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 作者:rosespy

(现代商场 强强 王欣与环亚年轻英俊的总裁张凯辉既是工作的伙伴也是情人关系 有波折)

  1
  
  走在安静的海滨路上,任凭海风吹拂那头零乱的头发,远处缥缈的灯光不真实地忽闪着它的光芒,黑压压的海面上传来潮涌的声音。我叼着烟,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在两个小时前,我失业了。哼,我自嘲地笑了笑。一个清华的高才生,一个曾经高傲得忘了自己是谁的人,竟然被人踢了出来。在环亚卖命了五年,到头来差点被扔进监狱。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患上老年痴呆。
  
  “王欣,你这是把环亚毁了!”
  
  毁了?从头到尾我都是属于不知情者,当听到郑浩科那声阎王似的吼叫,我的确愣了十秒钟。解释是没有用的,有人要把我挤出环亚,让我当了替罪羊。
  
  手机响了。
  
  “喂?”
  
  “王欣,是我。你在哪儿?”是于扬,环亚里还称得上朋友的人。
  
  “兜风。”我拿下叼在嘴边的烟。
  
  “告诉我你在哪边,我去接你。”
  
  “干吗?”
  
  “去喝一杯。”
  
  我笑着把地点告诉他,然后盖上手机。不一会儿,他的车就开到我身边。
  
  到了“梦幻”,我点了“蓝魂”,他要了杯鸡尾酒。我的事他清楚,他还算了解我,不会跟我说那些安慰的废话。
  
  “王欣,张耀鹏的儿子从美国回来了,暂时接管环亚。”于扬歪着头说。
  
  我盯着酒杯,没吭声。
  
  “环亚可捅大篓子了,听说张董在香港都快心脏病发作了,只好把张凯辉叫回来扭转局势。”
  
  “跟我说这个干吗?”我还是看着“蓝魂”。
  
  “你想过报复没有?”于扬凑到我跟前低声问。
  
  我抬起头对视着他的目光:“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他笑了笑:“王欣,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你会不会倒戈‘中扬’?”中扬是环亚的死对头,这次是他们派人从中作梗,让环亚损失三千万。我本来是负责中扬的商业情报的,没想到被自己人倒打一耙。话说回来,中扬是斗不过环亚的,如果我还想在这个世上混,是不可能做这种蠢事,郑浩科没让我见阎王就不错了。那个张凯辉听说不是好惹的,能将华尔街玩的团团转的人物,我还能怎么个报复?
  
  “我还不至于那么损!”我扔下这句话,顺手要了几个冰块,看着“蓝魂”底部不断冒气泡。
  
  “接下来你想干吗?”
  
  “哼,闭关修炼,当个作家。”我微笑着说。
  
  他摇摇头,笑了一下:“我不信。王欣,这是有人故意整你的,你看不出来?”傻瓜才看不出来!但具体是谁我还真的不知道。
  
  “知道又能怎么样?你的意思是让我跟环亚斗?”我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不是我让!是你会!老兄,我是劝你放下这门心思。环亚你一个人是斗不过的,现在又来了个张凯辉,你可知道张董为什么会派他吧!”于扬太了解我了,我这种人怎么可能甘心当人刀俎?他很清楚我会有所反应,但他不知道我会怎么做,“他不是一般的公子哥。人家可是哈佛的MBA啊,把华尔街都玩翻的人了,还玩不了环亚?”
  
  “哼,哈佛?哈尔滨佛学院吧!”我笑着说。
  
  “你少跟我开玩笑,我可是作为朋友来奉劝你的。你知道的太多了,环亚肯定会派人盯着你。你应该知道薛凡这个人吧?你悠着点儿,别成为薛凡二世!”
  
  那个薛凡曾经是环亚的销售部经理,不知道怎么回事利欲熏心,突然跳槽到中扬,结果就被环亚派人整得剩下半条命,现在还在医院靠氧气维持生命。我还不至于蠢到他这个地步,大局还是看得清的。
  
  “我明白我该做什么。不管怎么样,还得谢谢你这杯酒!”我和他碰了杯,一口就把酒喝了下去。他愣在那里,无奈地摇摇头,也喝光了剩下的鸡尾酒,然后说:“有时候真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我又要了一些白兰地,他点了啤酒。“明天你要干吗?”于扬吞下一大口啤酒问我。
  
  “去把我的东西打包,走人。”我说的很轻松,好象要去度假似的。
  
  “妈的,你小子总是让人摸不透。我肯定!”他盯着我眼睛说,“你要是真回去关门写作的话,我就不姓于!”我眯着眼睛看着他,笑着说:“那你会后悔的!”
  
  
  
  2
  
  第二天,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回到环亚,收拾我的东西。林琴──我的秘书──走了进来,有点忧伤地看着我的举动。我抬头看看她──这个我曾经的床上伴侣,问:“有什么事?”
  
  “王总,您真的要走?”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笑了笑,点点头。我并不爱她,尽管她长的非常漂亮,但也只不过是我众多床上伴侣中的一个。所以我不会说一些甜蜜的话去安慰她,那些都没意义。
  
  “需要我帮忙嘛?”她咬了咬嘴唇。
  
  “来杯卡布其诺。”我回答得很轻松。她出去了。
  
  说实在,我的心情一直处于低谷,但我一贯不喜欢把真实的一面表现给别人看,尤其是对手和女人。环顾这间我曾经日夜奋战的办公室,我的心情非常复杂。可以说我的人生路太平坦了,21岁就告别清华,只身来到南方这座特区城市。在环亚简直如鱼得水,平步青云。也许正因为这样,这次的挫折差点儿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拿了个纸箱,把一些私人的用品放了进去。
  
  林琴把卡布其诺端了进来,一直站在我身边。我知道她喜欢我,但我从来都不给女人任何承诺,只是希望事业成熟了再考虑婚姻。至于我的另一半有什么要求,我还真说不上来。在这个时候我希望自己一个人呆着,于是问她:“你还有其它事嘛?”
  
  她是个很懂分寸的人,一听我这样说,只好退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剎那,我隐约看见她落泪了。
  
  我捣腾了半天,终于把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装满了纸箱。关上门,走向电梯,几个匆匆而过的人含糊地和我打了招呼,就忙各自的事情去了。环亚的处境不妙,香港总部也心急如焚,虽然我这只替罪羊暂时缓解了危机,但现在依旧人心惶惶,有人竟然相信环亚快完蛋的鬼话。我倒不是站在环亚的立场说话,主要是我很清楚,环亚这个跨国公司的关系网非常的复杂,有很多举足轻重的人物是不会让环亚消失的,他们的利益、甚至生命都是和环亚息息相关。想到这,我还不由得佩服张耀鹏的能力。我和他打过很多次交道,的确,他是个阴险而又狡诈的老头。不过听说他的长子张凯辉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虎父无犬子!我乘着电梯到了停车场,抱着一个大箱子走向我的车。
  
  我顾着考虑事情,丝毫没注意到拐弯处一辆飞驰而来的保时捷。直到听到刺耳的急剎车声我才反应过来,幸好车主的车技高超,猛打方向盘才不至于撞到我身上。事后我还真吓了一声冷汗,如果当时真的被撞上了天,是不是人们就会把我描述成薛凡第二?
  
  不过肯定的是,这辆车不是冲我来的!车上走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英气十足,比我高一点儿,差不多有一米八五的个儿。他走向我,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见过这个人,正在纳闷这家伙是谁?估计他以为我被吓傻了,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又问了一遍:“Hi,你还好吧?去医院?”难道他是中扬的人?听到他的问话,我拨开他的手,摇摇头,径直走向我的车,放上东西,开车就走。现在我不想在环亚和任何人说话,从后视镜看那副疑惑的表情真是把我逗乐了。估计换成我也会怵在那儿的!
  
  不过那小子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来环亚干什么?来帮助环亚的?张凯辉?!
  
  我猛地剎住了车。不可能!张凯辉估计还在香港和他老爹商量对策,怎么会直接从纽约飞过来!不管这么多了,我得先回去冷静一下。我重新发动汽车,这回我开始回想刚才的死里逃生,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不由得冒了汗,真险!
  
  
  
  3
  
  .回到家,我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拔下电话线,关了手机。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坐在沙发上,这一坐就是半天。我需要冷静!
  
  我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要让环亚后悔,这只替罪羊不是你想让他当就当的。我熟悉环亚的弱点,但是得寻找一个突破口来开始我的计划。“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是我一贯坚信的名言。
  
  我拿出一大摞名片,希望从中能有所启发。陈海山,中扬公司的老总,虽然这家伙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是找他无非是把自己往枪口上撞;……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从眼前晃过,让我回味这五年来的风雨历程。
  
  金知南,亨利达的接班人,一个非常有魄力的年轻人,做事果断,非常老道,我和他打过多次交道,挺佩服他的能力。亨利达的产品几乎垄断北方的十几个大城市,迟早有一天他能和环亚抗衡。
  
  只可惜这个家伙是个同性恋,上次和他单独谈判之后竟然要我成为他的情人,哼,天大的笑话!我的一句“别做梦了,我不干”就让他的脸气的一会儿绿一会儿紫的,因为他说我是唯一一个这么直接拒绝他的人。
  
  幸好这小子没有公报私仇,否则我在一年前就已经滚出环亚了。如果是以他的实力和我信息,是很容易让环亚受到重创的,可是凭什么他会不识抬举来帮我?要我出卖色相是决不可能的!我苦笑着把这张很有希望的王牌扔到一边。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我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看着桌上那堆土坡似的雪片,闭上双眼,躺在沙发上。要让我睡着是不可能的,估计今天又要失眠了。难道只能放弃?
  
  我无奈地笑了笑。看来只能像自己跟于扬允诺的那样闭门写作或者躲到某个山区去种田。现在环亚一定派人跟踪我,就差把FBI的那套用在我身上了。
  
  半夜里,饥饿让我从迷糊中醒了过来。我发现脑袋快炸了,随便塞了些威化,倒在沙发上起不来了。第二天我就开车去超市狂购了一大堆食品,决定一个月不出门,单单方便面我就买了四箱。看着屋里地板上堆放的这些东西,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准备给某个难民营发放食物呢。
  
  我还真的就在这个公寓里度过四十天,整理了很多资料。到最后我一闻到面味儿就想吐。看着镜子里颓废的样子,真不敢相信那就是我。不过想到这些天的成果,我还是露出笑容,现在环亚是缓过劲来,要是我把那些资料寄给某些部门或者媒体,估计环亚真的会从中国大陆消失。因为我掌握了他们一个致命的弱点:财务。
  
  虽然我不是掌管那个部门的,但是三年前就已经未雨绸缪,搞定了财务部的几个女人,把一些机密性的数据拿到手。早就听说环亚擅长玩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
  
  这有关环亚数十亿美元的偷逃税款的资料,恐怕连张耀鹏这个老家伙也想不到。但是我不会这个时候把东西交出去,外面的战争还进行得非常激烈,我得看清形势再下手,否则把自己都玩进去。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拉回现实。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找上门来?我打开门一看,是于扬。他见到我的那一剎那呆住了,估计是被我这副颓废样吓呆了。
  
  “这是你嘛,王欣?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这是他回过神来说的第一句话。我没说话,直接比了个请进的动作。看到杂乱的屋子,满地的稿纸,他吃惊得说不上话来。
  
  “有何贵干?”我慵懒地斜躺在沙发上。
  
  “你真的当起作家了?”他简直不相信自己所看的一切。我笑着点点头。
  
  他看看电话线,皱了皱眉头。“幸好你还住在这,否则我还真的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找我什么事?”我十指交叉放在脑后,眯着眼睛看着他。我真的不知道这家伙来的目的。
  
  “张凯辉快把中扬干倒了,现在就差一步,可惜亨利达卷了进来,如果这个时候亨利达要是支持了中扬,环亚就前功尽弃。”他一直在观察我,我装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顺手拿了根烟,点着了,猛吸一口。抬眼看看他:“你跟我说这个干吗?”
  
  “环亚需要人去跟亨利达谈判。这事只有你能行。”他在我身边坐下。
  
  听了这话,我的心不由得一颤:“什么意思?”
  
  “张凯辉派人去找金知南,可那小子连见都不见,甚至张凯辉自己都去了,还扑了个空。金知南放出话来,环亚要和他谈判只能你去。”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现在张凯辉想请你回环亚。”
  
  我冷笑:“怎么?环亚想踢人就踢人,想让谁回去谁就得回去。一切都它说的算?回去告诉张凯辉,我王欣没多大能耐,现在只想在文学界出人头地,别的事一概不管!”
  
  于扬一阵苦笑:“你说这是不是天意,环亚这么快就反过来求你了!”他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向门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转过头对我说:“要是张凯辉亲自来请你,你回环亚嘛?”
  
  “哼,”我坐了起来,“就算张耀鹏八抬大轿来请我,我也不干!让他另谋高就吧。”
  
  于扬无奈地看看我,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你还是那样!哼,太有意思了。”说完扭头就去开门。
  
  “恕不远送。”
  
  他关上门走了。
  
  
  
  4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金知南到底知不知道我被环亚扫地出门?他是故意给环亚找茬还是另有目的?看来这个游戏我得好好玩玩,尽管我手上还有一张王牌。
  
  接下去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我还真的兴致地写了几篇稿子。最后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成天吃自己做的几样菜,想起来就恶心。不得不简单地把自己捣腾一番,开上那辆宝马,去吃了顿西餐。酒足饭饱之后开着车满大街乱窜,好久没这么爽过了!
  
  直到半夜我才回家。当我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一辆保时捷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认得这辆车,就是两个月前差点儿送我去见爹妈的那辆。
  
  我们同时下了车。那个人微笑着向我走来,伸出手:“你好,我叫张凯辉。相信你并不陌生。”我也伸出手去礼节性地响应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张先生能否把贵车让开?”
  
  他倒是个很直接的人,开门见山地说:“王先生,能否邀请您去喝一杯?”跟他爹一样是个笑里藏刀的家伙。
  
  “抱歉,我很累。”我觉得和他多说无益,转身想上我的宝马。谁知他一下子就拉住我的胳膊。
  
  “王先生,我知道环亚和你之间有一些误会。我想我们可以互相交流,消除误会。”
  
  我甩开他的手,不屑地打量着他,挑衅地讽刺他:“没想到张董习惯在半夜做事?可惜我没这个癖好。恕不奉陪。”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看毕竟是见识过各种场面的人,很快就恢复平静。看着环亚第一把手对我陪笑脸,我倒是兴趣十足,倒想多和他磨上一会儿,那场面倒是很耐看。
  
  “到馨香喝一杯怎么样?”他似乎是耐着性子跟我说话。
  
  馨香,就是环亚名下的一个高档酒吧,这个耗费我五年青春的地方,提起来心还不由得揪了一下。我故意刁难他:“如果张先生不介意的话,到我公寓去喝吧。”
  
  他盯着我,似乎在揣摩我的用意,但很快他就给我答复:“很荣幸。”
  
  随后他就跟我到了公寓。“没想到王先生把家里收拾的这么井井有条……”
  
  “请张董直呼其名,我王某受受不清。”我撇了他一眼,走到大厅的吧台,“喝什么?”
  
  “威士忌,”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有吗?”
  
  我一贯最讨厌别人用这种语气来涮我,好你个张凯辉,我王欣在你眼中就这等地位,咱们走着瞧。小不忍则乱大谋,于是我按兵不动,端过一杯威士忌递给他。他抿了一口,点点头。
  
  “王欣,回环亚吧。”这位老兄到是爽快。
  
  “呵呵,张董真会说笑。我可是犯过错误的人。”我故意把“犯过错误”四个字说的很重,希望他听出弦外之音。
  
  “我知道你和环亚有些不痛快。但现在由我代表环亚邀请你再次加入环亚。”
  
  “哦?看来张董并不了解,我已经死心塌地当作家,难道他们没调查清楚?”
  
  “希望你考虑一下。”他的口气很强硬,像在威胁。
  
  我火了,妈的,我被当猴耍,现在还来威胁。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我告诉你,张凯辉,你现在站的地方不是华尔街,也不是环亚,不是你想干吗就干吗的地方,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会答应的,去他妈的环亚!”
  
  他倒是挺镇定,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他整理了一下被我弄皱的衬衫,冷笑着说:“王欣,看来我是小看你了,你可是我碰到的头个钉子。”
  
  “哼,不止吧,金知南不算吗?”我挖苦他。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这码事,笑容有些僵硬。
  
  “好,你提个条件吧。”他那副德行又出来了,当这地球只绕他转。
  
  “条件?哼。”我本想刁难他,后来一琢磨,这种狗急跳墙的家伙,估计我提出再难的条件他也会答应,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想找个足以吓跑他的“条件”,“行,有一个。”
  
  
  
  5
  
  “你说。”他的眼睛似乎一亮。
  
  我走到他跟前,装出一副淫荡样,用手指抹过他的嘴唇,低声说:“和我上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想这个馊主意,但我很清楚他不是那号人,肯定会落荒而逃。
  
  果然他的脸色有些异样,我刚要乐开花,就听他说了声:“可以。什么时候?”
  
  什么?这家伙真的不要命了?我真的碰上对手了。这是头一次我为我的话后悔。这下轮到我的身体僵硬了,我没这个爱好,难道他……努力调整我的气息,使对手不至于过早抓住我的弱点。
  
  我冷笑了一下,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说:“现在。”
  
  没想到他听了之后一下子就搂住我的腰,死死地咬住我的嘴唇。他的舌头顶开我紧闭的牙关。豁出去了!我对自己说。妈的,我反正什么都不怕,你张凯辉可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被宣扬出去,你的损失就不是一夜情的问题了。
  
  我们互相撕咬着,跟两头恶狼似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松开了对方,双方的眼睛都快喷火了。我擦去嘴角的血水,他猛地扯开我的衬衫,开始用力吻我的身体。你有种!我拖着他冲进了卧室,两个人倒在床上,我也扯去他的衣服,两个人抱在一起,动作可以用粗鲁来形容。……脑袋一片空白……
  
  这个晚上先是我上了他,随后他上了我。然后两个人无力地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我在干什么?天哪,我在干什么?!
  
  他先坐了起来,问我:“浴室在哪儿?”我无力地指了指外面。他出去了,半小时后他冲完澡赤身裸体走了进来,打开我的衣柜,取了套衣服穿上。幸好我只比他矮一点儿,他似乎很满意那套衣服。随后他走到我身边,俯视着我:“别忘了你的承诺!”说完就出了门。见鬼!
  
  天快亮了,我的眼皮却重了起来。想起一会儿还得取环亚,我的血就往嘴上涌。我输了!我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泡在浴缸里,一泡就是两个钟头,皮都犯白了,我才懒洋洋地从水里走出来,穿上衣服。看着卧室零乱的场面,我苦笑着把那两件被扯破的衬衫扔进垃圾桶。
  
  到了环亚,先是撞上于扬。他一脸惊讶的表情,眼里似乎比见到耶稣复活还复杂。“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欢迎你!”他跟我来个拥抱,估计他怎么也想不通我为什么会回来。
  
  “我去找张凯辉。”我上了电梯。太熟悉了,这里的一切,这里的味道。
  
  到了顶层,我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张凯辉的办公室,和两个月前的格局不同,估计这里是按他的喜好重新布置的。他正在批文件,抬头看看我,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王欣,我想让你当我的助理,办公室在隔壁。”
  
  “工作是什么?”我保持气息的平稳,见到他我的火就往上冒。
  
  “一会儿郑浩科会告诉你。你先到你的办公室等着。”他又低头看文件。我走了出来,秘书把我带到张凯辉旁边的一间宽敞的屋子里。
  
  “你是新来的?”我笑着问那个漂亮的秘书,她的脸微微一红,说:“是的,我叫赵云芳。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吩咐。”我点点头,见到美女心情舒畅了一些。坐下来,想起一会儿又要见到郑浩科那张让我喷饭的脸,我的心情又灰了起来。
  
  果然不到半小时,郑浩科就进来了。不过估计是现在大局当前,环亚需要我,他一改往日那副嘴脸,用笑容来迎接我。我们都没有叙旧,没有提那档子令人不痛快的话题,直接就说了我的工作,最主要的还是要去和那个韩国人谈判。
  
  他把资料放在我的桌上,寒暄了几句就出去了。经历了这一大起大落,我从部门经理摇身成为董事长助理,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我看了那些资料,不由得佩服张凯辉的处事手段,直接断了中扬的后路,怪不得中扬这么快就不行了,以前郑浩科当头的时候,费了半天劲还差点儿被中扬搞死,自己就是那场灾难的受害者。
  
  前面几天我忙着把环亚的一些资料看完,张凯辉偶尔通过内线电话询问我对整个事件的看法。大家都相安无事,谁也没去提那天做的蠢事。转眼到了周末,眼看后天就是和金知南谈判的日子,我有点紧张,倒不是谈判的内容,而是害怕金知南耍什么鬼花招让我随了他的愿,毕竟当初拒绝他是因为我们还处于平等地位,如今我是代表环亚去求他,多少得夹着尾巴做人。当初一听他指名道姓要我去谈判,我首先想到的是他曾经向我提出的非礼要求。看来我是凶多吉少。其实我可以拒绝环亚,拒绝张凯辉,可是他那不要命的个性很像我自己,所以对他我恨不起来,仿佛那人是我的影子。
  
  我的手机响了。“王欣,哪位?”
  
