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床(下) +番外 作者: 康楚

温床(下)
简介:
  这是一场审判,罪名是禁忌的恋情与过分的包容,罪名一旦成立,刑罚将是无休止的孤独与痛苦......
  经过多少磨难后,好不容易彼此坦白心意,然而随之而来的日子并不平顺,未尽的折磨接踵不断......
  对连宇乔的爱,让苏沛是遍体鳞伤,却仍离不开也放不下,因为爱而疯狂,因为爱而脆弱,不得不与对方断绝联系,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那个最重要的人!
  连宇乔与苏沛何时才能牵手,一起走下去?
  「苏沛对你隐瞒了他对商群的怀疑,他这种行为,也许会让你再次处于危险之中......」
  乔娅侧身避开连宇乔的瞪视,说出了自己埋藏已久的看法:「原谅我不能像你那样信任他。」
  话音落后是长久的沉寂。
  连宇乔动摇了,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苏沛为什么会三缄其口的原因......
  第一章
  虽然医生并不赞成连宇乔这么快就恢复工作,可连宇乔还是在周一的早晨准时走进了属於自己的办公室。
  苏沛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小心地隐藏著眼底的担忧。连宇乔看起来精神还可以,可身体始终是没有完全恢复,万一有什么意外......不会的,只要控制好工作量就没问题的,苏沛只能这么暗自安慰自己。
  「柜子里的文件呢?」连宇乔指著原本陈列得满满的,现在却空空如也的文件柜问道。
  「你不在的时候是商先生在代理你的工作,那些文件搬到他那边去了。」
  「马上叫人把它们搬回来。」
  苏沛一边帮连宇乔脱下外套,一边点头答应。
  其实那些资料连宇乔并不是经常用到,商群也不过是因为刚刚接手,希望对细节了解得更详细一些才借去参看。连宇乔如今非要将它们拿回来,只怕又是成见作祟。
  「冷不冷?要不要把温度调高一点?」九月正是最热的时候,所有的办公室都开著冷气,苏沛怕连宇乔适应不了。
  「不用了。」连宇乔摇摇头,说:「你去把商群这段时间经手的文件都拿过来。」
  「全部?」
  「全部。」
  「那可能要花一点时间。我先回办公室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记得叫我。」苏沛说。
  「这么不放心?」连宇乔笑了,「你把门开著,看著我好了。」
  苏沛的办公室与连宇乔的办公室紧挨著,中间有一道门可以通行。
  「只要你同意,我求之不得。」苏沛笑著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果真将门敞开。
  两个房间,两张的办公桌,相隔不到十米的距离。连宇乔能看见苏沛散在额前的碎发,鼻梁上晶亮的镜片,以及嘴角不变的温柔。
  连宇乔知道自己对苏沛的依赖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哪怕是离开他一秒,他都会觉得心慌。绑架带来的伤害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现在的连宇乔害怕黑暗、害怕独处,夜里如果不搂著苏沛,根本无法入眠。
  放松身体,连宇乔慵懒地靠在皮质的椅背上,试图调适脑中紧绷的神经。
  这场绑架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连宇乔想不透绑匪囚禁他的理由。他们明明已经拿到钱,也没有撕票的打算,却迟迟不肯放他。甚至专门找人来负责他的一日三餐,然后再企图饿死他。如果那群绑匪不是傻子,那么这件事就太不合逻辑了。更可笑的是,连宇乔从始至终没有见过绑匪的脸,连身高体形都不清楚,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现在回想整个绑架事件的始末,连宇乔感觉就像一场专门针对他的游戏。一定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连先生,陈穆先生来了,他想见您。」秘书通过内线电话通知连宇乔。
  「请他进来吧。」陈穆是连氏的股东之一,其持股量仅次於连晋东,因为不参与日常的管理,所以他很少来连氏。这次他没有打招呼就突然来见连宇乔,让连宇乔觉得有些奇怪。
  「谁来了?」苏沛听到声音,问。
  「陈穆。」
  「那我把门关上了。」苏沛也有些诧异。
  在陈穆进入连宇乔办公室之前,苏沛关上了门。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他突然有些忐忑。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穆离去。连宇乔走进了苏沛的办公室。
  「人走了?」苏沛放在手中的文件。
  连宇乔点点头,走到苏沛的身边。
  「怎么了?」察觉到连宇乔的沉默,苏沛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下一秒,连宇乔微凉的嘴唇就覆盖了苏沛的声音。他急躁地吮吻著,像是要摆脱什么似的。苏沛怔了怔,还是迎合了他的动作。
  直到衬衣被解开,整个人被连宇乔压到办公桌上,苏沛才惊觉事情不妙。
  「这里是办公室......」
  额头顶在桌面上,苏沛困难地提醒连宇乔,场地不对。
  连宇乔仍是一言不发,粗鲁地将苏沛的衬衣推至肩膀处,贪看那成片的雪白皮肤。偏瘦的身体,脊柱一节连著一节的形状十分明显。比大部分男人都要细腻的肤质,光滑而结实。连宇乔低下头,在上面烙下属於自己的印迹。
  「宇......唔......」
  苏沛的嘴被连宇乔单手捂了个严实,只听得见闷闷的单音。手掌的凉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苏沛的呼吸,温暖而湿润。
  听见皮带扣解开的声音,感觉灰色的西裤轻易滑下了大腿堆叠在脚背上,苏沛闭紧了双眼。虽然现在的环境让他很不舒服,可是他不擅长拒绝。对於连宇乔,他永远都无法拒绝。
  坚挺的物体在身后的秘穴外以螺旋形摩擦著,为进入做准备。
  苏沛咬紧牙关,以承受即将到来的剧痛。
  「看著我。」连宇乔低沉的声音在苏沛的耳边响起。
  「嗯?」
  来不及表示疑问,人就被翻转过来。苏沛睁开眼,看见连宇乔的脸迅速贴近。於是顺从地张开嘴唇,让柔软的舌尖得以进入。纠缠间,苏沛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连宇乔的双眼。
  因为不反抗,所以没有乐趣吗?
  修长的手指一路向下摸索,直到碰上火热的源头。
  苏沛笑了,带著妖冶的味道。
  连宇乔收紧了双臂,加深了亲吻,一边抚摸著苏沛的背脊一边随著苏沛手上的动作慢慢摆动自己的身体。体内的躁热逐渐升温,突然焚烧了一切,包括心头的焦虑。
  苏沛是一杯宁神的茶,还是一剂拥有奇效的镇定剂?连宇乔迷惑了,看不清自己。
  湿滑的舌尖分开了,随后是粗重的喘息。
  苏沛问:「要进来吗?」
  连宇乔不解。
  苏沛垂下眼睑,搂住连宇乔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然后握住他的一只手,滑到自己臀部中央凹陷的地方。
  「苏沛......」抚过苏沛自行扩张过的秘处,连宇乔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会弄伤你的。」
  「没关系。」
  「我心疼。」
  「你说什么?」苏沛瞪著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於连宇乔的甜言蜜语,他还有些不太适应。
  「我说用手也是一样!」连宇乔没好气地咬住苏沛的下唇。
  果然还是那个不懂温柔的连宇乔。感受到唇上重重的吸吮,苏沛笑弯了眼角。
  坐在办公桌上,他抬高腿,勾住连宇乔的腰,说:「没关系。」
  他知道连宇乔只是想减压,如同他与Anna发生关系的那一天。看起来强大,实际上只是个不懂调适自己的傻瓜。为什么会如此爱他?苏沛自己也说不清楚。
  温柔地将连宇乔引入自己的体内,他仰起了脖子,大口地呼吸。干涩难行的甬道,让两人的痛苦大过快感。连宇乔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一顶而入。
  「啊!」
  「唔!」
  分不清是谁的呻吟,瞬间在室内散开。
  连宇乔不想硬来,却被长期的习惯左右,反射性地开始律动。那紧窒的包容,让他发疯发狂。
  苏沛环住连宇乔的脖子,直起腰以方便他的运动。刀绞一般的疼痛从身体最深处漫延开来,他只好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连宇乔听到他痛苦的声音。
  一切都会好的,为了连宇乔,他什么都愿意。
  察觉到苏沛的隐忍,连宇乔抬起一只手,摘去苏沛的眼镜。这才发现,他薄薄的唇上拖著一丝红线,尝上去味道腥咸。
  连宇乔有些吃惊,扣住苏沛的手腕,印著清晰齿痕的手背落入眼帘。
  「真的这么痛?」
  苏沛白著一张脸,虚弱地点了点头。
  来回舔过苏沛的手背,连宇乔的动作由单纯的活塞运动改为刻意的摩擦。驾轻就熟地刺激著苏沛体内的敏感点,点燃仍在沉睡的欲望。
  「唔......呜......」
  压抑不住的呻吟至唇边溢出,淡淡的红晕爬上苏沛的脸颊,呼应著身体的热情。
  「我爱你。」
  疾风暴雨般的律动冲散了低沉的爱语,让苏沛一阵恍惚,以为那三个字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我爱你。」
  真切的声音压过苏沛的神经,让他如遭电击。
  「宇乔......」
  「嘘──抱紧我。」
  苏沛拼尽全身的力气将连宇乔牢牢抱紧,脆弱的泪腺制造出源源的液体浸湿两人的面颊。
  这是苏沛继那日连宇乔无意中说漏了嘴之后,第二次听到这三个字。等得太久,所以在它真的来临时完全不敢确定。只能闭上眼,借由身体的接触来感受这迟来的美好。
  倘若只是美梦一场,但愿永远都不要醒来。
  火热的中心摩擦著连宇乔的上衣,身上由下至上的贯穿直达心脏。狂乱的情欲冲撞著四肢百骇,不需要言语的交流,苏沛被这前后夹攻的快感冲击得头晕目眩。
  会死的,快乐至死!
  「啊!」
  一股热流冲入苏沛的体内,引来高亢的叫喊。
  腹上有些湿滑,苏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精液已经弄脏了连宇乔的衣摆。
  「对、对不起......唔......」
  来不及将歉意表达清楚,连宇乔的亲吻就扑面而来。
  情事过后的抚慰,带著余韵,同样撩人心魄。
  宇乔......
  苏沛只能在胸中叹息,因为整个口腔都被连宇乔占据。温暖的舌尖徘徊不停,时而像在吮吸诱人的糖果,时而像在窥探未知的深处。放任著、享受著,无论是苏沛还是连宇乔都为这一吻深深陶醉。
  褪去情色浓郁的味道,仅仅是互相拥有,心灵深处的契合。
  兜兜转转,终是找到了最想要的。
  他们,彼此相属。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一个又一个的亲吻落在苏沛的眼睑之上,连宇乔的嗓音混合著疲累与情事过后特有的沙哑。
  苏沛费力地吸了吸鼻子,却还是止不住眼泪。
  「呵呵......」忍不住伏在连宇乔的肩头,又哭又笑。
  有时候,拥抱比亲吻实在。
  连宇乔站著,静静地抱住苏沛,一直到两脚发软。身体初愈的他,体力还是欠佳。
  「去你那边的沙发上休息一下。」苏沛总算调整好情绪,开始担心连宇乔。
  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连宇乔顺从地点了点头。
  等苏沛整理好混乱的办公室,连宇乔已经瘫倒在经理室宽大的沙发上。
  「冷不冷?」苏沛问。
  连宇乔摇了摇头,伸出手拉苏沛坐下,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之上。
  「陈穆联合了几个股东,打算把我挤下台。」
  「为什么?」苏沛大惊。
  「他们认为商群更合适。」
  苏沛沉默了。连宇乔失踪的这段日子,商群所表现出来的领导能力有目共睹,虽然不及连宇乔果敢,但他不卑不亢的态度,比连宇乔的咄咄逼人更让人易於接受。
  「我不会让商群得逞的。这里姓连,不姓商。」连宇乔闭上眼睛,疲惫的神情里夹杂著些许忿恨。
  「我想这只是股东们的决定,与商先生并无关系。」如果商群要坐连宇乔的位置,早在连宇乔脱险之前前就有机会了,何必等到今日。
  「如果不是他在背后撺掇,股东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与永逸的合作计划搁浅,再加上你的失踪,股东们会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你不觉得时机太凑巧吗?」连宇乔挣扎著坐起来,不悦地看著苏沛。
  苏沛捋了捋他的头发,说:「你对商先生有成见,他根本没有与你争地位的打算。」
  「你这么了解他?」
  「我只是就事论事。」
  「绑架我的人也许跟他有关。」连宇乔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苏沛一怔,直觉地反驳:「这不可能!」
  「你信他不信我?!」
  「宇乔......」
  「出去!」
  连宇乔突如其来的怒吼让苏沛打了个寒颤。
  「宇......」
  「别让我说第二遍。」
  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苏沛的耳鼓,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有些迟钝。
  连宇乔将双臂交叠在胸前,神情冷硬。
  苏沛看了他一眼,随后慢慢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关上门,门里门外,又成了两个世界。
  ***
  推开窗户,任户外的喧嚣蜂涌而入。
  苏沛呆呆地看著窗外,脑中一片混沌。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将他拉回现实中。
  来人是商群,苏沛强打起精神,问:「有事吗?」
  「陈穆来过了?」
  坐回自己的位置,苏沛将桌上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掩去脸上的酸楚。
  「他之前跟我提过换人的事,被我拒绝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来找连宇乔......」商群自顾自地说著,直到完全得不到回应,才发现苏沛不对劲,「苏沛?」
  苏沛向后靠了靠,用手按住额角,问:「你站在哪一边?」
  「还用说吗?」商群坐在苏沛对面,不答反问。
  「宇乔并不信任你,你不用为他一再退让。」
  「我还以为你会为了他来说服我。」商群笑。
  「他不需要我帮他。」
  商群微微一愣。
  苏沛放松了紧绷的面部表情,笑道:「你和他在工作上各有优劣,关於谁能坐头把交椅这件事,我的看法中立。至於私事......我不想混为一谈。」
  商群不语,眼中闪过让人费解的光芒。
  「你们吵架了?」
  苏沛仿佛听到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忍俊不禁道:「你见我跟谁吵过架?」
  「Anna的事我已经帮连宇乔解决了,你大可放心。」
  「Anna?!」苏沛看著商群,心中猛地一沉。这段时间他一直围著连宇乔打转,根本把Anna有孕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用钱可以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难事。」
  「那,孩子......」
  「你觉得连宇乔会为了孩子娶她吗?」商群的语气有些不屑,「Anna还很年轻,少了负担,将来的路才好走。」
  苏沛闭上眼,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感觉......像个刽子手。」
  「就算有刽子手,也只会是连宇乔。」商群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上的折皱,说:「我不想加深连宇乔对我的敌意,希望你能帮我。」
  「你......」
  「我是为了芙蓉,她太疼这个弟弟。温床,记得吗?」
  抚过手背的齿痕,苏沛回以了解的微笑。
  虽然已经互相表明心意,可他与连宇乔的相处模式并无变化。是自己的期望值太高,还是这温床一般的惯性,让他逃不出以往的桎梏?
  苏沛将门推开一条缝,偷看门那边的连宇乔。
  空无一人!
  ***
  「你是说我的情况是失眠引起的?」连宇乔挑了挑眉。
  「一般来说,长期的睡眠不好会使人精神紧张,从而造成疲倦、易怒、情绪不稳。严重的,甚至会产生心理障碍、精神疾病或者人格障碍。按你现在情况,可以先服用小剂量的助眠药物试试,不过连续服用不能超过一周。如果没有效果,我们再试试用其他方法。」医生一边说,一边写下一张药方递给连宇乔。
  「这种药会让人上瘾吧?我不吃。」连宇乔没有伸手去接。
  「只要控制好剂量,不会有太大影响。」医生解释道。
  连宇乔还是摇头,「有没有别的办法?」
  「你的失眠是来自心理压力,只要找到症结,加以疏导,自然可以改善睡眠状态。不过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我实在无从下手。」医生无能为力地耸耸肩。
  「减压吗?」
  「如果你自己能找到合适的减压方式......」
  「我知道了。」
  连宇乔头也不回地走出医生的办公室,脸色比进去时更为阴沉。
  最近,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尤其在面对苏沛的时候。明明就不想发脾气,可混账话还是冲口就出。
  居然会想到来看心理医生,真是逊毙了!可是,一回想苏沛受伤的眼神......
  连宇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在街口茫然地张望了一阵,最后拦了一辆计程车。
  「去圣安医院。」
  第二章
  「姐,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真是嫉妒你呀!我现在天天都睡不好。」连宇乔坐在姐姐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那个商群有什么好,真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他。他现在来和我抢连氏的位置,先说好,我不会让他的。不过......」
  连宇乔低下头,将脸贴在姐姐的手背上,「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跟他起冲突,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姐,我现在瘦了好多,你就不想看看我......」
  苏沛靠在病房的门边,一颗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这时的他,再也经不起连宇乔失踪的打击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决定和苏沛在一起了。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特别去亲近他。苏沛跟你很像,什么事都顺著我,不,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姐,你也这么觉得吧?像我这样的人,除了苏沛,只怕也没人能受得了了......」
  连宇乔的声音越来越弱,却足以让门外的苏沛听得清楚。
  「心理医生说我需要减压,还开了药给我,不过我没拿。能帮我减压的只有苏沛,姐,你知不知道,晚上只有抱著他,我才能入睡......可是,也只有在单独面对他的时候,我才会完全克制不住情绪。大概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吧......都是你们,把我惯坏了......」
  连宇乔说得累了,枕著姐姐的手臂沉沉睡去。室内安静下来,只听见仪器规则的跳动声。
  苏沛又站了好一会儿,终於轻轻地走进病房,拿起备用的毯子为他盖上。
  惯坏了吗?
  苏沛用手指碰了碰了连宇乔的下巴,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
  这时,睡在病榻上的连芙蓉突然睁开了双眼,混浊的眼球像濒死的鱼类。
  「芙蓉姐!」
  苏沛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按下了病床上方的呼叫器。一旁仪器中的线条开始剧烈抖动,连芙蓉枯木一般的手腕猛地揪住苏沛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芙蓉姐,」苏沛低下头,紧张地看著连芙蓉,「你想说什么?慢慢说......」
  「......」
  「芙蓉姐?」
  「......」
  睡得迷迷糊糊的连宇乔被苏沛的声音吵醒,定睛一看,自己的姐姐正拉著苏沛,在他的耳边说著什么。
  「姐!」
  连宇乔来不及感到喜悦,就见仪器上的线条大大地跳跃一下,继而成为了一条直线。
  「姐!」
  医生护士赶了过来,将苏沛与连宇乔推出了病房,开始实施急救。
  「姐!」连宇乔拍打著房门,吼得声嘶力竭,「放开我,你他妈的放开我!让我进去!」
  「连宇,你冷静点,让医生先救人!」苏沛死死地抱住连宇乔,不让他轻举妄动。
  「放开我!」
  「冷静点,没事的,没事的!」
  「放......」
  由於太过激动,连宇乔昏了过去。
  「医生,护士,来人啦!」苏沛慌了,抱著四肢虚软的连宇乔一同跌坐在地板上。
  ***
  常听人说,人死了之后,灵魂就会脱离肉体,寻找新的属地。只有那些尚有牵挂的人例外,他们常常因为心愿未了,而不得不在原地徘徊,不得往生。
  连宇乔站在连芙蓉的病床前,面无表情地问苏沛:「姐姐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正半跪在病床边抱住亡妻啜泣不止的商群,闻言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苏沛。
  苏沛怔了怔,避开了商群的目光。
  「芙蓉姐让我照顾你。」他走到连宇乔的身后,牢牢地抱住他,说:「芙蓉姐对我说,『照顾宇乔』」
  「只有这四个字?」
  「只有这四个字。」苏沛闭上眼睛,将脸贴在连宇乔的颈后,收紧双臂。
  连宇乔也闭上了双眼,仰头,站直身体。
  一片死寂。
  ***
  葬礼在十天之后,所有事项都是由商群一人操办。
  从医院回家后,连宇乔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房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苏沛一直待在连家,白天像个隐形人一样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尽量不去打扰他。夜里,他才会寸步不离地陪在连宇乔的身边,在他作噩梦时及时叫醒他。
  他们一直不曾交谈,因为连宇乔自从离开医院之后,就好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有苏沛知道,那是他表达悲伤的方式。
  连芙蓉走了,连宇乔也死了一半。
  这几日,苏沛断断续续从连晋东口中得知一些连家的旧事。
  连芙蓉与连宇乔的母亲并非同一人,连晋东的第一任妻子在生下连芙蓉的时候死於先天性心脏病,她什么也没留下,除了那身病根。
  连芙蓉四岁的时候,连晋东为她请来一名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名叫乔娅,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八年后,她成为了连晋东的第二任妻子,又过了两年,她生下了连宇乔。
  连宇乔,取的是「连与乔」的谐音。可惜的是,那只是乔娅一厢情愿的想法。连晋东虽然娶她为妻,却并没有认真爱过她。当时的连晋东眼里只有事业,之所以娶乔娅,不过是因为连芙蓉需要一个母亲,连家需要一个健康的继承人而已。
  没有爱情的婚姻里,纤细敏感的乔娅一日比一日衰弱,而年幼的连宇乔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母亲像折断的花朵一般日渐枯萎。
  在那些懵懂不知的日子里,植根在他心里的只有姐姐的关怀与父亲的冷漠。
  「当我察觉到自己错过了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连晋东苍老的声音在苏沛的脑中盘旋,「乔娅走了,芙蓉长大了,而宇乔......已经下定决心彻底疏远我。我试过接近他们,可是除了工作,我和宇乔完全找不到任何话题。有时我甚至觉得,商群更像是我的儿子......」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来得及。」
  「可是芙蓉已经不在了。」
  「连先生......」
  这不是苏沛第一次看见连晋东的眼泪,却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位老人情感中的绝望。如果不是因为胸中淤积著悲伤,连晋东也不会对苏沛这样的外人说出如此多的家事。
  不再是那个在商界叱吒风云的连晋东,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痛失亲人,需要依靠与安慰的普通老人。
  连家的人,已经不能再受打击了。
  「苏沛。」商群的声音打断了苏沛的沉思。
  苏沛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问:「有事吗?」
  「宇乔......」
  「他很好。」苏沛笑了笑,有些疲惫,「都会过去的,时间能治好一切。」
  「辛苦你了,我实在没有精力照顾所有人。」商群苦笑。
  「不用客气。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芙蓉姐一定希望你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商群的表情有些凝固,阴郁的眼睛注视著苏沛,闪过刺痛。良久,他才幽幽地说道:「我更希望......她能带上我。」
  「别说这种话,」苏沛转身背对商群,「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葬礼明早十点,宇乔那边就拜托你了。」商群转换了话题。
  苏沛没有回头,轻轻应了句:「知道了。」
  沿著浅灰色短毛地毯,苏沛与商群一个往楼上走,一个下了楼。连芙蓉倒下的那个转角,再也无人停留。
  ***
  连芙蓉的葬礼简单而隆重,可由於她的朋友不多,所以来参加的多是连晋东生意上的朋友。杜婉馨也跟著父亲一起到场,而且从始至终都默默地注视著连宇乔。
  葬礼之后的冷餐会上,苏沛被商群拖去应酬客人,因为来人太多,他有些应接不暇。
  而一身黑色西服的连宇乔则孤独地站立在不起眼的角落,不与任何人交流。有那么一瞬,苏沛觉得那抹黑色会将他整个儿吞没似的。
  杜婉馨似乎是瞅准了机会,苏沛前脚离开,她后脚就走到了他的身边。不过,连宇乔对她并无特别,仍是一张冷脸,不发一言。苏沛一边与宾客交谈,一边分神偷看他们,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好不容易等到杜婉馨走开了,苏沛拿了几块点心走到连宇乔跟前。
  「吃点东西吧。」
  连宇乔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摇头。
  「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苏沛接过连宇乔手中的空杯。
  连宇乔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突然抬手碰了碰苏沛的眼镜腿。
  「怎么了?」苏沛问。
  连宇乔摇头,把苏沛略长的头发拨到了耳后。
  这时,同样为连宇乔端来食物的杜婉馨正好将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全身顿时僵如石块。
  「连宇乔!」
  苏沛闻声望去,正看过一把挥过来的水果刀,他反射性地挡到了连宇乔的身前,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立马涌了出来。
  刹那间,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这个角落上。
  连宇乔眼明手快地捉住来人的手腕,一把夺过水果刀,怒道:「你干什么?!」
  苏沛握住手臂的伤口,强忍著刺痛,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久未见面的Anna,不禁脱口而出:「Anna......」
  Anna被连宇乔抓得动弹不得,整张脸涨得通红,仿佛要炸开一般。
  连宇乔瞧了一眼苏沛的伤势,对著一旁满脸呆滞的杜婉馨吼到:「愣著干什么?还不打电话报警!」
  「哦,哦!」杜婉馨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把手中的盘子放到一旁的餐桌了,慌张地掏出手袋中的电话。
  「不要。」苏沛出声阻止。
  他从Anna的眼中看到了怨恨,那是针对连宇乔的怨恨,为什么?
  苏沛看著连宇乔,恳求道:「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去里面谈。」
  「没什么好谈的!」Anna打断了苏沛的话,怨毒的眼中居然泛起了泪光,「连宇乔,你这个杀人凶手!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我要你偿命!」
  「你说什么疯话?」连宇乔将Anna的手臂向后一扭,制住她胡乱的挣扎。
  「疯了,我是疯了!如果不是为了你发疯,我又怎么会怀孕,还相信你会对我好......一心想把孩子生下来......可没想到,你居然让人在我吃的补品里下药......你还有没有人性......唔......」
  苏沛冲上前,死死捂住了Anna的嘴巴,不顾连宇乔错愕,硬是将人拖进了一旁的小包间。
  「进里面来说。」对连宇乔扔下这句话,苏沛还不忘用眼神示意正在走近的商群处理好外面的情况。
  伤口被Anna的指尖抠住,钻心的疼痛让苏沛皱紧了眉头,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放开我!」Anna趁机挣开苏沛的钳制,一个踉跄之后跌坐在地上。
  「Anna......」苏沛想去扶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走开!」Anna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脆弱而无助。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冷著脸站在一旁的连宇乔终於开了口。
  Anna似乎被连宇乔阴狠的的声音吓到,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什么孩子?」连宇乔蹲下身,揪住Anna的衣领。
  「你的孩子......」过近的距离让Anna有些窒息,确切的说,是连宇乔身上骇人的气息让她觉得害怕,「我怀了你的孩子......」
  「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Anna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找不到你,就跟苏先生说了......」说话间,她突然看向苏沛,「你没告诉他?」
  连宇乔也转头看向苏沛,四目相交,苏沛只觉一阵晕眩。
  「我......」苏沛无法回答,他的确没有告诉连宇乔有关Anna的事情。那是因为......
  很显然,商群所谓的解决并不是采用的正常方式。
  「你们别在我面前演戏了!」Anna突然抱头大叫道:「我知道我只是个没身分的女人,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待我......」
  抓住连宇乔的手腕,Anna再度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我已经离开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放心。我只是想留下我的孩子,他也是你的骨肉啊!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狠心?」
  连宇乔松开Anna的衣领,转而扣住她的下巴。
  「我有必要对你演戏吗?」
  低沉的声音轻易镇住了Anna,让她在不知所措间重又燃起了希望:「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前几天收到你寄来的一些补品,还有一封信。信上说你被家里的事情绊住了,不能来见我。其实你很想要这个孩子......」Anna顿了顿,声音转为呜咽,「我很高兴,就吃了那些东西......」
  尚为成形的孩子,连宇乔的孩子!苏沛瞪大了眼睛,如同脑后被重物狠狠击中一般,整个身体开始摇晃。
  怎么会这样?是我的疏忽,都是我的错......就这么陷入深深的自责里,Anna的脸在苏沛的眼中成了一道又一道重影。
  直到受伤的手臂被缠上雪白的餐巾,苏沛才被刺痛拖回现实中。
  「你需要去医院。」商群利落地为苏沛包扎好伤口之后说道。
  「......」苏沛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因为连宇乔正看著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
  「你不用怪苏沛,事情是我做的。」商群上前一步,挡住连宇乔停留在苏沛身上的视线,「Anna,你也不用在那里装纯洁。当初是谁收了钱答应去堕胎的?出尔反尔,哼,还不是嫌钱太少,想用孩子来讹诈更多。」
  「你血口喷人!」Anna脸色大变,急得从地上爬了起来,就朝商群冲去,「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害死我儿子!我要杀了你。」可是,她的拳头还没挥到商群的脸上,就被轻易制住。
  「适可而止吧!你收钱的时候说的话我可是录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拷一份给你?」商群顺势在Anna的耳边低语著,眼睛却在察看连宇乔的反应。
  连宇乔只是漠然地看著他们的一举一动,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商群手一松,将Anna推倒在地,说:「你可以去告我谋杀,不过,也等著冠上敲诈和蓄意伤人的罪名吧。」
  视线转回连宇乔,商群的表情变得凝重,「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这事跟苏沛没关系。」
  「你在维护他?」连宇乔慢慢站直身体,仍是面无表情。
  寒冷从指尖窜上来,一直漫延到心脏,苏沛不敢去看连宇乔的眼睛。只是拉住商群的衣袖,「送我去医院。」
  只要转过身就看不见连宇乔的脸,可耳边传来Anna的声音,怎么堵都堵不住。
  「宇乔,你听我说,刚开始我的确是想忘了你。我们毕竟相差得太远,我实在是......可是,我收了钱就后悔了,我是真的爱我们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呀......」
  那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视线开始模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是谁挡在前面?
