY,

那我就不会对一个男人有什么非分之想。只当作哥们儿,要轻易得多。





那个早上对杨彼得大发了一阵脾气,我想,他是把我看透的,他知道我发脾气本身,不仅仅是因为我被他上了,

而是因为我在保持最后一点不是GAY的可能。


而在我失败以后,他跟我说,小午,其实,你昨晚的样子很诱人。


诱人?我诱你了么?


杨彼得笑。


我才知道,我酒后失态,把自己的同志潜质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我只能无怨无悔了。





杨彼得不急,只是慢慢对我好,后来,我终于在清醒的情况下,和他上了床。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在迷失神智的时候,是个很疯狂的人。

我才知道,为什么那个早上我会几乎连裤子都穿不上。


我也不得不恬不知耻地说,我是痛并快乐着的。





叶禾让我和卫同去看他拍戏,我们俩乐呵呵地去了。叶禾戴了个古装发套,穿着一身T恤仔裤。感觉有点像个古代人回到了现代。


我们俩坐在一个石碾子上,卫同问:“是武打片?”


“对啊,”叶禾说。“这次我终于会武功了,一会而还要吊威亚,到时你们就可以看到我叶大侠的风采!”


“我刚才听他们说,说你比男主角还帅。”我指了指那些群众演员。


叶禾明显高兴,凑过来低声说:“那个男主角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演少年,我吐……”


卫同拍拍他的后背“没事没事,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我想到杨彼得时常拍我的背。又有点烦躁起来,我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不是下定决心要做好哥们儿了么,你嫉妒个什么劲儿!


叶禾被招呼过去拍戏了,卫同转头看着我,我正举着瓶子喝矿泉水。眼睛瞟了瞟卫同,卫同伸手说


“给我喝一口。”也不等我回答,就把瓶子拿了过去,对着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我看着他一动一动的喉结,和修长的脖子,身体里又有东西在涌动,而且越来越燥热。我不由自主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卫同听到‘啪’的一声后,看向我。我转头看着别处。


“你干吗啊?”他把我的脸扭过来“隐隐约约一个五指山啊。”


我及其慌张,及其不安地说“有,有蚊子。”


“你这劲儿不像是拍蚊子,倒像是拍自个儿呢。”


我可不是拍自个儿么,这么一个龌龊的人,我拍死你我!


“回去看过老爷子没有?”卫同问。


我摇头。


“干吗啊?再怎么着,那也是你爹啊。”


他也不想看见我,我回去填什么堵,我在外面住哪儿,怎么住,病了,又好了,他都关心吗?我的手机号老早就给他了,

他当时连眼皮都没抬。我跟卫同说“你甭管。”


“唉!”他假装叹了口气,胳膊搭上我的肩。


我扒拉开他。他又把胳膊搭上来。我又扒拉开,他又搭上来。终于,在叶禾飞起来的时候,我懒得搭理他了。

我感觉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胳膊。


我看着叶禾在空中摆着各种姿势,后面明晃晃地一根钢丝。





事情后来的发展我们都没想到,在叶禾第四次上了空中的时候,我们都发现不对了,叶禾也早就没有了当大侠的威风劲儿。

底下的导演一次次地对他不满,其实,他不过是需要在空中摆两三个姿势,像我这样没演过戏的摆那种姿势都不是什么难事,

有什么需要一次次地被吊上去的?


卫同和我都走上前去,等到叶禾被放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导演的时候,那个导演脸不变色地说:“不行,再来!”


叶禾当时身子差点软了。


卫同身体也硬了,嘟嘟囔囔地说:“这他妈拍戏呢,还是折腾人呢。”


我火眼晶晶地看到了在不远处阳伞下坐着的那个大叔一样的男主角,他看着叶禾,小人得志地笑。

叶禾又被吊在空中,那时我已经站得离那个男主角不远,我听到他说


“长得比我好?那就在那儿多威风威风吧。”


我一脚踢在他那个折椅的腿上,他一下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一点都没有大侠的威严,摔的非常非常不好看。


他回头愤怒地看向身后的人群,我做专注看叶禾的样子。


大概周围的人不配合,纷纷看向我,于是,那个男主角冲我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妈的,他居然比我高一些,真晦气!


“干吗呢?”他问。后面他的助手跟上来。


“没干吗。”我抬头望着空中的叶禾。


“找抽呢吧?”


“你抽一个试试!”我想我和卫同联手教训教训这个大叔也好。大叔把手挥起来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我的脸上,

人群中一阵呼喊,我也挥拳上去,人群中响声雷动。


卫同呢,卫同在哪儿。我也没功夫找他,因为,那个大叔的助手,也插了进来。


这时,我听到有人吼:“妈的你个烂导演,让他吊了五六回居然不开机,你***整人是不是!!”


原来,他在那边动手了,人群的呼喊原来一部分因为我这边儿,一部分因为他。





剧组人员虽然不少,但不是每个人都上手的,当时的情况大家都看见了。不过,我们俩毕竟只有俩人,他们怎么也上了十来个吧。

而且,卫同和我,又不在一块儿。叶禾被放下来后,冲向了卫同。所以,从头到尾只有我对付大叔,坦白讲,大叔后来已经不出手了,

他的助手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对付我就行了。





在拘留室里,我和卫同才打的照面。卫同咧着难看的脸对着我笑。我如果还有力气,一定会揍他一顿。


警察对我们进行了训斥,好在,随后就把我们放了。


叶禾等在门口,见着我们就说对不起。


卫同非常豪气地说:“妈的SB导演。”


我没说话。


叶禾说:“其实,这个圈里就是这样,那些腕儿一看你不顺眼就想法整你。没有点背景,没有人捧你,就得慢慢捱,

能不能捱出来,就看命了。”


卫同十分同情地说:“咳!别给他们脸,不喜欢就不跟他们玩儿了。”


叶禾惆怅地说:“还轮到我说不玩儿?这戏肯定是拍不了了。”


卫同怔了一下,“我太冲动了吧?”


叶禾笑:“没有没有,你打那个导演,我别提多高兴了。妈的,早想花了他了。 不过,害你们俩都捱揍,真是过意不去。”


卫同说没事~ 他又转向我,问:“贺正午,你没事儿吧?”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儿。”





叶禾说请我们吃饭,我全身疼,吃个屁饭,我只想躺着。卫同却挺高兴地说,好啊。然后就过来抻我。


我说:“我不去,你们去吧。”


“干吗啊,小午。”叶禾看着我“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刚要说话,电话响了,是杨彼得。他说,小午,你在哪儿?见个面?


我说行。


然后我告诉他们我有事儿,就走了。





杨彼得看我的样子,这叫一个惊诧。又要送医院,又要报警的。我说你别闹心了,我就是从警察局出来的。


“打架?”他问。


“对阿。”


“好端端的打什么架。你记住啊,如果没有把握不挨打,就别打架。听见没有。”他挺心疼似的看着我“你看看,脸这儿都青紫了。”

他摸我的颧骨处,我有点疼,但我没有躲。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好久我才说了一句非常俗的话


“杨彼得,你对我真好。”


杨彼得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说:“还是得去医院,别感染了,骨头什么也得查查。”


我仰在车座上,两只手有点无助地放在身体两侧。他又过来给我扣上安全带。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小午,希望,我就是你地安全带,

你要记得扣哦。”


14


过中秋节了,杨彼得请大家去KTV唱歌,我才知道他有唱歌的癖好,唱的是他车上放过的那首nothing to lose。

大家虽然因为他是老板表达了过分的赞誉,但其实他的歌喉还确实是不错的。


梁思雨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说“PETER,咱们唱一首。”


两个人唱的歌儿叫,endless love。梁思雨明显也是真人不露像的,俩人配合起来,及其有感觉。

唱罢,梁思雨还意犹未尽地说:“好像比我们上次配合的还好。”


杨彼得笑。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看了我一眼。我那时正在吃面,没冲他做什么表情。


杨彼得招呼大家让大家唱。一行人终于不再客气,翻歌本儿的,说号的,按遥控器的,在键盘上直接输入数字的,

抓紧时间吃东西的,各色人等一应俱全。


梁思雨问杨彼得,吃点什么。


杨彼得说,先喝点东西吧。


梁思雨问,拿菊花茶了吗?


没人吱声。


王浩说,我拿去。随即就站了起来。梁思雨说要凉的,再拿点卤肉饭。王浩应声而去,我端着面碗还给他让了一下。


梁思雨好像看了我一眼,又对着杨彼得说,这里的卤肉饭还是可以吃的,当然不如在鹿岛吃的好。


女同志,还真是比较会关心人哈。





这儿的面还真好吃,反正我也不喜欢唱歌,就跑出去准备再拿一碗面,杨彼得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在我后面说:“你中午没吃好饭啊,怎么一直见你在吃。”


我说:“我又不爱唱歌,再不吃点儿,那不是白来了。”


他笑。然后冲着洗手间去了。





我端着面回去的时候,居然迷路了,又忘了房间号,就开始转悠,端着托盘上的面,还有两个卷了鸡肉的薄饼。





“嘿!贺正午!你送外卖哪!探头探脑的?”


我一听声儿就知道是谁,转头跟他说:“我要说我迷路了,你信么?”


卫同说:“信!绝对信!”说着他把我拉进了一个包间“既然上我这儿来了,就一块儿吧?”


我扫着周围几个人,俩男俩女,看来是两对儿。卫同又在这儿当大灯泡呢。他从小就喜欢在人家鸳鸯群儿里面做一个明灯,

如今,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算了,反正我一时找不着回去的路,先在这儿把吃的打扫了再说。





卫同把我介绍了一下,又介绍了一下那四位,都是他同事,一个名儿我也没记住。


“嘿!卫同,你的歌儿到了。”


“行咧行咧。”卫同抄起话筒,站起来,对着电视机挥了挥手,然后又回身叫:“山上的朋友你们好吗?”


几个人欺哄,好!


我吸流了一口面条。


前奏开始,卫同看了我一眼说:“听好了啊,贺正午,不要太崇拜我。”


我无奈地把面条咽了。


“I believe,”呦喝还唱这首歌呢,卫同瞟了我一眼,我又吃了一口卷饼“ 骨头狗头有几码?一袋鹿,老表你抠你哈求……”


这句揶的我,咳嗽了半天,卫同拍着我的后背,说:“我就唱了几句韩文,你怎么激动成这样呢。要说哈,我们也是一个院儿里长大的,

我这儿都会用高丽语唱歌了,你却因为吃面呛成这样,这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捏?”


那两对鸳鸯大笑说:“你不知道啊,他唱歌的时候,我们从不吃东西。”


原来,卫同这儿娱乐大众呢。


我最终也没有成功地找到同事们所在地,我的手机和包只有托他们带回去了。要说,也够丢人的。


我搭卫同的车回家,卫同说:“你知道吗,叶禾要当男主角了。”


“是吗?”我还挺意外,要说这娱乐卷也挺好混的吗。


“还是一时装剧,导演据说导过不少红火的电视剧。”


“那可好。叶禾是不是特高兴。”


“那还用说,乐的什么似的,要请咱俩吃饭呢。”卫同瞥我一眼“听说,他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有吗?”我问。其实,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没接着,后来,也懒得回了。


“不要脱离组织啊!”


我没搭理他,按开他的收音机。里面正有人在讨论同性恋问题。里面一男一女讨论得不亦乐乎。


我们俩好像都怔了一下,卫同看我一眼,我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个人的手都向收音机按钮伸去,他比我快一点,先给按了。


他怎么好像比我还心虚呢。


既然有人比我虚,我怕什么,我歪头说:“紧张什么?”


“谁紧张啦。”


“谁紧张谁知道!”


“我不紧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午。听说你那天和那个男主角打起来啦?我怎么不知道?以为你帮我打导演呢。”他居然把话题茬开了。

这小子心里有鬼。不过既然牵扯到这个事来,不得不翻出了我的新仇旧恨!


我哼了一声。你又不注意我,你能知道什么。


“没事吧?你这小身子骨?”他还问。


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没事。我向来没事。用不着人管。想管也管不着。你爱管谁管谁!事后管还不如不管。既然开头就没管现在也甭管。”


“你这儿管啊管的,绕口令呢。”


“对!绕死你!”


“得!”卫同一使劲,车蹭地穿过了红灯“你又来了。好好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犯劲!”


我及其平静地说:“你貌似闯了红灯了。”


“什么?”卫同叫“他娘的我已经扣了8分了。”


我乐。活该!





卫同在小区门口停了车,开始往一个车位里面揉库。


“你干吗?”


“去你那儿啊。”


“请你了吗?”


“我待会儿,又不住。”


“你别介,趁早回家。”


“我想和你呆会儿,回家多没劲,你看咱俩斗嘴喝酒聊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从车里钻出来,他顽强的把车停稳了,跑了出来,然后就勾我的肩膀,我挣巴了一下,按照以往的惯例,我不可能成功。

于是,我也不作无用功了。





上了楼,他非常自觉的拿钥匙把门开了,手还揽着,不,抓着我的肩膀。进了屋,他终于放开我,冲着厨房跑过去,拎出四瓶啤酒,

张牙舞着地开始叫嚣。


我进了洗手间,冲了一个澡,就躺在床上。卫同突然凑过来,显然他已经喝了一瓶了,他躺在我边儿上,

说:“贺正午你用的什么洗头水儿?怎么那么香?”


我用脚踹着他“你别给我躺!”手也拼命支着他的头,他的脸使劲地靠近,死皮赖脸地说:“我决定了,今天住下了!”


**!又给我玩儿这套!***不知道旁边睡着你我会有反应啊!上次他玩赖住下,我就贴着墙好久才睡着,压抑了多少龌龊的欲望啊。


“不行!给我滚回去!”我大叫!





我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卫同给那个了,醒来的时候,内裤湿哒哒的。


幸亏,我最终把他赶出去了。


幸亏,这个梦不是真的。





卫同接我的时候,黑着脸说:“你也不能烦我成这样吧?”


我只好说:“我不是烦你,我是不习惯和男的睡一张床。”


他立刻有了笑模样“嗨!这还不简单,下次我睡沙发。那沙发放下不就是床吗。看我多有先见之明,沙发是我挑的。”

他又转向我假装不满说:“你可别当白眼狼啊,房子是我装修的!”