  
  
  6
  
  “你在哪儿?”是张凯辉。他从来不打我手机的,怎么心血来潮?
  
  “办公室。”
  
  “怎么?你还呆在那儿干什么?”
  
  我心里一颤,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什么事?”自从上次疯狂之后,我在他面前既不呼其名,也不称他张董。
  
  “下来,我在停车场。”他的语气一贯不给人商量的余地,说完就把手机挂了。我无奈地摇摇头,把文件塞到抽屉里,锁好。下了楼。
  
  他的保时捷就停在门口,我上了车,心里还在打鼓。这家伙今天耍什么花招?
  
  “资料看的怎么样?”他目视前方。
  
  “就那样。”我真的不知道他想带我去哪儿。
  
  “听说你以前经常和金知南打交道。”他看了我一眼,马上就转头正视前方,“他为什么非得要你去?”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利用这个损我?我一听火冒三丈:“你叫我上你的车就为了说这个?告诉你,后天的谈判我一定会去。你少在这水仙不开花!”
  
  他好象兴致挺高,丝毫不去理会我的口气。“呵呵,怎么讲?我的中文不太好。”
  
  “装蒜!你他妈的要带我去哪儿?”
  
  “你先告诉我,金知南……”他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他的话。
  
  “你他妈想说什么?那天的赌注我输了,我服了你!你尽管放心,我会帮你搞定亨利达。完事后我就走!”
  
  他一下子就剎住车,一脸严肃地问我:“今天我听到一些有关金知南要你去谈判的原因。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哦?没想到你的信息也有闭塞的一天啊!”我没有正面回答,把头扭向窗外。
  
  “告诉我,这是你一直不愿意回到环亚处理这事的原因吗?”
 
  我转头看着他:“你到底听到什么?”
  
  “他为什么指定你?以前我一直以为是……”
  
  “是什么?张凯辉,我告诉你,那天的那场游戏只是我的演习,understand?”
  
  我打开车门冲下车,他也下了车,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神色凝重地问我:“那个金知南想得到你?”
  
  “你放手!你们不是只要结果,不要过程吗?我王欣只会向别人展示我的能力,不是我的色相!”
  
  他抓住我的双肩:“后天我不会让你去的!”
  
  我怵在那儿。随后甩开他的手,像被踩着尾巴似的跳了起来:“你他妈耍什么花招?当你是救世主还是什么东西?我王欣允诺过的事情决不食言!我告诉你,我对男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那个金知南休想占什么便宜。但是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结果一定让你满意。”
  
  “没兴趣?那为什么……”他的眼神很复杂。
  
  “为什么和你上床?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告诉你,你别给我充什么好汉,后天的谈判我一定会去,不是为环亚,更不是为你!……”我没把话说完,因为那个赌注我输的太惨了。
  
  我扭头就走,这回他没跟上来,但我可以感觉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最后我爬上一辆的士回到停车场,开着车回了家。
  
  
  
  7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天不亮我就泡在浴缸里,抽着烟。活了二十六年,还从没这么窝心过。明天就是谈判的日子,我豁出去了,但我隐隐感觉到张凯辉可能会做出一些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换上一套非正式的西服,我晃到环亚。整天还算平静,张凯辉一直在忙他的,拿资料到他办公室和他讨论明天谈判的内容,他很平静,仿佛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也没有再提出“明天不让你去”的废话。我们把谈判的内容计划得很周全,以防在一些细节上失误给全局雪上加霜。毕竟是处于下风,到那里得低调点。张凯辉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多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他都考虑了,让我暗自佩服。
  
  “就这样吧。”我觉得差不多了,准备走人,他点点头,问了我一句:“你昨晚没睡好?”
  
  我看了他一眼。“承蒙张董的关心,我会注意我的形象的。”
  
  他一直看着我,甚至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他在担心我。迅速打消这个弱智的念头,我走出那间屋子。
  
  走进亨利达,我反倒很平静,只有我一个人来──这完全按照金知南的“条件”来行事。谈判只在我和他两人之间进行,大家都很随和,品着香槟,仿佛是私人朋友聚会。他一直保持微笑,看都没看我递给他的资料,很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答应了我们提出的要求,亨利达退出环亚和中扬的斗争。这下中扬是肯定完了。
  
  “谢谢您的支持与合作。”我友好地站起身想和他握手告别。
  
  他,亨利达总裁金知南,这个35岁的男人用一种及其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僵持了大约十秒钟他说:“如果王先生方便的话,我们聊聊。”
  
  花招来了。我扬了一下眉毛,又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要介入环亚和中扬的争斗吗?”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
  
  “我一直在关注你。欣,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要让环亚认识到你的重要性。你是个很能干的年轻人,很有魄力,很有头脑,很有主见。我可以丝毫不避讳地告诉全世界,你是我最想得到的人。我本想先得到你的人,再得到你的心。但昨天张凯辉打电话告诉我你已经是他的人,你们俩相爱甚至发生了关系……”他停了一下,有些尴尬又有些懊恼,“我晚了一步。我一直以为你不是我这号人,看来是我太不了解你了。张凯辉我并不怕他,但我不想伤害你,我会等到那一天,你真正走进我的生活。我相信我会等到的。”
  
  我装作很平静地听着他“感人”的表白,一直没吭声。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如果需要我的帮忙,或者想找我,我随时奉陪。”
  
  我接了过来,想回报他一个微笑,但嘴角怎么也扬不起来。
  
  金知南一直是微笑着送我出了亨利达,估计认识他的人都没见过他这个举动,亨利达的员工大都用一种吃惊的眼神看着我们。我和他握手告别了,脸色已经灰得不行了。我一踩油门冲向环亚。
  
  我让赵云芳把资料和处理结果交给张凯辉,虽然这道程序是错误的,但我已经不计较这个了,随便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了,我发誓再也不和环亚有什么纠葛,不想再见到张凯辉那个人。我的心一直堵着,自己说不清究竟是不是因为那句话。
  
  手机响了,我看了号码,是张凯辉。
  
  “你在哪儿?”他还是那句话。
  
  “在哪儿关你什么事?你要我办的我都搞定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尽量忍住性子。
  
  “你现在在哪儿?我想见你。”他的声音很急促。
  
  “怎么,我哪儿没办好?”我回想了一下亨利达的承诺,没什么不对。
  
  “他们说你收拾完东西走了?你真打算离开环亚?”
  
  原来是为这个。“我们一开始不是说的很明白嘛?处理好亨利达的事,我们互不相欠。”
  
  “金知南为难你了嘛?”他问。
  
  妈的,不说我还没那么大火气。“有劳您关心,金知南金先生可不比您来得温文尔雅,犯不着你在这儿猫哭耗子。”
  
  “你到底在哪儿?”他嚷起来了。
  
  我直接收线,并关了机。拔下电话线。这个城市我是呆不下了,我了解张凯辉,他要找个人还不得把一个城市翻个底朝天。我把一些重要的东西从计算机上考下来,原本我是想把我两个月报复的结果付之一炬,后来想想还是留着比较好,鬼知道以后出现什么问题。简单收拾一下个人用品,我出了门。一到停车场,就看见最不愿见到的人。
  
  他一把抢下我的皮箱,脸上的表情让我读不懂。“你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他压着声音说。
  
  “我还欠你什么嘛?”
  
  “为什么?为什么要急着离开我?”
  
  “离开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说过完事后我决不在环亚呆下去!”
  
  “那为什么这么着急?连声道别都不打?员工辞职还得打辞职报告呢!”他的语气有些焦急。
  
  “您的记性太差了吧,我现在可不是环亚的员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的语气也不友好。
  
  “金知南究竟跟你说了什么?”他的眼神开始黯淡下来。
  
  “你不会再打个电话问问他?顺便告诉他你在我身下有多爽!”我抑制住自己的怒火。
  
  他似乎明白了一切,低声说:“他连这个都告诉你?哼!”
  
  “行了,把东西给我,否则别怪我动粗。”我想去拿回我的皮箱。突然他扔下皮箱,一把把我推到墙边,吻住我的嘴。一切来的这么突然,这么迅速,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我用尽全力把他推开,顺便给了他脸一拳。
 
  “你他妈的!别来这套,张凯辉。”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像发疯的狮子一样冲了过来,对着我的腹部就是一拳。唔──这拳太致命了,正好打在我天生肿大的脾脏上面。猛烈的痛感几乎让我昏迷,我捂着腹部顺着墙面滑下去,冷汗开始直冒。隐约中看见张凯辉的身影在我身边晃,听到他一直在喊我的名字:“……王欣,你怎么了?王欣!欣!欣!……”我感觉身子被人横抱起来,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8
  
  不知过了多少天,我才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和小说里写的一样──我在哪儿?在天堂还是人间?一个身影闯入我的视线,是一个漂亮的护士。她冲我微笑,笑容真让人陶醉。
  
  “太好了,终于醒了。您表哥刚离开。”她告诉我。
  
  表哥?我什么时候冒出个表哥?“哪个表哥?”我问。
  
  她笑了出来。“看来您有很多表哥啊。就那个挺高的,长得很帅的,好象是什么公司的总裁。对不起,我刚来不久,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他告诉我他是你表哥的。”
  
  听完她的长篇大论,我大致知道是谁冒充我的表哥了,还能是谁!
  
  “你真的挺幸福的。”她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
  
  “怎么讲?”我露出少女杀手般的微笑,她的脸立刻红了。
  
  “你表哥几乎每天都陪在你身边,担心你醒不来。一直握着你的手……”她好象想到了什么,眼睛有些湿润,“比我幸福多了……对不起,但是看到你们兄弟俩的样子我真的……他对你真好。”
  
  “你是忌妒他还是忌妒我?”我笑着问她。
  
  她的脸更红了,别过脸。“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按那个按钮。我叫小可。”说完走了出去。
  
  小可,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僵直地躺在病床上,腹部还隐隐作痛,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脚上插着止痛坝,还有一些导尿管之类的东西,感觉自己像个线控木偶。仰面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我一点睡意也没有,我睡的太多了。
  
  门开了,我扭头一看,是于扬。
  
  “哈,你小子终于醒了!”他笑着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睡了多久?”我问他。
  
  “多久?这么说吧,对你来说是一觉,对我来说是十五天,对张董是十五年。”他得意地看着我。
  
  我皱了下眉,觉得他话中有话。“你小子想说什么?”
  
  “诶,老弟,你和那张公子到底是在干什么?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本想移动一下身子,但是触动了伤口,不由得闷声嗯了一声。“你小子没看到我是濒临死亡的人了,还拿我开涮。”我皱着眉头看着他。
  
  他倒乐了,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我看你要是死了,有人会陪葬。”
  
  “嗯?”我不知道这家伙今天想说什么。
  
  “知道嘛?我来这是他叫我来的。中扬被我们环亚吞了,今天要不是非得要他亲自出马,估计他还在给你守灵。他快被你急疯了,你要是再不醒来,估计他要把这里炸了。今天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你已经醒了,他立刻叫我过来,怕你寂寞。我说你们俩……”
  
  我打断他的话:“他是怕我死了,落个过失杀人的罪名。我躺在这里可是托他的福。让你来陪?哼,有你这么罗索的家伙在身边,我死了算了!”
  
  “诶,你这刀子嘴能不能作个手术给封了,Don’tbreakmyheartagain!”他做了个夸张的心痛动作。我笑了笑。
  
  “你爱他嘛?”于扬低声问我。
  
  “她?你是说小可嘛?挺清纯的,我怕把她玷污了。”
  
  “谁是小可?”他那猪脑突然反应过来,“我可不是指什么女人。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说实在的,你身边女人多,可没见你真正动过情的。我说的没错吧!虽然我不是gay,但傻子都能觉察出你把咱们张董改造了,他快为你发疯了!”
  
  “改造个屁!于扬,算我求你,赶紧从我这里离开,我都是快死的人了,还不给我点清静!”我闭上眼睛。
  
  “好好好,我走我走。不过我真是佩服你。有句话我得告诉你,如果你不爱就别给他机会,否则对谁都是伤害。”
  
  “滚!”我一肚子火,这于扬怎么这么不上道,究竟是来探望我还是来替张凯辉说话的。亏我把他当朋友!
  
  
  
  9
  
  于扬出去了。小可进来看了我两次,让我的心情好转起来。
  
  正当我刚张嘴去接小可递过来的梨时,那个追命的进来了。小可立刻就站起身离开了,似乎怕影响当事人情感的发挥。
  
  “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我,右手摸着我的脸。
  
  我别过脸,对他爱理不理。“还好,没死。”
  
  “我不知道你的脾脏……”
  
  “知道又怎么样!啊……”我见到他就想和他吵,可是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我不得不按耐怒火。
  
  “怎么了?”他本想去按求救按钮。
  
  我阻止了。“没事。我太激动了。”我做着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没说话,一直站在我的身边看着我,那目光烧的慌,我只好闭上双眼。他拉起我的手,紧紧地握着,吻着我的手背,低声说:“王欣,你非要离开环亚吗?”
  
  我点点头,还是没睁开眼。
  
  “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的心一颤,睁开眼吃惊地看着他,这个哈佛高材生到底怎么了。他温柔地看着我,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在你之前我也碰过男人,但一直以为自己的性取向是女人,可是见到你的那时刻起,我知道我错了。”
  
  我抽回手,这算什么?表白吗?这世界怎么了?我王欣有那么大魅力?先是金知南,现在是张凯辉,都这么赤裸裸地在面前诉说他们的“爱意”。我可没有男女通吃的能耐,让我去接受同性之恋的可能性太小了。张凯辉的目光依旧那么火辣,烧的我的脸不由得发红。一个是亨利达的总裁,一个是环亚的接班人,如果我和他们玩下去,那我想得到什么不都是轻而易举之事?如果这一切发生在五年前,那时候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我可能会接受这个挑战,但是在环亚磨炼了五年,也把我的锐气磨光了,让我过早地想退出江湖。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胜利,只有永远的争斗。
  
  我轻声叹了口气。“我累了,让我睡一觉。”张凯辉没走,但也没吭声,我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凯辉几乎都来我这里报到,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但我总是刻意去回避他的目光,总是有事没事和他怄气,几次都把他惹毛了。
  
  医生告诉我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我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不被当宠物养着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兴奋得差点儿失眠,直到大半夜才平静下来。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身边放着一大束红玫瑰,张凯辉不在身边。我把小可叫了进来。“这花是怎么回事?”我以为张凯辉又要玩什么花招。
  
  “哦,刚刚有个三十岁左右的人来看你,你一直没醒,他就叫人送来999朵玫瑰,并让我传话:祝你早日康复。”小可的神情有些异样。
 
  “我……表哥不在?”我说得很不自在。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哦。”我转头看看那火红的东西,该不会是金知南吧,“那人有没有留下姓名?”
  
  “他说你知道他是谁。他和张先生差不多高,挺有风度的。”小可微笑着说,但笑容有些僵硬。
  
  我没作声。小可给我整理完被子就出去了。我脑袋快炸了,就在小可开门想迈出去的那一剎那,我叫住她:“小可!”
  
  “嗯?”她回头。
  
  “这些花送给你好吗?”我微笑着说。
  
  她有些犹豫,但还是折回我的床前。“我……我不能收下。那个先生交待过了,这些是他的心意。”
  
  “他的心意我领了。你照顾我也很辛苦,我又不能表示什么……你不喜欢这些花吗?我觉得你才配得上它们。”我尽量保持笑容。
  
  小可的脸刷地红了,她咬了咬嘴唇,点点头,但是好象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开口,过了许久她才胆怯地问:“那……那个先生是……是你的……”
  
  “我的什么?”我笑着问。
  
  她的脸更红了。“我……我不该问的……对不起。”她转身刚要抱起那一大束玫瑰,张凯辉进来了,他的目光停在那些花上面,脸色比灰土还难看。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又可怕。
  
  “我送给小可的。”我息事宁人,用眼神示意小可赶紧拿花出去。
  
  “放下!”他冲小可吼了一声,小可吓得松了手,花掉在地上,“你,出去!”他指着门对小可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胆战心惊。小可留着泪出去了,我的火冒出来。
  
  “你他妈吼什么吼!”我抓起靠枕扔向他。
  
  他抬手挡了一下,冲到我身边。“那花是谁送的?”
  
  “哼,你吃醋了?我的女人那么多,她们来慰问我不行?”我不想提到金知南,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我不干。
  
  “你少跟我扯,是那个金知南对不对?”他像头掉进醋坛子的公狮一样怒吼。
  
  “是又怎么样?”我跟他横起来。
  
  他很想给我一拳,幸好还有点良心,知道我这种重病号是折腾不起的,于是他的硬拳砸到墙上。“你接受他却不接受我?”他的目光喷着怒火。
  
  “错!他送花是他的事,我不会接受他,也不会接受你!告诉你,张凯辉,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我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的很重。
  
  “我会让你接受的!王欣,你这辈子是属于我张凯辉一个人的!”他威胁。我的肺快气炸了,眼前这个一贯霸道的家伙竟然想用一句话把我的一生定性,我王欣决不是那种任人主宰的人。
  
  “滚!让我安静。”多说无益。
  
  他突然弯下腰吻住我的嘴,按住我的双手。吻很温柔,完全没有刚才的粗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开我,扔下一句:“明天开始到我的别墅休养。”
  
  “别做梦了,你想象鸟笼一样把我圈起来,你当你是谁?!”我气的伤口抽筋似的疼痛,但是已经麻木了。
  
  他没理我,坐在我身边看着我,那霸道的眼神不断激起我的怒火。“张凯辉,你已经打爆了我的脾,是不是非得把我的命要走你才罢休!”
  
  他的脸色顿时非常难看,压着声音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可我对你不感兴趣!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后悔当初那个赌注输掉了自己,竟然会引发他性取向的转变!呵,这要让媒介知道,不知道会吵成什么样!
  
  
  
  10
  
  他的手机响了。“喂?”
  
  渐渐他的神色凝重起来,眉头几乎皱成一团。“他人呢?”
  
  我猜想是不是出了什么让这个家伙意想不到的事,就听他说:“什么?三千万?……嗯,财务怎么样?……好,我马上过去。”
  
  我不想过问,他也没打算告诉我,匆匆看了我一眼就出去了。有什么让这个处事一贯泰然自若的年轻总裁这么心神不宁?我很想警告他当心后院起火,连我都能收集环亚的漏洞,更别说董事会里那些人了。我的担心加剧,让小可把我的手机拿来,拨通了于扬的电话。
  
  “环亚出什么事了?”
  
  这老哥还不忘涮了两把:“你不是说不插手环亚的事嘛?怎么,还不是为了咱老大,病床上都不顾生死,心系环亚……”
  
  “你少跟我废话!”我再不打断他,估计得听一小时报告。
  
  他正经起来:“是郑浩科,他收买了陈丽,偷改了财务报告,自己卷了三千万逃到马来西亚去了,动作非常神速,估计已经预谋很久了。现在税务又来查账,中扬那边也还没清楚……唉,真是祸不单行!”
  