  杜婉馨?!
  苏沛摇晃了两步,绕过了杜婉馨,假装没有看见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
  撑不住了!
  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苏沛摇摇欲坠的身体,苏沛抬眼一看──是商群。
  极不自然地推开他,苏沛掐了掐手臂的伤口,好让自己振作。
  商群已将冷餐会提前结束,可人群仍未尽数散去。一路前行,窃窃之声不断。虽然多数是在唏嘘连宇乔的私生活如何如何不检点,可字字都像扎在苏沛心头的针尖。
  这是连芙蓉的葬礼,却因为他的疏忽而成了别人的笑柄。连宇乔做了父亲,却因为他的沉默而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为什么?」直到坐上商群的车,苏沛提出压抑许久的疑问。
  商群没有回答,双眼紧盯著前方的道路。
  「Anna是你放进来的。」苏沛的语气肯定,「你是想看到连宇乔名誉扫地,还是想看我们反目成仇?」
  细想之下,如果不是得到某种程度的许可,Anna怎么可能拿著刀就这么直直地冲进来?葬礼上来的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商群缜密的心思,决不可以在安全上出这样的纰漏。
  面对质问,商群仍是面不改色,不予回应。
  「你究竟想干什么?」苏沛长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将手覆在眼睑之上。
  「为连宇乔付出那么多,值得吗?」商群不答反问。
  「不管怎么样,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生下来,你能心平气和地看著他管连宇乔叫爸爸吗?」
  「我以为你会看在芙蓉姐的份上......」
  「芙蓉已经死了。」
  随著一个急刹车,车厢内的话题宣告结束。商群将苏沛送进急诊室,随即离开。
  ***
  缝合了伤口之后,苏沛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许久不曾住过的地方,积了不少灰尘。可身心俱疲的他实在懒得管那许多,径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分不清是什么时候,苏沛被重物压醒,睁开眼屋内一片黑暗。
  「宇乔?」
  即使伸手不见五指,苏沛还是能分辩出连宇乔的气息。对於他的出现,苏沛感到一丝惊讶。
  「宇乔?」
  苏沛用手肘微微撑起肩膀,却敌不过压在胸口的重量,重新倒回床垫之上。
  连宇乔睡著了,以他喜欢的姿势,趴在苏沛的胸口,聆听著苏沛的心跳,安然入眠。
  抬手抚过连宇乔粗黑的头发,苏沛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之中。
  连芙蓉死了,商群不再隐藏对连宇乔的不满,甚至是憎恨。Anna今天的出现,似乎仅仅是个序幕。
  还有什么在等著连宇乔?
  苏沛痛苦地闭上眼睛,脑中回荡起连芙蓉最后的声音。
  「照顾宇乔......」
  「......放过商群......」
  「照顾宇乔,放过商群......」
  放过商群!为什么?为什么要放过商群?他到底做了什么?
  回想起连芙蓉病发倒地时的情景,苏沛心头一颤。
  她当时说:「「小......宇......小、小......群......商群......」
  是让宇乔小心商群吗?!
  商群当时要他下楼拿药,可是药根本就在他自己的房中,难道他是想支开旁人?!他想干什么?
  苏沛的心跳骤然加速,可怕的想法在他的心头升起,挥之不去。
  连芙蓉得知了商群的秘密,商群要害宇乔?
  「绑架我的人也许跟他有关。」
  连宇乔的话浮上苏沛的心头。之前,他与连晋东、商群被绑架的时候,商群强烈反对自救,现在想来,他仿佛是确信自己不会受到伤害。而且,在早上获救之后,他不肯在第一时间报警的理由,回想起来也十分牵强。
  再加上那种虎头蛇尾的绑架过程,感觉就像是一个圈套,目的就是要引连宇乔去付赎金,然后趁机囚禁他。
  可是,囚禁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千丝万缕的线索,却完全分析不出前因后果。
  原本以为隐瞒连芙蓉的遗言,可以调和连宇乔与商群之间的矛盾。一边弟弟,一边是丈夫,她一定是谁也不想伤害。可是,如今这种状况,苏沛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没有什么比保护连宇乔更为重要。
  「宇乔......」
  苏沛刚想把连宇乔叫醒,就见连宇乔打开了床头的小灯。
  「做噩梦了?」苏沛抬手擦去连宇乔额前的薄汗。
  连宇乔翻了个身,仰躺到床的另一边。
  「我饿了,你去弄的点吃的。」
  「哦。」苏沛应了一声,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冰箱早就空了,你吃不吃面条?我还是出去买点吃的吧。」
  「不用了,面条就可以。」
  苏沛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烧上水,将面准备好才发现家里连一颗盐都没有。
  这下非出门不可了!
  苏沛叹了口气,关上火,走到客厅。脱下睡得皱巴巴的衬衣想换上休闲服,才发现缠著纱布的左臂有些肿,麻痹感大过疼痛。
  「去哪儿?」
  连宇乔不知何时来到苏沛的身后,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轻轻托起他受伤的手臂小心察看。
  感觉连宇乔吻过自己的颈后,苏沛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
  「没有盐......」
  不算激烈的亲吻堵住了他的声音,连宇乔避开苏沛的伤口,将他搂紧。
  「宇乔......」苏沛努力集中精神,不让在他背后不停游走的大手夺去理智,「Anna那边你怎么办?」
  「不许再提这个人,」连宇乔打断了他的话,将人抱到沙发之上,命令道:「忘了她。」
  闻言,苏沛闭上了眼睛。想必连宇乔已经将Anna安置妥当,按他以往的惯例,应该是用钱摆平吧。可是这次......
  「那,孩子......」
  「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忘了他!」
  又要忘了吗?已经不在的东西,没有记得的价值。
  身体被连宇乔翻转过来,苏沛反射性地手肘撑住沙发,结果扯到伤口,顿时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很疼吗?」
  「还好。」
  尽管苏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连宇乔还是停下了动作,将他抱回了卧室。
  留下床头的小灯,连宇乔趴在苏沛的胸口,将手盖住他的眼睑,说:「睡吧。」
  知道连宇乔在体贴他,苏沛不禁微笑。
  「你不吃东西了?我下去买,很快就回来。」
  「不用了。」
  「我还是去买点上来吧,饿著肚子不好。」
  「我说不用了,你烦不烦?」不过多说了两句,连宇乔的臭脾气又上来了。
  苏沛吐了吐舌头,连忙噤声。
  晕黄的灯光里,两人的呼吸声慢慢重叠,和谐而安宁。苏沛忍不住侧头,想看看连宇乔的脸,却发现他正睁著双眼,盯著光线发呆。
  踌躇了一会儿,苏沛决定趁现在把商群的事说出来:「宇乔,商群那边......」
  「你精神不错啊!」连宇乔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左脚一跨,整到人爬到了苏沛的上方,「既然你不想睡,那我们就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等一下!」苏沛挣扎著,想避开连宇乔的狼吻。
  「乱动什么?」连宇乔单手压住苏沛有伤的手臂,十分不满地咬了苏沛的耳朵一口。
  「我有正事要跟你说......」苏沛有些畏缩,却还是不想错过机会。
  「我爱你。」
  连宇乔无视苏沛的错愕,开始直奔主题,很快将他带入情欲之中,直到累得精疲力尽。
  昏昏欲睡之际,苏沛隐约觉得,连宇乔在有意回避什么。
  第三章
  清晨,连宇乔关上亮了一整夜的床头灯。
  半梦半醒的苏沛反射性地想爬起来为他打理一切,却被疲惫酸软的身体制住了动作。
  「不用起来了,」连宇乔吻了吻他的额头,说:「你今天在家休息,我下班就过来。」
  苏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倒头大睡,无知无觉中错过了连宇乔眼中的不舍。
  今天是连氏国际召开股东大会的日子,主要的议程就是总经理职位归属问题。要与商群正面对峙,连宇乔不想让苏沛参与进来。用做爱来消耗他的体力,虽然不怎么高明,却十分有效。
  对不起,苏沛!我是不得已。
  大步流星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连宇乔看见了端坐在内的连晋东。
  「有事吗?」连宇乔一如既往的冷淡。
  连晋东皱起了眉头,「总经理换人这么大的事,我这个董事长能不来吗?」
  「您要帮谁?」连宇乔漫不经心地看著父亲。
  「你根本没有胜算。」连晋东有些痛心疾首,「昨天那个秘书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你怎么这么不知检点?居然在姐姐的葬礼上搞出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
  「您是来教训我的吗?」连宇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连晋东的话,「为了那个居心叵测的女婿?您别忘了,姐姐已经死了,他跟连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爸!如果您要帮商群,大可现在就去宣布与我脱离父子关系。我不介意把连氏双手奉送给姓商的。」
  「宇乔,你......」连晋东的手开始发抖,过了许久才将情绪控制下来,「我是你爸爸,即使你再怨恨我,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到你这一边。」
  少了连芙蓉,连家父子的关系如同少了润滑的轮轴,就算勉强运转起来,也会变成火星四溅的结果。
  看著苍老、憔悴的父亲仍在维护自己,连宇乔的心头生出几许不忍。可是,在听到连晋东的下一句话,他立刻收起了这点情绪。
  「不过,商群是你的姐夫,这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不该对他太过份。」
  「哼,」连宇乔冷哼一声,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父亲,说:「看完这个,你再确定他够不够资格当你的女婿吧。」
  连晋东疑惑地接过文件,一名年轻女子的照片跃入眼帘。
  「商群背著姐姐和这女人来往长达半年之久,如果不是我处理得及时,他们的孩子都会开口叫爸爸了。这就是你的好女婿,姐姐眼中的好丈夫。」连宇乔难掩心头的忿恨,「我不想让姐姐伤心,才一直瞒到今天。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怎么会这样?」连晋东看著那一堆确凿的证据,不敢相信爱妻如命的商群居然会在外面偷腥。
  「人心隔肚皮,没什么不可能。」连宇乔看著父亲,脸色又沉了几分,「Anna昨天会出现,也是他一手安排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学得倒挺快。不过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了,今天的会议他休想赢我。」
  「你有把握?在公事上,他并无缺失。」连晋东有些担忧。
  「股东质疑我的能力,也不过是在和永逸合作这件事上。」连宇乔冷笑道:「要补救并不是什么难事。」
  连晋东还想详细询问,却被秘书的电话打断,秘书通知说会议的时间已经到了。
  连宇乔看了一眼父亲,说:「只要您支持我,商群决对赢不了。」
  连晋东放下手中的文件,无力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他第一次为女儿已不在人世而感到庆幸。
  父子俩一前一后来到会议厅,昂首而入。
  数米长的大型会议桌旁座无虚席,商群一身纯黑,正坐在主位右边。
  ***
  苏沛是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当他一边穿衣一边挣扎著跑去开门时,门铃一直不间断地响著,不遗余力地显示著来人的执著。
  「杜小姐!」
  乍一看装束时髦的杜婉馨,苏沛十分惊讶。
  不等苏沛邀请,她便自行闯进了房中,兴师问罪的架式摆明了要给主人一个下马威。
  因为来不及整理,客厅的沙发上还散落著连宇乔昨日换下来的衬衣和长裤,杜婉馨明显认了出来,瞳孔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原本就不甚温和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苏沛一言不发地将衣服收进了浴室,然后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杜婉馨的下文。
  「你要多少?」杜婉馨坐到了苏沛对面,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什么意思?」
  「我要你离开连宇乔,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出来。」
  苏沛木然地看了杜婉馨一眼,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请回吧。」
  「别装了,你和宇乔事我都知道了。为了钱宁愿被男人压在身下,哼!你还真是贱得可以。」杜婉馨对苏沛的逐客令充耳不闻。
  第一次被人如此侮辱,苏沛气得手脚发抖。
  「我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少在这儿废话,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杜婉馨翘起了二郎腿,继续盛气凌人,「宇乔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之所以来这里也是他的提议。」
  「不可能。」苏沛面无表情地反驳。
  「信不信由你,他昨天向我求婚了,而我也原谅了他之前的无礼。」杜婉馨面带得意地扬起左手,「这枚戒指是他今早送给我的,婚期在下个月十号。」
  重达三克拉的钻石戒指,在杜婉馨的无名指上泛著冷光。
  苏沛认得那个款式,那是连宇乔之前与她订婚时特地到国外订做的结婚戒指。因为婚约取消,那枚戒指的订单也被取消,为此连宇乔还支付了一笔金额不小的违约金。
  「请你出去,如果你再不走,我就请楼下的警卫来帮忙了。」苏沛的脑子有点乱,他不想与杜婉馨多做纠缠,一心只想去找连宇乔求证。
  不会的,没理由!
  昨夜温存的印迹还未褪去,连宇乔早上才说下班就过来,完全没有征兆......
  「不要再抱任何幻想了,如果不是你死缠烂打不肯离开,宇乔怎么会跟男人牵扯不清?」杜婉馨站了起来,趾高气扬地走到苏沛身边,高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连氏今天召开股东大会,重新决定总经理的人选。连宇乔要从商群手里抢回总经理的位子,就必须拿下与永逸的合作计划,借此说服股东让他连任......」
  不要再说了!
  苏沛猛地站了起来,将杜婉馨吓得往后一退。
  没有再看她一眼,苏沛径直跑了出去,一口气冲到楼下,拦了一台出租车就往连氏大厦赶去。
  杜婉馨站在窗口目不转睛地盯著苏沛的身影,直到他完全消失不见才慢慢地拿出了电话。
  ***
  一路催促下,出租车将苏沛载到了连氏楼下。临下车苏沛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情急之中只好请认识他的咨询台小姐代垫车资。
  「苏先生?!」
  当秘书看见苏沛从电梯里冲出来,不由愣在当场。她不敢相信向来一丝不苟的苏助理居然会身穿睡衣、脚踏拖鞋跑进公司,头发凌乱不说,连从不摘下来的眼镜都忘了戴。
  「连先生在哪儿?」苏沛没有余力去关心别人在想些什么,此刻的他只想见到连宇乔。
  「连先生在会议室。」秘书指了指会议室,「里面正在开会,你不能这样进去!」
  秘书话音未落,苏沛已经闯了进去。
  「宇乔,这么困难的合约你都拿到手了,陈叔叔还能有什么话说?真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陈叔叔过奖了。」是连宇乔的声音,「希望各位以后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我的私生活上,毕竟赚钱才是重点,不是吗?」
  「是啊,是啊!」
  此起彼伏的附和之声被突然闯入的苏沛打断,全场的视线顿时集中到门口。
  视力不佳的双眼没有了眼镜的帮助,根本分不清人脸。苏沛只能循著可能的方向,唤道:「宇......」
  「苏沛!」只听连宇乔大喝一声,打断了苏沛的声音,「你穿的那是什么!没看见正在开会吗?」
  「我......」
  「出去!」
  毫不留情的声音像一把利刃,瞬间穿透苏沛的心脏。一阵抽痛之后,苏沛终於分辨出,此时的声音与昨晚那句「我爱你」是出自同一人的口中。
  有那么一秒,他感觉心跳都停止了,随后就是如同上了绞索一般的呼吸困难。
  视线依旧模糊,而且有越来越模糊的趋势。
  苏沛摇晃著,死死扣住会议室的大门。
  他突然想笑,可嘴角却像打上了石膏,半点笑容都扯不出来。
  心痛的滋味早该尝到麻木了,为什么还是无力抵御?只能怪自己学不会死心。
  苏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摸索著想要走出会议室。可是脚下的地毯太软,踩上去绵绵的,好像随时会摔倒。
  「站住。」连宇乔突然出声。
  反射性地收住脚步,苏沛挺直了腰杆,没有回头。
  连宇乔的视线从苏沛的背后扫过,然后落在商群的脸上。商群仍是一脸的波澜不兴,不过此时他的注意力却明显停留在苏沛身上。
  「大家已经没有问题了吧?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儿。」
  连宇乔收回了视线,脸上挂起从容的微笑。虽然他的前一句话是在询问,可后一句却完全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吭声。
  「散会。」
  笑容在转身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宇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抓住苏沛的手肘就往外拖。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连宇乔的怒气,暗自为苏沛捏了一把冷汗。
  看到儿子如此不合时宜的行为,一旁的连晋东皱起了眉头。
  「爸,苏沛可能有事要找宇乔商量。我送您回去休息吧。」商群走到岳父的身边,体贴地说。
  「不用了。」连晋东拒绝了商群,态度有些生硬。
  商群微微一怔。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连晋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侧身从女婿身边走了过去。虽然女儿已经去世了,可有些事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尤其是知道自己看错了人,连晋东的心里更是不快。
  对於岳父突如其来的排斥,商群很快猜中了其中缘由,表情重归平静。
  另一边,连宇乔动作粗暴地将苏沛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几乎在关门的一瞬间,他就像座活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你知不知道重新说服那些老顽固有多困难?你居然弄成这样跑出来,存心来搅局吗?」
  苏沛呆呆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不满苏沛的沉默,连宇乔继续恶声恶气地问道:「我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你出来干什么?」
  苏沛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
  「你不舒服?」察觉到苏沛的异样,连宇乔努力地控制好情绪,放低了声音。
  苏沛仍然没有回答。
  「怎么啦?你在发抖。」看著苏沛轻颤的嘴角,连宇乔的气焰顿时削减了下来,「冷吗?」连宇乔脱下外套,想把它披在苏沛的身上,却被苏沛退一步躲开了。
  「过来。」
  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尴尬,连宇乔向苏沛伸出一只手,语气转为命令。
  这一次,苏沛还是没有服从。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著,直到连宇乔悬在半空中的手掌,由打开变成握拳。
  「你到底在干什么?」不等苏沛反应过来,连宇乔冲上前去,双手捧住苏沛的脸颊,「早上还好好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连宇乔眼中的焦急与关切是不是假的?苏沛眯著眼睛,困难地聚焦,想把他看个真切。
  「苏沛......」连宇乔拍了拍苏沛的脸,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於是小心翼翼地将他拥入怀中,温柔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
  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苏沛在那温暖的怀抱里迷失了。他真的很想大声地质问他,也真的很想狠狠地给他一拳,可是身体和意志根本无法统一。他是如此贪恋这个人的体温,贪恋他的拥抱,贪恋他的一切一切。
  真的可以离开吗?
  「苏沛......」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苏沛眼中的痛苦,连宇乔有些慌了,「苏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连宇乔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苏沛,最后一脸烦燥地把门打开。
  「什么事?」
  「我们是警察,来找苏沛的,他在这里吗?」
  「找他什么事?」连宇乔警觉起来,挡在门前,不让警察进屋。
  屋内的苏沛面对警察的来访有些茫然,不过他还是推开了连宇乔,对警察说:「我就是苏沛。」
  「你涉嫌绑架连氏国际总经理连宇乔,这是逮捕令,请你跟我们回去。」
  ***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出声质疑的不是身为当事人的苏沛与连宇乔,而是随后而来的商群。
  「有证据显示苏沛就是绑架的策划者,真相到底如何还要经过调查才知道。请你们让开,不要妨碍公务。」警察机械地回应道。
  「我跟你们走。」打断了仍想开口的商群,苏沛冷冷地一笑,然后抬起了双手。
  他不想再看连宇乔一眼,因为连宇乔眼中一闪而过的防备让他心灰意冷。
  他不相信他!
  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苏沛连警察怀疑他的理由都懒得去询问,连宇乔不信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泛著寒光的手铐铐上苏沛的手腕,他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还没进警局,就先进了医院。苏沛醒来时,只觉得滑稽。
  「医生说你疲劳过度,需要休养几天。这期间我们会把审讯移到病房中来,希望你能配合。」警察的话说得很客气,「你可以先打电话通知你的家人或朋友。」
  看著白晃晃的天花板,苏沛回了一句:「我要请律师。」
  苏沛的镇定出乎警察的预料,因为他们一直认为苏沛戴上手铐的时候是被吓昏的。
  「连宇乔先生已经帮你请好了。」
  「连宇乔......」苏沛的思绪有些混沌,好半天才想起来,问:「他找人来告我吗?」
  「没有。实际上正相反,他并不想控告你。不过,绑架属於刑事案,不可能因为当事人不追究就撤消调查。」警察用平板的声音陈述著,对於被绑架的连宇乔有此决定丝毫不觉诧异。
  「麻烦你转告连先生,我会另请律师。」苏沛挣扎著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双眼看著窗外的大好阳光,面色平静地说:「我想打电话给我的朋友。」
  ***
  秦晓顺一得知苏沛被捕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找上自己的朋友韩闯,韩闯是新晋的刑事辩护律师。
  「你朋友绑架了连氏国际的小开?」当韩闯听完秦晓顺的话,居然笑得前仰后合,「他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挑上连氏。光是连晋东背后的那些关系,就能把他压得永世不得超生。」
  「那不是他干的。」秦晓顺急得跳脚。
  「这么肯定?」
  「反正到时候苏沛会告诉你,你只说你帮不帮这个忙吧!」
  「为什么找我?我不过是个刚入行的菜鸟而已。」韩闯收住了笑容,严肃的表情与方才判若两人。
  有点不能适应韩闯变色龙一般的性格,秦晓顺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都说连晋东财大势大了,我想请大牌律师,也要有背景才行呀!」
  「原来是走投无路了......」韩闯又笑了。
  「你要不要帮吧?那么多废话。」秦晓顺总觉得那看似诚恳的笑容里隐含著狡诈。
  「帮!你都开口求我了,我怎么会不帮。」
  ***
  病房内,韩闯成了苏沛入院后的第一个访客。
  「有份绑架连宇乔的那个小混混是警察在牢里找到的,一个月前他因为QJ未隧被捕。那家伙把绑架的事当成光辉史告诉了牢里的一名犯人,没想到那名犯人为了争取减刑把他给抖了出来。」
  「警察已经把这个告诉我了。」苏沛不喜欢韩闯犀利的眼神,不过个性温和的他并未表露出来。
  看出苏沛的心不在焉,韩闯也索性随意起来,说:「你好像并不担心自己的事。」
  苏沛淡然一笑,「事情不是我做的,我没必要为自己担心。」
  「那你在担心谁?连宇乔?」
  苏沛微微一怔,眼神变得黯然。
  「你如果不是犯人,那么绑架者一定另有其人。那连宇乔......」韩闯停顿了一下,毫不掩饰地观察苏沛的反应,「他的威胁仍在,说不定会发生第二次绑架案。」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查出谁是真正的主谋。」苏沛避开了韩闯的目光。
  「你怀疑谁?」
  「商群,连宇乔的姐夫。」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连宇乔的名字,苏沛的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就像看到心怡的猎物,韩闯的眼睛突然散发出异样的光彩,「上门女婿见利忘义?」
  「你是律师,请不要妄下判断。」
  听出苏沛的不悦,韩闯收住了笑容,正色道:「要把你从这儿弄出去,我肯定会去调查对你有利的证据。不过,前提条件是你必须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如果查出是商群做的,我要你抹去那些证据,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苏沛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
  韩闯听到这句话,吃惊多过疑惑,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甚至玩笑一般地揶揄道:「你在让我妨碍司法公正?」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放过商群。」苏沛再次淡然一笑。
  「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韩闯将手中的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份报纸,「警察认为你的绑架动机是因爱成恨。暗恋同性,你以为曝光之后会得到几个人的同情?」
  报纸的社会版头条标题巨大,上面写著:「男助理因嫉成恨,绑架连晋东独子」。
  「看清楚了,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你和连宇乔。」
  顺著韩闯手指的位置,苏沛看见了足足放大到七寸的照片。照片上的苏沛正在亲吻熟睡的连宇乔,地点是医院的病房。那是连宇乔刚被救出来,苏沛形影不离地照顾他的时候。
  「怎么会这样?」苏沛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今早有人匿名投寄到报社去的。」韩闯回答。
  「警察知道多少?」
  「他们只要知道你对连宇乔有不正常的感情,你的绑架动机就成立了。」
  「如果我承认绑架了连宇乔,他们就会终止调查吗?」
  「你说什么?」韩闯以为自己听错了。
  「麻烦你告诉外面的警察,我认罪。」苏沛将报纸揉成了一团,「我不能让这件事毁了他。」
  听出苏沛语气中的坚决,韩闯得出结论:「你疯了。」
  被韩闯骂得一愣,苏沛沉默了。
  「你以为警察都是傻子吗?」韩闯一脸嘲讽,「你是怎么和绑匪搭上线的?还有哪些人参与了绑架?麻烦你把细节统统说出来。」
  无法回答韩闯的问题,苏沛苦笑:「你相信我不是主谋?」
  「开始不信,现在信了。」
  冲韩闯感激地笑了笑,苏沛道出了心中的顾虑,「连宇乔刚刚才从股东手中抢回总经理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苏沛继续说:「现在外面的人只知道是我单恋连宇乔,如果继续这么闹下去,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与连宇乔的真正关系,那样对连宇乔太不利了。」
  「你们是两情相悦?」韩闯皱起了眉头。
  「谈不上两情相悦,只是......」一时找不出话来定位他与连宇乔的关系,苏沛茫然地说道:「绑架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他姐姐又刚刚去世,我不想......」
  「我该说你伟大吗?」韩闯打断了苏沛的话,「你以为绑架是小孩子玩的游戏吗?你有空维护连宇乔,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摆脱蹲大牢的命运。」
  说完,韩闯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探视时间已到。
  「我先走了,明天我会把你保释出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不等苏沛回答,韩闯径直走出了病房。
  「怎么样了?他还好吧。」一直守在门外的秦晓顺立刻走到韩闯的身边。
  「你的朋友,」韩闯摇摇头,说:「不是傻的,就是疯的。」
  ***
  直到再也听不见门外的声音,苏沛才挣扎著从病床上下来。将揉皱的报纸展开,指尖摸索著照片上的连宇乔,感觉自己的心被揪成了一团。
  不论自己陷入何种艰难的境地,还是想要保护他。这是所谓的爱情,还是无法摆脱的执念。前一秒还在恨他的薄情,后一秒却无法抑制地想念他。苏沛痛苦地闭上双眼,将手中的报纸撕得粉碎。
  只要碰上跟连宇乔有关的事,苏沛就是个傻瓜。
  第四章
  此时,连宇乔正与自己的父亲在卧室中对峙。
  「我不准!」连晋东指著儿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休想再去见那个苏沛,从今天起,不准你再与他有任何来往。」
  「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连宇乔不甘示弱地回吼。
  「只要我一天是你的父亲,我就不会放著你不管。」
  「父亲,」连宇乔冷笑,「父亲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去见苏沛,你管得著吗?」
  「你!」连晋东拉住儿子的手臂,不让他离开,「他是绑架你的嫌疑犯,还是个男人!你去找他做什么?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耻笑咱们连家吗?」
  连宇乔用力甩开连晋东的手,坚定地说:「我就是要去找他,就算他是绑架我的人,就算所有人都耻笑我,我都要去找他。男人又怎么样?我就是爱这个男人,除了他......」
  啪──
  连晋东一个耳光重重打过来,把连宇乔的脸打得歪向一边。
  第一次对儿子动手,连晋东眼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不过旋即恢复正常。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连宇乔还没从挨打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几个彪形大汉人反剪住双手,抓了个正著。
  「干什么?放开我!」连宇乔拼命挣扎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就好好给我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连晋东对抓住连宇乔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儿子的房间。
  「你站住,放开我!我要去找苏沛,你休想拦......唔!」
  一记重拳打在连宇乔的腹部,让他痛呼出声,瞬间跪倒在地上。这时他才明白,父亲是真的铁了心不让他去见苏沛了。
  ***
  「宇乔向来吃软不吃硬,您这样把他关起来,好吗?」
  为岳父倒上一杯清茶,商群小心地试探著余怒未消的岳父。
  「这件事我有分寸。公司就由你全权管理,少了宇乔,也只能辛苦你了。」接过女婿的茶,连晋东敛去了情绪。
  「辛苦谈不上,不过......我觉得还是爸爸回去主持大局比较好。」
  对於商群的推脱,连晋东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商群一直深谐以退为进的技巧。
  「不用了,你的能力我还是信得过的。宇乔这几年做出的成绩里面,你有几分功劳我心里有数。」假意安抚著,连晋东知道这个时候公司需要人来支撑,至少在这次绑架的事情造成的影响消失之前,商群还是大有用处的。
  一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连晋东就头痛欲裂。女儿过世、儿子被绑架、女婿的背叛,再加上儿子宣布爱上一个男人,一桩桩一件件,像紧箍咒一样加诸在他的头顶。
  忍不住按摩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连晋东连叹气的觉得吃力。
  「爸爸,你没事吧?」商群紧张地看著连晋东,一脸关切。
  「没事,」连晋东摇了摇头,「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那您好好休息。」
  轻轻关上岳父的房门,商群面色凝重。知道连晋东对自己的信任出现了裂痕,他心里颇不是滋味。半子,始终是比不过亲生儿子的。
  还没走到三楼,就听到连宇乔在卧室里大力捶打反锁的大门,商群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把门打开。」看著那几个孔武有力的保镖,商群不由佩服起岳父的周到来。
  「这个......」保镖有些为难。
  「是连先生让我来劝他的。」
  「那您小心点。」
  「我会小心的。」点头谢过保镖,商群按他的意思站到了门边。
  门一打开,连宇乔就冲了出来,不过很快被身手敏捷的保镖给挡了回去,再次挨了一拳。
  商群一直面带微笑看著这一幕,就像在观看一场闹剧。直到保镖退出门外,他才啧啧地感叹道:「你这个样子如果让苏沛看见,他一定会很失望。」
  连宇乔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地狠狠瞪住他。
  「你不用这么看著我,他们这么对你可全是爸爸的主意。」
  「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不理会连宇乔的厌恶,商群大刺刺地扫了一眼室内。除了书柜,屋内的家具全部挪了位,一张完好的椅子都没有,可见连宇乔的怒气之盛。
  「我是你姐夫,过来关心一下你而已。」
  「哼,现在就想看我的笑话,未免太早了一点。」连宇乔挽起袖子,往书柜上了靠,神情由狂乱转成冷静。
  「怎么会?」商群摇头,一脸惶恐,「我只是没想到苏沛对你这么重要,让你不惜与爸爸翻脸。所以,特别来看看你。」
  闻言,连宇乔顿时警觉起来,全身的肌肉紧绷。
  「找到真正喜欢的人,真的很不容易。我同情你,一定找机会为你和苏沛求情。」商群一边说一边微笑,完全不在意暴露自己腥腥作态的本质。
  「你敢对苏沛不利,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连宇乔终於控制不住,开始指著商群的鼻子大吼。
  「哼!」商群一脸不屑,「等你能从这里从去的时候再说吧。」
  「王八蛋!」连宇乔抄起脚边的立式台灯就往商群扔去,却被商群灵活地避开。
  玻璃灯罩重重地砸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保镖闻声,连忙将门打开,迅速护在商群的左右。
  知道自己寡不敌众,连宇乔握紧了拳头,强压下痛扁商群的欲望。
  「好好看著他,连先生说了,绝不能让他出房门半步。」走出房间,商群不忘嘱咐保镖。
  「知道了。」
  ***
  韩闯办完了保释手续,苏沛就被他和秦晓顺接出了医院。苏沛拗不过秦晓顺,只能跟著秦晓顺一起回到了他的住所。
  「我一个人没问题的,真的不用麻烦你。」
  「罗嗦,你再这么见外,我就生气了。」
  「晓顺......」
  「高沐!沛沛过来了,洗澡水弄好没有?」才刚踏进家门,秦晓顺就扯开嗓子喊起了高沐。
  「弄好了。」高沐一边回答,一边冲苏沛点头打了个招呼。
  「先去洗个澡,把身上的晦气统统洗掉。」拍了拍苏沛的肩膀,秦晓顺径直把人推进了浴室。
  来不及坐下来喘口气,秦晓顺又拉著高沐一起进了厨房,为苏沛张罗食物。
  跟著苏沛与秦晓顺一起过来的韩闯倚在厨房的门口,一脸不耐地说:「喂,你让我在这里干等,一样要收费的。」
  「就这么点小钱你也斤斤计较,小气鬼。」
  「呵呵,我是小气。你不知道吗?没名气的律师都过得很惨的。」
  「你惨?!你有多惨?住别墅、开名车,这样也叫惨?」秦晓顺表情夸张地大叫起来。
  「那是我叔叔的,又不是我的。你是不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
  「废话那么多,过来给我摘菜,不然晚餐没你的份了!」
  「摘菜就摘菜,那么凶做什么......」
  贴著浴室的门板,聆听门外快乐的声音,苏沛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呆呆地滑坐在地板上。任凭地面冰冷的气息慢慢传入身体里,侵噬微温的血液。
  有人在的时候,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因为他是男人,可以流汗、流血,却不愿哭泣。他有他的骄傲,他不能让自己软弱。
  回想懂事之后,也只为连宇乔一人哭过吧。那个掌握他所有喜怒哀乐的人,现在是否在庆幸终於摆脱了他?