无赖有比赛什么的么?***卫同参赛不得特等奖我贺字儿倒着写!





手机和包是大黄给的我。还神秘地说:“昨天很早杨彼得就走了,好像挺不愉快的。后来,我看见他和润妮在KTV不远处吵架来着。”


“噢。”女人还真是变得快,前脚菊花茶卤肉饭的,后脚就发威。


“今天俩人又都没事人似的。”大黄说“别跟别人说啊。”


我点头。哪用的着我和别人说,大黄自个儿就恨不得每个人讲个十遍八遍的。





杨彼得看见我时没什么表情,但我的手机却几乎在他进了办公室的同时收到他的信息:“晚上到我家。”





15


人是有做贼心虚这一说的。自从我和杨彼得有了那一层关系,我再没有从公司的车库坐过他的车。

就算我们晚上有约会,我也会自己去他那儿,他也似乎对我这种做法喜闻乐见,只是嘱咐我打车。


他嘱咐我打车我就打车?难不成我还拿去报销不成?他们家好不生的住那么远,害我人财两失!哼!


不过,我从来没有让他来我家的念头,他张罗过,我没接他的茬。


我知道为什么。





我到杨彼得的家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进了他的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他上次买了两套运动服,他一套我一套,

他的是黑的,我的是白的,两个人坐一块儿像黑白双煞,他倒挺美的说这是最完美的两个颜色。


他坐在饭桌旁,桌上摆着他拿手的意大利面条。


我吃。


他递了纸巾过来。说:“擦擦。”


“吃完再擦,现在擦了一会儿不是还得擦吗?”


他笑。慢慢边吃边说:“昨天去了哪里?”


“我找不找房间了,又碰到一哥们儿。”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其实他嘴边什么也没有,那是他的习惯动作。


“后来,去你家找你来着。”他说。


“是啊?怎么没看见你?”


“我看见你了。”他用叉子卷着一根面条,眼睛盯着叉子“和一个男的搂着上楼了。”他抬起头冲我笑。


我盯着他,我看出来了,他这是拐弯抹角地审我呢!想听我的解释?靠,你想听我就说,我多没面子。

我低下头又呼噜了一口面,忽然觉得这口比刚才那口还好吃。


“这样也挺好。”他平静地说,出乎我的意料“我是你的第一个,也就够了。”


听着酸溜溜的,我怎么那么想笑呢,有点得意。


“其实,以前,还有点担心,也因为我是你的第一个。现在,放心了。”他又说。


我怎么觉得有什么不对“你放什么心?”


“小午你明白,男的和男的之间,就是这个样子。我怕你会认真。”


“为什么,怕我,认真?”面条在我嘴里慢慢没有了味道。


“坦白说….”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用纸巾试图帮我擦脸上的番茄酱,被我一把把纸巾夺过来,

他还是温文尔雅地笑着 “同性之间不需要负责,不需要专一。合则来,不合则散,没有牵挂,非常自然……小午我喜欢你,

我们上床,那只是最自然的事,我想你明白这一点。所以呢,我们这样最好,perfect……一直觉得你很单纯,心里头还会怕你会太上心,

昨天思雨那样说,然后你又失踪,我心里沉了一下,现在看来,我倒是担心得多余了,要说你有GAY的潜质,还真是没错的。”

他非常满意自己对我的总结。


我拿纸巾抹着自己的脸。


我承认,我还没有对他认真,可是,他这样说,竟让我慢慢愤怒起来。


我盯着盘子里的残羹剩饭,慢慢地说


“你的意思是,大家都是玩玩的,不承担责任,不预计结果,喜欢就对你好,不喜欢就散了,是不是?”


“NO,小午,不是玩。是交往,交往的心情是认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那你昨天看着我和个男的搂搂抱抱于是很开心地想,啊,原来贺正午还和别人有一腿,这我可放心了,

他不会因为在我这儿失了身就像个女的似的缠着你了对不对?”


“……”


“怎么不说话了?”


“小午!”


“你喜欢谁就会对谁好,今天是张三,明天就是李四,大后天王二麻子。你兴头来了就对这个嘘寒问暖,对那个关怀备至,

你以为你是爱心大使呢?杨越宁!两个人在一块儿,就是一时兴头的事儿,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小午,不是这样。你不要误会!”


“我哪里有误会?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离不开你,你一辈子跟我在一块,我死也不放过你,你会不会一夜白了头发?”


“小午!”


“没词儿了?就会叫我名字?你刚才不是挺高兴的么?因为我贺正午跟你一样啊,不在一棵树上吊着啊,多省心啊,是吧?”


“小午你要明白,这个是游戏规则。”


“游戏?谁的游戏?你的?还是我们的?”


“别别扭,小午,你想想,我说的,是对的。你会选择和男人过一辈子么?”


我瞪着他,一字一字的说


“会!如果有个男人要和我过一辈子,我会!不过!不是你!你别担心!”


我拿起我的衣服,冲进洗手间,换下杨彼得买的情侣装,冲向沙发,拿起我的包,向门外走去。


他在后面说:“小午!我送你!”


“谢了!”我摔门而去。





我知道,我并没有爱上杨彼得,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过一辈子,可是,我以为,他对我的好,对我的温柔和体贴,

仅仅是因为,他喜欢我,他喜欢我才会这么对我。我真是傻得冒泡,还为这个臭美,以为这世上也有因为喜欢贺正午而对他好的人。

谁知道,完全不是,原来,人家在玩游戏,游戏规则是,大家好聚好散!


***!





我有点发狂了,跑了一阵,就靠在一颗树上喘着气,一边喘一边觉得呼吸困难,有什么卡在我的嗓子,我的鼻腔,原来,我想哭了。


我忽然想起,我写过的唯一一篇日记。那是我到大学报道的头一个晚上写的。


我在那个本上写:如果这辈子我只可以许一个心愿,就是有一个人可以喜欢我一辈子。


后来,我把那张只写了一句话的日记给撕了。我觉得自己太矫情。





其实,是我自己要求太高了,是吧?





我的手机响起来,是杨彼得。我居然接了,把电话放到耳朵边,杨彼得在里面说


“小午,我真的是喜欢你。你记得我说,我要做你的安全带?”


“杨彼得,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昨天,看见我和别人搂在一起,你嫉妒了没有?”


他顿了一下,我把电话挂了。他又打了过来,我顽强地直接按了红色键。





手机短信来了,‘嫉妒了’,屏幕上显示。





你能想到吗?我那晚又回到了杨彼得的床上,我们翻云覆雨,我甚至骑在他身上。


当我满身是汗地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湿漉漉地身体从后面搂着我,他舔着我的耳朵,细声说:“小午,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16





那以后,好多事情不对了,杨彼得给了我他有条件有余地的喜欢,我同样没有全心全意地喜欢他。这样的两个人算什么?

我知道,我没有付出一切,我没有权利要求别人给什么,可是,我真的讨厌这样。真的讨厌。





似乎有意无意地,我减少了和杨彼得的见面。杨彼得似乎知道,似乎又没有意识。也许他是怕麻烦。





那几天,天气很热,我跑到附近的商场里面去乘凉,在那里面走来走去。其实家里也有空调,我却没有待。





居然看到了梁思雨,她正打电话,偏巧让我听到了。


“PETER,你过来吧。我?在商场啊,贺正午家附近那个,我不是在那里等过你吗?我继续等,嗯,好。到了给我电话。”


我离她大概太近了,以至于我反应虽然很快,也没有躲开她射来的目光。她对我微微笑。


“听到了?”她微笑地问。


我不置可否。


“别介意,我都不介意。”


“你说什么?”


“我知道Peter跟你在一块儿啊。”她似笑非笑地说。


“我不明白。”我装傻。


“你明白的。”她过来非常亲切地拉着我的胳膊“走,那边请你喝咖啡。”


“我不喝咖啡,太苦。”我觉得我似乎抗拒和她的进一步说话。


“那喝别的也可以。”她拉着我。作为一个男人,我也不能再怎样了。和他坐在咖啡店里,我喝矿泉水。


她保持着很好的风度。吸了一口咖啡,摇了摇里面的冰块,非常享受地说:“最喜欢冰摩卡了,甜的,要不要尝尝?”她把杯子递过来。


我说不用了。


“怕什么呀?我不怕和你分享东西,反正是我的啊。”


我知道他话里有话,但我没有接茬,我猜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和PETER认识很多年了,那时在美国读书,算一算有十年了吧?”她捂了一下嘴“真是的,泄露自己的年龄了。”


我笑了一下“那么久了?”


“是啊。”她很温婉地笑“反正也说了,不怕多说点,那时跟你这时差不多吧,小一点。那时PETER也不大,在一家公司刚开始工作。

其实,见到他第一面就很喜欢,你知道,有些男人的气质是骨子里就带来的。听说你叫他杨彼得?那可真不配他,

还是他的名字比较合他的感觉吧。温文尔雅。到美国不久,就学人家玩浪漫,一夜情,没想到,不是一夜,持续了十年了。

这么久,一直跟着他,他到哪儿,我到哪儿。他干什么,虽然我都知道,好的,就想了一遍又一遍,不好的,假装不知道。

这个方法很好,不然恐怕坚持不了这么久。”


我端着杯子,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和他,我也是,从一开始就看得出的。越宁对什么人好,你真的能感受到,因为他是真的对你好。

人人只有一颗心,他却可以把他分成不同时间来用。他对着你的时候,绝对是真心的。可我啊,每次,都觉得,

他没有那么多经历去喜欢别人了吧,该专心对我了吧?总是不如我愿。上次,看见你们在办公室里面……”她顿了一下“真的很想冲进去,

不过,我忍住了。”


那一次,是她?我想,杨彼得应该知道是她,他那时还对着门口望了一阵。杨彼得啊杨彼得,你真是个混蛋啊,她对你这么样,

一个女的耗费了十年等你,你就这样回馈她吗?


我盯着梁思雨


“他这样,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什么?能一条条地说出来就好了,那我一定有机会一条条地否定它,那样不就可以放手了吗?

你知道,我做梦都想坚决地放手呢。”她笑。


“他喜欢男人,你为什么还?”


“不,他不仅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我的对手真多。”她还是笑。


这个梁思雨,在这种情况还可以这样笑?我当时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什么,我只是觉得不能让她这样等下去。杨彼得那个王八蛋不能。


她不说话了,手机响了起来,她看着屏幕显示的号码时,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我知道,那是杨彼得。





我看到和梁思雨见面的杨彼得的时候,不知怎么走了过去。杨彼得见到我吓了一跳。


我走到他面前。


“小午,你怎么在这儿?”他看了一眼梁思雨,梁思雨把眼光看着别处。


“杨彼得,你能不能把你的心收拾收拾?”


“嗯?”他疑惑地看着我。


“收拾在一块儿,专心对一个人好,行不行?”


“小午,我现在对你不够好吗?”


“你应该对她好。”我指了指梁思雨。


“小午?”杨彼得看着我。


“你活了这么大,谁值得你对他好还不知道?你还玩儿什么?你这么放肆不就是吃定了她不会离开你吗?

最瞧不上你这种人,不懂珍惜,只知道滥情,你对所有人好,为什么不对对你好的人好?”


“小午……”


“别说话!你听我说!”


“好,你说。”


“没了,我没的说了。”


我转身就走。才觉得自己这儿有什么不对,心腾地就沉了。


“小午!”他还在后面叫我。


我想起来我要说什么了,我转回头,他脸上不知道算是什么表情,不像被揭穿了地尴尬,不像是被我吊了一顿的不爽,

像是有些东西舍不得却要放手。他看到我回头,似乎兴奋了一下。


我说:“我不干了。这个月工资还有没有?”


“什么?”


“今天24号,我也差不多干一个月了。把工资发给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他呆了。“不干了?”


“啊!”我应着。


“为什么?轻松地在一块不行?”


“我不要轻松。你看错了我了,其实,我眼里容不了沙子,我想和谁专心在一块的时候,我不许他说别想永远。

想在一块的时候,我就要永远!你不是杨永远,所以你不合我。我现在知道你们俩的事儿,我也干不下去了。白白了您哪。”


我转身快步走。


“小午!”他还在喊我“贺正午!”


我加快脚步跑起来。一路跑到家,出了一身大汗。我在楼门口喘气。喘着喘着觉得胸口有点憋闷。三伏天就是这样!





“贺正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机灵一下一回头,看到卫同正在身后看着我“大暑伏地还这么做运动?”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


“什么眼神那是?”


“卫同?”


“啊?”


“我打你你顿出出气行么?”


他怔了一下。随即看了我一会,慢慢吐出一个字“行。”





17





我仰面朝天的躺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怎么浑身痒痒的?我扭动了一下身体,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觉,有人的嘴在我身上游走,

沿着脖子到锁骨到我的前胸……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堆头发,我用手扶了一下那个头,那个头的主人抬眼看我,我猛然就惊了,居然是卫同!


我想蹿起来,他却低下头又开始将嘴贴在我身上。


“卫同!你给我住嘴!”


他不搭理我。


“卫同!”


他还是不搭理我。我怒了!也不知怎么着就怒了,抬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那声音响的!





然后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我猛地睁开眼,哎?我不是睁着呢么。然后我看到眼前另一张脸,显然他还属于懵着的状态,呆滞地看着我,

右脸上一个逐渐清晰的五指印儿。


我的嘴不由自主地往上咧,然后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肚子直疼,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终于在几秒钟后恢复了清醒,也不大清醒,他那语气,还有表情,跟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


“贺正午你打我~”


“误伤误伤。”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昨个晚上让你打你不打,闹了半天在这儿候着呢!”他恢复了本色,从床上蹿坐起来“我让你笑!”


他一下骑在我身上,开始挠我痒痒,我左扭右扭也躲不开,又笑又难受


“卫同卫同,放开放开”


“你不是爱笑吗,就笑啊,让你笑个够,打完我还笑,瞧你美的,使劲儿美啊……”


“不了不了,不笑了,放开放开…….”我边笑边说。


“那不成,笑不痛快可不好,笑吧,笑吧……”


“卫同……”我扭着。


“叫声好听的。”


“哥!放开放开,我错了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他从我身上下去。我蜷着像个虾米,还余笑着。笑劲儿过了,我坐起来说


“卫同!谁让你上我的床的?!”