  郑浩科?那个把我踩出环亚的家伙!当初他把我踹出去是有目的的,这个仇我得报!不是为了张凯辉,是为我自己!
  
  “于扬,你能到我这里来一下嘛?我有东西要转交张凯辉。”
  
  “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他?”他又来这套,似乎我和姓张的有了什么关系,他就可以捞到好处似的。
  
  “你到底来不来?”反正他也不是高层,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闲着也是闲着。
  
  “行!王大少爷!”
  
  半小时后于扬到了。我早就把那张优盘准备好了,里面全是我辛苦两个月的成果。
  
  “这是什么?”他问我。
  
  “你交给他就是了,这么废话干什么!”我信任他。
  
  “现在?”他有些犹豫。
  
  “怎么?”
  
  “他们正在开会,我进不去啊!”他挺为难。
 
  “你想等下辈子?硬闯也得进去!让他看看环亚的末日是什么样的。如果再不亡羊补牢,税务一查,我看环亚的财务就得玩完,十个张凯辉也顶不住!”
  
  “这么严重?”他语气有些急促,“行,我这就去。”
  
  看着他跑着出去的样子,我倒觉得可笑。于扬一向是自诩与环亚同生死,如今环亚出了事,他比张凯辉还着急。上次他父亲病危也没见他这么如临大敌过。
  
  连续三天他都没出现在我面前,连电话也没来。不知道是我的资料让他震惊还是事情太棘手让他把我“搁置”起来。我也没去问于扬,问了也白问,张凯辉不会向他报告。
  
  第四天清早,医生来看了我手术后的恢复情况,告诉我可以出院了,我连忙收拾东西,趁姓张的没来赶紧逃走,免得自己成了他的金丝鸟。简单与小可告别,扭头就跑出医院叫了辆的士。小可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真不忍心再回望她。几乎每个和我相处久点的女人都是这个表情,但是小可和她们不同,如果我想结婚,我会选择她。
  
  
  
  11
  
  坐在机场里,我焦急地看着时钟,每一秒都那么难挨。我是在担心什么?担心张凯辉把我“抓”回去?还是在故意逃避他?我真的对他没感觉吗?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飞机晚点──真该死!困劲儿又犯了,天天躺在病床上,除了吃就是睡,把生物钟都打乱了。我像鸵鸟一样把头藏在双臂里打盹儿,精神仍然高度紧张,生怕把登机时间睡过了。突然感觉头皮发麻,迷糊着抬起头张开双眼,待我看清眼前站着的人的时候,我差点儿没叫出声来。张凯辉!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微皱着眉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走不了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难道我身上装着卫星定位仪?他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
  
  看到我一脸的疑惑,他淡淡笑了一下:“走吧,车在外面。”
  
  还要反抗吗?我苦笑着摇摇头。他提起我的行李,拉着我的手。为了避免周围看怪物的目光,我甩开他,和他并肩走进那辆熟悉的保时捷里。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还是禁不住问,心里不由得佩服张某人的能力。
  
  “有人记下你叫的的士的车牌。”他目视前方。
  
  小可!我又一阵苦笑。
  
  一路上我们都在沉默。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脸有些憔悴,估计那些事情把他整的,如今又得亲自把我抓回去,真是难为他了!
  
  到了他的别墅,他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里,刚迈进去的时候我就倒吸了口凉气,整个屋子完全是按照我的公寓设计的,连摆设还有我留在公寓里的东西都跟我走之前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摆放得非常整齐。我吃惊地回头看了眼张凯辉,他刚要转身离去。
  
  “喂……”我想叫住他。
  
  “有什么问题找琴姐,她会帮你。”他甩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去。
  
  我摸着这一切看似熟悉的东西,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克隆几乎让我窒息。张凯辉啊张凯辉,你做这一切是不是都不值得!琴姐给我端来了一杯热牛奶。“王先生请慢用。”她是个40岁左右的妇女,看起来很朴实。
  
  “谢谢。叫我王欣就好。”她微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就出去了。
  
  我打开窗户,吹了声口哨,这里环境太美了,不仅有网球场,还有游泳池,周围是一些小树林。富家子就是富家子,连网球场的地面都是采用丙烯酸酯塑料面层!想象在这样的场地上奔跑,那是何等舒适,虽然它的球速会快些。不愧是从美国留洋回来的,几乎把美网的场地都克隆在这儿了。
  
  我一直在卧室里等张凯辉回来,一边看小说一边喝牛奶,感觉就像在自己的狗窝里。琴姐敲门问我要不要吃晚饭,我说谢谢,不用,肚子不饿。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开门问琴姐:“张凯辉回来没有?”
  
  “少爷刚刚来电话,说他马上就到。”琴姐很恭敬地回着话,真让我不习惯。
  
  我“哦”了一声躺在沙发上等张某人。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回来了。
  
  “少爷。”琴姐接过张凯辉的外套,忙自己的去了。我抬着眼看着他:“你打算把我关多久?”
  
  “一辈子。”他弯下腰,我们四目对视。
  
  “吃了没有?”他问。我摇摇头。
  
  他伸手把我从沙发拉起来:“走,出去吃。”
  
  我不想和他再起无谓的纷争,乖乖跟在他身后,顺便想问问环亚的境况。他拿了件外套给我。“穿上,外面比较凉。”我接了过来。我们驱车到了喜来登,看来他是老客户了,那些Waiters对他毕恭毕敬的,活像见到自己老总似的。走进一个装修华丽的包间,他点了一些特色菜,在我身边坐下。
  
  “事情搞定了?”我看看他。
  
  他看着我,似乎在用心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半天才说:“你搞那些东西干什么?”
  
  “什么东西?”我装傻。
  
  他微皱眉头。“你真不简单,王欣。把环亚最大的弱点掌握在手中……要不是……唉,”他摇摇头看着我,“如果这次不是郑浩科,而是你的话,环亚是肯定垮的!不过还好有你的提醒,暂时挺过去了。诺大的集团,竟然有个财务黑洞!每次摆在我面前的全是一堆假数据,连我都被蒙在鼓里,那群老东西!哼!”
  
  看样子,他这回揪出一大把叛徒,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从头到尾我都当个忠实的听众,好象自己是局外人一样。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吃吧。”他把菜夹到我碗里。他歪着脖儿看着我:“我真搞不懂,这次你为什么要帮环亚?”
  
  我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让环亚这么快就塌了,让郑浩科得逞。只要环亚在,只要你张凯辉在,他就算跑到月球也会被逮回来,不是吗?”
  
  他眯着眼睛看着我,有种不信任的感觉。“哦?只是因为他?”
  
  “呵呵,你以为我是什么宰相啊,我王欣向来睚眦必报。”我笑着把鲍鱼肉塞到嘴里。他低下头吃着东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回到环亚吧,我需要你!”他没看我顾着自己说。
  
  我摇摇头。“我说过了,环亚我决不会再踏进一步。你这么大能耐,我能帮什么忙,只会给你添乱。”
  
  
  
  12
  
  他改变话题:“住的还习惯吧?”
  
  对于一个被囚禁的人来说,环境有什么习惯可言。我淡淡地回复他:“承蒙厚爱。我什么时候能刑满释放?”
  
  “等你爱上我。”他眼眨都没眨一下就迸出这么一句。
  
  我冷笑着看着他:“你认为可能吗?你这辈子是不是主宰人主宰惯了,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可惜我不是你属下,不是你的佣人。你以为拿根绳子像条狗一样栓着我,我就会向你摇尾巴?你他妈太天真了!再说一次,我不是同-性-恋!”
  
  “我也不是。”
  
  我几乎被他的话噎得岔气儿。“不是干吗追求我?”
 
  他悠闲地品了一口法国红葡萄酒“帕菲庄园”,似乎没有想回答我的意思。
  
  我倒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有些愤怒地问道:“回答我,张凯辉,你是在涮我还是……”
  
  “我是真心的。”他很严肃地看着我。
  
  我笑了出来,放开了手,摇着头:“真搞不懂你究竟看重我哪一点?是不是别人顺惯了,你觉得腻了,专找我这种对着干的,生活才有乐子是吧?我们都是大男人,又都不是同性恋,不可能有天雷勾动地火的激情,你对我的兴趣只是一时的。别说什么一辈子的鬼话,估计连你自己都不信。要知道我已经对无数女人说过那类的废话了,甜言蜜语谁不会呢?相信在这方面我们俩有的一拼!”看他不吭气,我也不想做报告了,埋头吃起山珍海味来,肚子要紧。
  
  他一直像观赏艺术品一样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让我头皮发麻,很不自然。三下我除二解决完这顿饭,我们就驱车回家了。
  
  到了他的别墅,他好象没喝够,非得拉着我陪他喝柏图斯,这种好酒遇到我这种红酒白痴来说真是暴殄天物。这种目前波尔多质量最好最昂贵的红葡萄酒对我来说不过尔尔。人家老先生就不同了,陶醉在美酒当中。我们就这么耗着,他品酒,我想我的事,彼此很沉默。半天他才对着酒杯说:“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你仍旧没有爱上我,我就放开你。”
  
  “嗯?”我没料到他会说这话。
  
  “不需要再重复吧?”他还是那么自信。
  
  “呵。”我干笑了一声,“一年?会不会太长?你有足够的耐心吗?”
  
  “我有足够的信心!”他很干脆。
  
  你等着吧,一年全当我休假!还好我不是那种失去自由就抓狂的男人,只要一张床,一台计算机,别说一年,十年我也呆下去。条件是独处!
  
  “这一年你会对我做什么?”我玩味儿地问道。
  
  “你会知道的。”他放下酒杯,脱去外套,走进浴室,把我撂在吧台旁。让这种人来什么帕拉图式的爱恋是不可能的,难道他要和我再次发生关系?那次我们的床上戏太过火了,让我记忆犹新。毕竟我们都是情场高手,本着让对方愉悦的宗旨,我们配合的非常默契。说白了,我挺爽的。但这只限于男人的欲望,生理欲望,让我对他产生感情,除非天塌下来。可我搞不懂的是,这个情圣竟然把这种情欲衍变成爱慕!他真的喜欢我吗?
  
  我不再糟蹋柏图斯了,随手拿了瓶威士忌,把酒杯斟满,然后像喝白开似的往肚子里猛灌,感受着40度的洋酒顺着食道流向胃。
  
  晕沉沉地躺在浴缸里,叼着根烟,回想着过去,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这么快就看破红尘,隐退江湖,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为什么我总是不能拒绝他?我不会也喜欢上他了吧?呵,这个玩笑好象太让人乏味。一年?一年后他真的能放过我?一年的时光就耗在这里?一年内我会因他改变性向?感觉答案都是否定的,但我第一次怀疑自己……
  
  “……你怎么睡在这里?”一连串话语让我不得不费劲地张开惺忪的双眼,只见他半跪在我身旁,放掉浴缸里的水,拿了条浴巾擦干我的身体。那威士忌的后劲实在大,我的脑子沉得让我几乎没法抬起头,竟一时想不起我在哪儿!
  
  他刚要把我横抱起来的时候,我突然醒了一半,推开他,费力地扶着墙站起来,迈着太空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一条浴巾裹住我的身体,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裸奔。威士忌,就是那威士忌让我这么失态,搞得自己像在借酒消愁似的。没走几步,我就明白走直线的高难度了,就和小时候连续十个前滚翻站起来差点儿撞墙的感觉差不多。自己的一条胳膊被搭在他身上,没有拒绝,倚着他的身子好不容易摸到床上。身上的衣服被褪去,嘴唇被封住,身子被一重物压得快窒息……我失控了。
  
  第二天醒来,脑子快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我躺在他的卧室里,他叼着烟,坐在我身边。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我明白昨晚发生过什么,但不在乎。坐了起来,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看着他悠哉地吞云吐雾,感觉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跟我去环亚还是呆在这里?”他看着我问。
  
  “少跟我再提回环亚的事。”
  
  他低下头,很快就下了床,穿上衣服。“那你就在家等我。“他微笑着说。看他那样,就像是一个日本男人对自己的老婆说话。我没搭理,琢磨该怎么消磨时光。
  
  此后的日子,我尽量和他友好相处。清早他来叫我起床,我们一起去打网球,吃早饭,然后他去环亚,我折腾计算机。这一年我决定重操旧业,找回大学的感觉。成天埋在一堆计算机书籍当中,我也乐此不疲。
  
  一天中午,我正在捣腾我的操作系统,张凯辉闯了进来。
  
  
  
  13
  
  “郑浩科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么兴冲冲的,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我忙着手头的活,没搭理他。
  
  “你不是为了报复他才挽救环亚的吗?我现在把他交给你,你来解决。”
  
  “没这兴趣。你把他交给警察吧,三千万,哼,足够他把牢底坐穿。”我甩开他的手,继续安装系统。
  
  “跟我去一下环亚,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去那干吗?不就是你属下被逮回来吗?关我什么事?天塌下来也有你张凯辉顶着,我去那当陪衬?”
  
  他一把抓住我正在运动的右手,逼迫我把视线移到他的脸上。“环亚决定与亨利达合作……”他好象在刻意平静自己的语气,“那个金知南要求让你做环亚的谈判代表。”
  
  又是金知南!
  
  “呵,你可真会舍生取义,顾全大局啊,就不怕我跟他跑了?”
  
  “我是讨厌那个韩国人,但我……”
  
  “为了你们张家的事业是吧!他妈的,我早告诉你了张凯辉,别总想左右我,我不是你属下!我不会再为环亚做一件事,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被我的态度惹毛了,一下子拔了电源。
  
  “你……”我也急了。
  
  他的眼神阴沉得让人不寒而栗。“他不是也想得到你吗?我们来个公平竞争,看谁能最后获胜!”
  
  “当我是商品?去你妈的!如果非得要我参加你们两大公司的什么合作谈判,我也会站在金知南那边!”
  
  “站在他那边?啊?你他妈当我张凯辉是吃屎的!”
  
  “怎么,想杀了我是不是?来啊!”我一脚踢开椅子,近距离地和他叫嚣。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向外面冲。
  
  “你他妈放开!”我踹了他一脚,他向前一个趔趄,立刻把头甩向我,那样子好象真要把我宰了。
  
  “怎么着!想打架是不是?我告诉过你,我决不会再插手环亚!”
  
  他真的给了我一拳,我当然也不甘示弱,一把扑了过去,我们一同滚下了楼。在下滚的那一刻,我感觉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脑子一片空白。还好木质楼梯加上地毯,没让我们太挂彩,我基本上是安全着陆,除了擦破点皮,没啥大碍。他手脚倒青了好几块,手掌不知道被什么刮伤了,流着血。
  
  这一摔让我们俩都冷静了下来。
  
  “你没事吧?”我先开的口。他摇摇头,躺在地上。我起身去橱柜里拿药物箱。
  
  上完了药,我们两个大男人就一直呆在楼梯边上,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互相看着对方。看他那样我真的想笑,一只发春的狮子!琴姐看我们这样愣了一下,但马上知趣地离开了。
  
  他坐了起来,看看手上的邦迪,苦笑了一声。站起身,拉了拉衣服。看他那样,我心软了,再次违背了自己的诺言。“等等我,我上楼换衣服。”
 
  他吃惊地看着我,那样子很找乐。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变,刚才的嚣张劲儿哪儿去了。迅速换好西服,跟着他回到环亚。
  
  唉,又回来了。
  
  
  
  14
  
  刚一进门,就撞上于扬,他先是一愣,然后一脸的坏笑,不知道是因为我又滚回来,还是以为我已经接受了他老板。我撇了他一眼,跟在张凯辉后头进了总裁办公室。
  
  “我们现在必须和亨利达合作,某些货的进出口通过他们会快些,而且安全些。”他一边把资料递给我,一边解释。
  
  其实我早就估计到这一点了,以前郑浩科这小子当总经理的时候,鼠目寸光,就想着如何去排挤亨利达,也不想想人家可是韩国商业的巨头,想把人扳倒简直是蚍蜉撼大树!要不是有香港总部挺着,环亚这个分支还能混下去?这个张凯辉算是识实务,化敌为友,不但可以除去后患,而且可以顺势打开韩国日本市场。现在环亚经历了这几遭,元气大伤,如果再不和亨利达南北合作,估计会由牛市转向熊市,那时候就算张耀鹏老爷子再牛也乏回天之术。
  
  但是这次金知南究竟是为什么又一次点名把我卷进来,难道又是为了“让环亚认识到你的重要性”?他这是在向张凯辉挑战!为了我吗?从小被人众星捧月惯了,别人的称赞奉承早不当回事了,但遇到两个男人同时向我开炮还是首例。
  
  我一直盯着手中的拟定合同,脑袋瓜里一直在琢磨这些事情,张凯辉跟我说了些什么我还真没听进去。他发现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停下来看着我。我感觉不对劲,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思绪拉回这间办公室。
  
  “你在想什么?”他问我。
  
  “什么时候开始谈判?”我抬起头迎接他的目光。
  
  “下周二。”他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和他合作吗?而且还答应他让你出席?”
  
  “这需要问吗?”我后背贴着靠背椅回答。这个问题似乎太幼稚了,我向来主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该管的不去过问。
  
  不知道是不是答案让他失望,他叹了口气:“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跟吴天强说。”
  
  我点点头。吴天强是环亚物流部门的第一把手,原本张凯辉想让他去和亨利达签合作协议,可是金知南非得指定我,没法,这个大人物现在只是我的助手。不过他的能力很强,这是不可否认的,但是宰相肚子再大也撑不下我这艘船,相信他心里很不爽。环亚里勾心斗角的事我见多了,尽管和亨利达签订协议只是短期的任务,难免要协调好内部关系,后院起火的事情可是经常发生。
  
  我回到原先的办公室,张凯辉一直为我留着这个屋子,他知道我肯定还会再回来的,我拗不过他。门开了,秘书走了进来。
  
  “王总。”清脆的声音让我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林琴!我感到意外,又有些惊喜。
  
  “他们不是说你辞职了吗?”我微笑着问。
  
  她笑了,还是那么甜。她是我最满意的秘书,做事干练又温柔体贴。“听说您回环亚了,我就把辞呈撕了。”她俏皮地看着我,“需要卡布其诺吗?”
  
  “好,卡布其诺!”看见美女,动力增加了不少,看来这次张凯辉软硬件都给我配好了,真得感激不尽。
  
  随后的几天,我做了些准备工作,跟亨利达交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问题了,但我还得提防他们提出不利于环亚的要求,毕竟我是代表环亚说话。张凯辉一和我谈起协议的有关事项,那严肃态度不比中东斡旋逊。涉及金知南我们只谈公事,谁都不想引燃那颗炸弹。放下工作,我们又像往常一样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我的兴趣还是那台计算机。
  
  谈判一开始进行的很顺利,毕竟我们有备而来,没让他们占得一点便宜。奇怪的是金知南从头到尾都没露脸,几场谈判都是又亨利达第二把手宋正贤主持的。就在合作协议书敲定的前天晚上,我的手机响了。
  
  “喂?”
  
  “是欣吗?”一个温柔的男声传入耳,我的心一颤……
  
  
  
  15
  
  “金先生?”
  
  “你今晚有空吗?”
  
  “你有事?”我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能否邀请你出去喝咖啡?”
  
  “要谈协议的事吗?”我不喜欢在休息时间还谈公事。
  
  “这是我们的个人时间,况且合作协议我们不是谈的差不多了吗?我们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出来聊一聊?”
  
  我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回到那座“监狱”也没事干,于是答应了。他有些兴奋:“几点?”
  