  挣扎著从地板上爬起来,脱下身上的衣物,削瘦的身体映入浴室的镜子里,那张苍白的面孔除了木然还是木然。
  轻轻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视线退回模糊。即使拂开遮在眼前的头发,也看不清镜中那张脸。贴得再近也看不清自己的眼神,脑中只剩下被捕那天,连宇乔眼中的防备与不信任。
  苏沛打开淋浴,任冷水冲刷身体,想将痛苦一起冲得无影无踪。
  「沛沛!」
  不知过了多久,秦晓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洗好没有?要开饭啦!」
  「哦!就好了。」
  飞快地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苏沛拿出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和身体,套上秦晓顺为他准备的衣服走出了浴室。
  「有什么好吃的?」假装若无其事地询问著,苏沛摆出惯用的温和笑容。
  良久,无人回应。
  苏沛这才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有些异样。
  「怎么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苏沛问。
  「没,没什么......」秦晓顺最先从尴尬的表情中恢复过来,「红烧排骨哦,你最喜欢吃的,过来吃吧。」
  「好。」
  又走了两步,苏沛才发现眼镜忘了拿。
  「我先去把眼镜戴上。」
  匆匆折回浴室,戴上眼镜之后苏沛才发现大家注意他的原因。浮肿的眼眶、发红的眼睛,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明眼人一看便知。
  怎么会这样?
  挫败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苏沛再也压不住鼻尖的酸涩。
  一双温柔的手臂将他搂在怀中。
  「觉得难过就哭出来,有我在,没人敢笑话你。」秦晓顺抚著苏沛的头发,轻轻地说。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被误会也好,被讨厌也好,我统统不在乎。」苏沛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
  「可是连宇乔不能那么看我......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他怎么可以误会我?」
  「我知道。」
  「他不信我。」
  秦晓顺没有回答,只是将苏沛搂得更紧。
  「我没有绑架他......」
  「我知道。」
  「我那么爱他......」
  「我知道。」
  「呜......」轻微的颤抖之后,低低的啜泣之声终於从苏沛的口中溢出。那是压抑的,隐忍的伤痛,像长久淤积的河流,被迫自行疏通。
  ***
  一小时后,秦晓顺回到了餐厅。
  「他睡了?」高沐问。
  「嗯。」
  「吃饭吧,别饿著。」高沐端出重新热过的食物,陪秦晓顺一起用餐。
  早已先行吃饱的韩闯,则大刺刺地坐在一旁剔牙,「看来,苏沛对那个连宇乔用情很深呀!」
  秦晓顺白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韩闯不服气地掐了掐秦晓顺的脸颊。
  秦晓顺作势就要咬他的手指,吓得韩闯赶紧把手收了回来。不经意间撇到面无表情的高沐,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挑衅一般的笑容。
  没空注意别人的表情如何,秦晓顺草草扒了两口饭在嘴里之后,放下了碗筷。
  「沛沛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牢里那小子一口咬定苏沛拿了二十万给他老大,让他们把连宇乔抓起来关上半个月。」
  「可沛沛也被绑架了啊!」
  「那小子说那是苏沛为了摆脱嫌疑而策划的苦肉计。」
  「可是,警察也不能光凭那小子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沛沛是凶手吧?」秦晓顺不满韩闯懒散的态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韩闯假装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可是苏沛的银行记录上显示,那一段时间他正好到银行取过这个数,你说警察不怀疑他怀疑谁?」
  「你没问沛沛那笔钱取来做什么用的吗?」
  「你以为我是白痴吗?这么重要的问题怎么可能不问?」韩闯将手中的牙签扔向秦晓顺的脸上。
  秦晓顺伸手一挡,不耐烦地问道:「那他怎么说?」
  「他说不记得了。」
  「什么!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他怎么会不记得!」
  韩闯耸了耸肩膀,没有回答。
  一直没有出声的高沐,终於忍不住开口:「也许,他是想袒护什么人吧。」
  「连宇乔?!」秦晓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韩律师。」不知何时站到门边的苏沛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沛沛!你怎么又起来了?」秦晓顺立刻站起来,想去扶他。
  低头回避秦晓顺的好意,苏沛轻声说:「我想和韩律师单独谈谈。」
  「哦......那你们去房间里面谈吧。」
  「谢谢。」
  韩闯与秦晓顺交换了一个眼神,跟著苏沛走进了卧室。
  「我希望你不要把案子的事情告诉晓顺,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苏沛话虽说得婉转,不过意思却很明确。
  「没问题。」韩闯举起右手,以示保证。
  「关於那二十万,是我替连宇乔付给一个女人的。那是一笔分手费。」
  苏沛的声音有些嘶哑,眼中红丝未褪。
  「女人?」韩闯有些意外。
  「她叫赵玫,曾经跟连宇乔交往过半年。」
  「赵玫?怎么写,『赵钱孙李』的赵,玫瑰的玫吗?」韩闯问。
  苏沛愣了愣,旋即点头。
  「她与商群熟不熟?」韩闯又问。
  苏沛摇头,「他们应该认识,但是没听过有来往。」
  「我查了商群这几个月的手机通讯记录。有一个叫赵玫的人总是在半夜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连宇乔刚被绑架的那段时间。」
  「你是说......」
  「这里面或许会有些联系。你与连宇乔的照片是一家投递公司送到报社去的。我问过投递公司接件的人,寄件的是一个女人,地址就在赵玫家的附近。仔细看那些照片,应该是雇专人拍摄的,大概明天我就能知道是谁拍了那些照片。」韩闯说得很轻松,仿佛两天之内调查出这些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
  苏沛虽不清楚他的手段,但他确信韩闯的确有两把刷子。
  「赵玫曾经为连宇乔自杀。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如果没什么必要,我不想把这件事扯出来。」
  「会影响到连宇乔是吧?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个。」韩闯冷笑了一声,说:「做人要自私一点,为爱奉献也要讲能力。你自己都不看重自己,别人又怎么会看重你?」
  「这并不在律师的职权范围之内。」
  「OK,算我多管闲事。」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苏沛温和地笑了笑。
  ***
  送走了韩闯,秦晓顺跟著苏沛走进了卧室。
  「明天我还是回自己家吧。」苏沛说。
  秦晓顺与高沐住的房子不大,他一来,原本与秦晓顺共用卧室的高沐就得去睡客厅,所以他有些过意不去。
  「怎么?嫌我这儿条件差吗?」
  「怎么会!」苏沛连忙摇头。
  「那你就安心给我住著,不许废话。」秦晓顺抖开了被子,拉苏沛一同躺下,「睡吧,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想别的事情。」
  「可是,高沐他......」
  「管他那么多。他要是不愿意,别待在这里就好了,我又没求著他。」秦晓顺冲苏沛笑了笑,关上了房内的灯。
  黑暗中,苏沛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在他人生最低潮的时候,还能有人无偿地给予他关怀与帮助,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因为连宇乔而波动不已的情绪终於得到了缓解,渐渐被疲惫替代,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感觉苏沛的呼吸趋向平稳,秦晓顺的表情由轻松转为严肃。
  做为相交多年的好友,看到现在的苏沛,说不心痛是假的。即使没与连宇乔这个人打过交道,秦晓顺也敢肯定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身为当事人却从头到尾都不曾露面在,让沛沛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压力,混蛋!
  像是感应到秦晓顺的怒气,苏沛微微扭动了一下,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秦晓顺竖起耳朵,好半天才听明白。
  「宇乔......」
  ***
  第二天一大早,秦晓顺就顶著一张臭脸跑到了韩闯的办公室。
  「你什么时候去找那个连宇乔了解情况?我跟你一起去。」
  正端著咖啡看报纸的韩闯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说:「我没钱请助手。」
  「少来,我就是想看看那个连宇乔是个什么人物。」秦晓顺一把抢过韩闯的咖啡,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底朝天。
  虽然早已看惯了秦晓顺情绪化的一面,韩闯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反正我要跟你一起去。」秦晓顺将空杯子塞回韩闯的手中。
  「不是我不带你去,而是我根本见不到他。」
  「为什么?」
  「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韩闯将一份文件递给秦晓顺,正色道:「连宇乔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的狂躁症,所以针对他的询问必须全部停止,等他的病况好转才能继续。」
  「狂躁症?!」
  「据说是因为绑架造成的。」
  「有没有搞错?!他不会就这么精神分裂吧!」秦晓顺夸张地瞪大眼睛。
  韩闯再次笑了出来,伸手弹了弹秦晓顺的额角,「去你家吧,有些事我要和苏沛谈谈。」
  「哦,好。」
  第五章
  等韩闯和秦晓顺到了秦家,苏沛已不见踪影,只是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糟了!」秦晓顺看了字条之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沛沛说他回家去拿衣服了。」
  「你怎么不叫人看著他?」韩闯拖著秦晓顺就往外走,「走,去把他接回来。」
  「我忘了高沐今天要去上班了。」秦晓顺懊恼不已。
  没有再说什么,韩闯开著车往苏沛家中赶去。刚到苏沛家的楼下,就看见他被一大群记者团团围住。
  「让开!」韩闯首当其冲,用力分开人群,靠向苏沛。
  「苏先生,请问你是不是暗恋连宇乔先生......」
  「警察怀疑你绑架连宇乔先生,这是不是真的......」
  「连宇乔先生在连氏的职位被他的姐夫取代,是不是跟您有关......」
  「苏先生......」
  「好了,这些事情暂时无可奉告。请你们让开!」好不容易挤到中间,韩闯右手揽住苏沛的肩膀,左手挡开前面的人,将苏沛往车上带。
  「苏先生......」记者们仍不死心,继续围著他们七嘴八舌地提问。
  「让开,说了无可奉告!」秦晓顺也挤了过去,与韩闯一起护住苏沛。
  几经折腾,两人终於把苏沛带回了车上。韩闯迅速发动汽车,一路急驰,将死缠不放的记者甩了个干净。
  苏沛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双眼盯著窗外,心事重重。
  秦晓顺陪在他的身边,不知如何是好。
  到了秦家,还是韩闯第一个出声打破了僵局。
  「绑架这件事现在已是满城风雨,晓顺不告诉你,是不想让那些负面新闻影响你。」
  秦晓顺连忙跟对苏沛说:「对不起!」
  苏沛摇了摇头,没有责怪的意思。只见他犹豫了一下之后,问:「能不能告诉我,连宇乔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韩闯与秦晓顺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
  「他好不容易才保住自己在公司的位置,为什么又被商群抢了去?他一直很看重那个的......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苏沛看著他们,眼中的担忧一览无余。
  「沛沛......」
  秦晓顺刚开口,就被韩闯挡了回去。
  「我们单独谈。」
  苏沛点点头,看了一眼秦晓顺,继而转身走进了卧室。
  韩闯随后而至,郑重地关上了门,说:「先说说绑架连宇乔的那群家伙吧。」
  苏沛挺直腰背坐在柔软的床沿,有些紧张地等待韩闯的下文。
  「他们一共四个人,都是些有案底的小混混。被抓的那个叫丁奇,因为害怕,所以不肯承认自己是老大,其实为首的就是他。他没有见过绑架的主谋人,绑架连宇乔这件事全部是通过电话谈妥的。而主谋人一直都是使用你的身份与他联络,可见是存心要嫁祸於你。这个人绑架连宇乔的目的也很奇怪,他并不想要赎金,也不想伤害连宇乔。他的要求只是将连宇乔关上一个月。」韩闯背靠门板悠闲地站著,话里始终带著一丝讽剌,「后来,丁奇因为犯了别的案子被抓,其他的混混心里一慌就丢下连宇乔跑了。不然,他们早就找机会把连宇乔给放了。仔细想想,连宇乔还真是命大,居然没被饿死......」
  苏沛不想回忆连宇乔当初获救时的情形,径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韩闯看了苏沛一眼,嘴角弯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说:「代价是两颗牙齿和一根肋骨。」
  虽然听不懂其中的含义,不过苏沛并不想追问,总觉得那是让人不想听到的答案。
  「那,主谋人会不会是商群?」
  韩闯收起了笑容,神情转为严肃,「我们还是先说说赵玫吧。」
  苏沛看著韩闯,下意识地点点头。
  「你和连宇乔的那一辑照片是赵玫雇佣一位私家侦探拍摄的。她事先讲明了目的,就是针对你和连宇乔。可见,你们的关系她早就知道了。」
  「不可能......她如果知道我跟宇乔的关系,绝不会拜托我去帮她说服宇乔重修旧好,除非......」
  「除非有人把你们的事告诉她。」韩闯替苏沛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然后继续说道:「赵玫这个人比较简单,我很容易就查清了她的财务状况,你给她的二十万她并没有存入银行。而这期间,她也没有任何大宗的支出或赠予。也就是说,这二十万去向不明。联系她与连宇乔的感情纠葛,还有主谋人奇怪的绑架要求,我觉得她才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也许,绑架不过是她单纯地想一泄心头之恨而已。」
  苏沛难以接受地摇头,「不会吧......为了解恨!这太可笑了。如果单纯是为了泄愤,她有必要弄出这么多花样吗?直接找人把连宇乔打一顿不是更快?」
  「如果是受人教唆呢?」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商群不太可能亲自策划绑架案。冒风险将连宇乔绑上一个月,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好处。如果是为了财产,彻底铲除连宇乔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像他那样的人,就算要动手也不会选在那个时机。老婆刚刚入院小舅子就出事,利益的归属太明显,他根本逃不过嫌疑。」
  「可是,教唆赵玫绑架,他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啊!」苏沛不解。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他和赵玫的关系我暂时下不了结论。不过,说不定他当初就是想借刀杀人,只不过没达到目的而已。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吗?」韩闯挑了挑眉毛,似乎很满意自己得出的结论。
  苏沛微微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痛的额角。这些事情他并不是太关心,此时他最想知道的是连宇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韩闯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下一句就说:「连宇乔被他父亲关了起来。」
  「什么!」苏沛一惊,弹身而起。
  「据我了解,连宇乔的父亲是因为得知你们的关系才将儿子看管起来,不让你们有机会见面。」
  闻言,苏沛喃喃道:「是这样......」
  「看管只是其次,比较麻烦的是连宇乔的精神状况出了点问题。」
  「精神状况?!出了什么问题?」苏沛再次站了起来,神情比刚才更为紧张。
  「是狂躁症,情况不太乐观。」韩闯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注意苏沛的反应。
  「狂躁症......」
  苏沛重重跌坐回床上,呆滞几秒之后,无力地将手肘支撑在膝头之上,五指插入发间。
  关於连宇乔的精神状况,他早就担心已久。怕黑、失眠、噩梦,从绑架之后就一直不间断过。每一夜每一夜,都是靠他的守护,连宇乔才能克服这些障碍。如今,分开差不多一周了,情况变严重了吗?
  「他有没有看医生?」
  「看了。医生建议他入院治疗,警察已经决定暂时停止向他取证。」
  「这么严重!」苏沛抬头看著韩闯,突然希望他摇头否认。可惜,韩闯只是肯定地点点头。
  几乎是用冲的,苏沛急急地往门外走去。
  韩闯眼明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臂,问:「你去哪儿?」
  「我去找连宇乔。」
  「你见不到他的,他父亲......」
  「他需要我!」苏沛高声打断韩闯的话,眼泪一瞬间盈满了他的眼眶,转了几圈之后,硬生生地停在原处。
  「沛沛!」一直守在门外的秦晓顺看见拉扯的二人,不明所以。
  挣开韩闯的钳制,苏沛微微侧身,迅速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湿润,然后转头给了秦晓顺一个安抚的微笑。
  「没事。」
  「没事才怪。」秦晓顺不相信苏沛的说词,转而看向韩闯,「你做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做!」韩闯夸张地向后一退,连忙举起双手撇清。
  「回答得这么快,心虚吗?素行不良的家伙!」
  「喂,你这是人身攻击啊!」
  「就是,怎样!」
  「......」
  心情灰暗的苏沛被秦晓顺与韩闯这么一搅和,也感到有些忍俊不禁。不过,想见连宇乔的迫切心情很快就挤走了这一丝快乐。
  「你如果真的想见连宇乔,我有更好的方法,保证你能顺利见到他。」瞥到正打算偷偷离开的苏沛,韩闯使出了杀手!。
  「你有办法?」苏沛果然停住了脚步。
  「连晋东这次雇来看管连宇乔的保镖,都是我叔叔手下的人。」
  「真的?!」
  「我没跟你提过吗?」
  「没提过。」
  「......」韩闯讪讪地笑了笑,让苏沛有种翻白眼的冲动。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不明就里的秦晓顺开始嚷嚷起来,「沛沛要见连宇乔吗?他不是得了那个......唔......」以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秦晓顺立马把嘴捂了个严实。
  苏沛和韩闯看著他,同时感到哭笑不得。
  ***
  夜里十一点,苏沛捧著早已凉掉的茶水,呆呆地看著不停闪烁的电视画面。
  已经等了十三个小时了,从上午一直到现在。因为韩闯说要见连宇乔必须避开连家的人,所以他只能等到夜里再行动。
  心情就像飘浮在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起起伏伏,忐忑不已。一方面想尽快见到连宇乔,一方面又为了杜婉馨的事情耿耿於怀。这些日子,是不是杜婉馨在照顾连宇乔?苏沛闭上双眼,拼命甩头,想把这个猜想从脑子里摇出去。
  是谁那么笃定,他一定需要你?曾经的怀疑还有伤害,你都不记得了吗?
  听说,最毒的毒物都有著绚丽的色彩,用来诱惑想要猎取的猎物。连宇乔是不是这样的毒物呢?一开始,你只是被那耀眼的外表迷惑了,回过神来才发现早已身中剧毒,而且,无药可解。
  不对,你根本就算不上猎物,你只是培植毒物的土壤。是你提供的养分让他生根发芽,最后开出美丽的花朵。在你为了他不知餍足的猎捕而伤心绝望的时候,也只能安慰自己说:你是不可替代的,因为毒物离开了土壤,一定不能存活。
  是这样吗?
  苏沛抓紧了手中的杯子,喝一口茶,满嘴苦涩。
  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韩闯打电话通知苏沛,可以出发了。
  穿上黑色的运动服,带好帽子遮去大半个脸颊,苏沛按照约定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汽车。
  「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去好吗?」站在窗口看著苏沛离去的秦晓顺打通了韩闯的电话。
  「他是冒充保镖去连家,人多了容易被发现的。」
  「我有点担心。」
  「他不是小孩子了,没什么好担心的。要担心的反而是我吧?这可是违反行规的,如果被连家或者被我叔叔发现了,我就惨了。」
  「......谢谢。」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秦晓顺还是道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酬劳我是不会少算的。」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
  半个小时后,苏沛他们到达了连家。
  因为保镖能自由出入连家,所以进入连家的过程十分顺利。加上时间已晚,连家人都已入睡,所以无人发现苏沛混了进来。
  看到楼梯上熟悉的地毯,苏沛的心就一点点往下沉。
  站到连宇乔的房间外,保镖再次嘱咐苏沛要小心。因为连宇乔自被关之日起脾气就极度暴躁,伤人是常有的事情。
  「没事的,他不会伤我。」苏沛说完,推门而入。
  屋内的摆设与他上次来时已是大相径庭,确切地说是空无一物。几乎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除了大床以及嵌在墙内的大书柜。
  「滚!」
  随著一声暴喝,一个黑色物体就飞到苏沛的脸上。苏沛下意识地躲开,却还是被打中了额角。
  反射性地捂住发痛的额角,苏沛倒退一步,撞上结实的书柜。
  「唔!」
  虽然只是一声轻微的呻吟,连宇乔还是听出了苏沛的声音。於是,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把扯开来人的帽子。
  「苏沛!」
  四目相交,出现在苏沛眼中的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憔悴面孔。
  「宇乔......」
  抚摸著那布满青涩胡茬的下巴,苏沛有些不敢确定。
  「是我。」
  连宇乔沙哑的声音似乎带著喜悦。下一秒,大到惊人的力气突然加诸在苏沛的唇上,疯开地撬开他的唇齿。整个人更是被连宇乔挤得紧贴著书柜,不留一丝缝隙。
  发不出声音,只能努力睁大双眼,呆望著近在咫尺的眼睫。
  连宇乔瘦了,眼窝深陷,皮肤黯淡无光。
  过得不好吗?
  苏沛心里一阵难过,下意识地抬起双臂,将他牢牢抱紧。
  侵入口腔的舌尖又热又急,带著扫荡之势横冲直撞。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确认真假来得更加恰当。此时的连宇乔恨不得用尽所有的知觉,来确认眼前的苏沛不是他的幻觉。早已满溢的思念已经狠狠地爆发出来,汹涌地淹没了他的神智。
  身体慢慢顺著书柜滑下去,触到纯白的长毛地毯。
  空气变得稀薄起来,鼻腔内全是不属於自己的灼热呼吸。苏沛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变白,力气一点点被连宇乔抽走。感觉屋内炽白的灯光渐渐蒙上了灰影,搂住连宇乔的手臂也渐渐失了力道。
  「苏沛?」
  新鲜的空气伴著连宇乔的声音猛地钻进来,让苏沛一时适应不良,猛地咳个不停。
  「苏沛。」连宇乔笨拙地用几近粗鲁的力道拍抚著苏沛的后背。
  「咳咳咳、咳......咳......」
  苏沛想微笑,却怎么也止不住咳嗽。
  「没事吧,慢慢来,别急。」连宇乔有些无措,更加大力地拍抚著苏沛的背脊,摘下他的眼镜,将他的头揽在自己的胸前。
  苏沛仍在咳嗽,整张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嗽了出来。
  「我......咳,没事,咳、咳......」
  再次搂住连宇乔,苏沛困难地摇著头。原来,他是如此的软弱,软弱到只要一个拥抱就再也不想离开。
  两人这么躺在地上,耐心地等待苏沛平复咳嗽。
  良久,房内终於安静下来。
  苏沛用手肘撑起身体,抬头看著连宇乔,发现他居然睡著了。
  来的路上就听说连宇乔自从被确诊患有狂躁症之后,睡眠的时间就少得可怜,每天都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看著连宇乔的睡脸,苏沛不禁怀疑,这个诊断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静静地在地毯上躺了一会儿,苏沛有点担心连宇乔会著凉,於是起身去给他拿条毯子。谁知走开不过两步,就被连宇乔抓住了脚踝。
  「你没睡著?」
  「你去哪儿?」连宇乔坐在地上,背靠著书柜,单手将苏沛拽进自己怀里,语气不善。
  「我去......」
  「你怎么进来的?」连宇乔不耐烦地打断苏沛。
  「我的律师认识门外的那些保镖。」
  「哪个律师?」连宇乔突然收紧了双臂。
  苏沛不适地挣扎了两下:「你不认识......」
  「那个律师本事不小,记得提醒他小心我爸爸和商群,这些天我一直担心他们对你不利。」
  「你不怀疑我?!」听见连宇乔在为自己担心,苏沛有些吃惊。
  「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
  「警察来抓我的时候,你明明就......」苏沛扭头,与连宇乔对视。
  「就怎么样?」连宇乔的眼中闪过发怒的前兆。
  这时苏沛才明白过来,他好像误会连宇乔了。那时防备的眼神,似乎不是针对他的。
  「我没有绑架你。」除了声明这一点,苏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连宇乔抬头抚过苏沛的额角,「我怀疑的人是商群。」
  原来是这样!