卫同脸一边白一边红地盯着我,盯了半天。


我说:“你盯什么盯?谁让你上我的床的?还敢骑着我?”说完我忽然发现骑这个字不太好,稍稍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没让他看出来。


他好像回了神儿似的说:“你看几点啦,还在这儿废话,不上班了你!”


我又躺回去。


“嘿你还来劲了,快起来,不然要迟到了!”


“你忙着吧。老子我昨天已经辞职了。”


“啊?”


“啊什么啊!”


“真的?”


“珍珠都没有这么真!”


“你又跟谁犯别扭啊?”


“反正这个月房租我已经给了,下个月就没准儿了!”


“你说这个干吗,你真把工作给辞啦?你们俩怎么没一个省心的啊!”


“谁啊?”


“叶禾。”


“他怎么了?”


“他…….”


“怎么了。”


“咳!”


“你怎么腻腻味味的,娘们儿似的!”


“改天再说吧。”他欲言又止。叶禾又闹他的心了?我看他那样子,还挺是个事儿的。我脑子飞快旋转,想着所有可能。

也想不出来。算了,他们俩耍花枪,我跟着添什么乱。





我在屋子里悠闲地睡着,然后就听到敲门声。蓬头垢面地开了门,看到西装笔挺的杨彼得。这么热的天,他穿成这样,不嫌热啊。

以为到处都有空调呢吧!


他一进门,我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把空调给关了。


他瞅着我,一副溺爱儿子的老子的表情。


“真的不上班啦?”


“对啊。”


“干吗拿自己前途开玩笑?不是跟你说要公私分明的么?”


“对不起,我还没到你那个段数,分不了明!”我坐在椅子上喝水。没给他倒。


“小午。”他俯下身“我们不该这样。我跟你说过,我是喜欢你的。我要做你的安全带,我是要保护你的。忘了吗?”


“没忘。”我只给他两个字。


“好好跟我在一起吧。”


“你要什么?”


“唔?”


“我能给你什么?你从头到尾从来没有缺过什么人,有人爱你,你想喜欢谁喜欢谁,而且,你要那种你一松手再也不会粘着你的,

这些你不是都手到擒来吗?你不是玩潇洒玩洒脱的吗?我什么特别的也给不了你,你还说什么好好在一起?我认为的好好在一起你能给吗?

我要永远在一块儿,你做得到吗?”


“小午!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的!”


“我知道。”


他摸着我的头“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坚持呢?”


“我偏要试试!”


“小午!”


“你为什么不知足?有人那么对你好,为什么还不知足?如果有一天,你没有这么手到擒来了,杨彼得!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你不是怕什么永远,你根本就不想负责任!”


他没有接我的话茬,他头上都是汗。我看见他用手松了松领口的领带。


屋子里的空气有点静止了。


半天,他才说


“小午,大家的生活方式也许不同。不过,我至少现在真的很喜欢你,不想这样分开。”


我看着桌子腿儿。


“你再想想。想好了你找我,我随时都等你。”


我身上也有汗了。


他站了一会儿,我没有抬头看他。然后,他说:“我先走了。”


我没动。


他站在门口,又犹豫了一下,他的声音又传来“别删我的电话,你寂寞的时候,想找个人聊聊,别找不到我的号码。”


接着,他慢慢走了出去。





妈的,杨彼得,搞的这么煽情!我一下午,心情都不好。





下午又在睡,电话把我吵醒了,我十分不爽地接了电话。恶狠狠地‘喂’了一声。


“干吗呀,这么大火气!”


“叶禾啊!”


“是啊。你吃呛药啦?”


“没有没有。我正睡觉呢。”


“闲着了吧?”他笑“给你找点事儿干怎么样?”他怎么知道我闲着?哼!卫同这个大嘴巴!


“什么事儿?”


“一会儿过去跟你详谈。”


“一会儿?”


“先这么着,待会儿见!”说着他把电话挂了。


门也几乎同时响了,卫同大包小包地撞了进来。一个大旅行袋,还有羽毛球拍子,一堆菜。


我从床上立起来


“你这是干吗?”


“今儿我就搬过来。哎你来接把手啊!我买的鱼,鸡腿,菜……今天我们吃个合伙饭,一会儿叶禾就来!”他抬起脚把门踹上。


我说“谁让你搬过来的?合什么伙?”


“我跟我爹吵架了,搬出来住一阵子。”


“吵架你就搬出来啊?”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和你老头吵架搬出来的么?”


“我和你怎么一样?我是被赶出来的好不好!”


“反正结果一样啦!”他把一堆东西放在地上。“你放心吧,我不睡你的床,我睡沙发!这上班也近,又有人陪着喝酒聊天,真爽!”


“爽你妈!”


“贺正午你嘴放干净点!”


“干净个屁!”


“你个小痞子又来劲哈!”他冲我走过来,将我按在床上,他手上一股鱼腥味儿。我踹他,他又骑在我身上,开始挠我。

我们又重复了早上的一幕。





“你们这是什么镜头啊!”门口突然有人说话,是叶禾。





卫同还不饶人地说“服不服?”


“服?不服!”





18





叶禾拎着一瓶红酒,看着卫同骑在我身上,我由于一天没有离开床铺,未免看起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卫同听到我不服的回答还要再进行武力进攻,叶禾却走近我们说


“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俩干吗呢!”


“干吗?我们能干吗?”卫同回了一句,然后又瞟了一眼叶禾,叶禾的脸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变化,不过我还是察觉了。他神色黯然过。


不知道卫同是不是也察觉了,从我身上起来,站在地上。


叶禾瞟了一眼地上的他的大包小包。笑着说:“怎么着,你也搬来啦?”


卫同说是啊。


叶禾说,那好啊,找你们容易了,一找就俩。


我也下了床,进了厕所,坐在马桶上,我觉得他们俩有什么事儿。俩人都不自然。





卫同下厨去了,其实他做了一手好菜,以前吃过两回,他最拿手的就是鱼。一会儿,厨房里就呲啦此拉的充满了他炸鱼的声音。


叶禾看着洗了把脸的我。“怎么失业了?”


“这多正常啊,现在。”我坐他旁边,拿他的DJ抽,这烟抽起来有一股水果味儿,不过据说是女士烟,管他的,抽个新鲜。

“听说你当男主角了,真不容易!”


他神情一凛地看我一眼。干吗他这是,防备什么呢。


“要说哪行都不好混。不过叶禾我可是老早就看好你的,你比那些天王地虎儿的强多了!”


他脸色缓和了一下,瞟了一眼厨房。卫同在里面唱歌。


叶禾忽然挺真诚地说:“小午,到现在我才知道,我最应该珍惜的就是你和卫同,想起以前在一块儿,真好。

反正你们别抛开我,不管我怎么着了也别疏远我。”他眼神有点激动了。


“你玩什么忧郁啊”我拍他一下。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我赶紧说。他快哭了似的。这演员当的,眼泪说来就来。我赶紧唬他“叶禾我可警告你,你当大腕可以,

可别弄出一马景涛来啊。”


他开始笑“要说最损的就是你贺正午!”


我默认。


他说:“说正经的。你不是没事儿干吗,先帮我两天忙。”


“干吗?”


“当几天我的助手。咱们算周薪。好说。”


“别介!我可不想跟娱乐卷扯上关系。”


“就算帮我忙不行么。”


“不是不帮,这个真的……”


“我真的希望你能帮帮我,不是助手,就是找一个伴儿!”我看他都有点诚惶诚恐了。


“叶禾,你这是……”


“求你了还不成吗。你找到好地儿随时可以走!”


我无语了。叶禾那样儿让我纳闷,他揪着我的手,好像我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着,想当年,他说什么,

我不都帮他了么。


我点了头。


叶禾蹭地就笑了。卫同端着鱼走出来,叶禾高兴地跟他宣布我即将成为他助理这件事,卫同显然吓了一跳,然后看着我,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两个人,搞什么呢!





那顿饭大家都吃的貌似很高兴,可我老有一种大家各怀鬼胎的感觉。我很想躲开他们俩,因为,我知道我喜欢卫同,

特别知道,昨天梦见那种事其实不是第一次,他一躺在我身边我就有感觉。可我知道不行,他如果是个直的,不行。

如果他是个弯的,他喜欢叶禾,更不行。我早就想躲了,可如今偏偏他还搬了过来,偏偏叶禾有让我去做什么助理。

好像越想甩开却贴的越紧!





想起了杨彼得。其实,这个时候,反而觉得他有点无辜。


他知道我寂寞,他知道我希望有个人好好喜欢,他就来排除我的寂寞了,来喜欢我了。虽然,他明哲保身的态度让我自己不爽,

我自己知道,我是因为自己从未得到过所以反而更加贪心,我希望对我好的人,永远对我好,只对我一个人好,永远看不上别人。

其实,不可能吗。不可能。





叶禾挺晚才走的。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明天到什么地方找他。我说行。


卫同在一桌子残羹剩饭前看着我。我说你看什么看。


你喜欢做那个啊?他问。


谁喜欢了。


那你答应他。


“你没看他那样儿。眼泪汪汪的。”我想起来直心慌。


他咳了一声,跟老大爷似的。


“你干吗啊?”


“烦!真***烦!”


“你无缘无故地烦什么劲儿啊?我都这样了还没烦呢!”


“你不懂!”


“怎么了?”


他欲言又止然后说“算了,说出来多一个人烦!我给你问问,哪缺人手,你别在叶禾那儿长呆。”


“你们俩怎么了?”


他没吱声,钻厕所里去了。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混在两个人中间,其中一个,我喜欢。





我出现在叶禾面前地时候,他显然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我这个那个的介绍。我得空跟他说,我只是帮一下忙,你别这么正式。

没准儿脸儿还没混熟呢,我就走了。


他跟没听进去一样。





我看出来了,叶禾真的有点谱儿了。这人的态度跟他拍上一个古装片儿时明显的不一样,不说恭敬,起码都拿他当回事儿。

还有,那些女演员,也都喜欢跟他说话,要不就眉目传情。


我就在旁边跟来跟去的,叶禾说,估计会有人跟你联系拍片,上节目什么的,你高兴了就帮我记一下,不高兴了就别搭理他。


“别!那可是你的饭碗。”我赶紧说。


那天我比较集中精神看热闹,好几个人看着都眼熟,有的比电视上好看或气派,有的看上去比较市井。


不过拍戏不大好玩,不像电视上那么连贯,一俩镜头就卡,要我,情绪肯定跟不上。我深深地觉得,排戏的人是有两把刷子的,

起码把感情收放自如。


叶禾拍了场接吻戏,被一个挺漂亮的女的强吻。我在旁边看得唏嘘不已。演员牺牲真大啊。


叶禾刚冲我走过来,我就揪着他说


“叶禾,你可没有职业道德啊。”


“怎么了?”他瞅着我。


“你今天拍这个戏,中午还吃蒜?”


他乐。“这段儿是现加的。”


“人家姑娘怎么想啊。”


“看上人家了吧?”


“没有没有。”


“哎小午。怎么没见你谈个什么爱恋呢?”


我低头默哀“你以为都像你似的被姑娘强吻呢?”我打哈哈。


“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我一愣,赶紧说:“胡说八道!”


他撇了我一眼。忽然凑过来说:“比如,比如啊,你要真喜欢男的,会喜欢什么样的?”


“问这个干吗?”


“玩玩吗。你说。和我对手的那个男演员怎么样?还是演经理的那个?”


“你歇了吧你。”我都有点心虚了。


“哎卫同那种怎么样?”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吃多了吧你?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一个演员!知道不?”我赶紧打叉。


叶禾瞅了一眼我,又瞅了一眼我。我冲他咧嘴。





他们那个导演过来了,说:“叶禾,晚上一起讨论一下剧本。”


叶禾低着头说,行。


导演瞅了我一眼问你是?


我是他助理。我指了一下叶禾。导演点了一下头。又看了我一眼。


叶禾瞅着那个导演的背影。


我在旁边说:“伯乐吧?这个就是传说中的伯乐吧?把叶禾你扶上驴的伯乐啊。”


叶禾没乐。若有所思。





19





戏拍到差不多晚上,**在椅子上昏昏欲睡,那边太热闹弄得我头有点疼。看来我还是不大适合热闹的环境。

叶禾时不时地看看我,又递水又问饿不饿,弄得他跟我的跟班似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天差不多黑的时候,他走过来说:“我晚上有事,你先回去吧。”


我急不可待地站起来,还没说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卫同。


“卫同!干吗啊?”


“你下班没有?”


“啊,这就完了。”


“那早点儿回来。”


“干吗?”


“昨天剩了那么多饭菜,咱们今天还不给打扫了?要不然就馊了。”


“噢……这就回。”


“你在哪儿呢?”


“四环这边儿。”


“那你到××地方等,我顺路过去。”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叶禾呢?”


我看了一眼叶禾,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话“他晚上好像有事。”我又用眼神问了问他。他没给我回复。

卫同却说:“行了我知道了,20分钟后到。”





挂了手机,我看见叶禾讪讪的脸,不由得问“你和卫同怎么了?”


“没怎么呀?”


“那怎么怪了吧唧的?”


“没事。”他黯然了一下“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点。”


“叶禾……”我叫他。


“啊?”


“和卫同吵架了吧?其实他那个人你别搭理他,这阵子没准他自己还后悔呢。”


他笑了一下又说“没事。快走吧。今天辛苦你了。”


“别来这套了。弄得跟二鬼子似的。走吧走吧。那边儿导演好像等你呢。”我看见远处那个导演正不时往这边瞟。


叶禾冲我摆摆手,走了,走了两步又突然转回头问:“你明天还来吧?你在我就踏实。”他说的真真诚,让我觉得自己格外重要。


“来啊,不然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笑了。





我到了指定地点,卫同已经候着了。我钻上了车,想起刚才叶禾有些落寞的表情,挺气愤地说:“你怎么着叶禾了?”