  “七点。”
  
  “好,你在富山大厦下面等我,我去接你。”富山大厦是我们这些天谈判的地方,我答应了。
  
  奔回别墅,换下那套葬礼式的西服,穿上Lee牌牛仔,配上U.S.POLO的衬衫,再把头发捣腾一下,俨然回到五年前。看了看时间,六点二十,还行,匆匆跑出别墅,叫了辆的士,到了富山。
  
  站在富山楼下踱来踱去,像动物园里的狼,我不停地看表。还有20分钟,19分钟……见鬼,来早了!我一贯喜欢卡点儿赴约的,一来守信,二来自己最不喜欢瞎等。这下可好,第一次在这里体验度日如年、心急如焚的感觉。
  
  金知南像中央电视台准点报时似的,7点整开着辆现代出现在我面前。我坐在副座上,刚要问他上哪儿去,老兄先开口了:“欣,请系上安全带。”然后微笑着等着我执行命令。我笑了笑,按他说的做了。
  
  他选择了一家叫维尼西亚的小型咖啡厅。这个庭院式的建筑四周种着几株茉莉花,院子里摆放着几张小方桌,每张小方桌配套两张精制的靠背藤椅。屋子里面灯光昏暗但很温馨,来客基本上是外国人,大家轻声地交谈,丝毫都没有影响周围的人。轻音乐徐徐入耳,非常惬意。我们选择在一张靠窗的小方桌旁坐下了。
  
  服务生为我们端上两杯柠檬冰水,等着我们点餐。这个看似普通的咖啡厅,价位却很高。“给我来一杯……”我刚要开口,金知南又插话了。“欣,别再喝卡布其诺了,这里的提拉米苏不错,不尝尝吗?顺便来杯现磨的巴西SantosCoffee,怎么样?”
  
  我笑了,他说对了,我闭着眼就会点卡布其诺。“行,就这样。”
  
  基本上整晚都是他唱主角,他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从小到大,如何把亨利达打入中国以及创业辉煌背后的辛酸。品着香郁的咖啡,听着他的故事,我的眼睛不由得泛起潮气。他停了下来,我们一直对视着。
  
  “听说你现在一直住在张凯辉那儿?”他问完又赶紧补充道,“对不起,我不该过问。”
  
  “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我不知道自己干吗多此一举解释这个。
  
  “如果你想自由,我可以帮你。”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再掉到另一个坑是吧?”我苦笑着看着他。不是我走不了,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他愣了半天,估计一直在琢磨我的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神色大变。“我不是这个意思,欣。我不会像他那样限制你的自由,更不会强迫你在我身边或者对我有什么样的感情。允许我的坦率,我真的很喜欢你,但现在我只是想以朋友──一个普通朋友的名义来帮助你,如果不需要,你可以拒绝。”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一直纳闷怎么自从我被环亚耍了一遭之后撞上了桃花运,只可惜对方都是男人。
  
  “是一种感觉,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感觉,我不知道你们中文怎么说。我是个很直接的人,完全可以主动追求你,按你们中国的一句老话所讲:人心是肉长的,你不可能对我无动于衷。但是我不会这么做,我会等,一直等你主动来到我的身边,接受我。我会一辈子等下去。”那个韩国人表情很严肃,但是多次的表白缺乏喝彩。
  
  我暗自偷笑,这家伙比张凯辉还自大,你慢慢等吧,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你不怕我会爱上张凯辉。”我调笑着冒出这么一句。
  
  他笑了。“你想要的他不会给你,永远不会,我认识他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他和他父亲一样固执。”
  
  “你知道我要什么?”我兴趣来了。
  
  “你需要自由,不是吗?”他还是一脸的微笑,但我笑不起来了。
  
  
  
  16
  
  回到别墅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屋里黑着灯,看来张凯辉已经睡了。我悄悄地摸进卧室,脚步比猫还轻。
  
  “你上哪儿去了?”一个低沈而又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从我床头的方向传来,着实地吓了我一跳。
  
  调整好气息,抑制住心中的恐惧,我淡淡地说:“出去喝咖啡了。”这是实话。
  
  “一个人?”他那审讯式的语气再次引起我的反感。
  
  “和谁一起关你什么事?我不是回来了吗?”我又吃火药了。
  
  一个黑影走到我的面前,借着夜光,看到那双愤怒的眼睛,它正在灼烧我的身体。“我为你担心。”
  
  “哼,担心?担心什么?担心我飞了?还是担心我爱上别人?我不想和你争张凯辉,这并不意味着我和你签定卖身契,什么都听你的!少给我自以为是!活到现在还没人插手我的私生活!”我一边说着一边摸向电灯开关,我可不喜欢黑夜里自言自语似的唠叨。好不容易碰到按钮,一只大手按住了我的,接着整个身体被人紧紧地搂着,我没有推开,也没有反抗,两人定格似的站在夜色里,谁也没出声。
  
  “对不起。”过了半天他生硬地吐出这三个字,“我不想你离开我。”怎么像个孩子?
  
  “不是说好一年吗?我不会毁约。”
  
  他轻吻着我的耳根,蜻蜓点水似的,慢慢地,拥着我的右手加大了力度,紧紧地抚在我的背上。男人的欲望激起我内心的冲动,听着他粗重的气息,我的身体开始燥热,猛地捧住他的脸,咬住他的嘴唇,舌头互相缠绕在一起。他扯开我的衬衫,看来这件U.S.POLO又毁了,我也扒下他的套衫,顺势把他推倒在地上……两个赤裸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互相寻找对方的兴奋点。他翻了个身压在我的背上,没有任何预见性地将他的利剑插入我的身体。
  
  啊!我叫了出来,双手俯在地上,咬着下唇。他继续舔着我的脖子、耳根,轻咬着我的耳垂,尽量让我放松下来,然后有节奏地进攻。我禁不住发出的呻吟似乎给他注射了兴奋剂,他的进攻猛烈起来,像头发情的狮子,抱着我的身体不断顶向我的深处……
  
  “欣!啊……”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叫着我的名字,我不断做着响应,体会着性爱带来的愉悦。
  
  呃……我们俩同时一泄如注。他还是趴在我的身上,亲吻着我的肩和背,缕着我湿漉漉的发丝儿,我感到乏力,但脑子仍然极度兴奋,估计是那巴西咖啡搞得鬼。
  
  “欣。”他轻声叫着我的名字。
  
  “嗯?”我闭着眼睛。
  
  “你还不爱我?”他总是这么直接,真让人受不了。如今的人怎么都这德行!我没回答。死死地闭着眼睛,慢慢地我的睡意来了。
  
  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毛毯,赤裸裸地躺在地上,环顾四周,他已经走了。艰难地爬起来,看了看表,见鬼!已经9点40了,再过二十分钟就要和亨利达签定协议!我一边穿衬衫西服,一边刷牙梳头,五分钟后拦了辆的士就冲向富山。
  
  踏进会议室的时候正好十点,两边的人都坐好了,张凯辉竟然亲自出马,看来他料定我今天是来不了了。我坐在他身边,宋正贤板着扑克脸看着我,我接过秘书递来的正式的合作协议。双方就在这样严肃而又窒息的气氛下完成了协约的签定,从此环亚和亨利达就是合作伙伴,验证了英国上世纪前外相哈默斯顿的那句名言: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避开记者闪烁的灯光,我和张凯辉钻进凯迪拉克中。我轻轻地呼了口气。
  
  “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小声地说,丝毫不去理会他投来的目光。我就差告诉他:环亚的事我再也不插手。我知道说了也白说,我的意志力在他面前总是那么薄弱,说不定哪天我又食言了。现在回去我的集中营继续炼狱是当务之急。
  
  
  
  17
  
  我又开始枯燥无味的监狱生活,张凯辉来的次数不多,他告诉我环亨合作后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他一直想让我帮他,我都拒绝了。
  
  一天晚上他走进我的房间,我正戴着耳机唱着MichaelLearnstoRock的歌曲。他坐在床上,点着烟,听着我的个人演唱会。等我疯够了,把头转向他。
  
  “什么事?”我摘下耳机。
  
  “没想到你唱英文歌的样子很像个歌手。”他靠在床边,用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我,不知道这奉承之言是不是还有下文。想当年我在大学可是个赫赫有名的歌手,英文歌是我的看家本领。
  
  “你有事?”我锲而不舍,猜想老兄又来规劝我回归组织,如果说他这是铁棒磨成针的话,估计是纳米级的。
  
  “明天晚上和我去参加个晚会。”他终于说到正题了。
  
  “没兴趣。”我闭开他的目光。
  
  “凌宇总裁孙思岳独生女的生日,他邀请了很多商界的知名人物参加。我想带上你。”他向来不体会我的感受,一贯坚持到底。
  
  “哼,我可不是大人物。”其实我挺想去的。以前拼死命往上爬了几年,这种大雅之堂还是没我的份,如今可以见见世面,却拉不下脸来。
  
  他没说话,这么快就放弃了?我倒是急了:“我要是去了,以什么身份?”
  
  他笑了。“你还是王总啊!环亚永远有你的位置。”我装的挺勉强的,点了一下头就下楼吃饭。饭桌上他一直和我讨论我们各自喜欢的外国歌手,毕竟他在美国呆的久,很多他提到的人物我都没听说。
  
  “你真的唱的很好,我不知道你这么多才多艺。”他笑着说,“还会什么?”
  
  “本少爷琴棋书画都会一点儿,你信吗?”这点不假,从小父母就重视我的全面发展。
  
  “哦?”他绕有兴趣地看着我,“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你的字很漂亮,原来是有一手啊!”
  
  我挺得意地笑了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同时也想起了过世的父母,心里不由得一酸。他似乎观察到我的变化,手搭在我的肩上。“怎么了?”
  
  “没事啊。”我给他一个完美的微笑。
  
  第二天下午我就开始捣腾衣服,这么样的舞会总不能穿得像个牛仔吧。我知道正式晚装男士必须身着黑色或白色的丝缎礼服并打领结,但又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魔术师,男人毕竟不比女人,没有艳光四射的晚装可以选择。试了一套“踢死兔”,再在胸袋里塞入袋巾,想当个翩翩的英国绅士,可惜天生不是这块料。于是只好穿了一套纯黑色的西服搭配纯白色的衬衣,这样永远不会出错。没有系领带,将领口松开一粒扣子,有点野又有点酷。就这么定了!
  
  跟着张凯辉迈进孙思岳的豪宅,一进门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好家伙,这哪里是什么舞会,简直是群英会。平时难得露脸的巨头,个个前来捧场,有的甚至携家带口。这个靠服装起家的大老板真有面子,在场的有国内的、国外的,有工商界大亨、政府部门高官,有做服装的、搞房地产的以及石油巨头,甚至连世界几大知名汽车制造商的亚洲区老总都来捧场。看着这些控制着地球的大人物,我感到呼吸困难。
  
  “欣。”竟然有人认识我?我转头一看,金知南!
  
  “您好,金先生。”
  
  “说过多少次了,你还叫我金先生,总把我拒之千里。再说一遍,叫我知南。”他微笑着从服务生的盘子里取了杯红酒,递给我。
  
  我接了过来,小抿了一口。

  “你好象有些紧张。”他总是明察秋毫。
  
  “有吗?”我反问,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他面前我似乎总是赤裸裸的。
  
  他开始给我介绍周围的人,看来他对这些人物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程度不亚于狗仔队,真怀疑他是不是从FBI里出来的。
  
  当他介绍得正起劲的时候,音乐声停了,全场顿时安静下来。灯光打暗,聚焦在大厅里侧的旋转楼梯口,主角出场了。
  
  
  
  18
  
  大人物就擅长来这套,女儿生日聚会搞的比抗战胜利还轰动。孙思岳很激动地感谢大家的到访,他那刚从澳大利亚回来的女儿穿著华丽地站在父亲身边,频频向人们微笑致意。这让我想起美国总统携第一夫人出席首脑会议的情景。
  
  真搞不懂这是给女儿庆生还是来比武招亲?我及其反感这做秀的场面,看来这就是上流人士的舞会,我可算是见世面了!
  
  舞会继续。人们踏着舞曲步入舞池翩翩起舞。张凯辉正和几个印尼贸易商聊的起劲,一点儿都不浪费时间!金知南也被人招呼去了,在场没人会和我打招呼,谁会去理会我这个小人物呢!我知趣地闪到一边专注地喝着橙汁。真他妈长见识!呵!我苦笑。
  
  “你好。”一条嫩绿色的晚装长裙出现我的视线里,我抬起头,啊──是今天的寿星!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给了她一个标志性地下笑容,以前我总是以这招来赢得女性的青睐,今天又见效了。只见她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儿,一副青涩小女生的模样。毕竟是富翁的女儿,大场面见多了,处理事情的成熟程度和她的年龄很不相称。她主动伸出纤纤玉手,大方地邀请我跳舞。能拒绝吗?
  
  我随她步入舞池慢舞,仔细观察这位千金。她不高,也不漂亮,但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儿,再怎么掩饰也能透露出她固有的可爱。
  
  “能告诉你你叫什么?”
  
  “王欣。孙小姐,你的舞跳的很好。”奉承的话不能少。
  
  她很高兴,脸蛋再次泛红。“叫我佳璇吧。王欣,你笑起来很像一个人。”
  
  “哦?谁?”
  
  “冯德伦,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你和他长的很像,尤其是笑容。”她一直盯着我的脸看,似乎在寻找更多的相似点。
  
  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冯某人是谁,估计是现在小女生的偶像,要不就是他的某任男友。
  
  “看来你没听过他的名字,他是香港当红演员。”我恍然大悟,她继续说,“没想到我父亲的朋友中有这么帅的人。”她这是在夸我吗?可惜我不属于他父亲“朋友”中的一员。
  
  “你觉得我像那个明星?可惜我的魅力不够,否则你会说他长的像我。”我说着,不忘扬起嘴角。
  
  她笑了。“没想到你还挺幽默。”幽默?哈,一句话就让她发现我的精髓。
  
  “你还在澳大利亚念书吗?”
  
  她点点头。“爸爸叫我回来开生日Party,说是邀请朋友来参加,实际上是为了他自己……”听着千金小姐的抱怨,我偷着乐,看来不只是我对这个舞会抱有否定态度。她一口的港腔,听起来挺有意思。
  
  “王欣,你是哪家公司的?”
  
  “环亚。”
  
  “环亚?啊!我经常听我爸爸提起,他说环亚管理得很好耶。”
  
  “多谢令尊的夸奖。”
  
  “你也是从美国回来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一脸疑惑,这位大小姐不会把我当成张凯辉吧。
  
  “没有啦,我觉得你很优秀,感觉你和他们一样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
  
  “呵呵,我不是海龟,只是只土鳖。”优秀就是留洋回来的,这什么理论?!
  
  “哈哈!”她又大笑起来,“能告诉我什么学校出产你这么样的帅哥?”
  
  这女孩真有意思,还想做市场调查。“清华。”我淡淡地回答。
  
  “啊?”她的眼睛再次放光,一般听到我母校的名字都会做这个反应,我习惯了。毕竟是我的骄傲。
  
  “你好厉害耶!”又多了一个崇拜者。
  
  我只是笑笑。舞曲暂告一段落,我们坐在沙发上,继续聊各种各样的话题。就这样度过一个让人窒息的晚上。
  
  “你能给我打电话吗?”孙佳璇问我。我的天,我的脸上是不是刻着桃花二字?我不置可否,孙大小姐更为直接,“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我很喜欢和你聊天。”
  
  我把手机号码告诉她。“是不是和我聊天有一种和明星近距离接触的感觉?”这个小女生还处于追星时期,一切都可以理解。
  
  “不是啦,我可没有把你当成冯德伦。下个月我就得回澳洲去了,希望过两天还能见到你。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有意思,这个二十岁的女孩儿办事效率这么高。“没准儿。”
  
  “我知道你们很忙。”她不知道我实际上很闲,“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可以吗?”
  
  “行。”我不想给千金大小姐泼冷水,虽然我对她没兴趣,但又认识一个崇拜者也算是收获。尤其最近成天处于单性世界中,适当地和异性交流的确挺赏心悦目的。我的爽快让她欣喜若狂,她抑制不住喜悦地抓住我的手说:“等我电话,好吗?”
  
  我轻轻地把手抽开,答应了。
  
  
  
  19
  
  坐在那辆保时捷里,我明显感觉张凯辉今晚极度兴奋,大概是利用舞会的机会又谈妥了几个单子。我一直听他向我阐述他的成果,听着他笑骂那些印尼人,听着他眉飞色舞地告诉我环亚向印尼进军的计划。
  
  “明晚孙佳璇约我吃饭。”我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
  
  他停下来看着我:“孙佳璇?哦,原来她的中文名是孙佳璇,大家一直叫她Lydia。行,你去吧。我明天把车留给你。”
  
  啊?他平时那几坛醋都哪儿去了?见到我和男人呆在一起就抓狂,如今千金大小姐主动追求我他倒不当回事!真当我是gay?我有一种落败的感觉。“你不怕我爱上她?”
  
  “你会吗?”他一脸的自信。我算是服了。
 
  慵懒地躺在床上,叼着烟,翻着《荆棘鸟》,我觉得人生这么虚度的话枉费我的壮志雄心,可是为了显示本人一向一诺千金,不得不禁锢在这个地方。还有半年就解放了,确切说是还有176天!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达成这个明显不公的卖身条约。再说这类废话是没用的,张凯辉一向自诩爪牙边天下,被他追得亡命天涯,不如老实地按协约办事。相信他在生意场上混这么多年,信用还是有的……
  
  手机音乐把我拉回现实。
  
  “喂,您好。”我知道是谁。
  
  “王欣,你整晚都有空吗?”孙佳璇用甜蜜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说话,我不喜欢这种风格,搞得别人还以为我和她有什么亲密关系呢。
  
  “是啊,有什么事情比孙大小姐的命令更重要呢?”我调侃道。
  
  她又笑了。“约你出来和我共进晚餐,然后带你去见我朋友可以吗?”见朋友?她不会真以为我愿意做她的某任男友吧!
  
  “你的朋友?”
  
  “是啊,大家一起玩啊!我们有个小Party,算是补偿他们没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咯。”
  
  “呵,又是你的生日聚会,你一年生几次啊?”我笑着说。
  
  她愣了一下,接着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出来接我吧。”看来她也喜欢下命令。
  
  “现在?”我看了表,才4点半,有这么早吃晚饭吗?
  
  “是啊,我们先出来聊聊嘛。怎么?你有事?”还聊不够啊,昨天聊了一整晚,难道得把祖宗十八代也搭上才罢休?
  
  “还没下班啊。”我撒了个谎。
  
  “哦,这样子啊,我还忘了你是上班族哦。那你下班几点?”她有些失望。
  
  “我六点去接你吧。是直接到你家还是?”
  
  “好吧,我在家等你。”她还没有收线的意思。
  
  “还有事嘛?”我可不想和她耗。
  
  “你在干吗?”她问。这不是明知故问!
  
  “上班。”
  
  “拿着手机接电话算不算违规?”
  
  “你还有什么事嘛?”我不想和她磨济了。
  
  “没有啦,我想和你聊天啊。”这小女生的脾气真够受的,完全和她昨晚表现出来的气质截然不同。
  
  “拜托啊,孙大小姐,我会被炒鱿鱼的。”我没耐心了。
  
  她倒乐了。“没事啊,我叫我爸爸高薪聘用你。”这话也说的出!不愧是名门闺秀,没吃过苦头,以为找个工作只用嘴皮子。等我王欣实在混不下去了再考虑她的话吧。
  
  “多谢厚爱。一会儿见好嘛?”她终于答应了,真难磨!
  