  那么,当时连宇乔其实是在看我身后的商群......苏沛有些晕了,没想到自己耿耿於怀的事情不过是个误会,这让他瞬间窘迫起来。
  「嘶!」额上突然传来刺痛,让苏沛倒插了一口凉气。
  「很痛吗?」连宇乔皱起了眉头。
  刚刚他以为是保镖进房间来查看,所以顺手就把手中的书扔了过去。苏沛的额头应该是被书脊打中了,有些红肿。
  「没事。」握住连宇乔的手腕,苏沛温和地说。
  「你的运动神经也太差了吧!还好他们只留了几本书在我这儿,要不然就不止这点轻伤了。」吻了吻苏沛额上的伤,连宇乔忍不住责备。
  苏沛有些尴尬,却又不能反驳,因为他认识的连宇乔从来都不会检讨自己的错误。
  「董事长突然把你关起来,是因为我的关系吗?」苏沛转移了话题。
  连宇乔点点头,然后将下巴搁在苏沛的头顶。
  「我已经跟他说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他会反对也是正常的。」
  「在一起?」苏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连宇乔猛地扣住苏沛下巴,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我没有。」苏沛扭头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法摆脱连宇乔的钳制,他突然感觉有些生气,「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在一起是指的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说在一起你听不懂吗?我连宇乔要与苏沛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就是这个意思!」最后一句连宇乔几乎是用吼的,苏沛感觉他的手有些发颤。
  「那杜婉馨那边你要怎么处理?再退一次婚?」苏沛咬紧牙关,提出他最不想提及的问题。
  「关杜婉馨什么事?」连宇乔似乎很诧异。
  趁机推开连宇乔,苏沛站了起来,说:「杜婉馨来找过我了,你们不是连婚期都定下来了吗?」
  「什么婚期?你在说什么?」连宇乔跟著站了起来。
  「不用瞒我了,你跟谁结婚我都不在乎。」苏沛知道自己在赌气,不过他完全停不下来,「我们都是男人,我没想过要你负什么责任,也不会天真到去相信什么永远......」
  「闭嘴!你在说什么混账话!」连宇乔急了,扑上去就掐住苏沛的脖子,「我说永远就永远!你想摆脱我吗?」
  「宇乔,放......手......」苏沛被吓了一跳,想掰开连宇乔的手掌,却敌不过他的力气。
  「为什么把杜婉馨扯出来?我早就跟她没关系了。」连宇乔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血红,「我说了要永远在一起就永远在一起,你休想甩开我!」
  「咳,放......」苏沛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双手用力捶打连宇乔的后背。
  「我不会放开你的,死都不会放开你的!」连宇乔表情狰狞,双手越收越紧,整个人陷入一种疯狂的状态。
  「宇......乔......」苏沛因缺氧而涨红的脸颊慢慢转为青紫,他痛苦地看著连宇乔,拼著命把他的名字挤出唇边。情况不对,苏沛暗骂自己粗心,居然忘了连宇乔患有狂躁症。
  严重的狂躁症患者会有暴力倾向吗?不要!
  情急之下,苏沛集中所有力量,对准连宇乔的下身狠狠踢了过去。
  脖子上的力道一下放松了,连宇乔捂著下身倒在了地上,苏沛也跟著倒在了一旁。大口地呼吸著,顾不得自己的身体,他连忙爬过去察看连宇乔的情况。
  「宇乔?」那一脚力道不小,苏沛有些担心。
  连宇乔没有出声,只是蜷缩在地上,嘴唇发白,额上都冒出汗来。
  「宇乔......」苏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宽大的手掌慢慢抬起,滑过了苏沛的下颚,苏沛一惊,反射性地向后退去。
  像是被苏沛惊恐的眼神灼伤了一般,连宇乔垂下手,将脸扭到了一边。
  静谥的空气中透出让人窒息的味道。
  这时,门外的保镖走了进来。
  「你该走了。」保镖拾起了地上的帽子和眼镜丢给苏沛,对屋内怪异的景象视而不见。
  苏沛挣扎著站起身来,机械地将帽子和眼镜戴好。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连宇乔,说:「我明天再来。」
  连宇乔没有出声,只是在听见关门声之后,握紧了双拳。
  出了连家,苏沛没有回秦晓顺的住所。
  站在路边,他拨通了杜婉馨的电话。
  「喂,哪位?」一个女人接了电话,背景声音一片嘈杂。
  「杜婉馨吗?」
  「我不是杜婉馨。你找她啊!她现在......你是谁?」女人扯起了嗓子,苏沛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苏沛,你是於慧?」
  「苏沛!」女人像遇上了大救星一般尖叫起来,「我是於慧,你现在能不能过来帮帮忙?婉馨喝醉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们在哪儿?」
  「热舞会所......」於慧罗罗嗦嗦把地址说了一遍。
  「你等著,我就来。」
  挂了电话,苏沛赶到了那间会所。
  ***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比比皆是的红男绿女。
  苏沛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在角落里找到於慧与杜婉馨。
  杜婉馨此时已经喝得烂醉,正趴在於慧的腿上。显眼的红色窄身连衣裙,领后的V字设计,露出大片雪白的美背。苏沛走上前,没有错过一旁坐著的男人眼中垂涎的目光。
  「苏沛!」於慧看到苏沛,一副激动得要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了?」
  「她喝醉了......我、我没有钱付账......」於慧瞟了一眼一旁的男人,说:「这位先生帮我们付的钱,你......你可不可帮我们还给他。」
  「账单给我。」
  面无表情地将钱放在男人的面前,苏沛抱起杜婉馨,将两人带离了会所。
  「谢......谢。」跟在苏沛的身后,於慧感激涕零。
  「下次不要去那种地方了。」
  「嗯。」於慧用力地点点头,显然吓得不轻。
  「现在去哪里?」
  「去、去我家。婉馨这个样子,不能把她送回去。」
  苏沛看了看人事不醒的杜婉馨,点了点头。於是,三人乘车来到了於慧的家。
  「你一个人住?」
  「嗯,我不是本地人。」
  小得可怜的房间,朴素的装饰,轻易显现出於慧的贫寒。以杜婉馨势利的性格,实在让人不敢相信她们居然是朋友。
  心里这么想著,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苏沛小心地将杜婉馨放到了床上。抽回手的时候,却被她手上的钻戒狠狠地划了一道。
  硕大耀眼的戒指,让苏沛想起了寻找杜婉馨的目的。他想问她,她与连宇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婉馨的结婚戒指。」於慧拿著热毛巾从浴室出来。
  苏沛怔了怔,放开了杜婉馨的手。
  「她是真的很爱连宇乔。」於慧用毛巾擦拭著杜婉馨的脸,眼中充满同情。
  「她......」
  「即使被连宇乔抛弃了,她还是不死心。这枚戒指是连宇乔为她订做的,可是婚礼取消之后订单也取消了。婉馨就自己打电话到国外,把它买了下来。」
  「自己买的?!」
  「嗯,她说那是属於她的戒指,不能让给别人。」
  「她说要嫁给宇乔,是假的?!」苏沛陡然拔高了声音,一脸的难以置信。
  於慧转头看著他,疑惑地问:「他们解除婚约的事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苏沛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先走了,这里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今晚真是谢谢你了。」於慧将苏沛送到门口,说:「钱我改天还给你。」
  「不用了。」
  不等於慧回答,苏沛已经跑下了楼。
  苏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连两次都误会了连宇乔。难怪他会那么激动。回想刚刚掐在连宇乔掐住他的样子,苏沛生生打个了激灵。
  第六章
  现在是零晨二点四十七分。
  日间繁华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连车也少得可怜。
  苏沛弧独地走著,一时没了方向。
  冰冰凉凉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打在苏沛的脸上,苏沛仰起头,镜片很快被雨水打湿,眼前一片模糊。
  「变天了......」
  苏沛像个木偶一样傻傻地站在原地。雨越来越大,将他浇成了落汤鸡,却仍不见他移动半分。
  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忍不住停在他的身边,司机探出头来问道:「要车吗?」
  迟疑了两秒,苏沛钻进了车里。
  又见到连家大宅那张花样繁复的铁门,苏沛才想起来自己根本进不去。
  可是,真的很想见到他!
  苏沛抓著门上的铁杆,恨不得破门而入。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直接将事情问清楚,而是凭别人的三言两语妄下判断。回想一下,连宇乔的性格虽然恶劣,可是从来没对他撒过谎。他说爱他,一定也是真的。
  对不起......
  手心里的冷铁慢慢吸走苏沛身上的温度,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寒颤一个连著一个,从外面一直凉到五脏六腑。
  很冷,可是不想离开。
  苏沛捶打著铁门,想见连宇乔的念头像千万只蚂蚁在他的心头噬咬。他憋足了劲,非要今天见他不可。
  对了,韩闯!
  苏沛总算想起了这根救命稻草,於是飞快地将手机掏出来,可是屏幕却是一片漆黑。他忘了──电话不防水。
  不!
  身上的力气消失了,苏沛慢慢跪倒在地,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只是想见他,为什么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成了奢求?
  突然,一束刺眼的白光穿过雨幕,照在苏沛的身上。
  苏沛回过神来,只见一台小车「吱呀」一声停在他的面前。
  「沛沛!」是秦晓顺的声音,「快起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温暖的手掌握住了苏沛的双手,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大大的黑伞挡住了冰凉的雨水。
  「晓顺......」
  「什么也别说了,我们回家。」搂住苏沛,秦晓顺胸中一阵绞痛。
  苏沛一离开连家,韩闯就打电话告诉了他。可是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苏沛回来。心里放心不下,干脆拖上高沐出来寻找,没想到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不,我不走!」苏沛推开了秦晓顺,继而又抓住他的手臂,「帮我打电话给韩闯,让他帮帮忙,我要进去!」
  「你没见到他吗?」秦晓顺问。
  苏沛拼命地摇头,「我要再见他一面,现在就要见到他。」
  「你冷静一点!现在......」秦晓顺试图安抚苏沛激动的情绪。
  「求求你,打电话给韩闯,我一定要进去!」
  「好好好,先上车好不好?上车我再打电话。」受不了苏沛哀求的目光,秦晓顺只好投降。
  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塞进了车内,秦晓顺拿出电话与韩闯联络。
  虽然他很想大声质问苏沛,那个连宇乔到底有什么好,可以让他如此失魂落魄。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现在的苏沛已经陷在爱情的泥沼里,被情感牢牢缚住,无法脱身。
  就算是灭顶之灾,他也会心甘情愿的承受吧?
  秦晓顺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瑟瑟发抖的苏沛身上,一脸无奈。
  不一会儿,保镖从一旁的侧门走了出来,苏沛马上推开车门,向他跑了过去。
  「沛沛!」秦晓顺想追上去,却被坐在驾驶座上的高沐一把抓住。
  「让他去吧。」
  秦晓顺看了看高沐,又看了看苏沛的背影,最终塌下肩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保镖看著去而复返的苏沛,明显有些疑问,不过长期形成的职业习惯让他压住了嘴边的问题。
  「现在进去,最多给你一个小时。」
  「好。」苏沛感激地看著保镖,连连点头。
  再次踏上连家的灰色地毯,苏沛在上面留下了一长串水渍。
  ***
  门打开的时候,连宇乔仰面躺在地毯上,仍然维持著苏沛离开时的姿势。
  苏沛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刚想张嘴说话就发现自己的牙关在打架。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他只好蹲下身子,推了推连宇乔的肩膀。
  就像从梦中惊醒一样,连宇乔猛地坐起来,害苏沛一时重心不稳,跌坐在一旁。连宇乔伸手想扶他一把,可是迟疑了一下之后,反而恶狠狠地说了句:「出去!」
  苏沛一愣,没有出声。
  「我叫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宇乔......」
  「滚!」
  「我不!」
  斩钉截铁地拒绝连宇乔,苏沛突然向他扑了过去,重重地将他压在身下。
  「你干什么?!」反应不及的连宇乔被苏沛身上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不要赶我走,至少听我把话说完。」苏沛借著居高临下的优势将连宇乔搂得紧紧的,不让他有机会挣脱,「那天我穿著睡衣跑去公司,是因为杜婉馨对我说你们要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连宇乔停止了挣扎。
  「她说你为了拿回总经理的位子,决定重新与永逸合作,而合作的前提就是你们两人的婚事。我以为你打算娶她......我觉得心都被人撕裂了,一想起你前一天还在说爱我,我就再也不能冷静了。」
  连宇乔没有出声,呼吸却变得粗重起来。紧握成拳的手背,鼓起条条青筋。
  「对不起,」苏沛闭上了眼睛,哽咽道:「我刚刚才弄清楚是杜婉馨在骗我。对不起,我不该随便怀疑你......」
  「出去!」连宇乔粗暴地打断了苏沛的话。
  「我不走,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苏沛拼命地摇头,双手将连宇乔抱得更紧了,「我真的从来没想过我和你永远在一起,我甚至都没想过你会爱上我。你那么骄傲,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我小心翼翼地把对你的感情藏起来,就是害怕你知道之后,会毫不留情地将它踩在脚下。那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出来,落在苏沛冰冷的皮肤上,带著微温。
  「我被警察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我以为我可以就这么离开你,我以为我们真的就这么断了,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不用再去想了。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不管你怎么对我,我还是爱你......一直都在爱你......宇乔,我最爱的人就是你啊!」
  激动的话语突然变成悲伤的哭诉,苏沛抓著连宇乔的衣袖,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从四年前打定主意留在你身边开始,我就一直爱你。看著你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是男人,完全没有立场去和她们竞争,除了强迫自己视而不见,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我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了......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想离开你......我是真的、真的不能再承受任何一点打击了......呜呜......」
  伏在连宇乔的胸口,苏沛不停地颤抖著,哭成了泪人。
  良久,连宇乔长叹了一口气,将右手放在了苏沛的脑后,轻轻地抚摸著他的头发。
  「不要赶我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要赶我走......」
  「我不是要赶你走。」感觉到苏沛的手臂放松了,连宇乔慢慢地抱著他著坐了起来,捧住他的脸说:「我是怕伤著你。」
  「什么?」苏沛抽噎著,强压住眼泪。
  连宇乔抚开他额前的湿发,摘去他的眼镜,捧著他的脸说:「我爱你,你相不相信?」
  连宇乔问得有些突然,不过苏沛还是马上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我刚才差点把你掐死。」连宇乔将额头抵在苏沛的额上,痛苦地说:「我明明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要是真的伤了你,我要怎么办?」
  「不会的。」苏沛连忙搂住连宇乔的脖子,拼命摇头,说:「你只是在生病,很快就会治好的。不用担心,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你不明白,我......」
  「不!」苏沛打断了连宇乔的话,双膝跪地,挺直腰杆将连宇乔搂在怀中,「我不会离开的。不知道你爱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离不开了,现在知道你是爱我的,我更加不可能离开。我要一直守著你,永远都守著你。」
  「苏沛......」
  贴著苏沛湿润的衣衫,连宇乔百感交集。一直以来,他所知道的苏沛都是被动的、无条件地承受著他给予的一切。说到爱,他付出的远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扪心自问,他有何德何能让苏沛对他如此死心踏地?说到底,他就是个幸运得一塌糊涂的混蛋。一个不懂珍惜,只知道索取的混蛋。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从今天起,让我从头学习如何爱你,好好爱你......
  「别哭了,眼泪比女人还多。」
  连宇乔实在是不擅长甜言蜜语,明明是想安慰,却被他说得像训斥。
  「你嘲笑我?!」苏沛佯装生气。
  连宇乔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男人哭哭涕涕的太难看......」
  「你嫌我难看?」难得看到连宇乔紧张的样子,让苏沛忍不住想捉弄他。
  「怎么会!」
  连宇乔略带笨拙地反驳著,终於让苏沛破涕为笑。
  「你耍我?!」
  「怎么会。」学著连宇乔的口气把他的话按原样还给他,苏沛笑倒在他的怀里。
  连宇乔顺势将他搀扶起来,轻轻搂在怀里,嘴角也漾开多日不见的笑容。
  温暖的体温在拥抱中传递,不分彼此。不知道由谁先开始,四片薄唇慢慢靠近,相触、缠绵。
  一直在你猜我、我猜你的迷雾中徘徊,今日的清晰明了,两人都等得太久。
  恨不得将所有的爱恋都倾注到一吻之中,连宇乔用力地舞动著舌尖,尽情感受著苏沛的回应。从牙齿到口腔内壁,越来越热切。唇齿间交换的呼吸,全是恋人的气息。本应熟悉,如今却夹杂著几许陌生,只因为多了一味爱情的香味,使人更加迷醉。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充盈在苏沛的体内,环绕在苏沛的周围,泪水再次因为这个名叫连宇乔的男人而变得丰沛。
  像女人吗?苏沛抑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眼泪不是分辨性别的标准,而是情感的渲泄、情动的证明。此时,看著近在咫尺的连宇乔,苏沛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全世界。
  空气渐渐升温,舌上传来的湿滑与柔软,让连宇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拥抱与热吻一直持继著,直到把苏沛身上湿冷的衣衫都捂出热气来。
  「脱了它。」
  「嗯?」
  不等苏沛同意,连宇乔就已经将他的上衣剥了下来。
  光滑的皮肤遭遇到微凉的空气,瞬间凝起一个个小红疙瘩。看到连宇乔的手伸到自己的裤子上,苏沛立马慌张地推开他。
  「等等!」
  「为什么?」
  「外面有人。」门外光保镖就有三个,而且随时都有可能进来,如果被他们撞见两人的亲热场面,苏沛宁愿去死。
  连宇乔一怔,旋即闷笑不止,「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怕你著凉。」
  「......」
  没想到自己会会错意,苏沛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好了,」强忍著笑意,连宇乔将羞得满脸通红的苏沛推到浴室门前,顺手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递给他,「不想惹我兽性大发就快把衣服换上,不然后果自负。」说完,连宇乔还故意在他的颈后重重地舔了一下。惹得苏沛打了个寒噤,抓起衣服,逃似地进了浴室。
  「哈哈......」连宇乔倚在门上,笑得前仰后合。
  解开了心结,才接触到最为真实的一面,不在有伪装,也不在是敷衍。连宇乔突然想感谢杜婉馨,如果不是她突然出来搅局,苏沛未必会这么快坦白自己的心思。其实,对於她,连宇乔始终是亏欠著的,只不过心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再做纠缠也无意义。到是她去找苏沛的时机,未免太巧合了,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要与商群争权的?
  连宇乔一边皱眉思考,一边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刚刚一直抱著苏沛,他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浴室内,苏沛也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
  好糗!居然想偏了,都怪连宇乔平时素行不良,害他也尽往那方面想。一边为自己的尴尬找借口,一边用冷水为滚烫的面颊降温,苏沛努力平复著胸中的悸动。虽然因为少了眼镜而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不过他知道自己笑著,而且怎么也收不住笑容。
  这就是自己期待以久的幸福吗?
  拿著浴巾胡乱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和脸,苏沛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往门外走去。刚刚只顾著表白,忘了还有许多正事好谈,时间不多了。
  打开门,看到连宇乔熟悉的背影,苏沛刚要开口说话,就发现屋内多了几个人影。
  「我说楼梯上的水渍是哪里来的呢。」商群的声音是十足的讥讽,「连保镖都能买通,你还真是神通广大呀,苏沛。」
  闻言,苏沛一惊,身体晃了晃,左手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手掌中。
  他看不清连宇乔的表情,却能接收到从他的手心中传来的坚定的讯息。
  「这就是你们公司提供的服务?让外人可以在三更半夜堂而皇之地进入我家?!」质问是针对保镖的。
  苏沛看不清说话的人,但还是认出了声音,那是连宇乔的父亲──连晋东。
  商群跟连晋东,好家伙,越是不想见的人越是到得齐。
  三个保镖面无表情地看著连晋东,为首的那位说:「这次是我们工作失误,您付的钱我们会全额退还,有关赔偿也一定照付。」
  「你们以为赔两个钱就能了事吗?出去,统统给我出去!从明天开始,你们休想在本市立足!」连晋东跺著手中的手杖,身上的睡衣因为他的愤怒而大幅度地抖动著。
  苏沛想帮保镖说话,却被连宇乔制止。
  连宇乔不知道苏沛的律师与这群保镖有什么交情,也不知道这些保镖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过,看他们自若的神态,应该并不害怕父亲的威胁。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保镖一边说,一边看著苏沛,「苏先生,一起走吧。」
  苏沛愣了愣,扭头看向连宇乔。
  连宇乔对他笑了笑,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保镖见此情景,也就自行退了出去。
  连宇乔等人走了,说道:「爸,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苏沛再离开我半步。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因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苏沛只能依附著连宇乔,从他坚定的话语中吸取昂首挺胸的动力。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连宇乔会为了维护他们的关系而与父亲正面冲突。此时的连宇乔正在用实际的行动来表达他的感情,在苏沛眼里,这比任何的山盟海誓都要来得珍贵。
  「你......」连晋东看著意志坚决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不过,精明如他,当然知道与脾气刚烈的儿子正面交锋绝对占不到便宜,於是转而攻向苏沛。
  「苏沛,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宇乔有病在身,一时头脑发热不奇怪,难道你也要跟著他一起疯吗?」
  面对父亲过激的用词,连宇乔出乎意料的并未表示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苏沛,等待他的回答。
  「你要知道,如果宇乔跟个男人在一起,他就不可能得到连家的一分一毫。你愿意跟著一个得了狂躁症又一无所有的人吗?」连晋东见两人都不说话,马上趁热打铁,「你好好想一想,宇乔与你的事情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如果你真的和宇乔在一起,只怕外界的评价会变得更加不堪。到时候你要如何面对周围的人?你真的不介意那些鄙夷的目光......」
  「董事长,」一直沉默的苏沛终於打断了连晋东,「您说的我都知道。我爱宇乔的时间,比他爱我还要长。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不会回头,也不想回头。请您体谅。」
  「体谅?!你要我怎么体谅?!自己的儿子被一个男人搞得神魂颠倒,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你让我怎么体谅?!我决不可能让连家、连氏就这么沦落成别人的笑柄!」
  「关於这一点,我很抱歉。不过连氏走到今天靠的是实力,我不认为我与宇乔的私事会影响到连氏的发展。更何况,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都能够接受同性恋,我相信,只要时间一长......」面对长辈的咆哮,苏沛只能婉转地表明自己的决心,这样的情景,是他一直不愿见到的。
  「你也有父母,你跟著男人搞在一起,就不怕他们伤心难过吗?」见道理说不通,连晋东开始强迫自己动之以情。果然,苏沛在听到父母二字时,眼神一黯。
  「外人接不接受我不知道,可是我做为父亲,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你的父母难道会笑著接受自己的儿子爱上一个男人?」连晋东放柔了声音,改威逼为利诱,「只要你现在离开宇乔,我可以给你一笔可观的现金,算做补偿。」
  听到这里,连宇乔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宇乔!」苏沛皱著眉头,语带责怪。
  「爸,这一招你还是收起来吧。苏沛从来就看不上我的钱,这几年我打算给他的钱物,全被他当成了粪土。」说起这一点,连宇乔到现在都觉得怄。当初他嫌苏沛的房子小,於是另买了一套公寓,结果他就是不肯搬,差点没把他气到吐血。
  这番话听到连晋东的耳朵里,无异於火上浇油,就在他要再次发作之前,苏沛开口了:
  「董事长,我爸妈那边暂时还不知道我和宇乔的事情。我无法预计他们的反应,不过,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他们了解宇乔对我的重要性。我想,事情总是能协调好的。至於钱,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我不需要。如果我收了您的钱,就等於侮辱了我自己的感情,这样的事打死我也不会做的。」
  这一番不软不硬的话语,明明白白地告诉连晋东,苏沛的坚决与连宇乔别无二致。
  「爸,你听到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儿子,就请你成全我和苏沛。如果你不能,那么要脱离父子关系我也不反对。」因为与父亲并不亲厚,所以连宇乔几乎是没有任何避讳。
  「宇乔,不要这么说......」苏沛连忙阻止,却来是来不及了。
  「好!」连晋东身体摇晃了两下,幸好有商群从旁扶住才没倒下,「好,我就如你所愿!明天我就登报与你脱离父子关系!」
  「爸,您消消气。宇乔只是一时嘴快,并不是真的想断绝关系。」
  「商群!」连宇乔指著商群的鼻子,对他表里不一的行径极度不耻,「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你给我滚一边去!」
  商群不甘示弱地回道:「连宇乔,他是你爸爸,你这样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要劈也是劈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连宇乔被激得跳起来,恨不得扑过去商群大卸八块。
  「宇乔!」一旁的苏沛连忙抱住连宇乔的腰,不让他冲上去发飙。
  「你们......」看著苏沛与连宇乔相拥相携的样子,连晋东愈发怒火中烧,「你们马上给我滚出去,现在就滚!」
  「滚就滚!」连宇乔抓著苏沛的手就往门边冲过去。
  「宇乔,你慢点!有话好好说......」手掌被连宇乔抓得隐隐作痛,苏沛有些担心连宇乔的情绪。
  「你、你给我站住!」连晋东看著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去,一时间乱了方寸,反射性地跟著他走。
  「爸,小心。」扶著岳父的商群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是你说要我们滚的,我们现在就滚!」连宇乔嚷嚷著,不肯回头。
  「宇乔......你冷静一点!」苏沛想拉住他,却使不上力气。
  「你给我站住,畜生!为了个男人,居然连爸爸都可以不要,畜生!」连晋东跟在连宇乔与苏沛的后面,见抓不到走在最前面的连宇乔,只好扯住了苏沛的手臂。
  苏沛一停,连宇乔也不得不停下来。
  「放开他!我既然是畜生,跟你更加没有关系。放开!」急著从父亲手中把苏沛的手臂扯出来,连宇乔的表情再度变得狰狞。
  刚刚才领教过连宇乔的狂躁症,苏沛瞬间警觉起来,生怕将连宇乔刺激得再度发作,只好劝说连晋东放弃,「董事长,有话我们改天再说,您冷静点。」
  「我不需要冷静,你这个变态!」又气又急的连晋东也失了常态,抬手就煽了苏沛一个耳光。
  苏沛被打得措手不及,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口摔了下去,幸好被连宇乔及时拉住。
  「你干什么!」被吓出一身冷汗的连宇乔反手将父亲用力一推,连晋东一个不稳就往后倒去。
  后面的商群立刻扶住岳父,重重地推了连宇乔一把,怒道:「连宇乔,你居然连你爸爸也打!」
  「打了又怎么样!」
  「宇乔!不要乱说!」夹在中间的苏沛连忙解释,「误会,只是误会!」
  「什么误会,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商群得理不饶人,连宇乔更是寸步不让。加上苏沛与连晋东,几人就这么推搡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关你什么事!」
  「混蛋!」
  「不要吵了!」
  「畜生!」
  「小心!」
  「啊──」
  谁也没有看清,连宇乔身子一斜,整个人就往楼梯口倒去。
  「宇乔──」
  苏沛来不及思考,人已经先一步行动。只见他抱住连宇乔,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滚了下去。
  前后不到十秒针的时间,连晋东却像过了一个世纪。如果不是商群的搀扶,他说不定也跟著摔了下去。
  「我去看看。」
  商群让连晋东靠著墙壁站稳,三步并做两步往苏沛与连宇乔身边走去。可是,不等他靠近,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就让苏沛先行清醒过来。
  苏沛勉强侧过头,只看见连宇乔的发顶。他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身边,头还枕著他的手臂。
  「宇乔......呃......」苏沛刚想动,结果痛得全身抽搐起来。
  「别动!」商群单膝跪在地上,「我去叫医生,先别动。」
  自从连宇乔被连晋东关起来,连家的私人医生住进了连家,以便随时照看连宇乔。
  「宇乔他......」
  苏沛依言静止不动,心里仍在惦记著连宇乔。
  商群小心地将连宇乔从苏沛的手臂上移开,说:「他应该没事,别担心。」
  刚刚他们滚下来的时候苏沛一直牢牢护住连宇乔的头部,所有连宇乔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障。倒是苏沛,他的左臂明显是骨折了。
  就这么并排仰躺在地上,苏沛挣扎著,用没受伤的右手抚过连宇乔的脸颊,心里像有千万只钢针扎过一般疼痛。
  千万不要有事,宇乔!