“谁怎么着他了?”卫同楞了一下,随即面目可憎地说。


“我怎么觉得你们俩那么咯硬啊?你是不是跟他说了,被拒绝了?”


“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啊?”


我有点紧张地等待答案。他挺无赖地说“哪儿跟哪儿啊。”


“反正你们俩肯定有事。”


“咳!不是跟你说别理了么。”他摆出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对了,我公司缺一个助理,你过来吧。”


“呦呵!有这等好事?”


“是啊。你明天来面个试,应该差不多。”


“给多少钱啊?钱少了我可不去。”


“嘿!你怎么回事?有钱挣就不错了,你还挑!”他白我一眼。


“那当然了。”我瞥他一眼,我就是觉得他有事,他让人感觉不坦然。“卫同……你们到底怎么了?

都是一块长大的,怎么样也不用这么别扭吧。话说开了不就行了?再说喜欢不喜欢多正常的事儿啊,不能那样还能做哥们儿呢。”


卫同瞟了我一下,随即目视前方“贺正午!要是我真的喜欢了个男的,你怎么想?”


啊。果然是。我心情不爽起来。原来他不告诉我或者否定我还舒服一点。我不由自主地系上了安全带。随即故作坦然地说


“喜欢男的怎么了。喜欢就喜欢呗。”


他似乎还有点不自在。我也没有说话地兴致了。我按开了收音机。里面两个交通台的主持正在斗贫。

我听着几个特别俗的段子也笑得不亦乐乎。卫同旁边说:“这有什么可乐的!”


我不搭理他。


他说:“其实我和叶禾……”


“你别说了,咱们俩不是早就说好了不说这些感情事儿吗!说别的说别的!”


“你不是问吗?他……”


“烦不烦啊?我问你就说,你有原则没有?!”


“你有病吧贺正午?”


“你才有病呢!告诉你!你那个破地儿我才不去呢,明天我还上叶禾那儿看明星去!哼!”


他有点气急败坏“爱去不去!”


“不爱去!”


“不爱去就甭去!”


“不去就不去!”


“想去也不让去!”


“想让我去我也不去!”


……





我坐在沙发上吃我自己煮的方便面,为了向他示威,我还不小心烫了我的舌头,我故作没事,故作吃的很香。卫

同打扫着昨天那些剩饭。过来一会儿突然说


“猪头肉你吃不吃?”


“你脑袋的肉有什么好吃的,肯定一点精华也没有。”


“你甭来劲啊。”


“我还就来劲了!”


“你***也想混演员了吧?啊?就你那德行,你自己照照镜子!”


我急了,将手里的煮面盛面的小锅摔了出去,热汁儿都溅在我的脸上了。


他好像傻了,看着我,随即缓了过来蹭地站起来将我按在沙发上,手还掐着我的下巴


“你发什么彪!”


“你妈的放开我!”他掐得生疼,我还是奋力喊了出来。


“混他妈什么娱乐圈!那他妈就不是人呆得地儿!”


我的犟劲儿来了“我***就要混!还要混的比谁都好!”


“少恬不知耻了!”


“你等着!”


他的腿顶着我的腿,生生的有劲儿,我动弹不得。他的手使劲儿,拼命想表达什么,却全部化成了手上的力气。我觉得下巴快被他弄掉了。


我拼命挣脱开他“给我滚出去!”


“这是我找的地儿,我装修的!你以为一个月真的500块,五百块才是三分之一!”


我吓了一跳,原来这样,原来他以为他给我施舍,就可以随时来,随时走,我没有权利做任何的主!


我推开他,站起来。拿起我的包,就冲门口走去。


他好像怔着,然后我听到他说:“贺正午,你干吗?”


我没搭理他。开了门就出去了。





我一个北京人,流落北京街头,谁也想不到吧。


我在商场里乘凉到10点钟关门,然后就灰溜溜地走了出来,在一个小区的运动器械上坐了一会儿,

又跑到立交桥底下的野摊子吃了一碗卤煮火烧,就开始漫无目的地走。


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周围景物熟悉起来。原来,是我曾经的家。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又坐在秋千上,晃啊晃的。晃的我眼睛里的水都盛不住了。


妈的!缺德的眼睛!


我抹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悠了起来。不过自己玩儿怎么也悠不高。我想起小时候是站在秋千上的,

于是也站起来,头立刻‘砰’的一下碰到了上面的铁栏杆。啊!原来我长这么高了。





“你果然又跑到这儿来了。不枉我在这儿蹲点!”黑影里冒出一个人。


***卫同!


“下来啊。你都多大了还玩小朋友的秋千还站上去,再踩塌喽!”他走过来。


“给我滚一边去!”


“别折腾了,下来吧。”他已经伸手上来。我一把打开他的手,谁知身子一歪就往下倒,他虽然揪住了我我还是摔在了地上。

他过来抻我。我坐在地上,支起腿,不知怎么就埋着脸哭了!





20


我埋头哭着,耳边是卫同有点手足无措的声音:“怎么了?你,你哭什么啊?”


本来应该像拧开的水龙头,既然已经开了水,怎么也不能流一两滴就算。可是我突然想,在这个痞子面前这样子,未免太丢人了吧。

于是我抹了下眼睛,十分坚强地站起来,用后脑勺对着他,嘴上说


“你哪只狗眼看见我哭了?”


卫同很快出现在我正面。我做望天状。


“贺正午!”他叫我。


“嗯?”我用鼻腔发出声音,但是不看他。


“不好意思,我最近心情不大好,所以说话比较不经脑子。”


我不吱声。他这样子道歉,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其实,我一直没说出来,其实,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又说。


我觉得心情已经有点平复了,于是看着他“怎么了?”


“叶禾他……”


又是他。气!


他一副为难得不行的样子,我有点气急败坏了,恶声恶气地说:“怎么了?到底!你怎么这么肉啊!”


“他和那个导演上床才有主角当!”他终于吐了出来。然后我们俩谁也没有发出一句话。


我呆了。


卫同木了。


好久……


我才问:“他跟你说的?”


“那天,他告诉我那个导演找到他,有这个要求。我当时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叶禾他一定会拒绝。他当时没有多说什么。

接着,过了不久,他就当了主角。”


“也许……”我想找个什么折,我极力想否认这是叶禾做了那个换来的。


“我问过他,他承认了。”卫同却立即打破了任何的可能。“我跟他吵过一大架,他告诉我,已经这样了,没有回头路。”


怪不得,他们俩怪怪的。


卫同那么喜欢他,他却作出了这种选择,我想卫同一定也好受不了。算了,他从来狗嘴里也没有吐出过象牙,我原谅他这一次。


不知道卫同有没有跟叶禾说喜欢他,说过的话,叶禾也太伤他,没说过的话,该他活该倒霉,谁让他这么肉,这么久了都不说!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卫同躺在沙发上。没听到他的呼噜声,看来他也睡不着。


“卫同……”


“嗯?”


“我记得小时候,无论叶禾出了什么事儿,你都一股脑就上去帮他。这次呢?”


“我怎么帮?那是他自己乐意的!”


“估计他自己也不好受吧?”


“当然不好受。这条路他自己要选,没有人逼他。他这么大了还不知道对错吗?什么我都可以帮他,这个,怎么帮?”


“在娱乐圈里头,这算是个好机会吧?”


“那我问你,你要是他,你会怎么选?”


“我?我成不了他。我照过镜子了。”他那句话真让我填堵。


“哎,你怎么还记仇啊。不是说是心情不好了么?”


“噢,你心情不好?你心情不好就一定得嘴上也不把门,把别人心情也弄得乱七八糟吗?”不就是因为惦记着叶禾,

别人他还顾得了?“你要是真为叶禾闹心,你就想个法子,要不,让他从此退出娱乐卷,要不你就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什么事实啊?”


“摆在你眼前得事实!”


“卫同,要不说你是孙子呢,你不是喜欢他吗,你要是觉得这事儿会让你们俩都难受,干吗不死命阻止他?”


“我阻止得了吗?他是一门心思那么干的。告诉我他受了多少演员剧组里得人得鸟气,他要把这口气挣回来。

而且,这都是事后告诉我的,事后,你知道不知道!他给我机会了吗?”他说得激动了,起来抽烟。





我看着黑暗里,一闪一闪的火星。他是承认了他喜欢叶禾的吧。





我突然有点轻松了。这么久绷着的一股劲儿,好像突然放松了。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有点希望卫同会突然跟我说,他喜欢我。

知道什么叫痴心妄想了。


也许卫同有很多作为给了我希望:他会到我赌气的地方找我,也许我经常是故意去那里的;

他会找房子给我住,还装修的那么漂亮,也许是他自己也想搬出来;他会想着帮我找工作,也许他们那里正好缺了一个人;

他会关心我,但每当叶禾和我同时需要关心,他一定不会想起我来。


罢了,妈的,罢了!





第二天我起了一大早,我记得叶禾说他那天拍戏比较早的。卫同还在睡,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像栽了树的山坡,一堆烟头。


我用摔门出去的声音做他的闹钟。





叶禾看见我来,有点意外又高兴。我多看了那个导演几眼,怎么昨天没发现他长的这么龌龊呢?


吃中午饭的时候,叶禾把一个大鸡腿夹在我饭盒里。


“你干吗不吃?”我盯着他素素的饭盒问。


“天热,吃不下,你多吃点。”


“看你这小身板儿,还减肥呐?”我把鸡腿夹回给他“你多吃点吧。下午不还好几场戏呢么。”


他冲我笑了笑,又把鸡腿夹回来


“真的吃不下,有点恶心。”


“病啦?”我看着他化了妆的脸,也看不出什么。


他摇头说:“没有没有。”


我想起他昨天晚上和那个导演‘研究剧本’,没准儿那样让他恶心吧。我拿起鸡腿啃了一口,又看了一眼叶禾。


“哎,你们这个戏的导演很厉害吗?”


“嗯。他拍的电视剧都很火,而且捧红了好几个人。”


“你也会红吧?”


“不一定。”


“我看肯定。我看昨天有媒体采访,拍了你半天呢。”


叶禾笑了笑说“这才到哪儿啊。真正的大腕是一堆媒体追着的。”


“那么着多累啊。”


“不体会怎么知道累?”


“值得么?”


“啊?”


“你觉得值么?”我下定决心得问他。


叶禾眼神恍惚了一下,终于说:“卫同告诉你了?”


“迟早么不是。”我也没有吃饭的心情了,瞅着叶禾说“你要是觉得值,就永远别后悔!后悔的时候,肯定难受得要死。”


叶禾往旁边歪了歪头,然后又转向我,我看见他眼圈红了。我有点不忍心。他却很快恢复了常态,他跟我说


“如果,我可以红,就值得!就不后悔!”





我才发现,叶禾可不像表面上那么依赖什么人,他 是非常有主心骨的!





21


我觉得大家如今都清清楚楚了反而比较好。我讨厌所谓的暧昧,谁和谁怎么着都云里雾里的实在让人费心加闹心,何必呢。


卫同还是让我去他那个公司面试。我当然不会真的在娱乐卷里混下去,尤其对着那个见了就想打一顿的导演,

不过我也知道,如果真要打他也轮不到我,更轮不到叶禾,他自愿的事,就甭怨别人,甭怨这个社会,甭怨这个圈子,

只要你还有自主权,就谁也甭愿。何况,那个导演摆明是要捧他,什么宣传场合一定要让他露脸,看着叶禾越来越应付自如的样子,

我不得不承认,也许,他是适合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





不过,叶禾心里多少有点不爽吧。有一天他对着我说


“你知道吗小午,也许,我从小就比较寂寞。”


我当时逆反心理就来了,十分有力地回击说“你这种从小长得漂亮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


他瞅我一眼乐了。


我说你笑什么笑。


他说:“人啊,要不到想要得东西的时候,就寂寞吧。”


“你有什么要不到的?”


“很多啊。”


“矫情吧你!”


“真的,你看到我有的并不一定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也许我一直没有。”


“我看你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我白他一眼“那怎么着,现在呢,排解你的寂寞了?”


他说:“多少有点。我就喜欢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谁都得把我当回事才行,不能因为我没爸就欺负我,

不能因为我们家穷就跟我这儿摆阔,不能因为我不红就给我气受!”


我有点明白了。


谁都有出气的法儿,不然,憋也憋死了。





片场。我拿着报纸坐在叶禾的仰椅上看着招聘启事。旁边某演员的跟班说,瞅你着跟班儿当的,哥们儿羡慕不已。


我指着叶禾说我们俩是发小儿。


是啊,都是发小儿,可是,谁又了解谁多少?


既然是发小儿,就说明有多不易了,小时候的朋友到大了还在一起的有几个,管你走了什么路,能在一块儿就得了。

叶禾他也寂寞,他也要抒发自己得郁闷,我不也是为了抒发郁闷,和杨彼得在一起过了吗?谁有什么对,有什么不对?





当天晚上,那个导演回家陪老婆去了,据说是他老婆的生日。我没从叶禾脸上看出什么不快,可见他和那个导演是按需所求。

所以说啊,如果你不在意什么人,是最自在的了。


我揪住叶禾说,到我那儿喝酒去!叶禾犹豫了一下,被我抻着走。


卫同很快回来了,看到叶禾,一副丧目搭眼的样子。我瞅着就来气。打开了一堆熟食,开了啤酒,大家开始喝起来,

我看着叶禾一直有事没事地瞄卫同,卫同却假装开怀畅饮,我终于忍不住了。叫唤着


“你们俩别这样行么,把话说开了,都痛快点!”我指着卫同“他,喜欢你!”又指着叶禾。叶禾显然呆了,

我开始撒欢儿“别装着不知道似地,他从小就对你好,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你看看他这么多年找过女朋友吗?

虽然后来不了解状况地说喜欢你姐,他只搞对了一件事,就是,他喜欢姓叶的,不过喜欢姓叶名禾的,不是那个苗苗!

要说卫同你平时不是老摆出一副大老爷们儿的样子吗?到这事儿上真***是娘儿们儿一个!我今天帮你了了这个心愿!

你们也别这么别扭了,叶禾跟那个导演那样了,卫同憋屈,就***会自己半夜里栽树,什么实事儿也干不了!”