  
  
  20
  
  开着保时捷准点儿到了孙氏豪宅,等了半天还不见她出来。我急了,掏出手机拨通她家电话。“怎么还不出来?”对于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我都没给好脸色。
  
  “马上马上,我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马上出来!”难道女孩迟到就是矜持吗?这句“马上出来”又耗了我半小时。终于,她穿著一件碎花连衣裙走出来了,手里提着个精致的小包。就这身打扮需要耗费那么长时间吗?毕竟对方是女孩,我不想发脾气,说啥也得有点儿怜香惜玉的风度。我强迫自己给她一个笑容,但原本的好心情全没了。
  
  我们吃完西餐就赶往她朋友的住处,她挽着我的胳膊走了进去。这什么意思?我没甩开她,毕竟女孩好面子。她的朋友倒不少,大都是十几二十岁的样子,我这样的难免和他们有代沟。
  
  刚走进去就听一个女孩大叫:“哇,Lydia,你的帅哥好正耶!”我头一回听人这么“夸”我的。
  
  “介绍一下啦。”有人起哄。
  
  “他叫王欣,我们昨天刚认识啦。”孙佳璇把我介绍给她的朋友们。然后把那些人的名字告诉我,我一个都没记住,反正不感兴趣的东西我不喜欢费脑。这帮小孩的舞会开始了,非常疯狂,又蹦又跳的,可惜我已经过了疯狂的年龄,没法调动起积极性。
  
  不知道是谁出的鬼主意,要我上去唱首歌或者和孙佳璇跳支舞。我宁可选择前者,于是脱掉外套,给他们来了首《CaliforniaDream》,几个人当我的伴音,我们一起把晚会带向高潮。总算没扫我的歌王英名。
  
  一唱完,很多女生就开始尖叫。“再来一首,王欣!再来一首!”我谢绝了,生怕他们的条件越提越多。他们倒挺爽快,没有为难我,而是继续他们的疯狂。我又回到沙发上品我的咖啡。一个染着淡黄色头发的年轻人在我身边坐下。“嘿,我是Jet。你唱得很棒啊!”他一脸痞子样,绕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真不知道孙佳璇怎么会有这么一帮朋友,原先以为是一群富家子弟,没想到各色人物都有。我看着舞池里扭摆着身子的孙佳璇,这才是真实的她!昨天为了她父亲,把自己伪装的太厉害了,怪不得今天赶紧出来疯一把。
  
  “你喜欢她?”那个叫Jet的歪着脖子玩味儿地看着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见鬼了,自从出现张凯辉和金知南两个人物以后,我就特别留意同性的目光,甚至有点神经质。
  
  “怎么,不行吗?”我带着挑衅的语气反问道。
  
  “哼。”他喝了一口苏打水,“感觉你对她没兴趣。”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真让我窝火,但毕竟是孙佳璇的朋友,我没必要给自己树敌,只是笑笑,不去理会他。
  
  “嘿,如果你真对她没兴趣就告诉她!”他倒是不依不饶起来,“你要是敢伤害她,别怪我不客气!”搞半天是一个自以为是情敌的家伙来警告我。
  
  “谢谢提醒,我会的。”我还是笑笑,没去看他。他往身后的沙发一靠,不说话了。身边坐个定时炸弹让我觉得不舒服,于是我溜进了卫生间。刚点着一根烟,那个Jet就尾随而至。
  
  
  
  21
  
  我抽着烟,没理会他,暗暗等着他的挑衅。
  
  “有烟吗?”他问我,我递给他一支,还帮他点燃了。对待这种轻型火药筒不能急,也不用以德服人,反正就是对耗!我们俩抽着烟,谁都没吭气。只是中途有人进来跟我们打声招呼,除此之外就是静寂。看来我们都在等着对方出招。抽完烟之后我就放弃这无谓的游戏,毕竟我不是他的情敌,和这么个小毛孩儿斗有失我的威信。刚要拉开卫生间门,他冲上来,一把按住,然后把它反锁上。
  
  “你想干吗?”我有点儿被惹毛了。
  
  他扔掉烟头,一把把我推到墙角,抓住我的领口。“你是不是故意挑衅我?”见鬼了,这毛孩儿竟然恶人先告状。
  
  “哼!”我一把推开他,和我斗,他妈的你还嫩点儿。今天怎么会碰上这么个火药筒!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你到底想干吗?放手!”我火了。
  
  他抓的更紧了,我有些吃痛,为了防止进一步恶化,我忍住了,只是狠狠地盯着他。“你一进来我就看出你看不惯我们这些人,怎么,你挺横啊!比我们多吃几碗饭就牛逼到天上去了!他妈的,你当你是谁啊!我告诉你,你们这些有钱人就他妈只会装模作样,一群伪君子!怎么,因为Lydia和我们一起就对她那么不屑是不是!她真是瞎了眼会看上你。”
 
  “你给我放手!”我下了最后通牒,他松了手,但还是保持敌视状态瞪着我,“你听着,第一,我从没有看扁你们;第二,我不是什么有钱人;第三,我和孙佳璇没人任何关系。我们昨晚刚认识,我只是答应陪她来参加你们的聚会,并不是来这里找罪受!”
  
  他没说话,但明显火气小了一些。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开了门,是孙佳璇。
  
  “你们在里面干吗啊?声音那么大。”她有些担心。那小子还杵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伸出胳膊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我们正在交流心得呢。是吧,Jet?”我笑着看着发呆的Jet,又看了看孙佳璇,然后半拖着那个傻子走了出去。孙佳璇没再说什么,跟在我们后面。
  
  他们又疯狂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Jet一直在远处观察我,但没有再次挑起争端。他的盯梢让我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好不容易熬到散伙儿。我把孙佳璇送回豪宅才松了口气。一到家我就倒在沙发上,累死我了,真他妈费神!
  
  我一下子就睡着了,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喝了整晚的咖啡还能睡得这么有质量的!半夜,感觉有人一直在推我,声音忽远忽近,若即若离。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一团黑影立在沙发前,愣是没反应过来怎么个回事儿。
  
  “……醒醒,诶,醒醒啊,到楼上睡去,这里会着凉的。”一个声音反复对我说。
  
  哦,是张凯辉!
  
  “别吵!”我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翻了个身。
  
  “要不要我抱你上去?”他笑着说。
  
  我想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舌头像是打了结。这哪儿像喝过咖啡的人啊,明显是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困劲儿一阵又一阵袭来,实在让我招架不住。
  
  “起来吧,浑身都是烟味儿,倒在沙发上就睡,你干什么累成这样?……”听着他苍蝇似的喋喋不休,我火了:“叫你别吵听见没有!烦死了!”说完抓起个抱枕压在头上继续做梦。
  
  这一觉持续到中午,一翻身把盖在身上的毛毯滑落到地上,揉了揉太阳穴,瞅了瞅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我一个鱼跃,从沙发上一骨碌翻身起来,可惜冲量计算失误加上沙发太软导致一时失去平衡,差点儿直接亲吻大地母亲,幸好一只胳膊及时撑地,只来个大臣朝拜的经典动作。
  
  “当了一夜的护花使者就累成这德行!”我一抬头──
  
  
  
  22
  
  看见张凯辉站在门口幸灾乐祸地笑着:“怎么,几天不碰女人就这么逊了?对付个小女生就这么吃力了?呵呵。”
  
  我撇了他一眼,爬起来到浴室对着龙头猛冲脑袋。待我穿著浴衣走出来的时候,琴姐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张凯辉坐在饭桌前看着我边笑边摇头。我在他对面坐下,一点儿也不去理会他,只顾埋头吃饭。他还一个劲儿嗤笑。
  
  “喂,你吃不吃饭啊!”我实在受不了了。
  
  他笑着点点头,夹了块肉放在我的碗里。“昨天晚上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看把你累成这样?”他到挺刨根问底的,还故意把“做”字加了重点。
  
  “闭嘴!我做──了我们爱──做的事!”我没好气,看他损我心里很不爽,“你今天怎么不老实呆在公司,回来干吗?”
  
  “我没去!”他夹了口菜放进嘴里,“生怕你醒不来了,没人及时送你上医院。”
  
  “去你的。”我也笑了起来。
  
  手机响了。
  
  “喂?”我咽下饭。
  
  是孙佳璇。“王欣,你还好吧?”她好象有些担忧。
  
  “没事啊,干吗这么问?”我放下筷子。
  
  “昨天你和Jet怎么了?他刚刚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空,他想请你吃饭赔礼道歉。”
  
  “谁?Jet?道歉?”看来少和小孩儿开这种玩笑的好,他们容易当真。说实话,我一点儿也没往心里去。
  
  “是啊。你们当时是不是吵架了?我听见里面蛮吵的,但听不清你们在吵什么。王欣,Jet说话一直很冲,经常和人吵架,但他对朋友很好的。”这点我算是见识了,如今这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快绝种了,得好好保护。她继续说:“如果他真的伤害到你,请你一定要原谅他。我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她好象在自责,这和她什么关系?
  
  “放心吧,我们没事,麻烦你转告他,他没有什么地方得罪我,也没有做错什么,用不着跟我道歉。”搞得好象我挺小气,早知道就不和那小毛孩儿一般计较。
  
  “真的没事?”她还放心不下。
  
  “你不相信我?”
  
  她笑了。“那我们一起出来吃顿饭可以吧?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哦。时间你来定。”
  
  “对不起,最近公司比较忙,我抽不开身啊。”看着我说瞎话不眨眼,张凯辉做喷饭状。
  
  “哦,这样啊,好吧。”她有些失望,但总不能事事都随她的愿吧,“你还会约我出来吗?”
  
  我说会,骗骗小女生的功夫我还没衰退。她似乎很满足,甜蜜地说了声拜拜就收了线。刚吐了口气,又一个审判员来了:“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你昨天和人打架了?”
  
  “吃你的饭!”我瞪大眼睛死盯着他。
  
  “好好好!嘿,有意思。”
  
  
  
  23
  
  孙佳璇挺难缠的,几乎每天都打电话来,总想约我出去,一个富家女这么不依不饶地向我提出邀请且履遭拒绝的确挺难为她的,但我不想跟她有什么瓜葛。对待这种二十岁的女孩,决不能做出什么让她误解的动作或者暗示,甚至眼神都可以引发她误入歧途,到头来说我拋弃她那可真是有苦说不出。于是我一次次找各种各样的借口sayno,心里希望她父亲别插进来,否则我可吃不了兜着走,还好她并不喜欢依赖父亲的强势。
  
  她告诉我下个月5号就要回澳洲了,希望我找个时间和她出去。听着她在电话那头伤感的话语,我心软了,答应她周末陪她。再拒绝就太过意不去了,毕竟是女孩儿,对我这么忍耐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挺有大将风度。看来这遭我是必过的!
  
  开着保时捷敞篷车在海滨兜风的确很惬意,要不是手头紧,我当初也不会选择宝马530i。身边的孙佳璇干脆站起来,张开双臂,做了个Titanic经典动作,她的长发几乎与地面平行,窈窕的身躯像是空中漫舞的蝴蝶。我第一次发现她是个很有韵味的女孩。
  
  “加速啊,王欣!”她大叫着。我配合性地踩下油门,明天保准拿份罚单。
  
  “你可别飞出去!”我冲她喊。
  
  “不──会!啊,太棒啦!太棒啦,王欣!我爱你!”她大喊着。
  
  我随着车里劲爆的音乐高喊着
  
  "......
  Sendthewildwomenoutthebackdoor
  Mywifeisknockingatthefrontdoor
  Theymademeawinnertheymademeasinner
  Idon'tknowwhattodo
  Dirtymoneyinthelefthand
  Whilethepreacher'sshakingmyrighthand
  Theymademeawinnertheymademeasinner
  Idon'tknowwhattodo
  ......”
  
  她始终站着,切身体会大自然的拥抱。整个下午我们一直绕着海滨狂飙。自从工作后我从未这么放松过,仿佛回到那个叛逆的年代,驾着钟爱的跑车陪她一起忘我的疯狂。
  
  累了就躺在沙滩上,看她孩子似的在我身边嬉戏。她淘气地把沙子撒在我的胸口。
  
  “你干吗?把我活埋?”我逗她。
  
  “呵呵,让你变成兵马俑。”
  
  “你去过秦始皇陵?”我抬着脖子看着她。
  
  她摇摇头:“没有啦,那兵马俑什么样的啊?怎么做啊?”
  
  “这你都不知道啊,还想把我变成兵马俑?”我笑着说,“告诉你,那陶俑的制作是塑模结合,以塑为主。也就是呢,首先用泥塑成俑的粗胎,经二次复泥加以修饰和刻划细部。俑头、手借助于模制成粗胎,再进行细部的刻画。躯干部分则采用手塑。在头、手、躯干分别制作完成后,再组装套合为完整陶俑。”跟一个外行讲这些我还是可以唬弄过去的。她睁大双眼一直听我给她补课,相当认真。
  
  听我讲完,她马上做了个小女生崇拜状。“哇,你懂这么多啊!你真的好棒哦。”然后在我身边仰面躺下。“谢谢你,王欣。”
  
  我扭头看她。“谢我什么?”
  
  她转身趴在地上,双肘撑地,看着我:“谢谢你能陪我啊。”我微笑着把头摆正了,望着天空。
  
  “你很与众不同。”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你和我爸爸那些朋友都不同,他们好象都很虚伪,成天就知道生意、交易、合同……那样活着不累死啊!”
  
  “你不懂,那是男人的事业。其实我和他们一样,成天板着扑克脸做生意。”
  
  “反正你就是不同啦。”她嘟着嘴,“如果你和他们一样,那天干吗自己坐在一边?”
  
  “哦?你观察得这么仔细?”我看着她。
  
  她抿着嘴点点头。“其实我觉得那时候你最特别,但是一直不敢过去和你讲话,后来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走到你面前的。”真为难她了,我心中偷乐。她继续说:“你也见过我那些朋友,其实我和他们是一样的,无拘无束,不要成天戴着假面具。王欣,你会看不起我吗?”
  
  “怎么会!”
  
  “那你喜欢我吗?”她很认真的样子。我心一抖,真是棘手的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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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啊,能认识你这个妹妹,我很荣幸。”我希望她明白我的意思。
  
  她笑了。“好啊,那我可认你做大哥咯。”聪明的女孩!
  
  “好啊。”
  
  她躺了下来,滔滔不绝地讲起她小时候的事情,看来这个富家女过的并不太好,冷漠的家庭培养了她叛逆的性格,好几次她的泪滑落下来,泪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我没有为她擦去泪痕,也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她把心中的苦闷发泄出来。讲到后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对不起,欣哥,我讲这么多……”
  
  “没事,讲出来心里好受些。”我开口,没想到她一下子就扑到我怀里号啕大哭了起来,压抑了她二十年的苦水终于吐出来,我是第一个听她讲心里话的外人。她认识那些朋友纯粹是为了发泄自己,但暂时的解脱并不能缓解她的苦闷,今天火山终于爆发了。
  
  慢慢地她平静下来,我轻声问:“晚饭去哪儿吃?”她红着双兔子眼看着我,摇摇头。“这样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她好奇地跟在我身后。我们驱车到了一家DIY餐馆,他们提供原料,我们自己动手做。这新鲜活儿再次激起孙大小姐极大兴趣,整晚她都蹦来跳去的。不过她的厨艺我实在不敢恭维,最后我只好支开她,独自完成几道菜,等菜齐的时候,我差点儿饿死。
  
  她品尝着我的劳动成果,频频点头。“好好吃哦!真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
  
  “家常小菜,谈不上厨艺。”我实在饿得不行了。
  
  送她回了家,车子停下来,她没下车,一直低着头。“怎么了?”
  
  “下周你来送我吗?”她抬起头,泪眼婆娑。
  
  “好啊,一定去。”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下了车。“谢谢你。”说完扭头走了进去。
  
  “hi,下周几点啊?”我叫住她。
  
  “我会给你电话的。”她笑了一下就跑了进去。
  
  两天后张凯辉告诉我他得到香港去几天,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好,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就帮我管理几天环亚!”他说。这小子真损,明显是劝虎归山,还跟我绕这么大弯。
  
  “有没有其它选择?”
  
  “没有。”
  
  我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我可丑话说在先啊,管理我不是专业,万一出了什么漏子,你可别怪罪到我头上。我能做的就是确保环亚几天之内没发生动乱,要想让环亚在我手上成发展趋势就赶紧换人!”
  
  “对自己这么不自信?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啊!”
  
  “承蒙张总半年来的照顾,王某早没什么锐气了,更无雄心可言!”我可不管他这招激将法。
  
  他用手掌给我脑袋一个擦边球,笑着说:“行,一周后回来。”
  
  “赶紧滚。诶,对了,MBA,你还是尽早回来,我怕我挺不住。”这是实话,尽管张凯辉经常跟我提环亚的进展,毕竟没在那儿当差,很多变故都不清楚,尤其现在和亨利达合作,有许多事情我不清楚。
  
  第二天清早,张凯辉直接飞往香港。我又一次回到环亚。
  
  
  
  25
  
  林琴端上来一杯卡布其诺,微笑着抱怨:“王总,你再不来我可真得离开这里了,这次可不是主动辞职,而是加入下岗队伍。”
  
  我乐了,举起手中的咖啡杯说:“下次给我来杯原味的,但记得加糖,我可不喜欢喝中药。”
  
  “哦?王总不再迷恋卡布其诺了?”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瞪着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我。我点点头,开始我的临时工作。
  
  环亚虽然栽了跟头,但在张凯辉的管理下明显有了起色,西亚和欧美的进出口贸易交易较为频繁,但由于环亚的重心在亚洲,欧美的份额一直很少,不能影响大局。而作为环亚重中之重的东南亚地区却相对较为疲软。如今张凯辉利用个人魅力拉来不少欧美的货单以解燃眉之急,但毕竟不是长远之计。东南亚的贸易额如果继续维持现状,环亚的前景不容乐观。尤其最近马来西亚的几个大客户突然撤单,不知道是否与郑浩科的事情有关。据我所知,那些马来仔和姓郑的还建立的私人伙伴关系,要不是迫于环亚的压力,郑浩科是不会主动弃械投降的,况且他也知道回来后是什么样的下场。
  
  听说还有一些帐目没搞清楚,生怕过早移交司法会捅更大的篓子,所以环亚至今还把郑浩科捏在手上,暂时将他软禁在一个单身公寓里,还没把他扔到监狱去。我考虑到这个家伙有一定的能耐,尤其是对付马来西亚那群老家伙很有一套,不知道环亚肯不肯再用他。于是我去找许耀邦──环亚一重量级人物,算是环亚的开山鼻祖之一。他在董事会里很有地位,连张耀鹏对他都礼让三分。他听了我的想法,立马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先是一连串教育我这个后生年轻气盛不懂规矩,然后义愤填膺地控诉郑浩科的罪行,最后又指责我为虎作伥,朽木不可雕。我硬着头皮听完老人的一番“教育”,心想要不是现在我是环亚的临时CEO,估计早被他的拐杖打出门。
  
  呵,刚当了两天CEO就差点儿砸了锅,看来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天生不是当头的料。晚上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张凯辉,他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没吭气,过了半天才笑问我:“怎么,你尽弃前嫌了?”
  
  “我可不是什么圣人。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家伙为环亚创造的利润是他卷走的十倍以上,而且马来西亚方面撤单很可能会引发雪球效应。目前环亚只有他能缓解局势。况且他的把柄还在我们手上,相信他不会再作出什么傻事。”我尽量把大局摆给他看。
  
  他犹豫了半天。“如果他再次捅篓子,你怎么办?”
  
  相信他不敢!我笑着说:“要不是采用私刑?把老虎凳辣椒水儿都用上?呵呵。”
  
  “他会答应?”
  
  “放心,他是识时务之人,给他机会免蹲班房,还不得感激涕零?”这点凭借我多年来对郑浩科的认识还是很有自信的。
  
  “马来西亚那些人会不会和他里应外合,正等我们放人?”
  
  这点我倒没考虑到,琢磨了一下,我说:“我想他还没这么大魅力,那些人是以利益为重的,不可能因为他跟环亚翻脸,否则郑浩科何必卷个三千万逃到马来西亚避难,他们那儿没人愿意收留,害得他碰了一鼻子灰,像条丧家犬一样乖乖地回来了?他们撤单纯粹是想落井下石,趁机挤垮环亚,实际上他们损失也不小。”
  
  “嗯,我让他们把人交给你。”
  
  我刚要收线,他叫住我:“喂,我早就说你有两下子。”
  
  “呵,别高兴得太早,砸锅是我的强项!”
  
  
  
  26
  
  见到郑浩科已经是次日下午五点多了。他走进总裁办公室,神色很差,胡子拉茬的,让我想起前不久被逮的萨达姆。他的脸上完全没有往日的威风,十分憔悴。我很客气地和他寒暄一番,谁知这小子毫不领情,一直用恶意的目光盯着我,一脸的不屑,好象我小人得志。
  
  我点了根烟,递给他,心平气和地说:“郑先生,我们俩一贯都不喜欢兜圈子,明着跟你说吧,环亚想请你出山,负责马来西亚方面的一切事务。”
  
  他先是吃了一惊,但马上又恢复刚才的表情。“哼,如今你说的算了?当了姓张的情人身价就高了,特权也增加了不少!”
  