  心里祈祷著,眼角的余光同时瞥到正在靠近的连晋东,苏沛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连晋东看了一眼苏沛,没有出声,先前的敌意似乎消减了不少。亲眼目睹了苏沛不顾安危保护连宇乔的行为,连晋东多少明白了苏沛对自己儿子的感情并非虚假。
  「他不会有事的。」
  连晋东的沉默让苏沛有些担心。他只是一位普通的父亲,不久之前的丧女之痛还未平复,儿子又连番受伤。这让苏沛忍不住想安慰他。
  「你还是顾著你自己吧!」连晋东的语气仍然不客气,可是当他看到苏沛受伤的手臂,表情却再也狠不起来。
  这时,商群已经叫醒了医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第七章
  当救护车呼啸著驶进连家时,守在门外的秦晓顺与高沐吓了一大跳。
  秦晓顺不顾一切地跟了进去,正看见苏沛被抬上担架。
  「沛沛!」
  「晓顺!」
  苏沛压根儿就忘了秦晓顺还守在门外。不过他现在实在没有余力解释自己的遭遇,只好要求秦晓顺跟他一起去医院,再抽时间向他说明一切。
  到医院后,苏沛被诊断出左手手臂骨折,不得不打上了石膏。而连宇乔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晕厥可能是因为身体比较虚弱,再加上受了惊吓的原因。
  「事情就是这样,全部都是意外,连家人并没有对我怎么样。」详细说明了自己的遭遇之后,苏沛极力想消除秦晓顺对连家的不满。
  「鬼才相信是意外!保镖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进去了,都是高沐拉著我。」秦晓顺转头看著高沐,一脸不悦,「看吧,如果我们当时进去了,沛沛一定不会受伤!」
  高沐不语。
  「好了,你如果进去了,说不定场面会更混乱。」苏沛笑著拍了拍秦晓顺的手背,「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又说见外的话。」秦晓顺不爽地将眼睛一横。
  苏沛的笑容更深了,「那不谢你,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想去看看宇乔。」
  入院之后连宇乔被连晋东安排到另外的地方,苏沛虽然已经得知他平安的消息,可还是放心不下。
  「你......」
  秦晓顺脸一黑就想拒绝,在他眼里连宇乔就是个害苏沛一再受伤的家伙,根本无任何可取之处,偏偏苏沛还那么记挂他。可转念想想,苏沛对连宇乔的感情如此深重,秦晓顺又不忍心拒绝。
  「我去打听一下,你先好好待在这儿。」
  「嗯。」苏沛用力点点头,一脸感激。
  ***
  连宇乔并不难找,不过连晋东一直守在他的身边,所以苏沛不方便去见他,以免掀起新的风浪。
  小心地隐藏住自己的失望,苏沛笑著让秦晓顺不要担心。
  那么多的挫折都坚持下来了,现在的他已是无所畏惧。连宇乔爱他,这让他信心百倍。
  「睡吧,我在这边陪你。」秦晓顺扶著苏沛躺在病床上。
  「你不用在这儿陪我,回去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
  「可是......」秦晓顺来不及说出自己的担心,就见一人推门而入。
  看到商群,苏沛吃惊地抬起上半身,结果扯到了伤口,一阵钻心似的疼痛。
  「小心!」
  秦晓顺眼明手快地制止了苏沛的胡乱动作。
  「苏沛要休息了,你有什么事请明天再来。」
  说完,他转身面对商群,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其实秦晓顺并不清楚商群的身分,不过之前是在连家见的他,所以自动把他划进了「讨厌的连家人」那一群去了,理所当然没什么好脸色对他。
  商群对秦晓顺的无理也不在意,只是一直看著苏沛。
  「晓顺......你和高沐先回去吧。」苏沛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单独面对商群。
  秦晓顺刚想反对,却被高沐不由分说地拉出了病房。
  「这是他们的事,让苏沛自己处理吧。」
  「怎么可以放他跟连家人单独在一起?!那太危险了!」
  「就算危险,也是他自己选的。」
  「......」
  秦晓顺想反驳,却找不到好的理由。关於苏沛的感情问题,的确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病房内,苏沛逆光打量著商群,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平静。
  「连宇乔不是我推下去的。」
  商群一边说一边体贴地将病床摇起,让苏沛可以靠著坐直。
  「为什么解释?」
  苏沛漫不经心地问著,仿佛商群说的不过是天气之类的家常话。他能够如此平静,是因为他知道,连宇乔会摔下楼梯纯粹是因为他自己没站稳而已。
  「不知道,」商群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有些疲惫,「有那么一瞬,我真的想把他推下去。」
  「你就那么恨他?」
  苏沛有些意外,没想到商群会如此直接地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没人比我更恨他。」商群咬了咬牙,随后自嘲地笑了。
  这下,苏沛彻底被他搞糊涂了。此时的商群像是一个正在找神父忏悔却并不虔诚的信徒。他似乎需要有人倾听他的苦恼或罪过,却不会想理会旁人的劝诫。
  不管怎么样,苏沛知道自己不会拒绝他,相反,他倒很想听听商群究竟想说什么。
  「连宇乔谋杀了我的孩子。」
  苏沛疑惑地看著他。谋杀,多么严重的字眼!
  商群看著苏沛,视线却完全没有焦点,飘乎的神情,仿佛进入了某种虚幻的状态,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没有条理起来。
  「芙蓉的身体很不好,六年前一场的大病,差点就让她撒手人寰。从那以后我几乎不敢碰她,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她碰得粉碎。」
  低沉的声音,绵绵的伤感。苏沛摒著呼吸,静静地听著商群的叙述。
  「那时我们结婚不过两年的时间,我刚好二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真的很难熬。唉──」商群长长地叹了口气,「和小薇的交往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事。她是个活泼的女人,年轻、漂亮,最重要的是健康。於是,我为她租了一套公寓,开始金屋藏娇的生活......」
  听到这里,苏沛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我以为,你对芙蓉姐是有感情的。」
  商群双肩一震,随即笑道:「你这么认为吗?连宇乔没告诉你,我是个为了钱财,欺骗他姐姐的爱情骗子吗?」
  「我有眼睛,我会看。」听出了商群话里的苦涩与无奈,苏沛摇了摇头,说:「我相信,你为芙蓉姐掉的眼泪是真的。」
  连芙蓉生前因突发性心脏病昏迷期间,商群曾经为了她的手术问题在苏沛面前泪流满面。苏沛一直相信,商群是真心对待连芙蓉,并不是连宇乔说的那样是个为了财富而讨好连芙蓉的小人。
  听到苏沛的话,一种复杂的表情在商群的脸上转瞬即逝。
  「你错了,我就是个爱情骗子。我不但骗了芙蓉,而且骗了我自己。」商群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芙蓉很敏感,我跟小薇的事她一定是察觉到了,可是她什么也没说。也许是因为她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吧,总之,面对她的沉默,我变得更加有恃无恐。之后小薇怀孕了,我开始幻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宇乔他......」说到孩子,苏沛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连宇乔从我认识芙蓉的第一天起就对我有敌意,那个有恋姐情结的家伙,早就守在一旁等著抓我的把柄。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苏沛轻轻吁了一口气,静静等待商群的下文。
  「我对付Anna的那一招,就是从连宇乔那儿学来的。」商群弯起嘴角,笑得有些狰狞。
  苏沛闭上眼睛,止不住脑中的眩晕。一直觉得连宇乔对待商群的态度过於偏激,可现在看来,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个群类,眦齿必报。
  「失去了孩子的小薇伤心欲绝,竟然背著我跑去找芙蓉算账,结果害得芙蓉心脏病发,在医院足足住了一个月。」说起妻子,商群的语气中透出几分悲凉,「这件事,芙蓉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连我都是在她出院后才无意中从小薇那里得知的。」
  「芙蓉姐真的很爱你。」不然也不会在临终前还叮嘱他放过商群了。
  「我又何尝不爱她?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属於我的。那种不需要任何接触就可以确定的感情,比一见钟情更加猛烈。所以,我发誓一定要娶到她。」
  苏沛想问:那你为什么要害死她?咬咬牙,他忍住了。
  「呵呵,可是除了芙蓉,没人信我。时间长了,连我自己也不相信了。小薇的事情发生之后,更加证明了我不过是个爱情骗子。什么情有独钟,什么天长地久,统统都是骗人的鬼话。」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
  「是吗?」商群嗤之以鼻,「如果相爱是两个人的事,那是什么阻挠了你和连宇乔?」
  苏沛无言以对。
  「我和芙蓉的爱情,从开始的第一天就陷在连宇乔的阴影里。那种被监视、被控制的感觉,直到芙蓉去世之后我都无法摆脱。他打著亲情的旗号,强硬地介入我们的生活,处处抵毁我,就像一个、像一个......」商群搜遍了脑中所有的词汇,也找不出一个确切的来表达他的感觉。对连宇乔的憎恨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喉中的扁桃体、肚子里的盲肠,总是在疼痛的时候才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宇乔只是关心自己的姐姐而已!因为你们的感情来得太突然,又有那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所以他才会觉得难以接受。」苏沛想为连宇乔辩解。
  连家家世显赫,而连芙蓉又比商群大七岁,再加上他(她)们的闪电结婚,商群为此与家中断绝了关系等等。普通人怎么可能不诸多猜测?连宇乔的怀疑态度也是人之常情。
  「那你们呢?两个男人,不是比我和芙蓉更加惊世骇俗吗?他为什么就能接受?」
  商群连番的质问,让苏沛如骨梗喉。
  「真正相爱的时候,外在的因素根本就是狗屁一堆。连宇乔可以爱上你,却不肯相信我爱上了芙蓉,这是什么逻辑?」
  得不到苏沛的回答,商群不屑地哼了一声,「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不痛不痒吗?」
  「你错了。我们也在挣扎,你不是从头看到尾吗?被认同需要过程。」
  「过程......呵呵,连宇乔现在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他的父亲,他要跟你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可我呢?芙蓉死了,我永远也等不到摆脱连宇乔的那一天。我在病床前求她醒过来,求她再看我一眼。结果呢?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们可以手牵手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我却永远失去了芙蓉!」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看到苏沛眼中的歉然,商群慢慢平复了激动的情绪,「这是天意,连宇乔注定要成为我的敌人。而你......注定要跟著他受苦。」
  意味不明的话语让苏沛心头一凛。
  「芙蓉姐的遗言,还有一句。」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时候,不过,苏沛还是想试试商群的反应。
  「什么?她不是只说了要你照顾宇乔吗?」商群睁大眼睛,很明显被吓了一跳。
  「还有一句是关於你的。因为宇乔在场,所以我没有说出来。」苏沛冷静地看著商群,希望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可是,除了最初的一点慌乱,苏沛就再也看不出他的情绪。也正是这样,才让苏沛更加确定他的不妥。
  一个声称深爱著妻子的人,怎么会对亡妻的遗言无动於衷?
  突如其来的安静笼罩在两人四周。
  手臂再次隐隐作痛,苏沛调整了姿势之后说道:「希望你和宇乔被绑架的事情没有关系,我不想看到芙蓉姐的丈夫因为谋害她的亲弟弟而被捕。」
  「你在说什么?」商群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没什么。我只是记起药箱是放在房间,而不是客厅。」
  「......」
  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久不见阳光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商群问。
  「我相信你不会伤害芙蓉姐,却不能肯定你不会对宇乔不利。」苏沛答。
  「你怀疑我?」
  「我在维护你。」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芙蓉姐要放过你。」
  安静再次降临,慢慢转为寂静。
  商群目不转睛地盯著苏沛,仿佛要看穿他的所有,最后只听说他冰冷地说:「你太天真了。」
  ***
  天真......
  是吗?
  苏沛疲累地闭上双眼,懒得去看商群离去的背影。
  也许是天真吧!他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无可挽回,他只是想弥补连宇乔犯下的错误。跟在连宇乔身边四年,看尽了他的恶行恶状,苏沛对商群有种同病相怜的同情。他们都是连宇乔任性妄为下的牺牲品。
  不同的是,连宇乔的无情点燃了商群的憎恨,烧著的却是苏沛的爱恋。
  也许,他骨子里有嗜虐倾向吧!
  苏沛莞尔,随即又感到异常沉重。
  虽然没有听到商群亲口承认,不过他对连宇乔不怀好意已是无庸置疑的了。Anna的事情是他安排的,那杜婉馨上次的出现是不是也与他有关?韩闯说赵玫与商群也有联系......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每一件都在针对连宇乔。
  商群,你真的处心积虑要害他吗?
  不,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挣扎著站起来,苏沛穿著单薄的病服走了出去。
  时间已是后半夜,医院的走廊森森冷冷。
  苏沛扶著墙壁,慢慢走到连宇乔所在的407病房。
  从门上的观察窗看进去,一位看护正在调整连宇乔手臂上的输液导管。
  强压住推门而入的念头,苏沛伸长脖子往里瞧著,希望能看见连宇乔的脸。
  看护退开了,苏沛注意到连宇乔身上捆绑著几条粗粗的皮带。
  一时间,愤怒和心痛同时冲进了苏沛的体内,焚烧了他的理智。来不及思考人已经冲了进去,劈头盖脸地对看护吼道:「为什么绑著他!」
  看护被这个病人打扮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差点尖叫起来。
  苏沛没有心思去管她,自顾自地伸手扯开缚住连宇乔的皮带。
  「不能解开!你到底是谁呀?!」惊魂未定的看护连忙上前阻止,同时嚷嚷道:「他的精神不正常,不能放开他,会伤到人的!」
  「你才精神不正常!」
  「你这个人......」
  「滚!」
  向来温和的苏沛第一次展露出暴虐的一面,全身的细胞都因为愤怒而叫嚣著,生疼生疼。
  看护看著足足高她一头的苏沛,心里更加害怕了,除了干瞪眼之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单手解开那些扣得死死的粗皮带有些困难,苏沛心里著急,一不小心手指就被皮带上的金属扣划了两个口子。顾不得那么多,他只想把那该死的东西马上解开。
  谁也不能这么对待他的宇乔,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他!他不是犯人,更不是神经病,他是连宇乔,他是苏沛一心爱著、一心想要守护的连宇乔!他那么骄傲,那么自负,怎么能受到这样的对待!
  不要!
  「苏......沛......」
  直到连宇乔的大手碰上他的脸颊,苏沛才中一团混乱中清醒过来。
  「宇乔!」
  连宇乔轻轻擦去苏沛眼角的湿润,用嘶哑的嗓子说道:「我想去找你,可是他们不让我去。」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握住连宇乔的大手,苏沛温柔地微笑。
  目光从苏沛的脸上移到打著石膏的左臂,连宇乔张了张嘴,迟疑了半天才说:「这个......很重吧!」
  「呵呵,还好。」知道连宇乔不擅长表达歉意,苏沛体贴地配合他。
  「吻我。」
  「呃?」
  不顾苏沛满脸的惊讶,连宇乔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拉了下去。
  感受到彼此唇上的温度,苏沛放松了下来。轻轻顶开连宇乔牙关,以舌尖纠缠舌尖。苏沛用自己所熟悉的方式安慰著他。
  从绑架到连芙蓉去世,太多的灰暗事件让连宇乔强硬的精神防护出现了裂缝。苏沛知道,他必须修复它们,而且只有他有能力修复它们。
  看著连宇乔因为疲惫而不停眨动的眼睑,苏沛柔声说道:「睡吧,我会守著你。」
  「一步也不准离开。」
  「一步也不离开,我保证。」
  得到苏沛的保证,连宇乔终於安心睡了过去,右手仍然不忘拉住苏沛的衣摆。
  苏沛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都是怜爱。
  回头再看站在一旁的看护,她已经被眼前俗世难容的景象彻底吓傻了。
  苏沛只好硬著头皮说:「你可以走了,明天我会跟连先生解释,薪水会照算给你。」
  「可是......」看护终於反应了过来。
  「没什么好可是的。刚刚吓著你了,我很抱歉。你也看见了,现在他需要我,所以我是不会离开的。」
  「我的意思是,你身上还有伤,就这么站著怎么行?」看护将自己的表情调回正常,口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我......」
  「把两张床并在一起吧,这样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了。来,我帮你。」不等苏沛回答,看护自行将原来准备给她的临时床位推到连宇乔的病床边。
  见苏沛没有动作,她催促道:「你快坐上来,我来把它们推到一起。」
  苏沛迟疑了一下,然后听话地坐了上去。
  看护将两张床推到一起,又为苏沛拿了床被子,一边替他盖上一边说:「天气转凉了,小心冻著。护士那边我会打招呼,不让她们随便进来。放心吧!」
  「为什么帮我们?」苏沛问。
  看护愣了愣,说道:「我......不知道。」
  回忆起连宇乔刚清醒时的状况,看护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当时,五六个医生护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陷入疯狂的他制住,而现在这个男人只说了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他安稳的入睡。也许,是因为这个吧!两人间互动的情感,让看护直觉地想帮助他们。
  两个男人谈恋爱算什么,这年头什么事没有!
  「谢谢。」除了这句话,苏沛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护拔下连宇乔手上的点滴瓶,低声回了句不客气,然后走出了病房。
  握住连宇乔的左手,苏沛侧头看著他的睡脸,终於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第八章
  许久不曾睡得如此安稳了,感受著身旁久违的舒适温度,连宇乔一夜无梦。
  次日,当连晋东走进病房时,只看见二人相拥而眠的画面。确切地说,是看见连宇乔手脚并用地缠在苏沛身上。
  虽然一开始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可连宇乔并不想睁开眼睛。只见他懒洋洋地将脸贴在苏沛的耳边,静静地感受著他均匀的呼吸以及颊边细软的发丝。
  人常说头发软的人性格温柔,看来颇有些道理。
  「咳!」跟在连晋东后面的商群假装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连宇乔终於抬了抬眼皮,不甚在意。
  「你们这像什么样子!」连晋东洪亮的嗓音威慑力十足,可惜对连宇乔毫无作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反射性地将苏沛抱得更紧,防备地看著连晋东与商群。
  这时,睡梦中的苏沛陡然惊醒,不经意连晋东的双眸,猛地打了个寒战。他连忙挣扎著坐起,想从床上下来,却无法摆脱连宇乔的双臂。
  「宇乔......」
  苏沛抬手推了推连宇乔,可后者完全没有反应。
  商群从连宇乔的眼中看到了敌意,却不似以往的霸气,那是一种出於本能的防卫。
  「连宇乔!你给我下来!」
  被儿子用防狼似的眼神盯著,连晋东的怒气一下就到达了顶点。
  「宇乔,你先放开我。」苏沛急了,却还是耐子性子好言劝说。
  「我不!」
  出人意料的,连宇乔居然抄起身边的枕头往连晋东与商群掷去。商群抢先一步挡在岳父的跟前,结果被枕头砸了个正著。
  「宇乔!你这是干什么?」苏沛大吃一惊。
  「就是他们,」连宇乔伸手指著连晋东与商群,气鼓鼓地说道:「就是他们不准我去找你!」
  「你......你......」
  连晋东看著儿子如同幼儿一般的表现,一时语塞。
  一旁的商群愣了愣,语带迟疑地问道:「宇乔,我们是谁?」
  「我管你们是谁!滚出去,不准打扰我和苏沛!」连宇乔四下瞟了一眼,抓起床头的水杯打算继续往商群和连晋东头上扔去。
  「宇乔,住手!」苏沛慌张地伸手拦住他,将杯子抢了过来。
  「他是你爸爸!」
  「我不认识他!」
  「宇乔......」苏沛终於注意到连宇乔不对劲的地方,他不是在说气话,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沛指了指商群与连晋东,问:「你不认识他们?」
  连宇乔摇头,紧接著又把苏沛抱了个满怀。
  倚在连宇乔的怀中,苏沛看著连晋东与商群,呆滞。
  「快,快去叫医生!」连晋东吼。
  不一会儿,商群叫来了医生,身后还跟著秦晓顺与韩闯。
  ***
  连宇乔在紧紧抱著苏沛的情况接受了检查。医生得出结论,由於大脑的某种应激反应,让连宇乔出现了选择性记忆的症状。也就是说,他只记得自己想要记住的部分,而自己不想记住的部分全部忘记,其中包括自己的父亲和商群。
  医生与商群、连晋东站在病房外的走道上,讨论连宇乔的病情。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对於儿子的选择性失忆连晋东有些难以接受。
  「也许是因为他之前患上的狂躁症,也许是因为昨天从楼梯上摔下来,这很难说......至於恢复,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不去刺激他,先帮他把身体调理过来,其他慢慢再说。」医生一边说一边不自在地把视线从病房内抱在一起的苏沛与连宇乔的身上挪开。
  两个成年男人,那样亲密的姿势实在太过怪异。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好?」商群问。
  医生回答道:「我建议他接受心理治疗,这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治疗效果取决於病人配合的程度,当然也不排除突然复原的可能。」
  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比一无所知更让人心烦气躁。
  病房内。
  「沛沛,你还好吧?」秦晓顺根本不关心连宇乔,他只担心苏沛。
  「我没事。」苏沛摇了摇头,转头担忧地看著连宇乔。
  「他是谁?」连宇乔忙不迭地介入他们之中。
  苏沛怔了怔,连忙说:「他是秦晓顺,我的朋友。那位是韩闯,我的辩护律师。」
  「他叫你沛沛,你们很熟吗?」
  连宇乔毫不避讳的责问,矛头直指秦晓顺。
  「我十年前就这么叫了,你有意见?」秦晓顺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连宇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死瞪著苏沛,仿佛在等待他反驳。
  见状,苏沛飞快地解释道:「我和晓顺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是跟著我妈这么叫我,只是习惯而已。」
  「真的?」
  「真的。」苏沛揉了揉连宇乔的头发,笑。
  连晋东看到这一幕,脸色有些发青。
  「即然是做心理治疗,那我现在把他接回家没问题吧?」连晋东问医生。
  「这个,」医生看了看病房内,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有些为难地说:「回家是没有问题,不过像昨晚那种情况必须避免。」
  医生说的是连宇乔昨晚清醒后想去见苏沛,却被连晋东阻止,结果狂性大发,医生被迫将他绑起来的事。
  「病人对那位先生相当依赖,如果你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减轻他的精神压力,对他的病情一定会有帮助。相反,如果刺激过头的话,情况可能会更糟。」话音一落,恪尽职守的医生被连晋东盯出一身冷汗。
  「爸,医生说得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宇乔恢复健康,其他的可以以后再说。」商群体贴地搀扶著连晋东,言词委婉。
  想了半天,连晋东僵硬地点了点头。
  ***
  得知连宇乔的病情之后,苏沛出乎意料地拒绝了连晋东让他一起回连家休养的提议。
  「我想那边的环境不适合宇乔养病。」
  这话还算婉转,如果换作秦晓顺八成会直接说都是因为连晋东才害得连宇乔得了狂躁症。这句潜台词,连晋东自然明白。
  「那你想怎么样?」看著死拽著苏沛不放的儿子,他的面色更加阴沉。
  苏沛挺了挺背脊,硬著头皮说道:「我想接宇乔回我家。」
  「回你家?!我认为我会把儿子交给一个有可能绑架他的嫌犯吗?!」连晋东陡然拔高了声音,表情就像碰上了一个白日做梦的疯子。
  苏沛想辩白,却又无从说起。有时候,解释和掩饰是同义词。
  商群见状,连忙站出来劝说:「你有官司在身,现在记者都盯著你家。这个时候要是让他们看见你和宇乔在一起,不知道又会出来多少负面新闻。这样,不太妥吧?还是让宇乔回家比较好,家里的佣人多,照顾起来也比较方便。」
  「那些记者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连先生出面,摆平他们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吧?」一直没有出声的韩闯突然站了出来,连晋东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昨晚苏沛与连宇乔同时被救护车送进医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可到现在一个记者都没出现,可见连晋东还是有些办法的。
  韩闯也不点明,只是将话锋一转,说出了让大家震惊的事情:「至於绑架案那边,更加不需要担心。我过来之前得到的通知,真正的主谋已经投案自首了。」
  「自首了?」
  「是谁?!」
  连晋东与苏沛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赵玫。」
  韩闯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连宇乔的身上,嘴角弯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听到这个答案,连晋东有些意外,商群则是面无表情。
  「是她?」苏沛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黯然。对於那个女人,苏沛一直有些怜悯,现如今想憎恨都觉得无力。
  看到苏沛沮丧,连宇乔变得烦躁起来,连连嚷嚷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有,我们带了粥过来。」
  「我不喝粥!」
  「那你想吃什么?」
  ......
  被连宇乔这么一搅和,大家又开始为了吃的忙碌起来,赵玫的事被暂时抛到九霄云外。
  最后,在苏沛的坚持下,连宇乔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连晋东带过来的清粥喝了个精光。
  「连先生,看现在的情况,您还反对连宇乔去苏沛那边吗?」韩闯不失时机地游说连晋东,「如果您还不放心,大可以把家里的佣人派去照顾,还不是一样?」
  不远处,苏沛正拖著受伤的手臂,小心地为连宇乔擦拭嘴角的水渍。
  连晋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调头离去。
  做为父亲,他无法接受苏沛的存在;做为父亲,他不愿看儿子受苦;做为父亲,他不得不在矛盾中衡量哪一个决定对儿子更有利;做为父亲,他只能选择将儿子交给苏沛。
  也许,早在苏沛抱著连宇乔一起摔下楼梯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面对今天这个局面的准备。
  看到岳父头也不回的走掉,商群大致猜到了他的心思,也只好将苏沛拉到病房外做些交待。
  房内,韩闯悄无声息地走到连宇乔的身边,俯耳说道:「你只是失忆,不用装得像个弱智。」
  虎虎生风的一拳重重地打在韩闯的下巴上,他来不及躲避,一时间眼冒金星。
  「你干什么?」站在门口盯著苏沛的秦晓顺闻声回过头来,韩闯已经被连宇乔打倒在地。
  「抱歉,狂躁症患者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连宇乔高高在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半点歉意。
  秦晓顺哑然,随即伸手去扶韩闯。可韩闯推开了他的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呵呵笑了两声,揉著发疼的下巴说道:「是我疏忽了。」
  「你在搞什么?!」秦晓顺怕刺激到连宇乔,只好咬著牙在韩闯耳边嘀咕。
  这时,苏沛正好推门进来。看著三个人面对面站著,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可以走了吗?我送你们回家。」韩闯若无其事地把问题岔开。
  「嗯。」
  苏沛点点头,走到连宇乔的身边,问:「住我那边,没问题吧?」
  连宇乔笑了笑,牵住他的手说:「我当然要和你住。」
  「那就快去换衣服。」
  其实,按苏沛的伤势,医生并不赞成他现在出院。除了左臂骨折、皮肤擦伤之外,他还有些低烧。昨夜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没有得肺炎已经不错了。可是,他还是急著想出院,不为别的,就是想单独跟连宇乔相处。
  虽然近在咫尺,可没有独立的空间,也是一种煎熬。
  坐在韩闯的车上,苏沛忍不住问起赵玫的事。
  「她怎么突然跑过去自首了?」
  「不知道。」韩闯答。
  坐在副座上的秦晓顺笑道:「不会是因为陷害苏沛而感到良心不安吧?」
  苏沛没有笑,他想起了昨晚与商群的对话。前脚向他透露自己的怀疑,后脚就重回无辜,时间未免太巧合了。
  「就算她不去自首,警察迟早也会找上她。苏沛与连宇乔的照片是她寄给报社的,外加她又是连宇乔的前任情人,犯罪动机成立。」韩闯调了调后视镜,看了看正在发呆的苏沛和面无表情的连宇乔。
  察觉到韩闯的动作,连宇乔挑眉,与他在镜中对视。
  「照片真是她寄的?」苏沛总算回过神来。
  韩闯玩味地笑了笑,把目光调开,说:「百分之百确定。」
  苏沛再次沉默。
  连宇乔侧了侧身,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很快到了苏沛的家楼下,秦晓顺与韩闯没有把苏沛他们送上楼,因为苏沛拒绝了。
  「房子有点小,你将就著住。」
  「少来,又不是没住过。」
  「你记得?」苏沛看著连宇乔,有点茫然。
  「你的事我都记得......」最后一个字连宇乔用舌头直接送进了苏沛的嘴里。
  他的动作很温柔,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被书本丢中的额头,被掐得青紫的脖子,被压到骨折的手臂。苏沛身上所有的伤都与他有关,连宇乔隐忍著,没让心痛溢出喉管。
  「对、对了,昨晚连累了那些保镖,我、我还没跟韩闯道歉......」潜进衣服里的大手让苏沛有些结巴。
  「不许提他。」连宇乔再次显现凶恶的本质。
  顺从的倚在连宇乔的怀中,苏沛仰著头接受他的亲吻。只要是连宇乔想要的,他什么都愿意给。
  被抱起来的时候,苏沛有些头晕,大概是发烧的关系吧,视线开始模糊。
  「喂!」
  脸蛋被狠狠掐了一把,苏沛痛得抬了抬眼皮。
  「把药吃了再睡。」
  苏沛反射性地张嘴,吞下塞进嘴里的药片。清水紧接著灌进嘴里,不急不徐,温度正好。
  「睡吧,我守著你。」
  是宇乔......