叶禾居然笑了,说:“怎么没干?往江导脸上挥了一拳,肿了好几天!”


卫同一直都没说话,只是有点愣愣的。


我烦着呢,他还给我摆那个脸,我大刀阔斧地继续


“卫同你差不多得了,有什么劲儿拧不过来?不管怎么着,你喜欢他是不是事实?这个事实你让我说出来丢人不丢人!

还有你……”他们俩我一个也不放过“怎么着也吱个声!今儿个把话说开了,就见不惯你们这么腻味!”


卫同抬眼瞅着我,叶禾歪头看着他。


“他妈得烦死了!”我往门口走“你们今天给我把关系搞好,要不我再也不搭理你们了!”我开了门。


叶禾问:“小午,你干吗去?”


我说“给你们留点时间。”


然后我关上门,冲下楼,到了楼门口,才发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我这也算给自己了了一番心事儿,以后不管怎么样,起码没有什么是不清不楚得了。





刚走出小区口,就看到一个大叔,远远的慢吞吞地走过来,带着犹豫。我惊了一下,冲他走过去。


“爸。你遛弯遛到这儿啦?”


他吓了一跳,然后就惯性地唬住脸“你是没爹还是怎么着?出去多久你就消失多久啊!”


这个老爷子!明明是故意过来的,反而先骂我一顿。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有点激动。


我说:“吃了么?”


“没呢!”他挺有理的说。


“那就那边吃点吧!”他拉着他跑到旁边一个饭馆。


要了凉菜,问他喝不喝啤酒,他说你就叫呗。真是的喝不才一个字儿么,非喜欢说这么多。


我叫了松花蛋和豆腐丝,都是他爱吃的,他看了两眼,然后动了筷子。


我说:“新婚生活还幸福吧?”


他没吱声,将啤酒一饮而下。


我又说:“你别喝那么急,喝急了你就打喷嚏。”


“阿嚏~”老头儿立刻应和我。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老头明显有事,连和我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夹了口菜说:“你什么时候搬回来?”我看他。

他继续说:“没事就搬回来吧,省得外面交房租。何黎已经搬走了。”


“啊?”


“你就别啊了。我就问你还要不要你这个爹!”


老头又要发彪,显然他是遇到打击了。这个打击不小,他自己都承受不了,居然记得我这个儿子了!


看他那样儿,我说:“我今儿就跟你回去。”


老头眼圈居然红了。


不过,他和我一样,比较坚强。





还是从楼下大妈口里才知道,原来,何黎和我爸在一块儿是和她原来男朋友吵架赌气。你奶奶的有这么赌气的么?还装的跟真的似的。





我没有在这事儿上安慰我爸,我爸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故作无事。我知道他需要很长时间恢复。他不是个善于表达自己,排解自己的人。

这些我都很随他。


我跟他下象棋,记得那是我妈还在的时候我们爷俩儿长干的事儿。我记得夏天的时候,我们坐在床上,铺着棋盘那么下,

那时候我爸还年轻,特有朝气。我妈老给我们煮绿豆汤还在旁边扇扇子。


如今,我们俩在空调下,估计,各自有各自的心酸。


“爸,你怎么老耍赖啊?都悔几次棋啦?”


“谁悔棋了?我那子儿还没放下呢。将!”


“什么呀,就将!”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呢。老头哈哈大笑。得意地说


“你下象棋谁教的?还不是我?”


我让着他我。





也不知道叶禾和卫同怎么着了,我短期都不想见他们。也没打电话。这可不是什么敬业不敬业的问题,

本来他要我去也不是做什么实际工作的。





卫同打过电话,我说你们俩搞定了吗?


他说,小午,我现在很糊涂。


我气急败坏地说你糊涂个屁!就把电话给挂了。





后来我突然想,卫同喜欢叶禾,叶禾和导演那个,怎么我周围地人都那么自然的喜欢了同性?这世界乱了!





22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是有补偿这说的,如果你在某个方面缺了什么,那么也许你会从另一个地方获得什么。这个叫收支平衡吧?


我和老爸相处的空前和谐。他多少年都没问过我想吃什么了。我多少年都没有吃过当年我最喜欢的他做的红烧鲤鱼了。


我爹有做饭的天分,他老人家最爱看的节目就是教人做饭的节目,而且善于做大菜,不是炒炒蒜苗,弄个西红柿鸡蛋就算了。

那天,他高兴了,居然做了一锅水煮鱼,跟真的似的。


我说你干脆开了饭馆算了。老头儿说我正有此意。


我说反正我也没工作了,正好在饭馆里打杂。老头儿不干了,说你上了四年大学就白上啦?给我找工作去!


我还以为老头儿已经进化到可以养着我的地步了,原来还不是。我当然不指望他养着我,他那么大岁数,而且还有随着岁数长的脾气,

我早晚得养活他。


他开饭馆也是一时的激动话,我记得我妈还在的时候,我爸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个炸酱面也要摆一桌子的菜,

怎么可能让他到后厨房满头大汗地炒菜,然后在前厅伺候客人呢。


我跟他说:“要不你回老家散散心?”老家有他的哥哥和我奶奶。他挺高兴,然后非常快速地准备了一切。

我不得不又一次失望地说,我原本以为他会带上我的。


老头走了两天,我就去应聘了新的工作。那家公司很详细地询问了我在前家公司工作的情况,问我为什么离开。

我只有说家里有点事儿。他们让我等消息。


刚出电梯,迎面碰上了一个人,其实,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了。


“小午!”他看见我就叫。


我冲他笑了一下。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不找工作呢么?”


“哪家公司?”


我说出那家公司的名字就后悔了,那是差不多相同的行业,杨彼得一句话,足以让我在此行业不能立足。

不过转头想,我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他应该不是那种人。


“有时间谈谈吗?”


我看着他穿着很正式,于是说:“你应该有公事吧?”


他犹豫了一下,“啊,是有。”


“那改天再说吧。”


“改天。”他看我一眼,然后又看了一下表,估计有重要约会。


“改天吧。”我说。


“我的电话号码……”


“我没删。”我说。


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说:“那下次。”


“嗯。”我说“那我走了。”


我转过身,第六感告诉我,他没转身,如果我转过头,一定能看见他的正脸儿。


我还是朝前走了。我觉得我这个人挺贱的。真有个人挺上心的对待我,我倒背对着人家,大吵大闹地把叶禾和卫同拉在一起,

心里还是什么也没放下。


我去卫同租的那个地儿收拾屋子,发现床他没睡过,好像他还是睡沙发。上次跟他说我要跟我爸住的时候,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告诉他没准。


在床上仰面朝天地躺了一会儿。便动手收拾屋子。虽然住的不算太久,还真有点舍不得。总有一种感觉,离开了这个屋子,

和叶禾和卫同就会告一段落。


我渴望的那个东西大概叫爱情,不知道这个世上有没有。


大概看到我的东西不见了,卫同打了电话来,我懒洋洋地说不是告诉你了么。


他说:“那你干吗收拾东西,哪天老头儿再把你赶出来,你不是还得搬?”


“去你妈得卫同!你盼我点儿好行吗?”


“出来。”


“没空!”


“我马上就到你楼下。”


“我不在家。”


“那你家凉台上那个是谁?”我往楼下一瞅,他的车就在下面。我站起身,从花盆里拿出一大块土朝他车扔了过去。


开了啤酒,卫同给我满上,他自己也满上喝了一口,嘴边一堆白沫,然后慢慢散开。


“你开车喝什么酒啊。”


“我今儿不开了。”


“怎么了,和你老爷子和好啦?”


“你爸不是不在么?”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跟我说的。”


“你不是和你爸吵架了吗?”我指着他“你骗我?”


他嘿嘿笑。


“你丫居然骗我?”我吼


“要不你能让我住过去?就你那自私样儿?让我住一会儿都不行,不这么说你能没脾气么?”


“孙子!”我喝酒“你就那么想住那个房子?看着你花钱租的窝儿?现在你不是顺心了么?我不是搬了么?你又跑这儿起什么腻?”


“小午。”


“干吗!”我看着他。他一副顺眉搭眼的样子。我一反应,不对啊,他以前总是叫我贺正午,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小午了?


“其实我挺想你的。”


“你说什么?”


“你不在吧,就觉得怪怪的。”


我心里有什么在涌动,我抑制着说:“你才住了几天,什么不在啊,就怪怪的?”


“是啊,是没有几天。可是,以前,就觉得,你随时在身边,怎么着都能找到你。那天以后,你搬回来,

然后和我还有叶禾说了那些话,突然感觉就远了,特远。”


“我不是在这儿呢么。”


“就是那种感觉。”他喝酒说。我吃了一个花生。“都是从小长大的,这么久了还能聚在一起不容易,别躲躲闪闪的。”


“谁躲闪了。况且,你和叶禾能长久在一块儿不就得了?3个,有两个在一起,怎么着也将近70%呢是不是?”我想他也是觉得发小不容易吧。


“我真的糊涂了。”


“你糊涂什么?”


他张嘴刚要说话,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叶禾?在哪儿呢?过来喝酒吧?在小午这儿……啊?你怎么了?

又怎么着了?啊,那你等会儿,我一会儿到。”


他放下电话,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糊涂是我分不清,我……”


我把他打断了“叶禾等着你呢!”


“小午……我挺郁闷的,我就想问你,如果我真的喜欢了男的,你能接受吗?”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也喜欢啊。


我对着他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不是让你和叶禾在一块儿了吗?喜欢男的怎么了?喜欢男的,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我说


“那我要说我喜欢你呢?”



23


我的脑神经从来没有这么迟钝过,我用自己无法估计的那么久在琢磨卫同到底说了什么,然后,在我能说话的时候,

我说:“你再说一遍?”那口气,分明像是挑衅。


我大概在挑衅我自己,挑衅着我的神经。


卫同说:“我喜欢你。贺正午。可我一直糊涂,对你的喜欢,是哥们儿的那种,还是……还是……”


我盯着他。


他看着我,有点犹豫。


我生气了,要喜欢一个人,不是最自然的事儿么?要分得怎么清?我没好气地问:“你现在还糊涂吗?”


他没吱声。我气更大了,低吼着:“你糊涂着跟我说什么喜欢?”


“我就是不想离开你,你一不在我就慌。”


“慌死你!”我开始有点高兴。


他又说:“而且,我没有搞懂为什么我会喜欢一个男的。反正就是糊涂,这种离不开,到底是什么!”


他可真会拱火儿,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没搞清楚前,别给我说!”


“你喜欢我吗?”卫同问。


“你管得着吗?自己料理清楚了,再问我这个问题吧!”我吃不下饭了,真堵。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卫同对着话筒:“叶禾?我待会就过来,现在有点事儿,对阿,和小午。

你干吗不过来?啊?你吃坏肚子啦?那我一会儿就到……”


卫同转向我:“我真的是脱口而出,小午,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老想找机会和你在一块……”


“我问你。”我盯着他问“叶禾呢?”


“什么叶禾?”


“你离开叶禾心慌吗?”


“这个……”


看着他那个样,我站起身“我走了,你结帐。”


“贺正午!”


“你要是离开谁都心慌,那你怎么办?而且我告诉你,你那不是心慌,只是不习惯。你不是喜欢,而是习惯。明白了?”


他一脸白痴状。





我没想到他会说喜欢我,我更没有想到他说完喜欢后,我那么虚空。他定义的喜欢和我定义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我觉得喜欢这个东西是第一时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不是像那个家伙一样思前想后,考虑来考虑去的。这种感觉一经犹豫,就什么都完了。





我现在不能说是完全不抱念想,至少,我心里很不舒服。





于是,我变了个方法抒发自己。偏巧,有人给我这个机会。我应聘的那家公司,居然同意录用我,不过一上班就要先到外地培训三个月,

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你不是离开我就心慌吗,我偏要离开。也许,我回来的那一天,你已经不心慌了。


我只跟我爸说了,而且我到了广州就买了一个当地的卡,北京的那个卡,我拿出来,不过北京的那个号我转到了小秘书台,

如果谁给我留言的话,我就知道。





我以前没来过广州,下了火车时就有一种背井离乡的感觉,这里的人说话口音都十分熟悉,我原来老看香港电视剧。

可是我才发现,现实生活里,是没有字幕的。


在火车站,包差点被人拽走,幸亏我吼了一句,这帮人也太胆儿大了,明抢吗这不是。


幸亏最后到了公司的宿舍,见了几个同事。可那种没了家的依靠的感觉更强烈了,尤其夜幕降临的时候,特别想蹿上火车跑回家去。

特别想蹿进那个小屋揪着卫同揍一顿。


然而,我还是因为太累,睡着了。





培训很快开始,我沉浸在公司产品和文化氛围中,依稀又回到了上学时代。人也渐渐放松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想翻出我的北京卡来看看有没有人找我,把我的包翻了一个底儿朝天,居然发现,卡好像忘了带了。靠!





一个星期后,我明显地开始活动起来。和同事出去吃东西,逛街。广州治安确实不好,我看见好几起偷东西的。

本来还想见义勇为来着,被本地同事制止,说,警察都不管了,你也不要管啦。


我觉得广州人特别有礼貌,见到我就叫靓仔。还是广州人有眼光。可我后来发现,不仅我被叫靓仔,还有很多长的很龌龊的都被叫靓仔。

而且,好多女孩,好看不好看的,都是靓女。


真是不厚道。





两周后,我已经开始自己乘坐地铁了。广州的一个同学也被我联系到了,我坐了地铁去找他。他家在一个大饭店附近,

从地铁里出来,正埋头向前走,突然听到有人叫我


“小午。”


我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卫同!如果这时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什么也不顾了。


可惜,我就知道不是。其实,我想象了无数个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场面。无奈,我的想象力太丰富。卫同那个家伙完全做不到。





阳光下,我看见了笑容可拘的杨彼得。居然在这儿看见他!


“小午。”他冲我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过来培训的。”


“啊,真巧啊。”


“还真是。”


“我在这里出差,可以出来见面么?”


“可以啊。”


“我就住在这里。”他指着那个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我仰头看了一下。然后说


“我住在公司的宿舍。”


“现在,有时间吗?”


“啊,我现在要去一个同学那儿。”


“那,一起吃晚饭吧?”