  我压住怒火,平静地看着他:“希望你尊重点,郑先生!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的为人你不是不知道。如果说我们俩之间曾经有什么瓜葛,希望你暂放一边。你为环亚拼了十几年,到头来人财两空,心里肯定很不平衡。但是张凯辉一直没把你交给司法部门,为的什么?为了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要不要就看你的了。相信你对环亚还是有感情的,背叛环亚也非你的初衷。如今我王欣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并不是来看你笑话,也不是来听你数落我的为人,而是让你我一起站在环亚这边,共同帮助环亚度过难关。别忘了,我也是差点儿坐牢的人!”
  
  他的脸色刷一下就变了。“我会有什么好处?”
  
  “好处?你跟我提什么好处?给你条生路,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这算不算好处?别忘了,你那些马来朋友在你落难的时候是站在那边的?”我不喜欢往人伤口上撒盐,但这小子实在是太不知趣了。
  
  “你说的算?”他抬头看着我。
  
  “别急着答应,你回去考虑两天,想好了给我电话。”
  
  第二天中午我就接到他的电话,他约我到他公寓去,我答应了。迈进那狭小的单身公寓,切实让人体会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心里偷着乐,这只老狐狸也有今天的下场。
  
  “听说董事会的人大都反对我回到环亚。”他的声音很沙哑,看来昨晚没睡好。
  
  “放心,张凯辉会处理好的,相信他们会以大局为重。”
  
  他抬起头。“为什么选择我?”
  
  “你有这个能力!”我一直注视他,“环亚能有今天,你郑浩科功不可没。尤其是马来西亚那边,你和他们交情很深,彼此互相信赖。现在让环亚派人重新去建立友好关系恐怕太晚。”
  
  “哼,我们能有什么交情。”他自嘲。
  
  “大家都是生意人,都以各自的利益为重。谁也不会为一个与自己利益息息相关的人提供什么人道援助。”
  
  “那……你们不怕我……”
  
  我笑了。“你是明白人,这种低级错误还会再犯吗?”
  
  “你确定他们不会再起诉我?”他最关心这个。
  
  “如果你相信我,我会告诉你,张凯辉决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其实说出这话我也没自信,我和他才相处半年,能了解多少。可如今为了给郑浩科吃颗定心丸,我只能这么说。
  
  “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环亚!希望你用事实证明给那些投反对票的人看看,张凯辉用你是正确的。”
  
  “王欣。”他诚恳地看着我,“让我回环亚是你的主意吧?”
  
  我没回答,只给他留了一句话。“希望你明天能准时来环亚上班。”
  
  
  
  27
  
  郑浩科果真又精神抖擞地回到环亚,但明显多了几分谦逊。他一来就忙着和马来西亚方面联系,工作几乎达到忘我的境界,仿佛重新投胎给他注入了新鲜的活力。我也舒了口气,起码没在这个位子上瞎耗。
  
  品着浓郁的咖啡,我悠哉地倚在沙发上看着报告,手机响了,是孙佳璇。
  
  “欣哥,你在哪儿?”
  
  “公司。”终于说了回实话。
  
  “明天中午1点半的飞机,你来送我吗?”
  
  “当然,十点去接你,怎么样?”
  
  “好啊好啊。那我可等你哦!”她高兴地叫了起来。
  
  上午十点钟,我准时把车停在孙家门口,这位大小姐今天倒挺准时,一蹦一跳地上了我的车。“行李呢?”我问。
  
  “先带我去转一圈。行李他们拿着。”不愧是大小姐,我探了一下头,正好和孙思岳打了个照面,我们互相点头示意,随后就开车带着那位公主兜了一大圈,十二点把她送到机场。下了车我才发现送行队伍声势浩大,放眼望去都是孙思岳的人。“你那些朋友怎么没来?”我问她。
  
  她咬了咬嘴唇。“我爸爸不喜欢他们。”我转头看看孙思岳,他一直板着个脸,感觉不是来送行的,活像是来谈生意。我们俩离他们比较远,因为孙佳璇想和我多聊聊。
  
  快登机了,我催促她。她的泪落下来,喃喃地说:“欣哥,你能吻我吗?”
  
  我看着她,为她擦去泪珠,然后在她脸颊轻吻了一下。她笑了,但笑起来挺僵硬,仿佛是故意装给我看的。“好了,登机了,好好学习,早日回来回来报效祖国。”她再一次笑了起来,明显比刚才好看多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的心有些发酸。
  
  走出机场,孙思岳绕到我身旁,来了一句。“佳璇挺喜欢你的啊!”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幸好他径直往前走,似乎不需要得到我的答案。
  
  眼看一周的工作就快结束了,我一直在等张凯辉的电话,这两天他一直没有音信。会不会出什么事?我主动拨通他的手机,半天没人接。到了晚上他才回个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这两天不行,我父亲身体不好,我得陪在他身边。环亚那边你帮我再罩几天。”他有些无精打采。
  
  “怎么,合同还无限期继续下去啊?”
  
  “你一直做的很好啊。放心,他身体一有好转我就回去。”
  
  “万一我迷上了这个位置怎么办?”我打趣道。
  
  “那就一直做下去。”他被我逗乐了,“我给你打工。”
  
  “消受不起。”好一个孝子!我笑着挂了电话。
  
  在董事会的会议上,有人提出向韩国发展业务,但是现在虽然已经和亨利达合作,但韩国市场一直打不进去。听说韩国Ocean(欧世恩)公司需要进口大量汽车原件,如果能拿下这个订单,与这个大客户建立长久关系,对环亚的发展很有好处。
  
  “Ocean凭什么会选中我们?”李启达问道。其它人要么做沉思状,要么窃窃私语,没一个回答这个问题。
  
  “听说Ocean公司总裁裴彬胜和亨利达董事金知南私人交情胜笃。我们可以利用与亨利达的合作关系接下这个单子。”吴天强说。
  
  “亨利达自称是和我们合作,但一直没有什么实际举措,大家还不是各自玩各自的。这群韩国人!哼!”许耀邦把头转向我,“王总,你有何高见?”这家伙,自从我让郑浩科回到环亚,他就觉得我对他大不敬,处处和我对着干,现在又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我。
  
  所有人齐唰唰地把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我觉得我们可以通过亨利达来与欧世恩合作,拿下这份订单。并非我们与亨利达签订的只是一纸合同,这生意场上互惠互利才是最大的合作。相信我们与欧世恩的合作有利于三方,亨利达肯定能帮忙。”
  
  “哦?那就请王总亲自出面,拿下这份订单如何?”这老家伙就是要看我的笑话,他得意地回顾四周,在场没人敢得罪他,有的点头,有的沉默。
  
  “多谢邦叔的赏识,我王欣还有很多地方得向各位请教。”毕竟自己只是临时“总统”,没必要去得罪他们。
  
  “哼,“请教”二字我许某实在担当不起啊。你们年轻人心高气傲,这次是你表现的绝好机会!哈哈!”他笑得我毛孔都竖了起来。我淡笑着,没有回答。再下去估计得砸场了!
  
  他看我不吭气,继续发威:“那就有劳王总亲自去韩国走一趟,大家有什么意见?”谁敢有意见?!吴天强一直用他那双鹰似的眼睛盯着我,让我如坐针毡。我微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28
  
  回到办公室我就联系了金知南,他一听我的用意,很爽快地答应了,他让我到汉城再和他联系。我们简短地结束了通话,开始准备这次汉城之旅。
  
  两天后我就肩负使命迈上汉城的土地,金知南亲自去机场接我,搞得我心里过意不去。在车上我们聊开了。“我已经和裴彬胜打过招呼了,下周再签合同。”他开着车说。
  
  “下周?”我没料到欧世恩也喜欢耍大牌,一句话就让我一周之内无事可做。
  
  “他最近在和一群俄罗斯人谈生意,抽不开身。”欧世恩不会就他一个说的算的人吧!把环亚放在什么位置!金知南看了看我,笑了:“别多想,欣,本来我们也是说好后天谈判的,还是俄罗斯放了他们鸽子,他今天刚到莫斯科去。”
  
  “Ocean公司负责谈判的只有他?凡事他都扛下来,不会太累?”我实在掩饰不住肚子里的火气。
  
  “呵呵,欣,如果你是为了一个单子的话,明天就能和他们签完回国,如果是要长期合作,那他肯定要在场。这周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汉城,也不枉你大老远来此一游。我还可以给你当翻译啊,哈哈!”
  
  “多谢您的好意,我相信我的英语水平暂时还能挺过去,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花这么多时间陪我。要是真怕我丢了话,给我配个临时导游,怎么样?”
  
  “哈哈,能接待你是我的荣幸,欣!不要对我怀有戒备,我没那么坏。”我笑了。金知南把我安排在一套相当豪华的酒店式公寓里面,坚持要全程奉陪,我也不好推辞。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金知南听了豪爽地笑起来。
  
  简单把行李整理好,就随金知南去吃晚饭。沿路上他向我介绍汉城的几条大街、名景以及韩国的特色节日。这导游做的实在够格!只可惜他的汉语不是很过关,有些东西他只能用韩语来讲,夹杂着英语,我似懂非懂,但出于礼貌,只好频频点头,他越说越兴奋,最后车子停在一家叫CASAMURO的餐馆前面,这里离喧闹的大街有一定距离,室内装修具有高雅的西餐厅风格,各种小巧玲珑的韩国装饰品、干净的庭院、和摆放整齐的桌子使人倍感舒适。金知南告诉我,这是一家有韩国特色的韩牛生肉店,牛肉和味道独一无二,与烤肉一起吃的配菜有萝卜泡汤面、锅巴汤、黄酱汤。我静静地听着,觉得他好象是这里的推销员,详细地告诉我这牛肉的烹饪过程,特找乐。
  
  我倒是挺喜欢那特级牛柳的味道,这和我天生是食肉动物分不开。相对而言,金知南的胃口倒没我好,他大都静静地看着我吃,看的我浑身发麻,脑子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挑起话题。还好人家老兄及时看出我的窘态,先打破僵局:“你们那儿过‘七夕’吗?”
  
  “‘七夕’?”不就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节日嘛,这个我知道,但好象很少人提起这个国产“情人节”,倒是年轻人赶着时髦天天惦着214!父母那辈儿也没听他们提起如何过这个节日。考虑再三之后,我摇摇头。
  
  他微笑着看着我:“今天就是‘七夕’。”
  
  “哦?你们也按阴历来过节?那你们这怎么过这个节日?”我的好奇心来了。
  
  “有些人会在这一天向着七星祭拜,为不能生孩子的妇女求子。但大多数人会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他抬起眼看着我,接着把目光投向他面前的泡菜汤,停了三分钟,接着说,“欣,我很高兴能在这个日子和你呆在一起。我很满足。其实,这是我故意把你的行程定在今天的原因。”听了这话,我顿时没了胃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简单地扬了一下嘴角。
  
  “你……不会因此厌恶我吧?”他小心地问。
  
  我耸了一下肩,说:“呃……不会。我该感谢你耗费这么多时间招待我才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他,甚至越来越喜欢这个韩国人,可是每次总被他露骨的“表白”噎得我喘不过气来。
  
  “啊。”他好象故意为了缓和局面淡淡地笑了一下,很不自然。“欣,这些天我陪你逛逛汉城,顺便了解一下Ocean公司,你不会介意吧?当然,如果你不肯,我可以给你派个司机,你要去哪儿就直接跟他说,他会送你去的。”
  
  我撇了他一眼,他那双泛着潮气的眼睛似乎容不得别人的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你们公司这么忙,我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我看有些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如果有什么情况,还得请你帮忙。”这一通sayno的话被我说的语无伦次,一直不敢正眼看他。如今有求于他,当然要毕恭毕敬,希望他不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请求,不要拿欧世恩这件事当筹码,否则我只能无功而返。
  
  
  
  29
  
  幸好金知南不是这等小人,他听了有些失望,但马上恢复往日的笑容。“那好,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我。希望汉城能给你留下好印象!我会叫人给你送去一些资料,相信对你有用。放心,我不会再骚扰你了。”我感激地看着他,笑了笑点点头。
  
  他把我送回公寓,临走的时候他摇下车窗,对我说:“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打电话给我。如果你迷路了,我去接你。”
  
  “呵,要是我能准确告诉你我的位置,就不是迷路!”我笑着说。
  
  我一直给香港打电话,可是张凯辉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搞得和人间蒸发似的。自从上次和他联系以后就再没他的消息,只听到传言说张耀鹏病重,估计是挺不过了。环亚暂时由董事会的那群家伙管着,他们是希望我这一走有去无回了。哼,为了这口气,我就非得把这件事做的漂漂亮亮的!
  
  金知南托人给我的东西连我自己也想不到,竟然是欧世恩内部的发展计划。他怎么搞到的我暂且不管,这裴彬胜不是他从小玩到大的铁杆儿哥们嘛?他把这些属于商业机密的东西交给我是什么意思?不会真的傻到为了“爱情”拋弃友情吧!
  
  看着手中详尽的资料,我的心堵得慌──有了这个,在和欧世恩的谈判上我明显占了上风,他和环亚的合作可以说是囊中之物了。但这种让我胜券在握的事情实在让我发毛,简直和天上掉馅饼好死不死地砸在我头上一样。这金知南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裴彬胜知道了会怎么样?我不敢想下去。
  
  拿起金知南给我的电话号码,好几次拨了一半又挂了,怎么开口去问他?他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不信任?太唐突太直接的问话肯定会伤害对方,可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是单纯赢得我的好感?这样做似乎对欧世恩很不公平。但商场如战场,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整个晚上我都没拨通那个号码,一直希望他主动和我联系,主动告诉我他这样做的原因,甚至说他借此给我提出某个过分的理由我都觉得心里平衡。可惜什么都没有。他的帮助实在是太沉重了,简直让我窒息,让我失控。我一直坐在电话机旁,完全没有心思去领略汉城的风景,没有胃口去品尝韩国的特色小吃。看着那些资料,看着被我揉烂的电话号码,看着一声不响的电话机──我真的快疯了!
  
  金知南,你这个混蛋!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在这间宽敞的公寓里抓狂。忘记那些资料去谈判?不可能,搞什么正人君子!那些东西已经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这些可是给环亚带来亿万财富的字母!
  
  我抽着烟,疯狂地拨着张凯辉的手机。“对不起,该用户已关机。Sorry……”我摔掉电话。去他妈的!再次撇了一眼金知南的号码──那个几乎可以倒背如流的号码,我冲到浴室对着莲蓬拼命地冲洗发热的脑袋。呵,王欣,你真他妈多情,白吃包子还嫌面黑!但──这是“白”拣的嘛?
  
  金知南信守着他的诺言──没有再来“骚扰”我。我还在等──
  
  这一等就等到和裴彬胜见面的那一天!
  
  
  
  30
  
  走进欧士恩大楼的议事大厅,第一眼就和金知南对上了。他向我点头示意,看不出脸上带不带笑容。我不知道他为何在场,照理说,第三方不应直接参与这样的商务谈判──尽管他是环亚的同盟,而且环亚和欧士恩能够坐到一起他也功不可没,但他坐在这里总显得不合时宜。
  
  欧士恩总裁裴彬胜坐在正中间,他的年龄虽然与金知南不相上下,但显得苍老憔悴,岁月过早地在他双鬓留下痕迹。他的身旁坐着他的随身秘书兼翻译,这是一个30岁左右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从我一进门就用那双漠然的眼睛看着我,薄薄的嘴唇紧紧地闭着。这算是谈判吗?一次涉及数十亿韩元的商务谈判?感觉倒像是一场闹剧。我参加过多少次贸洽,见过许多大场面,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心里不由得感到不安。虽说欧士恩是有裴彬胜一手遮天,但未免太蹊跷,一个“多余”的人也没有。除了那个可有可无的翻译以外,我们这个三角阵摆得太离谱。
  
  谈判顺利得让我发毛。我本着互惠互利的宗旨,向欧士恩提出五年合作计划,他考虑了一会儿就答应了,一点儿也没有为难我,相当“爽快”,相对而言,那个秘书倒经常卡壳,几次都吃惊地看着他的老总,但这种惊异只是不经意地从他的眼神一晃而过,很快又恢复平静。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就达成协议──五年内由环亚向欧士恩独家提供汽车配件。
  
  整场下来我像是做了一场梦,感觉自己早已灵魂出壳,幸好手上那份裴彬胜亲笔签名的有效合同让我告诉自己这是现实。金知南一直坐在一旁不吭声,眼睛也不抬起来看我,只是偶尔看看裴彬胜,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头,表情让我觉得非常陌生。我总是无意识地把眼睛转向他,每次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闹剧”终于结束了,我们握手之后就分道扬镳。拿着那一沓合同走到门口,耀眼的光线刺痛了我的双眼。我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Shit!这一切都是在搞什么鬼!
  
  嘟──车鸣声让我从梦境里走出来,一看,是金知南!他把车开到我跟前,微笑着看着我,那笑容、那表情、那眼神、那动作……一切突然又变得那么熟悉。“欣,上车!”他向我招呼。
  
  愣了半天,我松了口气,笑了出来,宛如阳光冲破乌云,心情顿时大好。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他的车,拉了拉紧得让我窒息的领带,脱下外套,随手往车后一扔。他似乎很专注地开车,没有理会我。
  
  我看了他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容易从牙缝儿挤出三个字:“谢谢你!”
  
  他微笑了一下。“汉城玩得怎么样?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印象?”老兄终于开口了。
  
  “挺美。”我哪儿有什么精力体力去享受这里的风景!心里一直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开不了口。算了,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他把我送到公寓楼下,说了声再见就开走了。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我才想起把衣服落在车上。算了!我回到公寓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明天打道回府。
  
  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工作。这些服务生什么态度!我扔下手头上的活,开了门。
  
  “是你!”
  
  
  
  31
  
  我又惊又喜,杵在门口忘了该干什么。
  
  “怎么?”张凯辉一把把我推开,关上门,“怎么就不能是我?”他瞟了我一眼,扫视着四周,那样子仿佛是来查岗或者说白了──捉奸!我的心顿时凉了一截。
  
  “你怎么会跑这里来了?你父亲怎么样了?”我问。
  
  “哼,挺关心的嘛!我怎么会跑这儿来是吧!去你妈的王欣,你小子把我当猴耍是吧!环亚上上下下都知道你一周前去了韩国,就我他妈的像个白痴蒙在鼓里!你当我是什么东西!”他一脸怒气,就差给我一拳了。
  
  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我尽量息事宁人。“你听我说,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你的手机……”我努力解释,可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你想说什么?用这些借口来敷衍我?!你想上哪儿就上哪儿,真他妈把环亚当成你王欣的了?嗯?”他瞪着眼凶神恶煞地逼进我。
  
  我的心认同针扎一样刺痛,嗓门儿也大了起来。“你别这么大声嚷嚷,张凯辉!他妈的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我来韩国完全是为了环亚!”我把那些合同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他一下子就从我手中抽了过去,用力扔在地上。
  
  “董事会?哼!你王欣什么时候会把环亚里的人放在眼里?董事会那个人能有这么大能耐左右得了你!为了环亚?真他妈好听!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环亚的前程了?!我让你来韩国了吗?我说过要和欧士恩合作吗?以前八抬大轿你都拒绝当我的助手,这次趁我不在,屁都不放一声就冲到汉城来了!你不是说是来和欧士恩签合同吗?怎么到今天才动手。你王欣办事还得先休养一周的!嗯?真是大牌啊!你他妈的当我是傻子啊!”
  
  我一步步被他逼到墙角。按耐住心中的怒火,我反问:“那你认为我来这里是为什么?”
  
  “哼!少跟我装蒜!你的目的不是很明确吗?他妈的迫不及待地就……”又一阵敲门声。我推开他去开门,当我看到来人的那一剎那,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今天真是绝了,一个不够乱还得来俩!
  
  “欣,你忘了拿你的西服。”金知南把西服递给我,不用看就知道身后张凯辉的脸色了。金知南看我不对劲,往屋里撇了一眼,看到张凯辉,愣了一下。
  
  “谢谢。”我顺手想关上门,这要是让金知南再来搅和,戏有的唱了!
  