  苏沛迷糊地想著,瞟到连宇乔的背影。他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吗?
  睡梦里,朦胧听到一个女声,应该是连家的阿姨吧?忘了告诉她,吸尘器坏了,地板可能要用手擦。太辛苦了,还是去买个新的吸尘器再弄地板吧......
  有好多话想跟宇乔说,可是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没关系的,以后时间还长......
  苏沛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连宇乔躺在他的身边,床头的小灯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也许是察觉到了苏沛的目光,连宇乔不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问:「醒了?」
  「嗯。」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苏沛刚想说他只想喝水,一碗热腾腾的清粥已经端到了他的面前。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所以我一直把它放在电饭煲里保温。」连宇乔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送到苏沛的嘴边。
  苏沛愣了愣,旋即张嘴吃了进去。
  暖暖的温度,让他想哭。
  连宇乔看见苏沛低下头,有些紧张地问道:「不好吃吗?」
  苏沛连忙摇头,想想不对,又换成点头。
  「不......咳......好吃......咳、咳、咳......」因为心急,米粥一下子呛到了气管里,苏沛忍不住咳嗽起来,一不小心就碰翻了连宇乔手中的碗,碗里的粥水全倒在了被子上。
  连宇乔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抱住苏沛因咳嗽而剧烈震动的身体,小心地护住他手臂上的伤处。
  「不好吃我就去换一种,别急!」
  一听连宇乔的话,苏沛更急了,「不是......咳......」
  「好啦,好啦,别说话。」连宇乔轻轻抚著苏沛的胸口,帮他顺气。
  苏沛靠在连宇乔的怀中,咳得通红的脸颊慢慢恢复了常色。
  「好些了吗?」
  「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苏沛感觉全身虚脱,「被子脏了。」
  「没关系。你能起来吗?我把被子换一下。」
  「好。」
  在连宇乔小心翼翼地搀扶下,苏沛移至床边的沙发上。
  看著不谐家事的连宇乔笨手笨脚地换著被套、收拾碗筷、挥动抹布,苏沛的嘴角溢出一丝极浅的微笑。
  「来,换件衣服。」连宇乔收拾停当之后,拿了件衣服想帮苏沛换上。
  「哦。」
  在连宇乔的帮助下,苏沛脱去身上沾著米粥的睡衣。削瘦的身体呈现出来,原本还算结实的肌肉在连日的压力之下早已消於无形,只剩下单薄的骨架支撑著皮肤。手指滑过那分明的肋骨,连宇乔皱起了眉头。
  「我自己来好了。」
  避开连宇乔的手,苏沛匆匆扣上了衣扣。他不想让连宇乔为他担心。只是瘦了些,又不是什么大事,比起连宇乔所承受,这些算不上什么。
  房内突然安静下来,苏沛抬眼,对上连宇乔深隧的眸子。
  「怎......么了?」苏沛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毫无预警的亲吻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脸上、唇上,让他不得不靠著椅背被动地承接。
  唇上的温度有焦躁、疑虑、不安以及温柔与怜惜,它们混合著却又个个鲜明,苏沛能清楚地感觉到其中细微的分别,却不知连宇乔为何突然如此混乱。
  「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你养胖点。」
  憋了半天,连宇乔终於说出这句话,表情郑重得像立誓一般。
  苏沛有些哭笑不得。
  「笑什么,我是说真的。」
  「知道了,我一定乖乖等著你养。」苏沛把被子拉到头顶,以防自己笑出声来。
  连宇乔拉下被子,捏著苏沛的下巴,看著他的眼睛严肃地说:「我会好好爱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苦。」
  苏沛目不转睛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你不信?」
  下巴上的力道突然加重,苏沛吃痛,向后缩了缩。
  「疼吗?」连宇乔一下子慌了,连忙放开手。
  「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压到你的伤口了吗?」连宇乔紧张的把被子掀开,察看苏沛手臂上的石膏。
  「没有,只是你又把被子弄脏了。」苏沛平静地指了指连宇乔的衣摆。
  连宇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沾了粥水,而且已经蹭到了刚换过的被套上。
  「该死!」连宇乔低咒了一声,跑出了房间,去拿毛巾擦拭。
  苏沛笑著,眼睛有些模糊。
  够了,能听到连宇乔如此承诺就够了。他要的不多,也承受不起太多的甜言蜜语,那会让他有种随时会失去的恐惧。这样刚好,在不经意的时候,让他知道连宇乔的心意,这样就够了。
  第九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沛与连宇乔足不出户,除了每天定时上门的医生与佣人之外,两人再没见过其他人。
  期间,苏沛接到过秦晓顺的一个电话,说是想上门看望,不过鉴於连宇乔不悦的表情,苏沛只好婉言拒绝。至於连家那边的人,连宇乔更是直接让佣人转告,一个也不想见。也许是考虑到连宇乔的精神状况,也许是连晋东余怒未消,总之,连晋东与商群一直都没有出现。
  没有外人的打扰,苏沛与连宇乔也度过了相识以来最为平静温馨的一段日子。
  白天,两个人总是坐在一起聊天,大部分时候都是苏沛在说,从他懂事开始一直说到长大成人,每一件事连宇乔都听得津津有味,而且总是缠著苏沛一讲再讲。不聊天的时候,两人就窝在大沙发上看电视或影碟,从前那些连宇乔根本瞧不上的烂节目现在他也能从头看到尾。
  晚上,有伤在身的苏沛一般都睡得很早,而连宇乔因为受失眠困扰,所以常常会打游戏或上网到半夜才爬上床。
  随著时间的推移,连宇乔失眠症状也开始慢慢好转,以前是整夜不能入睡而现在至少能睡上四、五个小时。除了偶尔会有点暴躁之外,他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情绪失控从而引发暴力的事情也没再出现。负责治疗的心理医生对他的恢复情况很满意。
  一切都很好,苏沛也渐渐放宽心,开始适应这种与连宇乔朝夕相对的日子。
  一切都很好,如果他手臂上的伤能快点痊愈就更好了。
  因为打著石膏,苏沛的行动有些不便。而贴身照顾他的连宇乔最近越来越投入,尤其热衷於帮他洗澡这件事。
  「宇乔,我自己来好了......」
  「不行,你一只手要怎么洗?弄湿了伤口就麻烦了。」
  苏沛第101次想将连宇乔推到浴室外面,结果仍以失败告终。
  拘谨地站著,任连宇乔将自己剥个精光。无论之前如何亲密,这样子苏沛总有些适应不良。一丝不挂地面对连宇乔也不是太难,难就难在如何控制自己的生理变化。
  被人擦背擦到勃起,怎么看都是件丢脸的事吧?
  如果连宇乔故意刺激他也就算了,偏偏他总是体贴地避开那些敏感的地方,禁区更是让苏沛自己动手,以免尴尬。可是,苏沛照样压不住身体的欲望......
  「不、不行了......走开......啊!」
  来不及远离,白浊的体液喷上了连宇乔的嘴角、脸颊,将棱角分明的俊脸装点得无比情色。
  「对、对不起!」苏沛慌慌张张地找东西擦拭,可是手边连半块毛巾都没有。
  「没关系。」连宇乔捉住苏沛乱动的右手,由单膝跪地改为直立,「是我要这么做的,就算你射在我嘴里,我也不会介意。」
  「呃......」这样羞耻的话让苏沛不知如何回应是好。
  「看我的服务这么周到,来点奖励吧!」
  带著腥膻味道的亲吻煽情之余更像是一种安抚。
  每次都是如此,只要苏沛有了反应,连宇乔就会帮他解决。第一次看他含住自己,苏沛脑中的惊吓绝对多过快感,不过,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而且还十分......期待。不过,完事之后连宇乔从来也不做过多的要求,顶多是一个吻,大概是怕碰到苏沛的伤口吧,毕竟连宇乔在房事上从来都是属於「狂野派」,要规规矩矩的做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洗完了再出来。」
  将苏沛身上的水渍擦干,连宇乔为他穿上宽大的裕袍,然后将人送至浴室门外。
  「宇乔......」
  「嗯?」连宇乔正在用毛巾擦去苏沛留在他脸上的东西。
  苏沛咽了口唾沫,低头说道:「我也可以的。」
  「可以什么?」连宇乔放下毛巾,不明所以地看著苏沛。
  苏沛避开他的目光,神情变得局促。
  连宇乔上前,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刘海,柔声问道:「怎么了?」
  垂下目光,连宇乔能看见苏沛秀气的鼻梁,以及伸到他裤腰之上的手指。
  丝质的睡裤裤腰处是松紧的,轻易就被褪到了非正常的位置。异常鼓胀的部位在贴身的内裤之下,形状一览无余。
  直到看著苏沛蹲下身子,细长精致的双眼平视自己的身体中心,连宇乔才陡然清醒过来。
  「不......」
  说不出第二个字,连宇乔根本无法拒绝,当苏沛薄软的红唇隔著布料印在他的男性象征之上,反对的念头就「咻」的一声,烟消云散。
  因为一直有些排斥,所以苏沛从来没为连宇乔这么做过。可是,连宇乔如果可以为他做到这一步,他应该也不会有问题的。
  这个男人,是他所深爱著的。
  学著连宇乔之前的样子,帮助那根充血肿胀的条形物脱离衣物的束缚,苏沛不再犹豫,张开嘴慢慢将它纳入口中。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有些不得要领。嘴里被塞得满满的,舌头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运动,他只好单纯地将头前后摆动著,牙齿还时不时地磕在连宇乔的身上。好在连宇乔什么也没说,不然他实在没有勇气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沛的头都晃晕了,下巴也酸得要命,可嘴里的东西丝毫没有变软的迹象。苏沛开始郑重地考虑自己能不能用取悦连宇乔这个问题。
  「好了。」连宇乔微笑著,将苏沛从蹩脚的运动之中解脱出来,鼻子贴著鼻子,忍不住取笑道:「你想磨死我吗?」
  苏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挫败之余还觉得懊恼。怎么会这么笨?!
  连宇乔盯著苏沛可爱的表情,心中对他的迷恋又加深了几分,急於宣泄的欲望愈发强烈起来,干脆直接拉著苏沛的手握住自己的男根,他哑著嗓子说道:「用你熟悉的方法,别告诉你连自慰也不会。」
  「......」
  虽然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全都冲到了头顶,苏沛还是强忍著夺路而逃的冲动,闭眼运动起他的手指。比起自己的羞涩,他更想让连宇乔得到快乐。
  「这就对了......」一手托起苏沛的脸颊放肆地亲吻,一手伸进那宽大的浴袍尽情抚摸光洁的背脊,连宇乔低声赞美著,沉浸在一片美好之中。
  情事过后,苏沛的疲惫明显大过连宇乔。放任指尖游走在他的面颊之上,一遍又一遍温习著他的轮廓。看著那沉静的睡容,连宇乔的眼角唇边泛出一丝温柔。
  有时候,单纯的相守比激情更能让人满足。
  人的性格大部分时候取决於成长的环境,骄傲、固执、多疑,他的家庭只教会他这些东西。当母亲离开的之后,姐姐是连宇乔惟一信任的人。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对姐姐之外的人交付真心。
  苏沛所给予的情感,一点一点渗透到他的心里,不知不觉溶入他的骨血之中。当他察觉到时,已是不可分离。
  离开睡床,连宇乔打开电脑,电子邮箱提示有新邮件。浏览了一下,他把它扔进了垃圾箱。
  ***
  次日,市内某高级酒店。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答应你的条件。」
  「那你要如何对付商群?你打算放过他吗?像芙蓉临终前要求的那样?」
  女人递上一杯热茶,温柔地提出尖锐的问题。
  「姐姐临终前的要求?」连宇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人。
  「看来,苏沛也不是事事都告诉你。」
  将茶杯放置在茶几之上,女人优雅地坐下,顺手整了整身上价值不菲的裙装。保养得宜的脸上只有少许岁月的痕迹,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她是连宇乔的母亲。
  乔娅,二十二年前的连太太,现在的萨克夫人,她的现任丈夫爱德华萨克是国外一家大型金融机构的董事长。之前,连宇乔从商群手中夺回总经理的位置,靠的就是萨克公司的帮助。
  「芙蓉临终前请不仅要求苏沛照顾你,而且还要求他放过商群。苏沛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所以......」
  「所以他请我帮他调查。」
  看著韩闯从另一房间走出来,连宇乔大为吃惊,不过这还远不及乔娅所提的事有冲击力。
  「你怎么在这里?」连宇乔问。
  韩闯双手抱胸,不失时机地讽刺道:「看到你的失忆症好了,我特地赶过来慰问一下。」
  「韩先生带了一些东西来找我,我觉得你需要看一看,所以就让他来了。」乔娅插入了他们的对话,用眼神示意连宇乔不要激动。
  连宇乔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这个眼前这个笑容乖张的男人,最终压下了胸中的怒意。
  「什么东西?」
  「一些你的照片。」乔娅站起来,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交到儿子的手上。
  连宇乔接过信封,迟疑了一下,拿出了里面的照片。那段他一直想要遗忘的记忆,霍然呈现在他的眼前。
  黑洞洞的房间,肮脏的地板,为了食物不得不跪地乞求的日子......
  连宇乔猛地冲进洗手间,将那叠照片撕得粉碎,统统冲进下水道里。直到最后一片碎屑消失在眼中,连宇乔才止住全身像痉挛一般的颤抖。
  韩闯跟在连宇乔的身后进了洗手间,见他稍稍平静了一些,说:「这是绑架你的那些家伙拍的,不过不是受赵玫的指使。」
  连宇乔握紧了拳头,咬牙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另外有人出钱给那些绑匪,想看到你卑躬屈膝的样子。」
  「韩先生,」乔娅打断了韩闯的话,「我想和宇乔单独谈谈,你先去外面坐会儿吧。」
  回头看了看乔娅,韩闯点点头,退出了洗手间。
  关上洗手间的门,乔娅走到儿子的面前。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难道你真的甘心就这么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如果要以苏沛为代价,我宁可当一切都没发生。」连宇乔放下马桶的盖板,慢慢坐在上面,青筋暴起的额角表明他在忍耐。
  乔娅抬起手,想抚平儿子头上的乱发,却被连宇乔生硬的避开,尴尬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那你打算就这么放过商群?」
  「为了对付商群而离开苏沛,我办不到。」连宇乔没有看母亲,十指交叉的双手不断紧握,直到骨节「哢哢」作响。
  「我并没有叫你完全放弃。」乔娅蹲下身上,与儿子平视,「我只是希望你离开一段时间,冷静考虑一下你们的关系以及未来需要面对的一切。这条路比你想像的更艰难,我希望......」
  「你凭什么希望?我为什么要听一个消失了二十几年又突然冒出来了女人指手画脚?」
  连宇乔双眼赤红地盯住母亲,暴虐的神情像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
  乔娅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随即用尽全身力气握住连宇乔的手腕。
  「我很抱歉......我当时之所以离开......」乔娅想为自己辩解,可当她看到连宇乔眼中的伤痛与不信任,她哽住了。
  身为一个母亲,却扔下不到四岁的亲身儿子远走他乡,当初促使她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如今看起来微不足道,她本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可是她却选择了一走了之。
  「......我,我想弥补。」
  乔娅的手指纤细修长,她握住儿子的脉搏,努力传达著自己的歉疚。
  「用商群的事情来逼我离开苏沛,这就是你的弥补?」连宇乔用力甩开母亲的手,不想与她有所接触。
  乔娅站起来,扭头,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知道你为了苏沛的事情与你的......父亲,闹得很不愉快。事实上,我也不赞成你和苏沛的关系。不过我不想左右你,选择权在你自己。」
  连宇乔不屑地哼了一声。
  「苏沛对你隐瞒了他对商群的怀疑,他这种行为也许会让你再次处於危险之中......」乔娅侧身避开连宇乔的瞪视,说出了自己埋藏已久的看法:「原谅我不能像你那样信任他。」
  话音落后是长久的沉寂。
  连宇乔动摇了,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苏沛为什么会三缄其口的原因。
  「韩先生会帮助我们找到商群谋害你的证据,我们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然后,你离开一段日子......」乔娅顿了顿,不露痕迹地观察著连宇乔的反应,「冷静的思考一下你和苏沛的关系,如果你还是坚持非他不可......我不会拦你。」
  「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的母爱?真可笑。」连宇乔嗤之以鼻。
  乔娅摇了摇头,温柔地说:「我只是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来处理问题。」
  「在我的印象里,你除了哭泣什么也不会。」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它不会改变我对苏沛的感情。」
  「这么肯定?」乔娅反问。
  连宇乔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出了洗手间,无礼地结束了与母亲的对话。
  客厅内,韩闯正在品铭乔娅为儿子沏的茶水,目送连宇乔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不同意?」韩闯问随后出来的乔娅。
  乔娅点点头,有些挫败。
  「也许我可以说服他。」韩闯放下茶杯,走到乔娅的面前,微笑著问道:「我想知道,如果连宇乔没有接受您的提议,您是否还会继续帮他对付商群?」
  「我不会让任何人白白欺负我的儿子。」乔娅坐到沙发上,正色道:「所以,不管宇乔怎么决定,我们的协议仍然有效。」
  「那就好。」韩闯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挥手告别。
  ***
  清脆的铃声提醒电梯到达,连宇乔走了进去。
  「嘿,等等。」
  楼道里传来韩闯的声音,连宇乔面无表情的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一条手臂挡住了门缝。韩闯从容地走进电梯,嘲讽道:「原来失忆还会引发双耳失聪。」
  「你想再挨一拳吗?」连宇乔没有看他,按下了一键。
  韩闯紧接著按下B2键,无视连宇乔话中的厌恶,说:「我的车在停车场,可以顺路捎你一程。」
  连宇乔没有出声,显然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
  韩闯也不在意,只是抬手看了看表,继续自说自话:「苏沛的复诊应该结束了,我现在去医院接秦晓顺。如果没有人阻止,秦晓顺也许会把苏沛带回家。」
  连宇乔仍然没有回应,不过电梯停在一楼时,他没有走出去。
  韩闯不再说话,继续保持笑容。
  当车子驶出停车场,连宇乔冷不防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些照片?」
  韩闯看了看连宇乔,答道:「我有些特殊的途径。」
  连宇乔无意追问,於是换了个问题:「你插手这件事会得到什么好处?」
  「事情顺利的话,萨克夫人会为我提供一些帮助。」
  知道套不出什么口下文,连宇乔不再提问。
  谁知,连宇乔闭上了嘴,韩闯却像拉开了话闸子。
  「苏沛刚刚被抓的时候,为了不让你成为传媒的焦点,差点打算去认罪。」
  乍听此事,连宇乔一脸惊诧。不过转念一想,这的确是苏沛会干的事。那个傻瓜。
  「他之所以隐瞒商群的事,一部分是为了你姐姐,一部分是出於同情。同样是不被他人认同的爱情,他觉得自己与商群的经历有些相似。」
  「你告诉你的?」连宇乔问。
  「一半一半。」韩闯没打算告诉第二个人,他曾经在病房外偷听商群与苏沛的谈话。
  「他很爱你。」韩闯说。
  连宇乔看著窗外,眼神有些散乱,「你不是我妈妈的说客吗?」
  「那是另外一码事,我只说我认为该说的。」
  汽车驶进医院的大门,远远的就能看见苏沛与秦晓顺站在台阶上说著什么。连宇乔不自觉地拧起了眉头,脸上是露骨的醋意。
  韩闯笑著,漫不经心地说道:「苏沛现在是你最大的弱点,如果我是商群,一定不会忽略。」
  连宇乔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卫。好好想想你母亲的建议吧,那其实并不苛刻。」
  韩闯把车泊在路边,下车迎向秦晓顺他们。
  连宇乔透过车窗,看见苏沛朝他这边看过来,表情由严肃转为柔和。
  「医生怎么说?」连宇乔打开了车门,将苏沛扶进韩闯的车内。
  「照了X光,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有一个星期就可以拆石膏了。你怎么来了?」
  早晨的时候连宇乔说头疼,所以苏沛才在秦晓顺的陪同下来医院复诊。
  「我担心你。」
  苏沛腼腆地笑了笑,问:「你和韩律师一起来的?」
  「啊,我们碰巧遇上的。」韩闯坐上了驾驶座,抢先一步解答了苏沛的疑问。
  连宇乔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秦晓顺打开车窗,噪音冲斥车内。
  「怎么了?」
  目送连宇乔与苏沛离去,韩闯忍不住询问始终一言不发的秦晓顺。
  「如果你的情人有伤在身,你会不会和他做爱?」
  面对突如其来的劲爆问题,韩闯有些适应不良。好不容易调整好声音,他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秦晓顺有些颓废地趴在车窗之上,好半天才喃喃低语道:「我看见沛沛背上有些痕迹。那个家伙,完全不知道心疼沛沛......」
  「你嫉妒?」握紧方向盘,韩闯努力憋住气,让自己不至於笑得前仰后合。
  「你懂个屁!」
  有些人或事一但熟悉、适应了之后,人往往会不自觉地忽略他们的存在。直到面对失去或改变时,才会感到一丝怅然。苏沛对秦晓顺来说是兄弟是手足,也是一种特别的存在。如今因为连宇乔的关系,他们不得不产生某种程度的疏离,秦晓顺有些许伤感也是人之常情。
  闭上眼,将听觉投入喧嚣的街道,他把心中莫名的情绪抛诸脑后,如同对待空中漂浮的尘土。
  韩闯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嘴角浮出狡诈的微笑。
  ***
  苏沛家,佣人正在准备午餐。连宇乔帮苏沛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
  平静的用餐、寻常的聊天,一切看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惟一不同的是,连宇乔有些心不在焉。
  「宇乔......」
  「嗯?」
  「报纸拿反了。」
  连宇乔尴尬地笑了笑,将报纸扔到了一边。
  「那个姓韩的律师,你是怎么找到的?」连宇乔拉著苏沛坐在自己的两腿之间,双手从背后圈住他的腰。
  椅子有点窄,苏沛只有靠在连宇乔的身上才不至於滑出去。
  「他是晓顺介绍的,他们是朋友。」
  「这个朋友可不简单。」
  「嗯,听说他有一点背景。虽然只是个新晋律师,不过手段一流。」
  连宇乔收紧了手臂,手指顺著苏沛左臂的石膏来回抚摸著。
  「他要帮助我对付商群。」
  「什么?」苏沛扭头,却看不见连宇乔的脸。
  连宇乔把头埋在苏沛的颈后,闷声说道:「他来找我,送来了一叠照片。是我被绑架的时候,绑匪拍下来的。」
  出事至今,连宇乔从没告诉苏沛绑架期间他经历了什么,即使在警察那边他也是含糊其词。那一定不是一段愉快的回忆,所以苏沛也尽量回避这个话题。
  韩闯拿来的照片......不用看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饿了我几天,然后拿来一包饼干。为了它,我在地上跪了整整一夜......」
  就像心脏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苏沛听到自己瞳孔放大的声音。
  「是商群干的,我不会放过他。」连宇乔的声音很平静,可搂住苏沛手臂却几乎将他的腰勒成两段。
  苏沛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是赵玫......」
  「绑架是赵玫指使的,折磨我却是商群的主意。」
  抬起右手,苏沛轻轻地抚著连宇乔的头发,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曾经信任商群,在连宇乔失踪的那段日子对他的关照心存感激。没想到,真相居然会如此令人作呕。
  恨他,更恨自己!
  「苏沛!」
  察觉到苏沛的颤抖,连宇乔担心地转过他的脸。削瘦的脸颊上找不到半点血色,黑亮的眼中满是切肤之痛。
  吻了吻苏沛的鼻尖,连宇乔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吗?」
  「以前的事你全部记起来了?」苏沛勉强地笑了笑,突然想起连宇乔失忆的事情。
  连宇乔抱歉地说:「我没有失忆,只是不想看见他们。」
  「他们」包括连晋东,苏沛并不想看到连家父子失和,失忆这招还算是个折中的办法。不过,就是幼稚了些。
  「商群会不会对董事长不利?」
  「暂时不会。他想保住在连氏的位置,就必须依靠我爸爸。」
  「你打算怎么办?」
  「你别管了,好好养伤,安心留在我身边就行了......」轻轻吻住眼前的双唇,连宇乔的手顺势滑到苏沛的大腿内侧,徘徊不断......
  凡事都要有代价。为了报复商群,与苏沛分开一段时间也没关系吧?苏沛向来体贴,一定会原谅他的。
  只是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第十章
  自从连宇乔患病,商群在连氏的工作就日渐平顺。
  长期被人压制的局面一但得到改善,得到认同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商先生,艾森公司的唐德先生想见您。」秘书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商群迟疑了一下,说:「请他进来。」
  艾森公司是国外知名的金融集团,连宇乔不知在什么时候与他们接触的,对方居然答应代替永逸集团在之前的大型酒店开发项目上进行投资。这也是商群在上次职位之争中败北的主要原因。连宇乔不再担任总经理之后,与艾森公司的商洽也停顿了下来。现在他们过来,是不是代表事情会有所进展?
  商群整了整衣服,掩去勃勃的野心。
  接下来的谈话并不愉快。唐德先生坚持要由连宇乔来负责整个投资计划,而商群已向连晋东保证绝不泄露连宇乔的病情,所以他完全找不到理由说服艾森公司换人。如果这个计划接不下来,等於间接向股东宣告自己的能力不如连宇乔。
  转眼间,商群由自信满满变成进退维谷。
  这几日听到佣人的报告,连宇乔的身体似乎恢复得很好。艾森公司的事绝对不能惊动连晋东,否则自己苦心争取来的地位又会变成一堆泡影。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艾森公司改变主意?