我犹豫了一下“行。”


他笑了,说:“等会儿跟你联系。还是那个号码吧?”


“换了。”我把新的本地号码给了他。他非常高兴的样子。


我们约了时间,在酒店的大堂见。我没有犹豫要不要去。其实,在跟北京隔着几千公里的地方那么偶然的见到一个熟人,

实在是很让我兴奋。而且,杨彼得每次见到我那种如获至宝的感觉,实在很让我受用。还有,他说的没错,我们只是生活习惯不同吧。





杨彼得请我吃了一顿非常丰富的大餐,就在那个酒店的中餐厅。帐单他是用签的,没有让我看到价钱,不过我知道价格不菲。


我说:“改天我请你吃龟苓膏。”


他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那个?”


他还是那么侃侃而谈,没有任何冷场。我不得不说,他是个好情人。情人,不是爱人。我问他:


“润妮怎么样了?”


“瞅瞅你们,好好的英文名,就这么糟践。”他笑“糟践,是这么说吧?”


“对。是这么说。”


“她去了别的公司,在上海。有很久没见了。”


“不等你啦?”


他笑了一下,喝了口茶“小午,这个世上没有谁无缘无故地等,也绝对不会有谁无欲无求。她等的时候,是因为没有别的机会。

别的机会来了,自然就不等了。”


“她碰到什么机会了?”


“当然是男人了。”


“好男人?”


他笑“至少,她如果有对手,只有女人而已。”


我吃了口菜。他盯着我看,我看了他一眼,他还是盯着我看,随即很不经意地说“还是很想你。”


我的筷子悬着。


他的左手捏了一下我拿着筷子的手,我看他。他眼色黯然了一下,又说:


“小午,忘不了你呢。”





那个晚上,我没有回宿舍。那是我第一次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过夜。


24


“小午,起床啦!”耳边传来杨彼得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得及其不舒服,穿着裤子睡觉,就是不爽。


杨彼得似乎已经洗了澡,湿漉漉地穿着睡袍看着我。我翻了个身,杨彼得坐在沙发上。我看着房顶发呆。


“小午,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跟我差不多。一块儿长大,一块儿玩儿。不过,我就觉得他喜欢那个漂亮的。他突然跟我说喜欢我,

还告诉我糊涂,我一生气,就跑了出来。”


“你还真是很任性。”他笑。然后又问“他会给你永远?”


“啊?”


“你不是要永远?”


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和卫同的永远。


他发现我没有回答他,并没有再追问,只是擦着头说:“小午,你破了我一个记录。”


“什么?”


“第一次,我和男的在饭店里,没有上床。”


“我还破了一个记录呢,这是我第一次跟一个男的进饭店开房间,不对,还有,我第一次,也是跟你。

还有,我知道我是个GAY也是因为你!你真不是东西你!”


他哈哈大笑。“我看我是忘不了你了。”


“那关我什么事儿。”


“你说这话我很伤心。”


我开始笑。他也笑。然后凑过来说:“我们做无性交往好不好?”


“什么啊那是。”


“就是好朋友。”


“你说好朋友就行了,什么无性交往,真是的!”


“无性交往,起码还有交往两个字,偶尔可以亲亲嘴。”


我说“杨彼得,你这个家伙就是会挖坑。昨天晚上让我上来的时候,也没安什么好心。要不是宿舍关门了,我肯定不会上来的。”


他说“好啦,小午。昨天你说你喜欢他很久,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


“喜欢就可以在一起啊?他自己糊里糊涂的,怎么在一起?”


“那你帮他清醒啊。”


“这种事情,自己才能清醒。”


“你这样是会失去很多机会的。”


“那没办法,我就这样。”





居然和杨彼得成了好朋友,跟他不能叫哥们儿,不搭。他就是个好朋友。


他要在广州呆不短的时间,正好,和他一块儿玩。有一天,在酒吧里,我们看见了叶禾的访问,我指着电视说:“这个男孩怎样?”


他看了一眼“长的非常不错。”


“他是我情敌!”我借着酒意说。


他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贺正午!”旁边突然一声大喝。


我猛地一扭头,一定是我喝醉了,眼前这是谁啊。此人怒目可说是圆睁,瞪着我们。此刻我正软塌塌地趴在巴台上,

杨彼得的手正放在我的后背。


当我被人拽着手腕从酒吧椅上下来的时候,我才依稀觉得这不是个幻像。


被揪着出了酒吧,夜里凉风一吹,我几乎清醒了。面前居然,真的,是,卫同!我惊多过于喜,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跑这儿干吗来了?”他配合着他的表情吼叫。


“我培训啊。”


“酒吧里培训?!”


“啊,酒吧里当然是喝酒了。”


“谁让你跑到广州的?”


“我培训啊。”


“培训个屁!”


“你才屁呢!”我开始跟他对吼。他瞪着我我瞪着他。


“为什么换手机号?”


“本地的当然便宜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糊里糊涂的我跟你说什么啊。”


“你就揪住我糊涂啦?”


“不是吗?”


“我现在不糊涂了。”


“那怎么?”


“我离不开你!”


“又来了。你不是还在糊涂,不就是离不开吗。”


“我喜欢你才离不开你!我哪里糊涂啦?我把北京都给翻了,才盼到你老爷子回来,才知道你在广州!

我到广州人生地不熟的容易吗我?都***快崩溃了,居然在这儿看见你,你跟那个人干吗呢?嗯?”


“你,我,没干吗啊。”我有点理亏,他真的翻了北京,又翻了广州?


“贺正午!”


“干……吗?”我看着他非常严肃的表情,眼睛眨了眨。


突然,他一下把我抱住,非常紧,我被他勒得喘不了气,仰着头。“我真的离不开你。”


妈的,这厮不会说别的了?


可是,我脑子里充斥着五颜六色眯眯朦朦的什么啊。


我抱紧了他。他好久才说:“我弄清楚我自己了。现在,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我紧了紧我的手臂,做为回答。


他不干,接着问:“喜欢我吗?”


我说:“我都***喜欢你好久了。”





等我缓过神儿的时候,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眼神是各式各样的。其中我发现了一摸带着笑意和惆怅的,是杨彼得的。

他靠在门那儿呆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我开始喜悦了,开始觉得自己中了大彩。我和卫同跑到珠江边上坐了半天。夜风是潮潮湿湿的,我的心情是彭湃的如落听一般。

我大概早就等着卫同跑来,然后我把自己扔给他。


卫同一直攥着我的手腕。我看他,他也不放开,忽然对着江水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正式的GAY啦。”


“你正式归正式,别攥着我手腕子行不行?”


他瞅我一眼。


“贺正午,你以后再让我看到今天的场面,我可是不留情面滴!”


“怎么不留情面啊。”


“我是要打人滴!”


“你打谁啊?”


“谁在你旁边,我就打谁。”


我乐。


“要是那人逃脱得快,我就揍你!”


“你敢!”


他突然把脸贴过来,嘴唇湿了吧唧地贴在我嘴上,手慢慢松开了我地手腕,托着我的后脑勺。

我头有点晕,他居然让我头晕。我脸肯定红了,在发烧。





他松开我的时候,手猛的揽着我的肩,突然说:“贺正午!***我饿死了!”


25


卫同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干掉了一盘干炒牛河和一大盘双拼饭,我从来没有这么羡慕过他顽强的消化能力。

他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认为我很不了解他的心情,塞着一嘴饭,油着嘴说


“光顾找你,哪有心情吃饭啊!你瞪什么眼睛?”说罢还拼命嚼。


我心里有点美。转头看珠江不理他。


“哎!”他用筷子敲我的饭碗


“干吗?”


他对着旁边一个饭店眼睛挑来挑去使眼色。


“干吗?”我其实明白他的意思。


“今天我们住那儿吧。”


“我有宿舍。”


“别来劲啊。”


“我真的有宿舍。”


“那我呐!”他吼。


“我怎么知道。”我心里暗笑,还有些什么东西咝咝流淌。


他伸手来我,我往后躲,还是被他揪到了。“走吧,小午。”他居然开始耍赖。





登了记,坐电梯上楼的时候,我顶着跟我挨得近近的他说:“你还真是吃饱了就思淫欲啊!”


“什么呀,我只是想安静地聊聊天。”他很纯情地说。


我看着他拎着的一打啤酒,还真是有点担心,我们俩的淫欲怎么解决。





进了屋子,他把上衣脱了,躺在床上,我躺在另一张床上。他转向我,我看着房顶。心里有点砰砰跳。


想起了我做的那些乱起八糟的梦,有点不好意思。我瞟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我。


“看什么呀,不是要聊天吗?”


“对阿!聊天啊!”


“聊什么啊?”这是我头一次问他聊什么,要聊天还用问这个?


“那个……咳!”他突然坐起来,跑到我的床上,躺下了就搂着我。


“你干吗啊。”


“别装了,谁不知道谁啊。”


“我不知道。”我逗他。


“那我知道!”他的嘴在我耳边吹气儿。我痒痒地缩了身子,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反应。卫同湿哒哒的嘴从耳朵一直往前走,

慢慢的我扭转了头,他的嘴贴在我的嘴上,他的嘴唇还挺软的。胡子有点扎。我慢慢有点晕眩,手揽着他的脖子,

他的手开始解我的衣服扣子。





很快,我们两个就都赤条条了。


很快,我就不自主的呻吟了。


不久,他就进去了。


然后,我就又头晕了。





卫同***晚上吃多了,居然进了3次,无耻的大猪头!





我软塌塌地趴在床上,卫同的搂着我的腰,睡得香喷喷。突然又什么进入我的脑袋,我猛的转身,他被惊醒,

目呆呆地看我,我一下打在他脸上,虽然下手不重,由于他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显然激灵一下。


“你干吗打人啊,贺正午!”


“为什么你会和男的做?”我恶狠狠地问?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你看见谁跑啦?”


“A片啊”


“你居然看男男A片?”


“那怎么了?”他挺委屈地说“要不是看那个,我还不知道我会喜欢男的呢。然后,还,还……”


“还什么?”


“还梦见跟你……”


“啊?”


“在你那屋子里。”


我想乐了,原来我们都一样。


“还怕你觉得我过分,问你了几次,喜欢男的你怎么看,你还挺坦然的。要说也真自然。”他嘿嘿笑。


我也笑,突然觉得他的脸真可爱,捧着就咬了一口。


他‘嗷’地叫得跟狼似的。





其实我心里还有什么不对劲儿,这虽然是我盼望的结果,但是过程太不透明了。好多话想问他,可是又觉得无从问起。

他既然说喜欢我,既然翻了北京翻了上海找我,我又喜欢他,我还是别那么费事啦。





我们有了第一次那个以后,两个人明显得从哥们儿过渡到了同志关系。原来卫同还会说什么这儿的气候你不习惯,多注意身体什么的。

我以为他压根就不会说这样的话呢。


我们一块出去的时候,他还不避讳地拉着我的手。


卫同果然是那样,遇到什么事儿先迷糊儿一阵儿,想清楚了,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他毕竟不能在广州常待,我还有一个多月的培训。他居然让我辞职。我说你以为我上这儿逗闷子来啦?我总的养活自己吧?


于是,他不得不先回北京了。


临走前,他居然威胁我说不许再见杨彼得。我们为杨彼得还吵过一架。我以为这会成为我们的一个疙瘩,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居然美了半宿。


他说


“你和丫在一块儿我就不爽,百抓挠心,恨不得立刻就把你藏起来。那时听说叶禾和导演那样,我只是生气,而且,他愿意就随他去!”


我高兴死了,特别高兴。





送卫同去火车站,他临走还狠狠地在我脖子后面嘬了半天,留下了大印记。我说你疯了你!


他哈哈大笑,说“这是我的记号!”


你奶奶的,你在我身上留的记号还少吗!


你倒是上火车走了,周围这一堆人的怪异眼光你让我一个人受着啊。


我逃似的从火车站跑了,终于在慌乱中,被人把钱包偷了。幸亏里面没多少钱,而且卡和身份证都不在。


我后来在广州的时间,就在培训和电话中度过。卫同每天都打电话,而且早中晚各一个。我的钱都用在电话费上了,害的我好久没吃浑菜。

我回去一定要把这个茬找回来!


26





终于回京了,这个日子我好像一直企盼着。昨天晚上卫同在电话里问我想吃什么,我也说不上,只是觉得,

能坐到路边小馆子吃碗炸酱面也会舒服得不行。听说我要吃炸酱面,卫同管我叫农民。于是围绕农民这个话题,

我们激烈地争论起来,就是吵架!


“你说谁是农民啊?你觉得谁不是农民啊?”我吼叫


“说你呢,你说别人干吗?”


“叶禾不是农民吧?谁不是农民你找谁去!”


“怎么回事你,添乱是不是?”


“我添什么乱了?”


“行了行了,都快回来了,你在电话里折腾什么呀!”


“你说你是不是喜欢过叶禾?”


“你怎么又来了?”


说实话,电话里我已经问过他无数遍这个问题了,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我,只是说没有没有。没有什么呀,说清楚了没有。

开始,我以为我会吧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后来发现,我其实过不了这个坎儿,虽然当着卫同的面没有说出来,但是,隔着电话,

我就不管不顾地反复释放。





下了火车,出了车站,我就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把广州的卡扔在了广州。我继续往前走,直到有人过来拎我的包。我一甩他。


“你帮农民拎什么包啊!”


“行了行了。”他把我的包拿过去。“几天不见,你别扭劲儿就来了。”


“哼!”


“你哼什么哼。电话怎么又关啦?”


“是把卡扔了!”


“你还没挣钱呢吧?”


“管的着吗你。”


“走走!”他一手拿着包,一手揪着我,朝他一个停在犄角旮旯的车走去。刚走近,就听到他大喊一声


“我操!这儿都能被贴条儿?妈的两百块就这么没了!”