  “金知南,你来的正好!我们今天得把话说清楚!”张凯辉的眼睛里快喷出火来了,丝毫不顾亨利达是环亚同盟的情面上大声喝道。
  
  我火了。“张凯辉,你他妈发什么疯!”
  
  金知南一手拉住我的胳膊,生怕我太冲动会和张凯辉打起来,然后迈了进来,轻轻关上门。
  
  “好啊!两天不见就他妈替他说话了!和他搞上是不是你最想要的?在我身下浪叫不够爽是吧!”张凯辉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这个混蛋!”我扔掉西服,甩开金知南的手,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压到墙上。他也不示弱,掰开我的手,卡住我的脖子。金知南也冲了过来用力把我们扯开。
  
  “欣,冷静点!张先生,你不要太过分!”他大声嚷道。
  
  “我过分?啊?姓金的,你他妈别太嚣张!王欣是我张凯辉的人,你休想动他的主意!你给我听清楚了,别以为把他搞上床就能说明什么!”
  
  “你他妈的!”我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操,张凯辉,你个龌龊小人,我他妈看错你了!”
  
  张凯辉用力搧了我一巴掌,我整个人一下子就失去平衡,侧身向后倒去,左手胳膊敲在玻璃茶几上,衬衫被割开一个大口子,左半边脸麻木了,随后是火辣辣地烧痛。我抹了一下嘴角流出的液体,死瞪着张凯辉。他胸口此起彼伏,喘着粗气盯着我。
  
  金知南蹲在我身旁,问我怎么样了,疼不疼,当他掏出手帕碰到左胳膊的时候,我才发现那里划开一道大口子。一直往外冒血。我推开金知南,抓起地上的西服,拽开门冲了出去。
  
  
  
  32
  
  我一直漫无目的地在汉城街道上转悠,脑子里一片浆糊。九月初的汉城,风有些冷,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痛了我的心。不知不觉走进汉江公园,夜幕笼罩下的江水令人心寒,远处的闪烁的灯光仿佛一下子就被这股寒气所吞没。
  
  我坐在江滨的护拦上,看着不远处出现的几个黑影在草地上坐着、躺着、走着,静静地听着江水缓缓流动的声音,一切都那么的缥缈。掏出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火点燃。突然有只手握着点火的打火机递到我面前,我抬头一看,是一个穿著时髦的年轻人,可惜他背着光,我没能看清他长什么样。我点着烟,猛吸了一口,说了声:“Thanks。”
  
  “你不是韩国人?”他用英语问我。
  
  我点点头,抽着烟。他在我身边坐下了。“你在观赏风景?”
  
  我笑了一下,没回答。“知道吗,”他继续说,“我很少来这里,尽管我是在这里长大的。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就来这里透透气。我叫卢永锡。能告诉你的名字吗?”
  
  “王欣。”我淡淡地说,也没像往常那样伸手去示好。路灯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典型的韩国人的模样,略长的脸,眼睛不大,五官挺清晰。
  
  “喜欢这里吗?”他歪着头看我,“来汉城多久了?”我没心情和他搭讪,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面。他感到无趣,不说话了,和我一样,抽着烟看着远处。
  
  大概是感到太无聊了,他叫了我一声:“诶,伙计,你想不想到其它地方去找找乐子?”
  
  “哪儿?”
  
  “咱们去酒吧怎么样?我请客。陪我喝几杯。”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看着我的眼睛,很有教养的样子。我点点头,往身上一摸,幸好钱包还放在身上,不至于身无分文,落魄到需要别人救济。
  
  我随他走进汉江边的一家小型酒吧,基调还行,可惜我没兴致去欣赏它的布局。柜台的女孩带着职业性微笑问我们需要什么。他说要一杯鸡尾酒,然后转头问我:“嘿,你喝什么?”
  
  “威士忌。”我说。他告诉我这里有很多朋友,他们经常来这里happy,正说着,几个女孩笑吟吟地走过来和他打招呼。他向她们介绍我,可惜说的都是韩语,我什么都没听懂,不知道他有没有添油加醋。其中一个穿著牛仔裤的女孩一直盯着我,这种看杂耍似的眼光让我感到很别扭。
  
  “你好,我叫Lucy。”那个女孩主动伸出手,我响应着和她握手,说一些很高兴认识你之类的废话。她大方地在我身边坐下,卢永锡忙着和其它女孩打情骂俏,我纳闷他不是说他心情不好吗,这么快就恢复了?
  
  “王先生,你好象不开心?”这女孩挺心细。
  
  “叫我王欣。”我抿了一口酒,“你不喝点什么?”
  
  “给我来杯苏打水。”她向服务员打了声招呼,随后马上转向我,“你很帅!”
  
  我差点儿没噎着,脸涨得通红。看到我这糗态,她大笑起来。“哈哈!”她碰到我胳膊上的伤口,我触电似的地抽了一下。“怎么了?”她问我。
  
  “没事。”我庆幸还好没让她看到我衬衫的惨状,否则不知道又要夸张成什么样了。
  
  “看起来你不像来韩国度假的,我看其它中国人来这里都很高兴,感觉你是来受罪的。”她倒挺想研究我。
  
  “那你觉得我是干什么的?”
  
  “演员,或者歌星!”她瞪着大眼说。
  
  “哦?看来我生来明星相?”我笑了,看她这样子,我想起孙佳璇,她也把我当成明星。Lucy又一阵大笑。卢永锡被她的笑声吸引过来,一群年轻人开始在我耳边大声调侃,用的都是韩语,丝毫没有顾及我的感受。我觉得无聊,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终于知道什么叫“借酒消愁愁更愁”了。
  
  没有护照,没有信用卡,只有少量现金。明天肯定是回不去了,现在就等着韩国政府把我当成偷渡客遣送回国。
  
  卢永锡拍拍我的肩膀,问我要不要回去。我苦笑了一下,舌头打了半天卷,才开口问他最近的酒店在哪儿。
  
  他诧异地看着我:“老兄,你到底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吧。”我告诉他我没有住处,是个流浪汉,周围的四个女孩又一阵狂笑,卢永锡拉着我的胳膊很严肃的样子。
  
  “他醉了。”他对她们说,“我送他回去。”我的脑子已经迟钝了,胃涨得慌,脚和踩棉花似的,怎么也走不了直线,全身的重力几乎都压在他身上,他很吃力地扶着我。好不容易把我塞进一辆的士,看样子我的情况非常糟,连司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估计是怕我把他的车子弄脏了。
  
  最后我失去了知觉。
  
  
  
  33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周围那么陌生,胳膊上缠者纱布。正在我纳闷的时候,卢永锡走了进来。“啊,你醒了。这里是我家,比较小。对了,电视上说的是不是你啊?”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出来看看,播了好几遍了,你们是不是多年没联系了?”我随他走到厅里,果真,电视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的名字。真他妈糗大了,环亚代任CEO竟然上了新闻播报的寻人启事,幸好主持人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我的名字,没有我的照片,也没有说明我的身份。不过要是裴彬胜他们看了,不知道成什么笑话了。太夸张了吧!搞得和全球通缉似的,就差给我安个扑克牌了。
  
  “电视上说你们失去音信,他很想找到你。这是你朋友发的吧?”卢永锡问道,“你不给他打个电话吗?他留了电话号码,你看!”屏幕上闪烁着十个数字。我搭下眼皮,紧闭着嘴唇。
  
  卢永锡递给我一瓶可乐。“你不打吗?”他又问了一句,看样子比我还着急。
  
  “你怎么会认为他是我朋友?万一是死对头呢?”我打趣道。
  
  他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要是我决不会这样找我的死对头,纯粹是在白耗钱!”
  
  我喝着可乐,没作声。就这样,我在卢永锡家呆了三天,他的工作是送外卖,我想帮忙,他谢绝了。“你不是做这种工作的料!”他很肯定地说。我承认,从小就一直没弄懂胡同究竟是从哪儿通往哪儿,总觉得是在绕圈,怎么绕都能到某个地方,只是时间长短不同。
  
  眼看我的商务签证就快到期了,再不赶紧滚回国,就真的成了黑户口了。可一想起得回公寓去拿护照和行李,心就揪着疼。豁出去了!顶多再和姓张的再干上一架!犹豫再三之后,我向卢永锡告别了。
  
  离开卢永锡的小窝,我直奔公寓,可到了门口,我又犹豫了。他在里头吗?他又要干什么?一想起和他吵架肉搏,我的两鬓就抽着发痛。猛吸了口气,开门进去。屋里安静得出奇,我回顾了四周,检查了每个房间,一个人都没有。轻轻地松口气后,我便抓了个行李箱,打开衣柜,用最快的速度讲衣服扔进皮箱。打开抽屉,信用卡还躺在里面,可是护照却不见踪影。
  
  我发疯似的找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连床底都掀了起来。妈的!护照自己长翅膀飞了?我清楚地记着我把护照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可是掏空了抽屉也见不着它的影儿!就在我心急火燎的时候,张凯辉走了进来。估计他也没想到我自己这么快就折了回来,掩上门的同时也愣在那儿了。
  
  我冲了过去,两眼珠快迸出来了。“我的护照呢?”
  
  他一把把我拉了过去,紧紧地搂着我。他究竟又想干什么?我死劲儿地想推开他但没成功。“你他妈给我放开!”本想大声叫出来,可是他搂得太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连说话都极其费劲。他依旧死死地抱着我,我对着他的肩头狠咬了一口,就算没出血也够呛!谁知道这位空手道黑带四段的家伙皮糙肉厚,丝毫没感觉,让我产生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不得已,只好趁他松了点劲儿的时候手脚并用,拿膝盖顶开了他。
  
  “把护照还给我!”我咆哮着。
  
  “对不起王欣,我……”他的声音很低沉,像只落败的公鸡。没等他解释完我就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少跟我扯!不用向我道歉,把护照拿出来!”我认定护照在他手上。
  
  “听我说,你的护照是在我手上,我怕你一时回不来,拿了你的护照给你办了延期手续,明天就还给你!我们一起回国吧,给我机会弥补好吗?”
  
  “去他妈的一起!多谢你的好意,我王欣无以回报!”我懒得理他,刚一转身,他的双手抓住了我的肩。“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少他妈假慈悲,早晚得死在你手上!”我挣脱开他的手,到卧室把皮箱盖上,拎起来就往外走。
  
  他抓住我的手。“你去哪儿?”
  
  “我去哪儿关你屁事!”我斜着眼看他,“去找金知南!怎么了?你不是想问这个问题吗?问我到底喜欢谁?我今天就明确告诉你:我爱上金知南了!多谢你的改造,如今我他妈的只对男人感冒!现在你听明白了吗?我爱上那个韩国人了!”我提高了声调。
  
  他的脸色渐渐地变了,手也松开了──
  
  
  
 
  
  “王欣,你忘了我们可是一年之约。”他“提醒”我,脸色很难看。
  
  “啊,对!还有42天。我毁约了,张先生。需要什么样的补偿?”我放下皮箱,开始解开皮带,边解边玩味儿地问,“不知道张先生满不满意?”他阻止了我的疯狂。
  
  “够了王欣,我知道我错了,别闹了,跟我回去吧!”他一改往日的火爆脾气,和声和气地说。我有些心软,但想起那天他那醋坛子翻天的劲爆样,我的气又涌上来。
  
  “怎么?张先生现在没兴致?那我就不奉陪了。记住,这42天我随叫随到,保证让您满意。但条件是在这里,在汉城。因为我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有我的爱人!”我说得像个荡妇,而且故意将最后两个字说的很重!
  
  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有些绝望,有些愤怒,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失落。我不敢再看下去,扭头就走,他没有拦我。我的心有些涨闷,公寓的走廊像是没了尽头,走了好久都见不着路口。我不敢回头,游戏该结束了。
  
  又回到大街上了,我提着行李,又一次漫无目的地欣赏汉城街景。想回去找卢永锡他们,可是已经给他添那么多麻烦了,再去打扰就太不好意思了,搞得人家还真以为我是到韩国逃亡来的。现在没有护照,张凯辉还“好心”地把我在韩国的期限推后,现在指望移民局把我送回祖国是不可能了。我苦笑着继续前进。
  
  “欣!”这世界上就有这么巧的事!金知南竟然总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及时出现在面前,跟电视剧似的。我上了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怀疑他给我安了什么卫星定位系统。
  
  “我一直在找你,派人去打听你的下落,可是一直都没有音信。我估计你会回公寓,所以一直留意附近的情况。”
  
  真佩服他的能力!“看来全汉城的人都认识我了!”我有些无奈,“你太兴师动众了,还搞个通缉令到处发布,我可算出名了。”
  
  “什么通缉令?”他问。
  
  “电视上那个广告──寻找某男。”我夸张地比划那四个大字。
  
  “哦,你说那个啊。那不是我做的,你应该知道有人比我更想找到你。”我无言。
  
  “欣,你的伤口怎么样了?”他问。
  
  “还好。这三天收获真不少,”我自嘲,“完全熟悉了汉城的人文地貌。”
  
  金知南把车停在一幢并不起眼的小型别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参观一下我的寒舍。”嘿,这小子,中文不错!我暗自笑道。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屋里的布置非常温馨,每样东西都很精致,连沙发都散发着浪漫气息。
  
  “请坐。”他做了个手势让我坐在沙发上,然后把我的行李提了进去,边走边问我:“欣,你在这里住一两天介意吗?”
  
  我笑而不答,拒绝似乎太不礼貌了。一会儿他端出来一杯香浓的咖啡,放在我跟前的玻璃桌上。“谢谢。”我觉得有些拘束。我们随便聊了一会儿,我趁机仔细观察屋里的布局,他似乎留意到我不断转悠的眼球,主动邀请我参观各个房间。实际上,韩国人不同于中国人,不喜欢外人随意参观私人房间,就算再熟悉的朋友,也是驻足于客厅。看来金知南太熟悉中国人的生活习惯了,竟然带我参观了每个房间,并一一作了解释,告诉我房间的作用。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仿佛是在查看别人的隐私。
  
  “欣,把这里当作你的家,这是你的房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叫我,我的在对面。欣,你好象很拘束。”他总是一针见血,我尴尬地咧着嘴,他笑了,“你有时候像个孩子。”说着拍拍我的肩膀。我走进我的卧室,淡黄色的基调,床铺、柜子……一切都简单大方,非常符合我的口味。而且还有一台液晶计算机,似乎专门为我设计的。
  
  “喜欢吗?”他问我。
  
  我点点头,能说什么!再说一些感激之类的话?反正也是一两天的事情,总比住在酒店强。“好,你先熟悉一下,我在客厅等你。”他转身出去。我把皮箱放到壁橱里,再看看四周,摇摇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回到厅里,他刚放下电话。“欣,过来,坐!”我在他身旁坐下了。
  
  “今晚在这里吃好吗?”他问我。
  
  “这里?”我想起那干净透亮的厨房,估计这家伙从不在家里吃饭,难道他叫外卖?
  
  “来韩国这么多天,总吃韩菜你不习惯,所以今天我让人买了些东西,我们自己在这里做,你看怎么样?”
  
  “你会做中国菜?”我生怕这个重任又落到我一个人头上。他笑着说:“你是小看我?好,我做几个让你尝尝!”
  
  没多久,有人送来了许多新鲜的蔬菜和鱼肉,金知南脱下外套,卷起袖子走进了厨房。有意思!还真像那么回事。我也跟了进去。
  
  
  
  35
  
  只见他娴熟地把肉切成细丝,然后加上各种调料,大概是看我一副监工似的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让他感到不舒服,直接把我轰出厨房。“欣,你我各做三个菜,看看谁的味道好。你先到外面去。”我不可思议地摇头笑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大厨很快就完成了他的任务,色香是不错,就不知道味怎么样了。“该你了!”他擦着手说。我看着厨房里的各色青菜,有的都叫不出名字,这地理位置的确造就了不少奇异品种!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怎么做?我纳闷了半天,幸好全世界的猪肉长得一个模样,还有鸡蛋我认得。万一败给一个韩国人不是很没面子!我卯足了劲儿做了糖醋肉、西红柿鸡蛋还有豆腐鱼汤,偷偷尝了一口,幸好还对得起自己。将近一年赖在张凯辉那里,琴姐负责三餐,我的技术明显后退了好几级,手艺生疏了许多。唬弄一个韩国人应该是可以的,他的三个菜虽说好看,但不一定中吃。我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把菜端出去。
  
  晚饭上他尝了一小口我做的东西,马上就给出“意见”,要么下手重了,要么火太旺了,理由很充分,我没有辩驳的机会。他的手艺的确够水准,我憋了半天也挑不出毛病来,但是甘拜下风我又不服气,只好装个闷葫芦。
  
  “你什么时候拜师学艺当中国大厨了?”我心里很不服。
  
  “呵呵,我到了中国就喜欢中国菜,味道很好,讲究色香味,相对来讲,我们这里的就比较单一。如果问我什么时候学的厨艺,我倒是忘了具体时间,大概是十年前。”他看着我说。十年厨龄,难怪手艺这么好,我平衡了许多。他为我倒了半杯白兰地,然后举起杯,微笑着说:“欣,谢谢你与我共进晚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应该是我感谢他。这些客套的话少讲为妙!于是我和他碰杯后一饮而尽。这个晚上,尽管知道自己的酒量够逊,我还是喝了很多,他也喝了不少,我们说了很多话,但具体说了些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晕沉沉地躺在沙发上,他把灯光打暗,放着轻音乐。这样富有情调的气氛下我昏昏欲睡,脑子里晃动着张凯辉的身影,离开时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的胸口越来越痛,双眼开始潮湿。金知南坐在我身边,右手搂着我的肩,左手轻轻地缕着我的头发。我仰着头,枕在沙发靠背上,尽量不去胡思乱想,可是人要是喝多了意志就没法指挥,过去的一幕幕越来越多的呈现在我眼前……我用双手捂着眼睛,抓着头发,紧皱双眉。渐渐地一种久违的液体从眼角滚落下来,连我自己都没发觉。
  
  金知南擦去了我的泪痕,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欣……欣,你没事吧?哭出来吧欣,会好受一些。”
  
  “啊──”我呻吟了一声,胸口堵得慌。白兰地的后劲这么大?醉了那么多回,却从未如此难受。也许吐出来会好受些,可是每次醉酒我都是有进无出的,很少污染环境,这次也不例外。
  
  金知南拥着我,动作非常轻柔,让人感到很舒服。我不由得把头埋在他胸前,感受他此起彼伏的胸口和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这是我们认识以来我第一次如此放松地和他近距离接触。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衬衫,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又涨又疼,想哭又哭不出来,看来我的泪腺已经枯竭了。他轻抚着我的后背,亲吻着我的头发。动作是那么的温柔,不禁想起小时候母亲搂着我让我安然入睡的情景,一切都太虚无飘渺。
  
  我蜷成一团,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清醒!清醒可能会缓解痛苦!我猛地坐了起来,头靠在沙发上,微张着嘴,盯着天花板。
  
  “欣,喝不喝水?”他问。我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的眼里,就这样,我们彼此注视着对方……金知南慢慢探身下来,我们的脸越来越近,他的呼气喷在我的脸上,越来越热……最后我们的唇碰在一起,我镇住了。他微微张开双唇,轻轻地含住我的,然后舌头轻柔地舔开,很有技巧地探进我的嘴里……这一切都太温柔了,温柔得让我难以自持……
  
  
  
  36
  
  “对不起。”我撇开头,闭上双眼,中断了他的“温柔”。
  
  金知南有些意外,淡笑了一下。“欣,该说抱歉的是我。”
  
  我站起身,趔趄了两步,他马上扶住我,我轻轻推开他,摸进卧室,一头扎在床上。
  
  醒来已是隔天中午。我走出卧室,金知南在沙发上看报纸。“欣,你醒了?”他跟我打招呼。我抹了一把脸,点了一下头。
  
  桌上摆好了饭菜,看样子他又当了一回大厨。我回头,他已经走到我身边。“怎么样?还对味儿吧?”
  