  商群为自己点了一根烟,腾起的烟雾遮不住他眼底闪现的寒光。
  ***
  两日后,连宇乔收到了二十张照片,苏沛终於看到了绑匪的恶行。
  四天后,医生通知连晋东,连宇乔的狂躁症再次发作,很可能已经转化为精神分裂症,建议入院治疗。
  当连晋东与商群赶到苏沛家中时,那里已经没有一件完好的家具。苏沛在制止连宇乔发狂的过程中撞到了手臂上的伤口,被送进了医院。而连宇乔则被佣人绑在床上,医生正在为他注射镇定剂。
  「宇乔......」
  「滚开!」
  「宇乔,我是爸爸。」
  「滚!」
  连晋东几乎要被儿子疯狂的状态击垮。
  商群则是冷淡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为了连家的声誉,连晋东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儿子送进精神病院。於是,连宇乔被送回了连家大宅。
  第二天,商群到医院来探访苏沛。
  「看宇乔这个样子,你很开心吧?」苏沛问他。
  商群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苏沛。
  「那些照片是你寄的?明明知道他会崩溃,还故意寄那种东西给他,你想看他死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商群回答。
  苏沛目不转睛地盯著他,可惜看不出一丝破绽。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让我去连家照顾宇乔。」
  「我办不到,爸爸他......」
  「滚!」
  苏沛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将手边的茶杯摔向商群的位置。商群一偏头,轻易地躲过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说完这句,商群转身离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苏沛才放松了全身紧绷的神经。
  ......
  连宇乔回到连家,再次过上囚禁一般的生活。
  在连晋东的要求下,医生成了二十四小时看护,可惜这对连宇乔的病情并无多大用处。
  连氏大股东陈穆的突然来访,更是让连晋东措手不及。
  之前以避开流言为借口让商群代替连宇乔的位置,股东们虽有非议,不过为了公司的利益他们也只能接受。现在,还没进门就差点被连宇乔从三楼扔下来的椅子砸中的大股东,说什么都不会相信这个理由了。
  「晋东,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陈穆抚著惊魂未定的胸口,为自己刚刚不顾形象的尖叫而尴尬不已。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连晋东以问代答,一边示意佣人上茶。
  「早上看见商群,他说你身体不太好,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宇乔他......」
  看见连晋东脸色越来越难看,陈穆打住了问话。
  良久,连晋东终於开口说:「事实上,宇乔他......」
  ......
  陈穆是带著巨大的震撼离开的,那个他一直看好的年轻人就这么变得疯疯颠颠,著实让他吃惊不小。
  「你是说,艾森公司的人非要连宇乔来负责?」转回公司,他迫不及待地与商群讨论连宇乔的问题。比起连宇乔的健康,陈穆更关心公司的发展。
  「你知道,站在我的立场,有些话实在不方便说。」商群表现得十分无奈。
  陈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这些事交给我来解决。」
  ......
  第二天,连氏公司的大股东陈穆拜访艾森公司负责人迈克唐德。
  一周之后,艾森公司与连氏的合作进入了正式洽谈阶段,商群作为连氏的总经理,全权负责此项目。
  一切都很顺利,现在的商群用春风得意来形容最恰当不过。只是,连家依旧是一片愁云惨雾。
  苏沛一次又一次被连晋东拒之门外,商群看在眼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帮他说上一言半句。因为这次不同以往,他不会再给连宇乔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要的是全部击溃,不留任何余地。
  端著营养师精心调配的晚餐,商群走进了连宇乔的房间。
  连日的强制治疗让连宇乔看起来十分憔悴,他被绑上床上,整个人像条晒干的咸鱼,死气沉沉。
  将餐盘搁在床头的小柜上,商群遣走了看护,漫不经心地说:「我早上去公司的时候就看见苏沛守在门口了,现在是下午六点,站了一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吃东西。真可怜!」
  连宇乔扭头看著他,目光有些迟钝。
  「他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了,不过再这么熬下去,进医院是迟早的事。」商群舀起一勺糊状的食物,轻轻将它送到连宇乔嘴边,「看著他为你受苦,是不是比你自己受苦更难过?」
  连宇乔像完全听不见商群的声音,只是闻了闻勺里的东西,然后厌恶地撇开头。
  「吃了它。」商群命令道。
  连宇乔一惊,反射性地将双唇闭得更紧。
  「我叫你吃了它!」
  商群压低了声音,野蛮地钳住连宇乔的下颚,将钢制的勺子塞进他的嘴里。连宇乔瞪大眼睛,闭紧牙关反抗,结果只是让脆弱的牙龈受伤出血。
  「有得吃你就吃,难不成你更喜欢下跪求人的滋味?」
  商群无情的声音敲击著连宇乔的耳鼓,让他瞬间停止了挣扎,布满血丝的眼睛被恐惧与绝望占据。
  终於,咸腥的味道混著食物滑进了食管,压迫著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地往上涌。
  直到连宇乔把东西全部咽了下去,商群才将勺子对盘内一扔,慢条斯理地拿出手绢擦了擦刚刚弄脏的双手。擦完之后,还不忘用力将手绢甩在连宇乔的脸上,「好好休息,我的连大少爷。」
  面带嘲笑,商群用力拍了拍连宇乔的脸颊,满意地看著他畏缩的表情。
  这时,商群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看来电的号码,他的好心情明显受到了影响。
  「不是叫你不要随便打电话给我吗?」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商群的脸色有些差。
  「好了,明天见面再说。」说完,商群迅速挂上了电话。
  ***
  夜里十点,韩闯驱车赶到连家。苏沛正坐在连家大门外的花坛边。
  「走吧,过了今晚你就能见到他了。」
  苏沛看著韩闯,乌亮的眼睛似在询问:真的吗?
  「他刚刚打电话过来,要我好好看著你,一根头发都不许少。」韩闯笑著,假装受不了似的翻了个白眼。
  苏沛飞快地站起来,紧张地问:「他好不好?」
  「如果让商群听到我们的对话,他就不好了。」韩闯耸了耸肩,顺势往连家大宅内瞧了一眼。
  大门离主宅还有一段距离,即使踮著脚往里看,也什么都看不清楚。
  苏沛知道自己不该呆在这里,这样会给连宇乔造成压力。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了。他很担心,把连宇乔送到商群的眼皮底下,怎么看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走吧,我保证你明天就能见到他。」
  见苏沛还在犹豫,韩闯干脆上前拖住他,直接将人塞进了车里。
  连宇乔与韩闯没有向苏沛透露他们的计划,所以苏沛只能像一只木偶一样努力配合。虽然连宇乔在装疯之前一再表示不会有危险,可苏沛始终无法摆脱担惊受怕的情绪。
  明天,这一切真的能结束吗?
  「你想知道连宇乔的计划吗?」韩闯一边开车一边问。
  「你......」苏沛不明白韩闯的用意,因为韩闯答应过连宇乔要保密。
  「赵玫雇丁奇等人绑架连宇乔,应该是商群从中牵的线。他们以你的名义与绑匪联系,以防东窗事发的时候形迹败露。赵玫出了钱,只是想给连宇乔一个教训,而商群却想将他狠狠地踩在脚下。那些侮辱连宇乔的照片,就是他另外出钱让绑匪拍的。」
  苏沛点头,静静地等待韩闯的下文。
  「因为丁奇突然被捕,所以照片没能及时交到商群的手上。前段时间我找到了丁奇的手下林子强,拿到了那些照片。我把它们送给了连宇乔的母亲。」
  「连宇乔的母亲?!她不是死了吗?」苏沛吃惊地看著韩闯。
  韩闯一怔,问:「谁说她死了?」
  「连家人......」苏沛想起连芙蓉与连晋东说过的话,他们用的都是「离开」而不是「去世」,看来是他误会了。
  「为什么把照片交给宇乔的母亲?」
  「艾森公司你知道吗?」韩闯以问代答。
  「知道。连氏最近在跟那间公司合作。」
  「连宇乔的母亲是那间公司的现任董事长夫人。」韩闯看著前方的道路,嘴角浮起难以察觉的微笑,「她同意帮连宇乔讨回公道,条件是连宇乔必须离开你。」
  迎面而来的汽车晃过来一道白光,苏沛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宇乔......见过他妈妈了?」
  「林子强找上商群兜售连宇乔被绑时的照片是计划的第一步。」韩闯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苏沛的问题,「动用连母的关系,让艾森公司坚持让连宇乔负责合作事宜是第二步。商群为了坐稳连氏总经理的位子,一定不会放过艾森公司这条大鱼。所以,他会需要一个彻底扳倒连宇乔的机会。」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韩闯顿了顿,继续说:「可是商群很精明,他并没有马上与林子强联络。毕竟赵玫已经认罪,他没有必要再来蹚这趟浑水。於是,我们让林子强假装放弃,转而敲诈连宇乔。当连宇乔看见自己受辱的照片,精神全线崩溃......」
  苏沛接著说:「商群心机太重,一定会多方试探。只要他确信那些照片对连宇乔的杀伤力,他就会想法设法把照片弄到手。只要他与林子强接触,你们就可以......」
  「聪明!」韩闯打了个响指,得意地说:「他已经约了林子强明天见面,到时候我们会通知警察,将他们绳之以法。」
  原来是这样......
  苏沛靠在椅背上,全身乏力。连宇乔的母亲想必与连晋东一样反对他与连宇乔来往,抓捕商群一但成功,连宇乔就会离他而去吧?
  逆境中,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寻找依靠。苏沛的存在,对饱受折磨的连宇乔自然是一种福祉。可是,雨过天晴之后,这种不可或缺的感觉应该会慢慢淡化吧......连宇乔会发现,爱上一个男人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他会想回到过去的生活,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女人、家庭、孩子......所有苏沛不能给的──正常的生活......
  这样,也很好吧......
  苏沛想著,露出一丝苦笑。
  察觉到苏沛的沉默,韩闯也不再出声。车子匀速前进著,直奔目的地。
  这将是漫长的一夜,苏沛与连宇乔同时体验著辗转难眠的滋味。
  明天,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个了断。商群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连宇乔会重新拿回属於他的一切,而苏沛......为了一段无望的爱情付出这么多年,纵使结果不如人意,好歹也算爱过,没什么可后悔了。
  温床......呵呵......
  苏沛笑著,舌边涌来一阵酸涩。
  ***
  临近冬日,阳光依旧耀眼。
  商群跟往常一样准时出门上班。看著他的车驶出了连家,医生解开了连宇乔身上的束缚。
  「总算不用再装下去了,我还真担心会露出麻脚。」把一个正常人当成精神病患者来治疗,在他从业生涯中还是第一次。回想连宇乔来找他商量这事的情景,医生只记得他那张可怕的脸。暗自叹息著,医生由衷希望这种事再也不要再有下次了。
  「谢谢。」
  连宇乔抚了抚手腕上被绳子勒出来的淤伤,连日来表现的脆弱再也不见踪影。
  因为一直抓不到商群的任何把柄,所以才不得不使出装疯这一招。虽然有些窝囊,不过总算是没有白费。现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连宇乔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膨胀,几乎将他整个撕裂开来。
  冲进洗手间,先用大量的冷水让自己冷静,然后,连宇乔走去了父亲的房间。
  有些事情,他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
  揉了揉青黑的眼圈,苏沛挣扎著从床上爬了起来,彻夜未眠的疲倦与过度压抑的神经让他有点恍惚。洗漱完毕,漫无目的地在屋内晃了几圈,最后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著时钟转动。
  这是一场审判,罪名是禁忌的恋情与过分的包容,罪名一但成立,刑罚将是无休止的孤独与痛苦。
  苏沛是犯人,连宇乔是法官与刑罚执行者。
  现在,犯人正在安静等待著最后的结果。
  随著时钟的前进,太阳一寸一寸往天空正中挪动。
  苏沛昏昏沉沉的,听到门铃声响起。迈著因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不太灵活的双腿往门边走去,发现猫眼的另一边空无一人。
  「谁啊?」
  苏沛打开门,一条人影闪过,飞起一脚就往他踹了过去。强大的劲道猛烈地撞击在苏沛的腹部,将他整个人踹得飞了出去。
  「唔!」
  苏沛惨叫一声,跌倒在木质地板上。鼻梁上的眼镜紧接著被来人一拳打落,苏沛反射性地用双手阻挡,结果两只手腕都被扣住,来人揪著他的头发,将他的头一次又一次重重磕在地板上。
  晕眩伴著疼痛袭来,苏沛根本无力反击,直到彻底晕了过去。
  ***
  当连宇乔接到韩闯的电话时,差点没把手中的话筒捏得粉碎。
  「怎么会让他跑了?!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这叫百密一疏好不好!我怎么知道警察一靠过去,他就发现了。那家伙比狐狸还精,选的见面地点是个四通八达的广场,中午又是人最多的时候,逃起来根本抓不住。」商群的逃脱的确出乎韩闯的意料,正怄著火的他对连宇乔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那他逃到哪里去了?你不是很有办法吗?还不快去把他找出来!」
  「你当我是神仙啊!好啦,好啦,我这就让人去找,行了吧!」
  啪的一声挂上电话,韩闯对著电话翻了个白眼。
  ***
  腹部的巨痛让苏沛在极端不适中醒来,抬眼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身影慢慢地靠近,将一副眼镜架到了苏沛的鼻梁上。
  「商群!」
  看清了眼前的人,苏沛倒抽了一口凉气。
  商群坐在苏沛的对面,慢条斯理地问道:「看见我这么意外?」
  商群站在这里,就代表连宇乔的计划失败了。苏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你想干什么?」
  「哼,」商群冷笑了一声,说:「我想用你来对付连宇乔,你看不出来吗?」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就凭你现在的处境?你要怎么阻止我?」
  手脚都被封箱的胶纸缠住,整个人被固定在高背的餐椅上不能动弹。这样的苏沛的确没有力量阻止商群。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如果爱芙蓉姐,为什么还要伤害她的弟弟!」苏沛大吼著,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愤恨,「就算宇乔以前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让他受的折磨也应该足够弥补了。接下来你还想干什么?杀了他吗?」
  商群看著突然激动起来的苏沛,不明的情绪在他的眼中慢慢沉淀。
  「如果不是你背叛芙蓉姐在先,连宇乔怎么会对你如此排斥?他只是一心希望姐姐能够得到的幸福而已,就算发现你行为不轨,他也没有动手拆散你们啊!是你自己心胸狭窄,只会为自己的卑鄙行为找借口,还把所有的错都怪到他的头上!你......」
  「闭嘴!」
  啪──
  商群一个巴掌甩过去,在苏沛脸上留下鲜红的指印。
  「你根本没试过长期被人蔑视,被人压制的滋味。我和芙蓉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没能摆脱连宇乔的控制,芙蓉根本就是为了连宇乔而活著,连死都是为了他!这跟拆散我们有什么分别?!我就是心胸狭窄,那又怎么样?反正我已经回不了头了!连宇乔居然敢设圈套来抓我,哼,就凭他,我要让他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商群一长串的激烈言词苏沛只听清了一句,「......芙蓉姐为了宇乔而死?!什么意思?」
  乍一听苏沛的疑问,商群明显怔了怔,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说你天真,你还真是天真得一塌糊涂。你以为芙蓉发病的时候我为什么会要你到客厅去拿药?」
  「你!你是故意的!」苏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商群避开苏沛的目光,下意识地辩解:「这不能怪我,她的心脏病是先天的!谁让她偷听我跟绑匪的电话!」
  「所以你就要她死?故意不给她药?!」事情居然是这样,苏沛一想起自己曾经那么相信商群不会去伤害连芙蓉,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那是个意外!她也不是死在我手上,她是被自己的病给拖死的。她的死我也很伤心......」
  「你还有脸说自己伤心!是你害死了芙蓉姐,不是直接也是间接!人渣!」
  苏沛声色俱厉的斥责让商群变得疯狂起来,只见他冲上前死死抓住苏沛的肩膀拼命摇晃,用力的喊叫不知是为了说服苏沛还是说服自己。
  「我没有!芙蓉入院之后我一直盼著她醒过来,我想求她原谅的,我没想过要伤害她!」
  「可是你还是绑架了宇乔,你明知道她担心自己的弟弟,你还是要害宇乔!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悔改!」苏沛一边吼叫著转移商群的注意力,一边费力地平衡自己的身体,不动声色地拉扯手上的胶纸。
  「我为什么要放过连宇乔!连宇乔能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一半以上是拜芙蓉所赐!她知道我爱她,所以她做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她最关心的永远是她的弟弟!」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芙蓉姐为什么要在临死前要求我放过你!她根本就是想维护你,可你却这么践踏她的感情,你对得起她吗?!」
  手上胶纸在大力的拉扯下终於有些变形了,苏沛的心跳也跟著加速了好几倍,
  这时,被苏沛堵得无话可说的商群突然用力,将苏沛连著椅子一起推倒在地。苏沛受过伤的左臂率先撞到地板上,剧痛瞬间直击大脑,让他差点再次昏了过去。
  而激动到面容都有些扭曲的商群却突然平静了下来,看著苏沛冷冷地说道:「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我放过连宇乔吧?休想!反正光绑架这一条就要在牢里待上十几年,我不介意再多个几年。让我们来看看,连宇乔到底有多爱你,会为你做到哪一步吧!」
  说完,商群转身向客厅的电话走去。
  倒在地上的苏沛用力咬著自己嘴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不能让商群利用自己来对付连宇乔,即使连宇乔已打定主意离开他,他也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不!
  心里呐喊著,瞬间强大的爆发力终让苏沛手上的胶纸拉扯得松动起来。倒在地上的姿势更方便他摆脱身下的椅子。苏沛摒住呼吸,慢慢地、一点点地挣脱。
  电话接通了,苏沛听见商群在与连宇乔说话。
  「我在苏沛家里,不想他受伤的话......」
  「不!」
  苏沛终於解开了束缚,高喊著对商群冲了过去。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切断电话,决不能让连宇乔涉险。
  商群被苏沛猛力的冲撞冲得向前一倒,苏沛刹不住脚步也跟著倒了下去。
  卡嚓!
  放电话的玻璃茶几承受不起两人的重量,应声而碎。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终於,头昏目眩的苏沛慢慢有了动静。他伸出右手,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手掌却传来一阵刺痛。定睛一看,掌中全是细小的玻璃碎片。地板上,鲜红的液体渐渐蔓延开来,带著阵阵的腥味。
  「商群?」
  转头看著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商群,苏沛感觉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空。颤抖著伸出双手,小心地压住商群的脖子,鲜血汩汩地从指缝中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锋利的玻璃碎片从后面贯穿了商群的脖子,带血的刃上闪著点点寒光。商群的眼睛睁大到前所未有的极限,僵直地瞪视著天花板,带血的泡沫慢慢从嘴角溢出来,宣告著生命的流逝。
  「不......啊......」
  苏沛整个人都傻了,只能艰难地发出几声低到无法辨认的声音。
  第十一章
  二十分钟后,连宇乔与韩闯前后脚赶到苏沛家。可是警察已经先一步将那里全部封锁,他们没有见到苏沛,也没见到商群。两人跟去警局之后,才得知商群已死的消息
  几经周折,韩闯终於以律师的身份见到了苏沛。
  审讯室内,他们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苏沛看起来很平静,灵魂出窍一般的平静。
  「怎么回事?」韩闯问。
  「我杀了他。」
  「告诉我全部的经过。」
  韩闯从公事包中拿出记事本,第一次表现得像个专业的律师,可惜苏沛现在根本没有配合他的心思。
  只见他摇摇头,疲倦地说:「明天行不行?我刚刚才跟警察说了一遍,好累......」
  韩闯迟疑了一下,说:「好吧,不过明天警察会把你送到看守所,这次是涉嫌谋杀,不允许保释,你会要在那儿待上一阵子。」
  「我知道。」苏沛波澜不兴地点点头。
  他越是镇定,韩闯越觉得不妥,忍不住自责道:「是我的疏忽,如果中午能抓到商群,你就不会出事了。」
  话音落下,苏沛毫无反应。差不多过了半分钟,才轻轻回了句:「没关系。」
  说完,苏沛将双手撑在桌上,掩去自己的表情。
  韩闯看著苏沛缠满纱布的双手,胸中有些义愤,「连宇乔说商群打过电话给他。哼,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把自己赔进去......」
  「别说了,」苏沛低声打断了韩闯的话,有些悲伤地说:「是我的错......」
  前一秒还在怒斥他人是凶手,后一秒自己却成了真正的杀人犯。苏沛无法将自己调适过来,脑子里全是商群倒在血泊之中的情景。
  误杀和谋杀虽有一字之差,可造成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个无法挽回的结果让苏沛通体发寒,连呼吸都觉得无力。一直是个谨慎的人,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行差踏错。除了对连宇乔特别执著之外,他从未做过任何脱离常轨的事情,可如今......
  「苏沛,」眼见苏沛陷入自责的深渊,韩闯忍不住出声:「振作点!别忘了连宇乔还在外面等著你。」
  苏沛怔了怔,茫然地看著韩闯。
  「他快急疯了,你可千万要保重。要不然他真的疯了,连家可就有事干了。」说著说著,韩闯又露出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本性。
  苏沛淡淡地笑了笑,带著苦涩。
  察觉到苏沛细微的情绪,韩闯收起了笑容,说:「喂,有个事我要先告诉你。」
  「什么?」
  「那个,」韩闯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上次我说连宇乔答应他母亲,要离开你的事......是骗你的。」
  闻言,苏沛有些呆滞。
  「连宇乔只是答应他母亲离开你一段时间,冷静考虑你们的关系。估计那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看他那个样子,离得开你才怪。」
  「那你......」为什么要从中挑拔?这后半句,苏沛有些问不出口。
  「谁让他莫名其妙就给我一拳,我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韩闯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卑鄙之处。
  苏沛用手挡住眼睛,哭笑不得。
  一句话,韩闯这个人是不能得罪的,不然被卖了还得给他数钱去。
  「好了,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韩闯收拾好东西,隔著桌子用力拍了拍苏沛的肩膀,说:「记著,不要把所有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商群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而你,应该好好珍惜自己的选择权。」
  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力道,苏沛无声地点点头。道理谁都懂,只是做起来往往不如说起来那么容易。
  看见韩闯走出警局,连宇乔几乎是连跌带撞地冲了过去。
  「慢点!」
  反射性地伸手扶住连宇乔,扶稳之后韩闯又觉得有些后悔。在他的印象里,连宇乔根本就是不值得同情的典型。
  「苏沛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宇乔盯著韩闯,焦急地发问。
  连珠炮似的提问让韩闯有些招架不住,撇开连宇乔,他径直向汽车走去。虽然挑拔不成功,不过急一急他也是好的。
  「韩闯!你别在这里摆架子,小心我让苏沛换了你!」得不到答案的连宇乔变得气急败坏。
  「上车再说。」
  回头看了看急得跳脚的人,韩闯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大步走到连宇乔的车边,示意他上前开门。
  为了苏沛,连宇乔第一次容忍了韩闯的恶劣,顺从地将车门打开。
  「我要去德林路281号,谢谢。」
  连宇乔咬著牙,极不情愿地发动了汽车。到了目的地,他发现这是一处高档的别墅区。
  「苏沛很好,不过他今天不想跟我谈商群的事,我们约了明天见面。所以,我明天才能告诉你具体的情况。」慢悠悠地下了车,韩闯弯腰在车窗三言两语就说完了他与苏沛的见面过程。
  「你!」被骗充当免费司机的连宇乔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抢在他发飙之前,韩闯赶紧转移话题:「借这个机会,你可以好好体验一下失去苏沛的心情。冷静地想想你有多需要他,是不是真的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如果他能安然渡过这一关,你有没有把握说服你的父母,扫平你们之前的障碍。」
  韩闯的话让连宇乔的心情由焦虑转为沉重。
  「苏沛值得好好对待,如果他想要的你给不起,那就趁早放手,省得到时候弄得两败俱伤。『相爱容易,相处难』,好好记著这句话!」说完最后一句,韩闯站直身体,潇洒地后退两步,然后转身走进不远处的一间别墅。
  连宇乔坐在车内,久久不见任何动作。
  ***
  看守所里六人一间房,一张大通铺。
  苏沛捧著配给自己的生活用具,神情木讷地跟在狱警身后。狱警简单地交待了几句之后就锁门离去,牢内的犯人顿时齐刷刷地注视著苏沛,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你就是苏沛?」坐在墙角的一个男人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比苏沛高出半个头,身材削瘦,声音低沉。
  苏沛点点头,下意识地捧紧手中的东西。
  「你睡里面。」
  男人指了指墙角的位置,然后瞪了一眼旁边的犯人,犯人立刻跑过去把上面的铺盖搬开。
  不用挤在犯人中间当然好,不过,这种突兀的安排却让人感到不安。苏沛看著那个男人,没有动作。
  「我叫黎湛,韩闯的旧识。」看出苏沛的疑惑,男人言简意赅地表明了身份。
  原来是韩闯的安排。苏沛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苏沛不算太难熬。老犯人虽然有欺生的习惯,不过只要在黎湛的视线之内就没人敢造次。期间,他见到了绑架连宇乔的丁奇,人长得还算周正,就是少了两颗门牙。联想起韩闯曾经说过他找消息的代价是两颗牙齿和一根肋骨,苏沛不禁猜测起这之间的联系。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著,商群被杀一案的庭审日期日渐临近,苏沛也慢慢适应了受管制的生活。除了韩闯会隔三岔五地为了案件的事情来看他之外,他拒绝了一切探访。犯下了杀人罪,他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来面对他们。
  自从知道苏沛不想见任何人,连宇乔就没再去过看守所。除了每天给韩闯打电话了解情况之外,他也一直没有出现。所有人里面,最急的恐怕只有秦晓顺一人。如果不是韩闯一再强调证据对苏沛很有利,只怕他连劫狱的心都有了。当然,他也不可能真的去劫狱,顶多是跑到看守所去闹个一两回。
  二个月后,商群案开审。苏沛没有让韩闯向法官提出保释申请,因为失去自由的日子对他来说是一种救赎。
  三个月后,连宇乔接任父亲的职位,出任连氏集团董事长。借此机会,连氏特意在记者招待会上发表声明。声明中称现任董事长连宇乔与前助理苏沛之间并无暧昧关系,而且他对前任总经理商群的死因也毫不知情,此后相关问题将不再做任何答复。
  四个月后,苏沛误杀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当庭释放之后他即离开本市,行踪不明。
  五个月后,连氏与艾森公司正式宣布合作,同时传出连氏的年轻董事长与艾森公司董事长之女安萨克约会的消息。
  ***
  传统新年刚过,大街上鲜红色泽的装饰仍未撤去,人们却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熙熙攘攘的街头,满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群,就像一条条永不交错的平行线,独立而孤单。
  门铃响起,苏沛侧耳,听见母亲开门的声音。
  父亲是中学老师,从年前开始,上门来拜访的学生、家长就特别多。大多数时候苏沛都会躲在房里,以避免来人将他当成话题之一。除非对方逗留的时间较长,比如说留下来吃饭什么的,苏妈妈就会故意将他叫出来,以防被发现后引来不必要的尴尬。
  「沛沛!」
  听见母亲的声音,苏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走出自己的房间,原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人就这么霍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好久不见。」
  连宇乔点头微笑,客套地打著招呼。长长的黑色大衣让他看起来很魁梧,与苏沛身上纯白的薄毛衫形成强烈的对比。依旧硬朗的五官,依旧深隧的眼神,除了发型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沛沛,你同事大老远来看你,还不快点给他倒茶去。」苏妈妈推了推发呆的儿子。小声责怪他的失礼。
  「是我的错。一定是我来得太突然,所以吓著他了。」连宇乔勉强扯著嘴角,说了一句完全不像玩笑的玩笑,让原本不太热络的气氛变得更僵。
  压抑著越来越紊乱的呼吸,苏沛假装若无其事地对母亲说:「妈,我们出去聊会儿,不用等我吃饭了。」
  说完,他飞快地拿起外套、换上鞋,头也不回地拖著连宇乔冲出了家门,留下了父母二人面面相觑。
  低著头一直往前冲,直到再也看不见自己的家,苏沛才停了下来。
  「找我有事吗?」他问。
  不是的!他想说的不是这一句。他一直在等,等连宇乔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不用去管任何人,不用去理会任何事。可是......他不能!即使躲过了牢狱之灾,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苏沛了。而现在的连宇乔,身为连氏的当家人,他必须谨言慎行,以免因个人行为影响到整个连氏的形象。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来?