我突然就兴奋起来。坐上他的车,把包扔在后面。他上了车就开始拨电话,大呼小叫地说


“三儿?哥们遇难了,又给贴条儿了,可不是,就北京站这儿。找人儿帮我抹了啊,听见没有。吃饭?行,卤煮,随便吃。

什么?唧唧歪歪干吗?吃什么大餐,吃大餐我直接交罚款去了,找你干吗?给我抹喽!”然后他非常潇洒的把手机挂了。行啊,本事渐长啊。


我瞅着他乐。他扭过头瞅着我,严肃状。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开始凑过来,然后说:“贺正午你真不是东西,我都相思这么久了,你还给我玩儿这套。”


我还是瞅着他乐。


他的嘴一下就嘬到我嘴上。





当晚,我住在了曾经住过的卫同装修的小屋。他搂着我,我想起我在这床上做过的春梦,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还是觉得不真实。我拧了他大腿一把,他嗷地蹿了起来。


我解释道“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第二天,卫同上班,我下周一才回去报道,于是就跑回家看老爹。我买了些补身体的煲汤的材料,他们广东人天天煲汤喝。

我按照广州同事讲的煲了一锅。越看越不对,人家的好像是奶油色的,我煲出来的怎么暗红的还漂着油星儿?


老头居然喝了一碗,虽然他喝过面目平静,估计他肯定觉得还不如喝药呢,那样还痛快点。


下午的时候,老头儿居然流鼻血了。弄得我挺不落忍的。


我跟老头儿是不是八字不合啊?


我自己惩罚自己地喝了一大碗,居然在厕所里蹲了一下午。卫同来的时候,我都快虚脱了。





看了我煲的那一大锅东西,看着鼻子里还塞着手纸的老头儿,还有面条儿似的我,卫同当机立断把那些东西都给倒了。


“你这是跟谁啊。”卫同站在床边说。


“人家喝了都美着呢。”


“你直接吃大油得了。买的那骨头你紧了么?那是3次的量你一次都煲了,不喷血就不错了!”


“就你懂!”


“你爹不是挺拿手做饭的吗?”


“他没作过广东饭。”


卫同瞥我一眼“瞅你那小样还煲汤呢。”


我无言了,懒得理他。


此时,他电话突然响起来,看了一下屏幕,他给挂了,然后关了机。


我觉得挺纳闷的。“你干吗挂电话啊?不方便接啊?”


“特讨厌一个客户,设计老不满意,烦!”


“你有点专业精神好不好?再说,你不接电话就行啦?”


“得。你吃不吃点东西去?看你这样儿也倾空了吧?该续点儿了。”


“你妈的。”





一直没有见到叶禾,我心里怪怪的,总觉得有什么没有捣清。接着开始新工作的事情,我给他打电话。

是一个陌生男孩接的,说叶禾在拍戏,让我留下姓名。然后他说叶禾会忙完了给我打过来。


结果,我一直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丫忙疯啦?





电视上看见他好几回,还有报纸,杂志。他拍的那个电视剧就要上演了。有一次,我在电视上,看到他和那个导演谈着拍戏的花絮。

导演给了他很高的评价。后来我想,叶禾走得这步也许非常适合他。至少是有回报的。


只是,他干吗一直不回我的电话?难道他那个助理没有通知他?


我又打过去,还是那个助理接的,还是上次那番话。我说:“上次你就这么跟我说的!”


他说:“叶禾挺忙的,也许忘了。”


“那你告诉他,我是他好朋友。”


不知道那个助理是不是告诉他了,反正,我还是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叶禾和你联系了么?”我问卫同。


“没有啊。”


“他玩儿失踪啊。我打电话,都是助理接,然后也不回。”


“你找他干吗?”


“好久不见了吗。”


“他拍戏拍的晕了呗。”


“他不是说让我们别扔下他吗,怎么现在自己倒跑了。”


“人总会变吗。”卫同有哲理地说。


我心情不大好,没着没落的,原来,我也在乎和叶禾的友情。其实,他和导演的时候,我好像很同情他,觉得他可怜,

现在他按照导演给他的承诺红了起来,我又开始关心他的寂寞。我一直以为,我是希望远离叶禾这种出色的人的,

他不高兴的时候,我应该是快乐的,其实,不是那么回事。也许,我们从小玩到大,我对他的关心和亲近,已经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之外。





我开始忙起了我的新工作,和卫同也过起了正常的同志生活。我的这种生活总觉得缺了什么。我想应该是叶禾,

我要事业,要爱情,还有友情。


原来,我这么贪心。


贪心不足蛇吞象。





27





我其实明白,叶禾是不想看见我的,至于他为什么不想看见我,我实在不愿意去多想了。


我其实也明白,卫同关于叶禾问题的隐讳,和他常常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刻意关掉了手机,也是有原因的。我实在不愿意去证实了。





我好像在逃避着什么。我讨厌这种逃避。可我却完全不能在这种逃避心态下翻身做主。到这个时候,我应该坦然地承认,我,是十分自卑的。

这种自卑让我在一旦和别人有比较就会往后退去,这种自卑,让我在猜测到无法面对的事实面前,掩盖自己的耳目。





有时候我想,我宁愿成为东郭先生那种滥竽充数的厚脸皮,也不应该做掩耳盗铃的傻瓜小偷儿。





因为我和卫同在一起的不清不楚,导致我始终放心不下。我不知道是不是仅仅因为这样,还是,一些早早就潜伏在我体内的预感在起作用。


我再次碰到杨彼得,在我公司的大楼,我和他在那儿曾经见过。


他这次有点风尘仆仆,差点没有看见我。我突然发现,好像他总出现在我彷徨失措的时候。


我们约了吃中午饭。





这是一个环境不错的茶餐厅,虽然就在公司所在的大楼里,但是我根本没有来过。因为这里随随变变一个宫保鸡丁饭也要35块钱。

我经常和同事走出大楼跑到对面居民区的小馆子去吃5块钱就搞定的午餐。





“其实,同性间的恋人总是敏感的。”他喝着饭后咖啡说。我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对杨彼得说出我的担心,可我发现,除了他我没有谁可以说。


我没有说话。


他看我一眼“小午,你有一种潜藏的很深的忧郁。如果不了解你,发现不了。一般人都会被你貌似洒脱的表现迷惑。

其实,你有好多东西放不下。虽然,表面上,你什么都想得开,什么都不在乎。”


他还真是了解我。我不由得说:“你还真把我吃透了。”


“哪有。”他笑“你那颗心我从来没有吃到过。”


“你要的又不是心。”


“别把我想得那么知足,我也是很贪心的。”


我不得不笑。


“不过其实很对。”他继续说“一旦你在意了什么,你就不是你自己了。比如小午你,不在乎的时候,什么都会说。

一旦在乎了,全憋在心里。如果你对他有什么怀疑,干吗不直接问?”


对阿,干吗不直接问。问了,不是什么都没事了么。


他的电话响,他接了对着电话说:“今晚过来吧。嗯。挂了。”


我瞅他一眼。他笑。我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跟他什么关系。我有点不自在,我知道我并不会和他在一起,可我还是不自在。





我开始讨厌我自己。是厌烦。我觉得我无缘无故地自卑,又无休止地要所有的东西。我也许是最没有理由贪心的人,可我偏偏贪得无厌。





我心情不好。又把手机关了,约了个同事,去喝酒。喝了好多。本来同事把我放在家附近的时候,

我还认为我可以找到我和卫同的那个屋子,可是下了车,进了小区,我就晕了。


好像是在小区的躺椅上睡了,直到夜风把我吹得清醒,我才摸上楼去。


我听到楼梯上有动静,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我一步一步走上去,在拐个弯就是小屋门的地方,

我听到有人说:“你在这儿干吗?”那是卫同的声音,他在找我吗?


我转过去,刚要说话。就听到有人说


“卫同!我怕,我真害怕!”然后,借着声空灯的光,我看见,一个人搂着另一个。我只看到卫同的背影,和叶禾圈在他脖子上的手。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态。只是感觉,我丢人,我憋气,我的心脏被什么堵死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我觉得卫同地身体是僵直的,可是,他还是十分关心地说:“你怎么了?”


显然,我最后地希望也破灭了,我曾经希望,他会认为那个搂着他地不是叶禾而是我,等他听了他说的话后,

因为他是叶禾,而推开他,就好像电视里那些忠贞的男的一样。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寂寞,我烦?我遇到什么事儿了你问了没有?”


“别这样……叶禾。你怎么了?”


叶禾,他把这个名字都叫出来了。贺正午,你还有余念啊。


我本该冲上去,但我却选择了相反的方向,而且,尽量让自己下楼下得悄无声息。





我希望,那是我做得一个梦。我没有和同事去喝酒,而是和往常一样,回了那个屋子,和卫同吃饭,看电视,睡觉。


可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我自己的单人床上。我一睁开眼,刚动了一下,就被冲进屋里的老头儿骂了一顿。

因为他昨天给我开门的时候,我不仅像一个死猪,而且还吐了他一身。


我只好虚心地听他的训。尽管我心里翻江倒海,可我现在只剩下我爸,我应该乖一点。





好在,这天是星期六。好在,敲门声传来的时候,我爸去早市了。好在,我从窗户往下看见卫同的时候,他没有往上看。





28





百无聊赖,食不知味。我爹也看出我不爽,瞅了我两眼,虽然他不可能知道我为什么揪心,我还是不想他企图安慰我。

安慰?我为什么觉得老头儿会安慰我?是啊,老头儿似乎开始会做那个他从来不做的举动。

而且,他会默默在某个地方,做一些事情,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只许他不爽发脾气,而完全不在意别人。


我突然挺高兴和激动。我对着老头儿说:“爸你看看楼下有什么人躺着没有?”


老头疑惑“躺着什么人?”


“卖盐的啊?你要是没打死一个卖盐的,怎么可着劲儿地放啊,富裕了不是。”


老头儿横我一眼。“你这贫嘴呱舌的跟谁学的?”





我爸,卫同,叶禾,杨彼得。我周围的人并不多,但我却应该选择,或者,老天已经帮我选择,什么可以是我的,什么不可以。


我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的地方有点掉皮儿了。正想着和卫同那个小屋,天花板是吊顶的,是他设计的,

从门口到床所在的位置,是弧形的一圈。他很满意他那个设计,有一次还把邻居带进来参观,也不看看他那黑色的四角内裤还在沙发的边缘,

害的人家小妞都不敢往那儿瞅。还恬着脸让人家坐。真是没心没肺。


想起他,我的心里有点范酸水儿。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我拿了过来,按了开机键。





信息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我心里有些高兴,有些犹豫,我不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打开那个信息,

上面写:本公司常年销售海关罚没进口汽车,本田…..另如果您需要手枪…..


我脸都绿了,这年头还有没有王法了!





手机没有再响,说明,卫同他没有给我发短信。我又郁闷了。其实我还是不死心对不对?既然不死心,干吗这么悬着,我….我!


唉!我怎么突然这么磨矶,我快速地按下卫同的手机号,居然关机。


我像瘪了的皮球。把手机扔在一边。


周六,他能去哪儿?他不可能找完我又睡回笼觉去了吧?而且他睡觉从来不关手机,我有好几次被他手机突然响起而惊醒呢。

和叶禾在一起了吧?他和我在一块的时候,不是也关机么?


我生气了!妈的卫同,你丫玩儿脚踏两条船哪!


我疯狂地拨他手机,想起来就拨,一听到‘您所拨打……’就气哼哼地挂了。


我现在气,不忿,心理不平衡。我宁可和他大吵一架,然后来个痛快!





我从家里出去,直奔那个小屋,卫同不在,然后我四周看了一下,想找一些痕迹,看着像又好像不像。


期间我一直拨打他的手机,都在关机状态。我抓狂了有点。


卫同,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清楚!





我打了叶禾的手机,我想好怎么说了,如果他接电话,我就说,叶禾你丫别躲了,你和卫同都给我过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结果,电话又是那个男孩接的,是他小崔。


我当时正在十分亢奋的状态,我对着他说:“你给我叫叶禾挺电话!”


那边的回答,让我懵了,他说:“叶禾今天早上拍戏受伤了,现在在医院呢。”





我跑到医院去了,那个男孩告诉我了地址。几楼都告诉我了。大老远,我就看见了卫同,他正站在电话那儿,好像跟人借磁卡呢,

旁边那个人居然借给他了,好人做不得知道不知道,丫是一个无耻之徒知道不知道。他拿起电话,手在键盘上按,然后,

他把电话筒放到自己耳边,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怎么是个陌生电话。“谁啊?”


“你在哪儿呢?昨晚上去哪儿了?!”我看着卫同吼,听着卫同吼。我一闪身到墙角。


“你管我呢?”


“我不管你管谁?”


“你管得着吗?该管谁管谁去!”


“我该管谁?该管你!你别给我犯劲啊,等我腾出功夫来收拾你!”


“你腾出功夫?腾出什么功夫?昨天晚上你没功夫吧?你在别人那儿腾出功夫,就在我这儿下功夫了?

你丫有病吧?你该怎么着怎么着。你少半夜抱着一个,白天又找另外一个,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烦人不烦人啊!”

我开始没有抑制地吼叫!周围有人看我。


电话那头儿没了声音,我还没有抒发完感情,我继续无法控制地吼:“问你一遍又一遍,你什么都不说!你想怎么着?

你大老远地跑过去,我以为你知道你要什么?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声音从一个很近的地方传来,好像不是耳机里。


有人站在我面前,我抬了一下头,看见了卫同。


“你,怎么在这儿?”其实,当着他的面,好多东西我都说不出口,如果不是电话,我可能说不了那么多。


“你吼那么大声,我还以为电话里有回音呢。要不是看见你一个衣服角儿,还不知道你丫浪费电话费在这儿发彪!”


“我发彪吗?”我恨,眼前浮现出昨天晚上的情景。我故作坦然地问“叶禾怎么样了?”


“扭了脚,肿的不行,刚弄完正在休息。”


“噢,那你让他休息吧。我先走了。”我往前走


“你这是干吗?”他一把揪住我。


“你装什么没事儿人啊?”我扭脸看他。


他沉默了一下。我笑着跟他说“没事儿,谁不知道谁啊,要说先来后到,也是他,不是我。”


“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是?那你们半夜搂在一块儿干吗呢?噢,他联系拍戏,找不到对手,就找你对吧?”


“叶禾他,怎么说呢,他有点……”


“你先想词儿。”我盘着手看他。


“我其实不想提。那些东西会过去的。你放心。别往歪了想。”


“你丫肉球儿似的,让我怎么不往歪了想!你痛快一句话!我贺正午承受得起,谁没谁活不了?”


“小午,你听着,我只喜欢你。就是……就是……只爱你!”


我楞了。让他说这个爱字比自杀还难。


“你先听好这句话。别的我们哪天好好说。好不?”


我脑子有点麻。


然后,有点喜悦。


接着,胸腹间的压抑被一股狂窜的气息所代替。





“卫同!你真不是东西。什么事儿,还非搞个上下集出来?”我压制住那股气息说。


在医院这种环境里,卫同没有做太夸张的举动,而是手上加劲儿捏了捏我的手。





我摔开他“我看叶禾去!”


卫同却制止我说:“小午,以后再看,他现在比较激动。”





为什么?他,激动?





29





“他为什么激动?”我迫不及待地问。


“午。你先回去。”他转我的身子。


“他激动跟我有关没关?”


他不吱声。


“有关?”


他打量了我一阵子,然后说“改天咱们说清楚好不好?”


“我要今天就清楚!”


“今天晚上我找你去,把所有都说清楚,好吧?”


“不好!”我强硬地甩开他。“我要现在知道!”


“小午,听话。”


“不!”


“贺正午!”


“你瞪眼也没用!”我也吼“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点底也没有。我倒是看出你和叶禾不清不楚的,

现在出了什么事,到底什么状况我也不知道,你说让我清楚,那我现在就要清楚!我知道你说个爱字儿不容易,

可是你既然说了,就让我彻底感觉到!”


“你心里没底?”他诧异地问。


“对,一点底也没有。”


“那我都找你到广州去了,你还没底?”


“没有!”


“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你说喜欢,吓着我了都!我就知道你喜欢叶禾。你从小就喜欢他,他出什么事儿你都奋不顾身,我出什么事儿,你影儿都没有。

你从来不踩乎(贬低的意思)他,可你却接长不短地踩乎我。我走了四年也没见你理我,你们俩在一块腻故了那么久,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这都是我后来想的。你总说我喜欢叶禾,这我也想过,可是,自从叶苗苗的事儿后,

我知道那些关心和惦记不一定是我说的喜欢。你老说小时候我不照顾你,可是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过吗?

叶禾大事小事都告诉我,让我给他出头。你呢,不问不说,问就一个死人脸,跟谁都欠你800吊钱似的。

可是你总坐在你家楼后那儿,想心事儿,还不是我先发现的?还有,你上大学,就告诉我们是什么技术学院,然后说到了给我们来信,

结果你丫音信全无,4年没着家,你还怨我?”他滔滔不绝地说,我瞅着他,思量着,好像,他说的不错,哼!

“还有,你回来以后,就开始跟我对着干,阴阳怪气的。再说,那个时候,我也没想过喜欢男的啊,把你和叶禾都当哥们儿,

而且,打从你回来,我总是想看见你,到处逮你聊天,你倒是躲躲闪闪的。然后你就告诉我喜欢叶禾,我知道那个感觉不对,

我想看见的是你,还有,我看见你和一个男的在一块儿,你老在车库里上他的车,还有,我知道那个男的是同志,有人告诉过我,

而且,有一次,你在商店门口跟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个时候,我知道你是。然后,我就老是想着这个事儿,我老想住在你那儿,

老想看见你,你睡着了,我就看着你,我甚至怕我又搞错自己的感觉,直到叶禾和那个导演的事儿出来,我才知道,你不一样,

你和那个人在一块儿,我嫉妒。叶禾和那个导演,我只是觉得生气,生气他不应该这么做,可是,没有心里酸溜溜的感觉。

接着,你丫就跑了,我真怕跟你上大学的时候一样,然后,我就到处找你,说跟疯子似的也不为过!说起来就生气,

你丫居然跑那个地方跟老情人约会去了!还有脸说我,我还没说你哪!”





我心里有什么在汩汩流淌。





“你说!”他不依不饶地说“本来我不想糟心了,你昨天晚上上哪儿去了,没又和那个男的见面吧啊?”


“你管呢!”我横他“我看见你和叶禾搂一块儿,我就算去找他也没什么不可以!”


“***你敢!”他眉毛都竖起来了。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他瞪了我半天,忽然笑了说:“我敲门的时候你在家对不对?”


我不置可否。


“你丫有病,我就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我,我那么老远去找你,也没有考虑那么多,我只知道我怎么想的就行了。

你看我问过你么,贺正午你喜欢我么,我根本就不用问,我喜欢就是喜欢!”


我非常鄙视地看着他说:“你问了。”


他脸腾的一红,很下不来台地说“没问!”


“就是问了,你在广州刚见着我就问了。”


“贺正午!”


“发彪也没用!”我盘着手。“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那脸快赶上张飞了。





我非常冷静地看着他,可是我心里有点彭湃,那排山倒海般的喜悦和兴奋几乎要破体而出,原来好多事都不是我想的那样,原来,原来如此。

我在爱他的时候,要考虑他爱我还是不爱,要顾及他是不喜欢别人,我那自己和别人比,也许,真的不如一切都问起来清楚。

贺正午原来也是个磨磨矶矶的小人,亏你还自恃一切看得开。





我看着卫同说:“卫同,你要帮我改。”


“改什么?”


“你要说觉得我不爽,就问我为什么不爽。我也是,看着什么不爽,就说,就骂,就撒欢!”


他做恐惧状“合着您现在还没放开呢?”


我哈哈大笑。


卫同看着我说:“你整个一个疯魔。”


他往病房那边瞅了瞅,我知道他惦记叶禾,我说:“叶禾喜欢你?”


“不是。”他摇头。


“那他为什么激动?为什么不见我?”


“他只是觉得他喜欢我,其实,他是寂寞,加上遇上了不顺心地事儿。”


“看得这么清楚?”


“嗯。”他笑“俺是走过弯路的人,知道他从哪儿拐的弯儿。”


“那他不想见我,你就帮着他不见?”


“你也知道,叶禾高兴起来怎么着都行,不爽了,拧着呢。”


“他拧?”我冲病房看了看“我还拧呢!”说罢,我冲着病房那边走过去。卫同紧张地追了过来,拉我


“小午,别这样。”


“别哪儿样?”我看他“你现在这么照顾他,是什么角色?”


“哥们儿啊。”


“那我也是哥们儿,不是哥们儿的哥们儿,是他直接的哥们儿!”


不知哪里来得勇气,我朝着病房走过去。这和我明知道叶禾躲着我而顺其自然的状态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30





这是我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见到叶禾。他仰在床上,随便地看着电视,手里地遥控器一下一下乱拨。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也没有看我。不过,他知道有人进来,他说


“手机不是没电了么?还惦记小午?惦记他你找他去,把我扔在这儿得了。”


果然语气不正常,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手还没有目的地拨着电视节目“我知道,我这人一倒霉,什么都跟着一起来了,没戏拍,没导演罩着,没人理,没有朋友陪……”


“要朋友陪为什么不回我电话?”我终于说。


他蹭地把头转过来,我看着他,他显示惊诧,然后有些气愤地看着我身后的卫同。我不知道卫同什么表情,可我想象得出来。


我走上前去,指着电视说:“前两天,我还看你演得那个连续剧呢,挺好看的。都第几次重播了?

还有啊,我闲着没事儿上网,用叶禾你的名字搜,也搜出不少东西呢。你怎么了?事业不是挺顺利的么?”


他瞅着我有点尴尬。我看着他吊着的脚,打着石膏,像穿了个白靴子。


“听说你把脚扭了,怎么还换来一只大靴子啊?”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卫同一眼,然后对卫同说:“你不是说不会叫他来么?”


卫同还没说话,我抢着说


“为什么不叫我?把我当什么了?你受伤我来看一眼有什么问题?我是你的发小儿!哥们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禾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在他床边的椅子坐下。“提到贺正午,你想不到他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吗?

你不接我电话我不怪你,你让你的小跟班打发我我也不怪你,谁让我当初和卫同一好上就不管不顾的找你来着,

估计有显摆的意思,我不厚道,所以我不怪你。现在,大家都说清楚了,就算你喜欢卫同,你也得跟我公平竞争,

你老在后面不出面是干什么?”我盯着他,他歪头,我坐在床上,脸随着他的脑袋转“就算你不想跟我竞争。

你把所有事儿都抛在一边,我贺正午,可是你的好朋友?可是?”


他看着我说:“是。”


“那不就得了?你有什么不顺心,能和卫同说,为什么就不能和我说?你不是挺爱和我聊天的吗?”


他开始看着我了。


“再说,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说“当初为了卫同对你好,我私下里闹了多久心啊,吃喝不香的,也没躲着你们么。

而且,我问你,你真的喜欢卫同吗?”


叶禾看了一眼卫同,我也歪头看了一眼卫同。卫同尴尬地张着嘴。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唉!”他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贵庚了你!”


“喂你这是什么口气,你教育谁啊?”叶禾仿佛突然醒过神儿一样,直了身体坐起来“贺正午你别得了志就跟我这儿摆威风!”


“我得什么志了?”


“还用我说吗,你以为卫同喜欢你了,就美了,高兴了,然后跑这儿教育我,你哪颗葱啊你。你其实最爱损人了,话里头都没好词儿。

这阵子,好朋友好朋友的,你要不是因为和卫同在一块儿,你会跑这儿来?我看你是看热闹来了,以为我落魄了吧,啊?

你说的没错,你就是想显摆才拼命找我,我就是不让你得逞!”


“那你跑啊?跑一个我看看?”


叶禾一使劲,显然牵动了伤脚,疼得呲牙咧嘴的。卫同上来说,你们别吵了。小午你先回去吧。


我回去?回去这事儿不就更没完了?


“叶禾,你刚才那番话,是跟你的情敌贺正午说的。现在我是你的好朋友贺正午。”


“你得了吧你!”他还在气头上。卫同扶正了他的身体。


“我就问你一句。你真的喜欢卫同?很喜欢很喜欢?”


卫同盯着我,我盯着叶禾,叶禾盯着卫同。半晌,他也没有回答。


“如果你真的确认你喜欢他,那么你就做你该做的,不见我,找他,引诱,勾引,都可以。如果,你不是,那你别忘了,

你同时有两个最好的朋友!我说完了,走了。”





我觉得,叶禾眼里,是寂寞。而不是,想要独占的爱情。所以,我坦然走了。所以,卫同追出来的时候,我跟他说,你好好照顾他。





我也得好好照顾他,因为我身体里,有一部分是叶禾得好友,虽然,另一部分,比较憎恨那个让我对卫同放不下心的他。


我爸在我的要求下,炖了一锅腔骨,我们吃了一半,然后我拿了另一半去了医院,给了卫同。我从窗口看见叶禾美滋滋地吃腔骨的时候,

我十分不厚道地冲了进去说,这腔骨是我炖的,叶禾的嘴边还油汪汪的,手里拿着腔骨,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看我了。


我说:“你慢慢吃,我就是觉得我不大适合做无名英雄。”





卫同和我出来的时候说,“贺正午,你可够缺德的你。”


“看谁不缺德你找谁去!”


他找到没人的地儿,在我嘴上狠狠地啃,不知道是不是把我的嘴当腔骨了。





原来,叶禾的那个导演新戏里没有安排叶禾,而是启用了一个新人,而且在媒体上力捧他。虽然叶禾已经开始片约不断,

但是,他十分地不甘心。所以他很失落。那个时候,他唯一想依靠的就是卫同,因为有什么事,卫同都会是他的后盾,

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他好像,曾经想和卫同上床,但卫同说,他曾经听叶禾说过,他根本接受不了和男人干那个!


叶禾根本不是喜欢男的。卫同说。他只是想尽办法达成他的心愿。


我说,这也没错,狗急了还跳墙呢。


卫同瞪我。


我向老天爷保证,我没有丝毫骂叶禾的意思。





叶禾始终没有找我。可我总乐观地想,他会的,总有一天他会的。





后来听说,有个香港的一线导演找他拍片子,这部片子会去参加某某国际电影节。我们为他高兴。


然后,他也不怎么联络卫同了。





我和卫同正是开始了同居生活,虽然还是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但吵架已经不再是那个字面的意思,而是,成了生活里的油盐酱醋,

没有,是没有味儿的。





我还是会自卑的,而且对我和卫同的未来,是不乐观的。其实,卫同总说我是个乐观的人,想得开。谁知道呢,我的表现,

和我的内心,总是那么的矛盾。


不过,有一点,我想得开,不管我和卫同的将来如何,起码,他是跟我说了爱的人,虽然,后来他再没说过。


我要知足。知足就会常乐。


未来这个东西,太虚空,不去想,也许才会真的有未来吧。





站在正午的街头,太阳晒的人软绵绵的,坐在绿地旁边,身后有水喷洒着绿绿的小草,感觉真舒服。


尾声





杨彼得突然找我。我接电话的时候,卫同阴沉地看着我。不得已把他也带去了。


杨彼得说他要回美国了,卫同笑面如花。


杨彼得说,你要好好照顾小午啊。


卫同说,他?他快骑我脖子上了,还要我照顾?


杨彼得笑着说,小午,你这个姿势是不正确的。


我们哈哈大笑。





临走的时候,杨彼得偷偷跟我说:“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一定要你系安全带吗?因为,曾经有一个我发誓一辈子要爱的人,

因为没有系安全带,出车祸死了。”


我吓了一跳。


“我在他的葬礼上,曾经说,我要做他的安全带。”他笑着看我“这话,后来,我也说过。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冲我摆摆手走了。


我呆在原地。卫同黑着脸问:“他刚才在你耳边说什么?”


我没搭理他。


杨彼得太狠了,最后给我来这么一手。





没过多久,我正和卫同在电脑旁对打游戏,他的电话响了,他死活不接。然后,我的电话响了,我接了起来,里面居然传出叶禾的声音


“喂你们干什么呢,卫同干吗不接电话?”


“你找他还是找我?”这是叶禾首次拨打我的电话。


“你们俩。”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兴奋。“刚从香港回来,太想吃羊蝎子了,你们陪我吃去!”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面传了出来。





我和卫同,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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