  对於连宇乔公开澄清他们的关系,变相与他断绝联系,苏沛并不感到气愤。他甚至认为这是杀死商群之后应受的惩罚。是他亲手在他与连宇乔之间划下不可跨越的鸿沟,分手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其实,即使他没有杀死商群,光是相同性别这一点,他和连宇乔也不会有将来。
  是他太懦弱,一直都在回避两人之前的问题,自欺欺人。
  看著沉默的苏沛,连宇乔突然伸出手。苏沛一惊,猛地后退两步。
  「你的衣领歪了。」连宇乔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并不在意苏沛的疏离。
  「哦,」苏沛低下头,尴尬地将衣领翻好。
  「我饿了,去吃饭。」
  抬手拦了一辆车,不等苏沛反应,连宇乔就将他推进了车内。
  五星级酒店的高级西餐厅内,舒适的环境与精美的食物无法提起苏沛半点胃口,害他只好傻傻地端著一杯开胃酒,看著连宇乔动刀动叉。
  「你不吃?」优雅地吃完最后一块食物,连宇乔终於抬起头。
  放下酒杯,苏沛摇了摇头,说:「我不饿。」
  「那就跟我到楼上去,我有东西给你。」
  没给苏沛回答的机会,连宇乔结了账,出了餐厅。
  苏沛反射性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以前一样亦步亦趋。永远都无法拒绝连宇乔,这是苏沛很早就有的认知。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许是以前留在他那边的吧。衣服?书?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根本不必特意送过来。两个城市有一千多公里,应该不是特意送过来的吧?
  心不在焉地跟著连宇乔走进了电梯,心不在焉地跟著连宇乔走进了套房。直到被压在门上狂吻,苏沛都没能回过神来。
  为什么?
  睁大眼睛看著在自己唇上肆虐的人,苏沛有些茫然。
  舌尖的温度是他所熟悉的,有点热;拥抱的力量是他所熟悉的,紧到让人窒息。
  连宇乔闭著眼,神情投入,仿佛眼前的人是他渴望已久却求而不得的。
  不多时,衣服就被扯得七零八落,胡乱扔到一边。苏沛被压倒在门口的地毯上,感觉连宇乔大力分开他的双腿。
  股间那个羞於启齿的地方传来一阵麻痒,温热而湿滑。扭头看见连宇乔的黑发在自己的臀间摆动,苏沛的鼻血都差点喷出来。
  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把头埋在手臂中间,脸贴著地毯,不看不听不想。
  会心软、会动情、会哭泣,这样的自己让苏沛觉得厌恶不已。明明已经决定离开,明明已经打算放弃,明明......明明就无法抗拒......
  连宇乔一个挺身,进入了苏沛的体内。
  指甲抠进地毯里,苏沛尝到了唇边的血腥味。
  难耐的情绪瞬间高涨到极致,苏沛感觉连宇乔的体重落在他的身上,无力背负却又不忍推开。
  「放松!」
  贴在耳边的声音让苏沛有些晕眩。用力调整呼吸,让自己试著去接纳。对於身体的付出,他从来都不吝啬。只是......
  「苏沛!」
  连宇乔意外地抽身后退,将趴在地上的苏沛翻了个边。
  「看著我。」是命令,却又夹杂著些许无奈。
  苏沛颤巍巍地抬起眼睑,对上连宇乔锐利的目光。
  「你怕我?」抚开耷在苏沛眼睛上的头发,连宇乔凝视著他。
  「......没有。」苏沛想摇头,可全身竟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你在发抖。」
  「没......有......」
  「我一直在找你,为什么不等我?」
  「什、什么?」
  滚烫的亲吻掠过了嘴唇一路往下,结束了简短的对谈。将苏沛的双腿压成大大的M型,借著之前的松动再次攻入。连宇乔摆动著腰部,大力抽送。房间似乎随著情事的韵律开始旋转,他们看著彼此,目光胶著。
  空气渐渐灼热,连宇乔卖力讨好著苏沛,将他得到的快乐传递回来。痛疼沿著熟悉的路径转化为愉悦,两人同时保持沉默却并不压抑。连宇乔一改往日的强势,亲吻、抚摸、纠缠,激动却不激烈,享受著苏沛最全心的配合。
  同时达到顶峰时,连宇乔将苏沛紧紧搂住,低声说了句:「我爱你。」
  为什么?
  苏沛没有问出口,只是推开了连宇乔,将衣服重新穿回身上。
  「我要回去了,」站到门边,紧紧握住门锁,苏沛硬著嗓子说道:「你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了,我们这样......」
  「这算什么?」连宇乔跟著站起来,一手按在门上,堵住了苏沛去路。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既然要分开,就彻底一点。」短短的一句话,几乎用尽了苏沛所有的力气。他不敢去看连宇乔,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全部崩溃。
  「你想分开?你既然想分开,为什么还要让我碰你?!」连宇乔猛地抓住苏沛的手臂,将他抵在门板上,不留一丝空隙。
  苏沛张著嘴,吐不出一个字。
  「你躲著我,就是想跟我分开?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你居然告诉我你想分开?你不爱我了吗?还是说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连宇乔的吼叫震得苏沛耳中嗡嗡作响,除了一脸惊愕地看著他,苏沛完全没了反应。
  「说话啊!」
  「你......想我说什么?」眼泪终於掉了下来,苏沛彻底将决不软弱的决定抛诸脑后,「我杀了商群,不管是谋杀还是误杀,我都杀了人。你愿意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吗?你明明就已经宣布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还要说爱我?这会让我舍不得的,你知不知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坚强,你想逼疯我吗?」
  苏沛突如其来的痛哭让连宇乔顿时慌了起来,只能笨拙地用手背帮他擦了又擦。
  「就算我再爱你,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为什么不让事情就这么过去?我已经在拼命逼自己死心了,你为什么还来......」
  「你在说些什么呀!你......」
  「放开我!让我走!不准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永远都不准出现!」心痛到无以复加,苏沛疯狂地挣扎起来,一门心思要把门弄开。
  「不!」连宇乔寸步不让,死死抱住苏沛,任他又踢又打,「我不准你走!你不能走!算我求你,算我求你好不好?!」
  听到那个「求」字,苏沛蓦地僵住身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商群的死起因在我,你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连宇乔呜咽的声音,颈边湿润的感觉,就像陨石撞击在胸口,让苏沛即震惊又心痛。
  「不要离开我......爸妈那边的障碍我已经摆平了,虽然比预期的时间长一点,可是我没有食言啊!你怎么可以不等我?只不过迟了一个月而已......你也太狠心了!」
  等等!苏沛有些糊涂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迟了一个月?」扭头看著倚在自己肩上的连宇乔,苏沛满脸疑惑。
  「我不是要你给我半年的时间,让我摆平我的家人吗?」
  「你什么时候说的?」
  「你那时候不肯见我,我让韩闯......」
  天空似乎有乌鸦飞过,连宇乔与苏沛的脸同时变了颜色。
  「他没有告诉你?」看著苏沛呆滞的表情,连宇乔懊恼地捶了门板一拳,怒道:「我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开始就得罪了他!不想刺激连宇乔,苏沛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你在看守所的时候,我与爸爸交换了条件。只要我顺利成为连氏的董事长,他就不再插手你我的关系。而我妈那一边,我之前就答应过要离开你冷静考虑一段时间,所以我就想用半年的时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起全解决掉......」连宇乔不肯松手,抱著苏沛解释起来。
  原来,他早就把自己的计划跟韩闯说过了,并请他转告苏沛。连宇乔希望苏沛平安之后,两人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所以他才全力以赴去扫除现有的障碍。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因为连氏和艾森合作的新项目出了点问题,所以我多花了一个月时间。结果,当我高高兴兴跑去找你的时候,你却躲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这个鬼地方是我家!」苏沛打断了连宇乔的牢骚,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连宇乔埋下头,悄悄在苏沛的衣服上蹭去眼角的湿润。
  「喂!」这些不是重点吧?他之所以会想到离开,是因为商群......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会离开的,你也不准离开我!我不管,杀人犯也好,同性恋也罢,我死都不会离开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将手臂收得更紧,连宇乔摆出一副绝不放手的架式来。
  「你......」
  「不准说!」连宇乔干脆吻住苏沛的唇嘴,以吻封缄。
  「唔......」直到被吻得全身发软,苏沛才逮道喘息的机会,「我是想说,你先把衣服穿上,会冷......」
  「很快就会热起来的。」
  连宇乔用力将苏沛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卧室。
  接下来是恋人的时间......
  ***
  同一时间,另一个城市,另一张床上。
  「连宇乔这次如果能找到沛沛,你存心隐瞒的事不就穿梆了?」
  「还不是你让我瞒的?如果不是你不甘心自己的梦中情人被抢,我用得著这样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啦?明明是因为连宇乔打过你,你在这里伺机报复。」
  「啧啧,你精神这么好,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呀!」
  「干什么!滚......我明天还要去公司......喂......」
  谈话中止,暧昧不明的声音在房内飘散开来......
  --全文完--
  番外--你手,我心
  极目之处,蓝天碧水。
  连宇乔的身影在海中起起伏伏,充满阳刚之美的肩背线条时隐时现。阳光很耀眼,仿佛是为了衬托他而存在。苏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著他,不愿离开片刻。
  即使这么偷偷看他,还是会觉得面红心跳,明明都已经那么亲密了......苏沛忍不住为自己的羞怯莞尔。
  「你不游吗?」连宇乔上了岸,对坐在阳伞下的苏沛挥了挥手。
  苏沛摇头,下意识地将身上的衬衣拉紧。
  这个连宇乔,根本就是明知故问!如果不是因为他,他又怎么会放著大好的阳光沙滩不去享受,而是包得密不透风地坐在阳伞下?!一想到连宇乔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暧昧痕迹,苏沛就有点悔不当初。
  说是来国外渡假,可是从下飞机的第一天起就被困在宾馆的床上,做了些什么就不言而喻了,好不容易才说服他换一种,呃,娱乐方式,结果,连宇乔居然选择了游泳。当然,到海边来不游泳是说不过去,但是,一个带著一身的吻痕外加腰酸腿软的男人,要怎么游?!
  正怨著,连宇乔已经走近他的身边,嘴角挂著刺目的笑容。
  「真的不游?」
  连宇乔拿起浴巾,示意苏沛帮他擦头发。
  苏沛接过毛巾,一边帮连宇乔擦干头发,一边说:「不了,晒。」
  知道连宇乔是想诱他说「不好意思下水」之类的丢脸话,他干脆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另外找借口蒙混。
  「太阳都快下山了,不晒。」
  连宇乔转头与苏沛对视,压抑著笑容的表情开始扭曲,直到感觉苏沛在他头上狠狠地揉了两下,他索性笑了个痛快。
  「哈哈哈哈......」
  苏沛看著他恶劣的样子,想气又气不起来,想笑又觉得心有不甘,只能无奈地看著连宇乔笑到过瘾。
  「生气了?」
  见苏沛不言语,连宇乔转而讨好地看著他,出其不意地在他的唇边啄了一下。被偷袭的人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贼似地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外面。」苏沛压著声音,有点中气不足。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到早已习惯处在弱势的位置,从不曾在连宇乔面前占过上峰,更别说大声责怪他了。
  连宇乔还在笑著,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么样?反正这里没人认识我们。」
  「......」
  不认识一码事,被人当怪物看又不另一码事吧?苏沛还想晓之以理,却被连宇乔吻了个正著。
  「唔......」
  明明是想大力推开的,为什么后来会变成主动搂住他的脖子?苏沛迷糊著,任连宇乔越吻越深。
  自从两个月前连宇乔跑去找苏沛,他们才结束了长达七个月的分离。不过,两人和好如初之后,苏沛一直顾忌连宇乔现在的身份地位,生怕弄出个蜚短流长来,误了连宇乔的前途。谨小慎微的结果,就是死活不同意与连宇乔同住一个屋檐下,每次见面都搞得像地下工作者,速战速决到令人眼花的程度。这下好,连宇乔从看不见摸不著,变成了看得见也摸不著,抓狂的次数与日俱增。终於,在废寝忘食工作了一个月后,他挤出了这个长达四十天的假期,拖著苏沛跑到地球的另一边。因为他再也不能忍耐了,他要苏沛寸步不离地待在他的身边。
  从下飞机开始,连宇乔心中惟一的念头就是做爱。没有什么比身体更能确定对方的存在,连宇乔迫切地希望用肌肤相亲的方式来感受苏沛的所有。
  清心寡欲了这么长时间,连宇乔需求旺盛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
  「咳!」
  这声不算太响的咳嗽突兀地打断了火热的纠缠。
  连宇乔转头看向不识趣的来人,脸色黑得媲美锅底。
  「打扰你们了?」娇俏可爱的女子一脸无辜地看著两人。
  「没、没有!」面子比纸薄的苏沛连忙推开连宇乔,慌张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尴尬地不已。
  不过百炼成「精」的连宇乔却是全然地不在乎,语气恶劣地说道:「少在那儿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么凶做什么,你干的好事,我是来找你善后的。」女子顽皮地扮了一个鬼脸,走上前挽住连宇乔的胳膊,「之前你拿我当挡箭牌,现在家里开Party,你说什么都要给我圆这个场。」
  这是两张同样引人注意的脸孔,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轮廓,细看之下,会发现眼角眉梢的几分相似之处。不同的是,女人雪白的肌肤与淡色的头发明显地表明了她的异国血统。
  安萨克,连宇乔同母异父的妹妹,今年二十岁,艾森集团董事长千金。在连宇乔与苏沛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她曾经主动请缨为哥哥护航,故意让媒体发现她与连宇乔过从甚密,以自身制造绯闻为哥哥变相澄清同性恋传闻。
  苏沛是感激她的,正是因为她的友好,才让他不至於在面对连家众家长时过於胆怯。
  「你的Party关我什么事?」甩开妹妹纤细的手腕,连宇乔大刺刺地搂住一旁的苏沛,不耐烦的表情显而易见。现在是他与苏沛好不容易争来的独处时间,他可不想被第三者给搅黄了。
  「现在大家都误会我们是情侣,所以你必须陪我做足表面功夫,至少在我开口甩了你之前。」安萨克流利的中文得益於母亲乔娅长期以来的细心指导。
  「你可以现在就去宣布,我不介意。」
  「你如果不到场,我单方面宣布未免太假了。」
  「那是你的事,恕不奉陪。」连宇乔挑挑眉,就是不肯点头应允。
  感觉搭在肩上的手臂越收越紧,苏沛羞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终於忍不住低呼一声:「宇乔......」
  连宇乔故意装出一副神经大条的样子,不解地问道:「什么?」
  「萨克小姐是你的妹妹,你有义务帮她。」对安萨克微微一笑,苏沛用力推开了连宇乔。
  「你真的想我帮她?」
  「她帮我们在先。」
  见到苏沛如此坚决,再加上妹妹眼中期待的眼神,连宇乔迟疑了半晌,终於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有个条件,你必须跟在我身边。」
  乍听此言,苏沛一怔。
  「上飞机前我就说过,不准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连宇乔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你不点头,我就不去」的架式。
  苏沛来不及吭声,安萨克就代他做出了回答:「当然没问题,苏沛也是我的朋友,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无奈之下,苏沛只得跟著安萨克与连宇乔赶赴萨克家定期举行的Party。
  看著儿女与苏沛一同抵达,萨克家的女主人乔娅并无太多惊讶。礼貌的招呼之后,便开始忙於家中的琐事。
  穿上临时借来的正装,苏沛有些不太自在,西装革履对他来说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了,连起码的西式礼仪他也差不多忘得精光。好在有连宇乔也在,他才不至於太紧张。
  自从牢狱之灾过后,苏沛改变了很多。以前从容、淡定的个性,现在变得谨小慎微,甚至是......懦弱。历劫之后的苏沛有些害怕面对人群,对他来说,杀人犯这个头衔根本就挥之不去了,如同烙在脸上的焦红大字。
  「苏沛,吃点肉,别总拿水果填肚子。」前一秒还与安萨克亲亲密密地站在一起,后一秒就溜到苏沛身边的连宇乔看起来像个紧迫盯人的老妈子。
  犹如惊弓之鸟的苏沛反射性地向四周瞄了几眼,感觉众人视线都随著连宇乔的动作集中到自己身上,忍不住责怪道:「你怎么又过来了?」
  看著苏沛紧张兮兮的样子,连宇乔不由地皱起眉头:「你一晚上都躲在这里做什么?又不是作贼。」
  「你别管我,不要一直走过来好不好?」不自在地往墙边缩了缩,苏沛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你怎么回事?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不是......要是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对你会有影响的。」
  知道苏沛在担心什么,连宇乔强迫自己耐心劝导,「这里是国外,没人认识我。」
  「可是你现在是萨克小姐的男友,你应该在她身边。」无意间抬头,看见安萨克正与朋友同时往这边张望,苏沛不由再次向后退了一步,差不多抵上背后雪白的墙壁,额头上紧张得汗都冒出来了。
  转身向妹妹抛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连宇乔板著脸孔问苏沛:「你真的想我跟她们待在一起?」
  没有迟疑,苏沛连忙说:「你快过去吧。」
  「你说的,别后悔!」没好气地甩出这句话,连宇乔拂袖而去。
  看著连宇乔离去的背影,苏沛不由沮丧万分。这本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他真的很害怕有人将连宇乔与一个杀人犯联系在一起,维护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算自己受尽委屈,苏沛也不想影响到连宇乔一丝一毫。
  磨人的Party一直开到深夜,苏沛缩在角落里,看著连宇乔像只花蝴蝶一般满场飞。
  他是故意的,孩子气地报复苏沛对他的冷落。
  苏沛的心有点凉,脸上却滚烫滚烫。
  「别喝了。」
  一直在注意著苏沛的乔娅拿走了他的酒杯。自从连宇乔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换舞伴,苏沛手上的酒杯就一次又一次被斟满。
  「萨克夫人......」
  不理会苏沛的惊讶,乔娅挽住他的胳膊,不容置疑地将他带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问:「宇乔不愿意叫我妈妈,你也不愿叫我一声阿姨?」
  「不是......我......」酒劲冲上头,苏沛的身形有些摇晃,不得不抓住阳台的栏杆,以求平衡。
  「好了,别当真,我只是开个玩笑。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虽然我听宇乔提起你已经不下百次了。」
  乔娅的声音还算温和,不过眉眼间窥探的神色却让苏沛很不自在。
  「宇乔也提起过您很多次。」
  「说我什么?呵呵,让我猜猜,一定说我是个抛夫弃子的冷血女人对不对?」乔娅的嘴角在笑,却抹不去眼底的哀伤。
  苏沛有些不忍,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宇乔从没这么说过!您是他的母亲,他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
  这句是实话,连宇乔的确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只是说乔娅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非亲非友,不痛不痒。对於父母离异,连宇乔并不生气,可是母亲远走他乡,多年来杳无音迅,要他不耿耿於怀的确有点难。
  拍了拍苏沛的手臂,乔娅对他的体贴十分感激。
  「说说你们吧。生活如何?宇乔他......」乔娅很想多了解儿子一点,但是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问起。你们仍然相爱吗?你们过得幸福吗?当这样的问题与两个男人挂上勾的时候,怪异感总是挥之不去。
  「我们......」苏沛想说很好,可是那两个字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骨,咽不下吐不出。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让苏沛乐观不起来。
  见苏沛欲言又止,乔娅禁不住试探道:「不太好吗?」
  「只能说与自己的期望有些距离......」
  两个人身份背景差异太大,加上不容世俗的同性恋情,让他们注定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这是遗憾,也是无奈。
  突然,落地窗的窗帘被野蛮地拉开,一脸凶神恶煞的连宇乔冲了出来,拽住苏沛的胳膊,说:「我们该走了。」
  「宇乔!」
  苏沛来不及与乔娅道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连宇乔拉出了宅子,塞进了汽车。
  一头雾水地坐在车里,苏沛不禁问:「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闭嘴!」
  双手握紧方向盘,指关节都发白了,面无表情的连宇乔明显处在爆发的边缘。
  害怕自己会火上浇油,苏沛咬紧下唇,不再出声。
  沿海公路上,车速越来越快,风呼啸著从窗边掠过,轰鸣声不绝於耳。
  不多时,苏沛胃里的酒精连同为数不多的食物就开始翻江捣海。他本想忍忍再说,可是腥咸的海风加重了呕吐感,酸水一股一股往外冒,秽物不多时就顶到了嗓子眼。
  「停车......」勉强说完这两个字,苏沛趴在车窗上,不得不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转头看到苏沛发青的脸色,连宇乔连忙踩下刹车。刹车的巨大惯性让没有系安全带的苏沛一下撞在车窗的棱框上,「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连宇乔连忙下车,只看见呕吐物沾满了车身。顾不得那些脏乱,他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苏沛扶了出来。
  蹒跚著走到路边低矮的护栏边,苏沛又是一阵狂吐。刺鼻的酒味在空气中散开,连宇乔皱了皱眉头,回到车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等苏沛缓慢地将口中的秽物洗漱干净,连宇乔又将他扶进车里。
  躺在后座,苏沛无力地说了声:「谢谢。」
  连宇乔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回了驾驶座。
  久不见连宇乔动作,苏沛又说:「我没事,你开车吧。」
  连宇乔仍是没有说话,等到苏沛的呼吸平稳下来,才发动了汽车。
  迷迷糊糊的,苏沛感觉自己被扶下了车,然后有人搂著他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让他躺在柔软的床褥中。紧接著,那人又为他清洁了身体,更换了衣物,之后坐在他的身边,轻轻抚摸著他的额角鬓边。
  「你的期望是什么?」
  「嗯?」
  「你说达不到自己的期望......那你的期望是什么?」
  轻声软语的问题在苏沛的耳边响起,努力集中精神却分不清是处在梦境还是现实中。
  「告诉我,你的期望是什么?」
  那声音还在继续,苏沛不适地挣扎了一下,却无法逃离额边的手掌。
  「不想被打扰......」
  「什么?」连宇乔低下头,伏耳倾听。
  「不想被人注意,想过简单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也很简单呀!」连宇乔不解。
  「不!」苏沛突然高喊著弹身而起,迷离的目光完全不带焦距,却见他揪住连宇乔衣襟,大吼道:「宇乔的身份太特殊,怎么可能生活得简单!我已经尽量在避免了,可是他根本不配合,人言可畏,他根本就不明白!我......我......」
  闻言,连宇乔连声反驳道:「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可是我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不,你该在乎的!如果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的前途就毁了!连家的一切,你的名声,全部都会毁於一旦,而我就是罪魁祸首,你会恨我......」苏沛越说越伤心,一脸痛苦。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他是本能地想发泄,借著酒力,尽情发泄。
  看他如此失常,连宇乔心疼极了,不由用力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不会的,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会的,你一定会恨我,而我会更恨我自己!」苏沛一边说著,一边用力推开连宇乔,一时间失去重心,重新跌回床褥中。
  连宇乔有些急了,再次搂住他,喊道:「我决不会恨你!」
  「会的,你会的!你会痛恨我,是我毁了你的一切,你会恨不得从来没有遇见我!够了,自从我们在一起,我就一直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我不是你,我没办法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受够了!」嘶吼著挣脱连宇乔的怀抱,苏沛像只受伤的宠物犬,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间的角落,蜷缩成一团。也许,只有在这种神智恍惚的情况下,他才能如此自如地表达自己的脆弱。
  看见这样的情景,连宇乔的火气又冒了出来,揪住苏沛的衣领,将他从凉凉的地板上拖了起来,怒道:「什么叫你受够了?你想离开我吗?」
  「没有......」虽然仍然有些迷糊,不过苏沛还在反射性地否定连宇乔的说法,辩解道:「我只是受够了!」
  「你没资格这么说,我永远都不准你这么说!」连宇乔彻底愤怒了,苏沛的话对他来就简直就是一种否定。否定他们的感情,否定他们的坚持,这不是苏沛该说的话!
  一阵天眩地转之后,苏沛感觉悬在了半空中,实际上是连宇乔把他扛了起来。紧接著,他被扔进了冰凉的浴缸里,比浴缸更凉的是开到最大的冷水喷淋。
  「啊!」
  苏沛惨叫了一声,挣扎著想要爬出来,却被连宇乔一次又一次摁了回去。
  「你在干什么?!」淋著足足十分钟,苏沛终於清醒了过来。
  连宇乔见他恢复了神智,便丢开了走中的莲蓬头。
  「我是谁?」
  「宇乔......」连宇乔此时青黑的脸色让苏沛有些胆怯。
  「对,我是连宇乔。我就是一心一意爱著你,死也不会放手的连宇乔。」
  面对连宇乔的如此表白,苏沛不由愣在当场。
  「你这辈子都休想有机会逃开我,你是我的,少找借口来否定这一点。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才不会去管别人怎么说,如果他们看不顺眼,那就让他们去看不顺眼好了,我没义务为不相干的人牺牲我的生活。你也一样,苏沛!以后别让我再听到你『受够了』之类的话,不然我......」气头上的连宇乔本想说点狠话,可是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威胁苏沛一分一毫,他在乎他,他不可能去伤他。
  刚刚酒醒的苏沛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可是脑子里残存的片断提醒他,他的确说了此不该说的话。他是如此小心地维系著他与连宇乔的关系,这该死的酒精......真会坏事!
  见苏沛不言语,连宇乔不禁急躁起来,用力抓住他的肩膀猛烈摇晃起来。
  「我说的你听到没有?!我爱你,你也只能爱我,这辈子你都不会有机会离开我了。」
  完全没有半点温柔可言的爱语,穿透耳鼓,在苏沛的脑中盘桓不断。动容之下,不顾自己寒噤连连,苏沛一把拥住连宇乔的身体。犹带水滴的亲吻扑面而来,迅速在两人间点燃炽热的温度。连宇乔被偷袭得措手不及,随即又欣喜无比。苏沛还是爱他的,即使被外力所动摇,他最终还是会坚持下来。他是他的苏沛,这点无庸置疑。
  「到床上去。」
  借著接吻的间隙,苏沛说出了两人相处以来最直接的一句话。乍听之下,连宇乔只能用震惊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你确定?」
  连宇乔一边手脚不停地剥除苏沛的衣服,一边试探他是否清醒。他当然不会在乎苏沛是否喝醉,不过能确定他是清醒著在挑逗他,还是一件很让人激动的事情。
  「你明明就听到了,何必让我说第二遍?」
  动作优雅地褪去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件遮蔽,苏沛猛地往连宇乔身上一跳,像个抱熊似地缠在他的身上,开始上演激情的戏码。
  ......
  海边的清晨,潮汐之声阵阵。
  苏沛在连宇乔的臂弯醒来,照例从冰箱里拿出牛奶。与之前不同的是,放牛奶的位置被一个红色丝绒的盒子取代。银闪闪的男式戒指正竖立在盒子的中间,分外耀眼。苏沛伸出手,颤巍巍地将它拿了起来。简洁的设计,唯一的花纹是二人英文名的首个字母。
  「昨天它就在这儿了。」连宇乔不知何时站到了苏沛的身后,将戒指拿了过来,轻轻套在苏沛左手的无名指上,说:「这是我的心,我现在郑重把它交给你,你要好好抓牢它。」
  「就像它套牢我一样?」苏沛微笑著反问,嘴角轻微的抽搐泄露了他的紧张。
  连宇乔笑而不答,只是将苏沛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又吻。
  「对不起,我昨天太情绪化了。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会失去你......」终於还是控制不住眼眶里涌出的液体,苏沛低头抽吸著,不敢去看连宇乔的脸。
  「害怕不是坏事,不过下次记得直接告诉我。」掐了掐苏沛不算丰腴的脸颊,连宇乔打趣地说道:「我的心都给你了,你要是不小心把它捏碎了,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抬头任连宇乔为他擦去眼角的泪痕,苏沛忍不住破涕为笑。
  「我会很小心的,只要它一直在我手中跳动。」
  「放心,它已经在这里生了根了。」
  一个极尽缠绵的拥抱,苏沛整个身体都是暖暖的,手心更是火热。
  「对了!」
  「什么?」
  「以后我们偶尔喝个酒也不错。」回想起苏沛昨夜火辣热情的程度,连宇乔就觉得酒真是个好东西。
  「不行,喝醉了会很难受。」苏沛摇头,坚决不肯上当。
  「就喝一点。」
  「喝半点也不行。我决定了,以后一定滴酒不沾。」
  「不会吧,喝酒可是一种不能错过的享受......」
  「没得商量,我戒定了。」
  「苏沛!」
  「少来」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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