  “你别再做了,挺浪费时间的。亨利达现在不忙吗?”
  
  他微笑着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没事,烹调是我的个人爱好。如果你嫌我做的不好,我可以雇个中国厨师。”
  
  “那倒不必,我的嘴可没那么刁。再说我不能来这白吃白住啊,从明天开始干脆我来做吧,反正也是闲着。”估计是我还没睡醒,随口来这么一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金知南高兴得两眼放光。
  
  “欣,就这么定了!”我说我反悔,他不答应,我只好硬着头皮暂时留在韩国当保姆。吃完饭后他就出去了,我开始满屋子晃悠,突发起想学习韩语,拿出我当年考托考G的动力,韩语应该不是什么问题。虽说汉城妇孺老小都懂英文,但看着满大街那些陌生的符号心里总是不舒服,不由得暗叹咱汉语的博大精深怎么就没把周边国家给同化了。
  
  傍晚有人送来外卖,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这金知南考虑得太周到了,总让我觉得亏欠他点什么。他很晚才回来,把一个淡棕色的小本子递给我。“张凯辉给你的,他回国了。”我吃惊地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还说什么?”金知南摇摇头,我的胸口又难受起来。看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我的手抖了起来。完了?一切都结束了?他一声不吭就这么回国了?我颤抖着掏出烟盒,一根接着一根,让自己沉浸在灰白的烟雾里。转眼一包烟被我消灭了,我回到我的卧室,仰面躺在床上,木然地盯着天花板。张凯辉,你这么快就放弃了,我王欣还想继续和你玩下去!我们不是还有40天的期限吗?你所谓的一见钟情竟然只是昙花一现!我苦笑着,泪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随着那枯井似的泪腺泉涌般地汩出大量液体,我默默地体会心中别样的感觉。这他妈算什么?我已经爱上他了?不可能!他只是头猛兽,一头能激起我极大兴致的猛兽,如今他消没了,我只是一时失去对手感到失落而已。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门外隐约传来金知南走动的声音,他──究竟会在我生命中扮演什么角色?我佩服他对心理学的掌握程度,似乎我的每一个心思他都非常清楚,并能恰如其分地表现出来。对于他,我除了敬重还有几分亏欠,就是这种感情让我不自觉地想拒之千里之外。我琢磨着某一天跑到世界的某个犄角旮旯里过个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我现在还“正常”得起来吗?……
  
  接下来我履行了我的“诺言”──负责做饭,心情好的时候顺便打扫一下房间。金知南提出请个保姆,我笑着拒绝了,因为我想起了琴姐。只要他在汉城都会尽量回来和我共进晚餐,一副幸福归家男人的模样,一开始我很不舒服,后来也就习惯了。他从不跟我提有关环亚或者张凯辉的事,我也没兴趣问,饭桌上只限于一些很平常的话。
  
  “欣,你最近在学韩语?”他绕有兴趣地问我。
  
  “是,总不能让自己堕落下去吧。”我笑着说,“为自己多条后路,万一以后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当个老师什么的,现在教英语的太多了,竞争太激烈,相对来讲这种少数民族的语言比较吃香。”
  
  “少数民族?”他皱起眉头。
  
  “呵呵,你说这世界上说韩语的多还是英语、汉语的多?”我反问。
  
  他笑着摇摇头。“你看不起我们韩国人。”
  
  “诶,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你要是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我要是看不起会留在这呼吸汉城空气?”
  
  “需要帮忙吗?”
  
  “当然了,放着个活教材不用那是傻子!”我叼着筷子眯着眼看他,他被我逗乐了。
  
  “以后我们用韩语对话,你看怎么样?”他问。我答应了,起码有了语境。
  
  还有一次,他无意问起我要不要加入韩国国籍,我当场谢绝。
  
  “为什么?”他有些失望。
  
  “我爱国,不想当华侨。”我笑着说,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不过他真的能耐不小,一个电话就让我我成了可以在韩国长期居住的中国公民。
  
  转眼就是半年──
  
  
  
  37
  
  强烈的homesickness让我不想在韩国再呆下去了,厌倦了和金知南这样的君子似的礼节性的生活。和他呆在一起,我变得慵懒颓废,分析了半天我终于知道我厌烦的主要原因:他从不惹我生气,从未像我提出或者做出过分的事情,成天以礼相代。就是这样风平浪静的生活让我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感到窒息。回国还有件事,就是给我父母扫墓。
  
  我犹豫再三才把想法告诉金知南,他原本正专注于电视新闻,听我这么一说扭过头看着我。
  
  “什么时候?”他平静得让我意外。
  
  “后天。”
  
  “机票订好了?”估计他不喜欢我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我点了下头。“哦。”他淡淡地说。
  
  为了缓解气氛,我努力笑着问他:“你不想留我?”
  
  他的表情很不自然,目光转向电视,许久不说话,估计他知道我这一走是不会再回来的。“后天……后天我脱不开身……”他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自己能行。你就甭送了。”我尽量轻松地应着。他还是沉默,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屏幕。我也闭嘴了,低头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机。
  
  “欣──”我抬起头,对上那双迷离的眼睛,他侧着身看着我,说:“你还不能接受我是吧?”
  
  我不置可否。
  
  他淡笑。“我说过了,我尊重你的决定,你来去自由,这里永远欢迎你。”他生硬地念着台词,我一直没有抬头。他轻轻地把我搂在怀里,这是半年来的第一次主动。他的力气挺大,只是平时他像照顾玻璃娃娃一样对待我没有这个感觉。说来也是,一个叱咤风云近二十年、做事雷厉风行、长得高大威猛的男人怎么可能总保持温柔的一面,虽说这一面都是展示给我看的。我一直被他搂着,心里总觉得有愧于他。
  
  “我爱你,欣。”我听到他哽咽的声音。
  
  “别这样。”我轻推开他,“我只是回国,搞得生离死别的。汉城感觉不错,而且有你这个朋友在这儿,没准儿哪天我又颠儿回来了,你可别把我拒之门外啊!”
  
  他明显知道我是在安慰他。“欣,告诉我,我失败了吗?”他一贯很自信,可是今天怎么觉得他那么压抑,这好象还没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吧!
  
  “你在说什么啊?”我苦笑着。
  
  他闭上双眼,背靠在沙发上。“我总是认为我能够得到你的心,总是以为你早晚有一天会接受我,可是……”他苦笑,“你就像一阵风,我很清楚你的冷热,却永远也抓不到。知道吗欣,我印象最深的是你在谈判桌前的神情,很有自信,很有风度。每一次我都在那张圆桌前看到你新的一面,唯一不变的是你的眼神,正是这种眼神一步步地把我逼疯。我是同性恋,但我一向喜欢的不是你这样的类型,以前我的朋友都很漂亮,也很懦弱,我喜欢被我驾奴的男孩。可你却是这么桀骜不驯,让人没法控制。你能留在我身边呆这么久,还为我做饭,我应该很满足了,可是──我还是失败了。”他拉起我的手,深情地看着我,“欣,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你讨厌我吗?”
  
  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脑子僵在那儿。“我……不讨厌你,我从没有这种感觉,相信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整理一下思绪,我继续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一直都很钦佩你的能力,你的果敢,还有你的信誉──”见鬼,我这是在说什么,给人写鉴定吗?“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选择,两年前我的生活就全乱了。我真的很感谢你给我的帮助,可是我现在只能说──抱歉。”我抽回手。他的脸抽搐了一下,再次闭眼,呼吸非常平稳。
  
  “后天我送你。”他说。
  
  “不必……”我还没说完,他打断我:“给我个机会!”
  
  
  
  38
  
  他送我到了机场,神色很差,他应该料想得到会有这一天的。不同的是他今天没有刻意去掩饰自己,看那表情我心里真不好受,非常内疚,毕竟自己是罪魁祸首。
  
  “我经常去中国,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听着他那类似交代后事的口气,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拍拍我的肩膀,那眼神反倒增添了我的罪恶感。他把一串冰凉的东西放到我手中,我吃了一惊──是那套别墅的钥匙。
  
  “你……”我猜不透他的用意。
  
  “那本来就是我为你买的,你随时可以到汉城来。”我想把钥匙退回去,他挡了回去,“留着!”我回到这里的希望渺茫,闲置一套别墅实在是罪孽,这份礼物太沉重了,我不想接受,可是他非常执着,不容我拒绝。犹豫再三只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那和放进博物馆没什么两样。我不想欺骗这个韩国人的感情,可是他死活都愿意在我这棵歪脖儿树上吊死,总在给我施加压力。多少次我暗示他趁早死了心,可他义无反顾。半年前也许我还会犹豫能不能给他爱情,如今我的答案很明确了──不是同道中人,要给也只能给友情!
  
  他一直目送我进了候机楼,我掏出那串钥匙,看了几眼又塞了回去。飞机起飞了,我如释重负,但一想起环亚,想起张凯辉,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回到久别故居,看着熟悉的一切,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租了一套单身公寓,整理好行李,奔到“梦幻”放纵一晚──毕竟这是我以前最常来的地方。
  
  “哎呀,看这是谁啊?真是稀客!”“梦幻”老板娘珍姐乐颠颠地冲我打招呼。
  
  “珍姐最近怎么越变越漂亮了?”我挑着嘴角看着她。
  
  她给我要了杯“蓝魂”,递给我:“帅哥,怎么这么久不来赏脸,还当你人间蒸发呢!”她用那修长的手指拨开落在她眼前的长发问我。
  
  “呵,我去环游地球了。”我放了些冰块。
  
  “又骗了几个女人?”她好奇的眼神让人发笑。
  
  “女人倒是没骗着几个,男人骗了不少。”我笑着说。
  
  “哈,你这臭小子还跟我珍姐来这套,就不信你这帅哥身边会没有女人!怎么现在转性了,男女通吃啊?”
  
  “珍姐要不要介绍几个?”我打趣。
  
  “少来。把我当什么!自己慢慢喝吧,今天我请客!”她扬了一下手,笑吟吟地走开了。我专心品尝着“蓝魂”的独特味道,好久没有这个感觉了,真是舒服!
  
  啪!一巴掌打在我的肩上,我抬头一看,于扬!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妈的,也不吭一声!”他一来就埋怨,一屁股坐在我身边。
  
  “真巧啊!”我笑着叹道。
  
  “巧?你巧还是我巧!我可是几乎天天来这里报到,没想到还能在中国见到你。”
  
  “怎么?认为我这种爱国志士会叛逃?”我乐了。
  
  “你溜到韩国就没影儿了,鬼相信你是不是叛国!”他喝了一口扎啤,“妈的,你搞什么!老大杀到韩国去找你,回来就变了个人!”
  
  “你还知道什么?”
  
  他拉住我的胳膊,盯着我:“知道吗,他要结婚了!”我的心一颤──
  
  
  
  39
  
  为了不让于扬看出我的异样,我喝了一大口,淡淡地笑了一声:“哦?这么巧,我正好赶上喝喜酒。”我的心一阵刺痛。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啊!妈的!”他低头,“早就知道谁爱上你谁倒霉,现在又栽了一个。”
  
  “我们是不是朋友?你今天见到我就是来跟我说这个?我王欣还用你来教育!”我的火没处发只好拿他开刀。
  
  这小子吃软不吃硬,也跟我横起来:“不是我说你,王欣!你是我朋友,就是朋友才会这么说这么多废话!我一直佩服张董,看他从韩国回来那样我实在很不爽!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我管不着,但你他妈太狠了!你小子想什么我不知道,嘴硬心软的种!你有胆就当着我的面说你对他不感兴趣!怎么样,没种了吧!看你刚才那样,哼!何必!”
  
  “不爽是吧,不爽你去安慰他啊!”
  
  于扬猛地站了起来,但意识到这是公共场合,马上就软下来,继续端起那个大杯,灌了一口。“婚礼周六举行,也就是明天!”我嗯了一声。
  
  “他知道你回来吗?”他问。
  
  “诶我说你是不是改行当起心理顾问啊!我们的事情你这么感兴趣?”
  
  他做了个手势,表示他不再过问。随后他告诉我环亚最近牛气冲天,还涉足房地产,东南亚和韩国的欧士恩都相当合作。“王欣,你可是功臣啊!”
  
  “别往我脸上贴金,我可没那么牛!”我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清楚这些内幕,毕竟他只是一个中级雇员。
  
  “少来,你辅佐了张董还跟我玩谦虚的。这些张董在环亚的定期会议上都说了,现在环亚还有你的位置,就等着你回去。”
  
  我笑了笑。
  
  “王欣,你别告诉我你再也不会环亚,你丫的每次说这句总又颠儿回去。你和环亚算是这辈子也扯不清了,就算他结婚了也一样……”他赶紧停了下来,看看我的表情,喝了口啤酒。
  
  “你怕我回去把你炒了?”
  
  “嘿,你小子要是这么黑就算我于扬看走眼!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来环亚也十年了,够敬业的!”他还挺得意。
  
  “像你这样决定死于斯的,环亚真得立块贞洁牌坊给你啊!”我笑。
  
  他撇了一下嘴。“我得走了,跟你耗是找克!对了,婚礼你去不去?”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你看着办!”他撩下这句话就走了。
  
  回到公寓,我扎在沙发里,心绞痛的感觉又来了。去找他,王欣!去找他?他已经恢复“正常”了,如今娶了个富家小姐,门当户对,强强联合,我还去捣什么乱!
  
  整个晚上我都在数星星,从来没发现夜空是这么浩瀚,星光是这么冷淡。
  
  他,现在在做什么?
  
  
  
  40
  
  婚礼在张凯辉的别墅里举行,我打车到了大门口,刚要进去,就被两个家伙拦在外边,很“客气”地要我出示请柬。我这种不速之客哪儿来的请柬,于是乎,理所当然地被人“礼貌”地挡在门口。望着那座灯火辉煌的别墅,看着大门到主体建筑那段大约百米的绿荫路,还有周围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我无奈地摇摇头,在过去的近一年里,我在它们中间来回穿梭了数百回,如今只能被拒之门外,望而兴叹。我沿着别墅外墙的路走着,这里停放着各式各样的名车,顺着大道两旁一字排去,宛如两条长龙,壮观无比。看来今晚有许多大人物出现在那幢建筑物里。
  
  我绕到后门,自以为对此地绝对熟悉,自以为能顺利地找个空档溜进去,现实的残酷让我不由得苦笑──这里,这个几乎没人会注意到的花园小门竟然也站着两个“检阅官”。看来今天是别想见到他了,我琢磨着。
  
  “王先生?”抬头一看,啊,是琴姐,心里暗自高兴。
  
  “琴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少爷说你去了韩国,再也不回来了。”她又惊又喜,我却堵得慌。“跟我进来吧。”她说。我跟在身后,从那两个“检阅官”鼻子底下买进这座庄园。真有意思,如今我来这里还得靠琴姐的帮忙!
  
  “他在里面。你进去吧,我还得到后面帮忙。”我点点头,她走了。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别墅里头人头窜动,热闹非凡。张望了半天也没瞅见主角的身影。窗户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只见里面的人口一张一合,就是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不敢进去,退到网球场上的休息长椅上坐下。这里依稀能感觉张凯辉的气息──每次打完网球,他都坐在这张长椅上,一边喝水一边擦汗,还不断纠正我的挥拍动作。我经常不服气和他叫劲儿,他被我惹毛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猛地向内一拉,我顺势倒在他身上,他便用毛巾勒住我的脖子,问我服不服……超暴力!──但这些仅是回忆!
  
  我回望四周,树上挂满了各色的小灯,点缀得像棵圣诞树,把庄园照得灯火通明,有时候甚至显得刺眼。我深吸了一口,埋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睁开眼,眼前站着的身影着实地把我吓了一跳,我倒吸了口气看着他,黑色的礼服称在他魁梧的身躯上,让整个人显得豪气逼人,英姿飒爽。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同样的问题,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冰冷刺骨。
  
  “专程来参加你的婚礼。”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皱了一下眉头。“那为什么不进去?”
  
  “里面人太多,空气不好。”
  
  “哦?”他在身边坐下,我的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儿了。“我以为你会和金知南一起。”他平静地说着,我的手却抖了起来,胸口像是被闷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呵!”我把头扭向一边,咬了咬嘴唇,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样子估计比哭还难看。
  
  “有什么打算?”他改变了话题,话语波澜不惊。
  
  “回汉城过完下半生。”我故作轻松,实际上话音都带着哽咽。
  
  “哼!”他笑着看着我,“王欣,你想自欺欺人多久?你还想骗我多久?”
  
  “我骗你什么?”
  
  “你现在敢说对我没感觉?没感觉你来做什么?”他提高了声调。
  
  我内心的火山爆发了。“有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过了今晚你就是别人的丈夫了,还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这都是你逼我的!”他也毛了,“我为什么结婚?你以为我爱那个女人?自从你小子出现后我他妈的对女人就来不起劲儿!我结婚完全是为了忘记你!你不是已经明确告诉我你爱的是金知南吗?那你回来干吗?来给我贺喜?还是再来给我泼冷水?还是想和我旧梦重温?”他咄咄逼人,我的心却掉进了谷底。我想告诉他:我想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以前的谎言让我们遍体鳞伤,让我们重新开始。我想让他为了我放弃那个女人,背弃这里的一切……可是这些想法都太天真了,他不可能和我一起走,一切都已经over了。
  
  我站起身,低着眼,没去看他。“行了张凯辉,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快过去吧,他们在等你。”我的声音很轻,不想让他听出我内心的绝望。他也站起来,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但我不敢抬眼。
  
  我回过身,看见新娘向我们走来,女人在婚礼上的打扮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没看清她的模样,逃似的甩下一句话:“忘了我吧,好好对她。”我从新娘身边擦身而过,却不敢抬头看她,箭步似的离开了庄园。我听不见张凯辉怎么向新娘介绍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身后跟我说些什么,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直到离开那熟悉的地方,走了很远很远……
  
  
  
  41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这个夜太黑,路太长……似乎一切都这么无止境。我恍惚地穿过马路,一辆飞啸而来的奥迪来了个紧急剎车,才没有把我撞上天堂。
  
  “你他妈的,过马路不看着点,找死啊!”车上下来个人。可惜车灯太亮,我无法看清那人的脸,只听到他一连串骂街的声音。看样子他下车不是关心我,而是看看他的宝车有没有被我“剐”坏。
  
  “王欣!”我愣了一下,怎么,那人认识我?他走到跟前。“操,真的是你!”我看清了,原来是他──大学睡在我下铺的兄弟刘博。我的心情大好,我们多年未见,今天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聚首。
  
  “六子,你找死啊,差点儿就让你下地狱!”他乐得合不拢嘴,示意我上车。大学里我们宿舍一共六个人,我最小,他们都叫我六子,刘博排行第三,我们叫他小三儿。车上我们聊开了。
  
  “喂,你小子不好好呆在美国,回来毒害谁啊?”我损他。
  
  “操,别提那地儿了,在那当孙子不如回来当爷!”他还是那样,一口东北腔。
  
  “哟,想通了?回来为人民服务?不给老外刷盘子,改向为我们国人刷碗了?”
  
  “你小子嘴还那么损!如今留洋的混得一个比一个差,当年出去那风光,妈的,回来还得白手起家!现在‘海龟’繁衍太快了,还不及你们这些‘土鳖’!”他晃着脑袋说。
  
  “你啥时候回国的?怎么这么多年不和我们联系?忒不够意思了吧你。刷盘子累成个熊样,脑子都傻了,怎么把我们兄弟放心里的?”我笑着说。
  
  “我不是给你们发email了吗,你们他妈的半年才回一封,我都忘了给你们发过去的是啥内容,后来干脆就不写了。”他倒有理。
  
  “你少扯啊,不联系还理由一堆。给你们家娟子那越洋电话是一个接一个,两天不打如隔三秋!”陈娟是他在大学的女朋友,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别他妈你们家我们家的,煮熟的鸭子早飞了!”他们崩了?真让我意外,想当年他们爱的天昏地暗,死去活来的。
  
  “吴春彭怎么样了?还在给布什擦鞋啊?”我笑问。大学毕业后,刘博和吴春彭申请了全奖,一起到美国念书。
  
  “别提了,他在俄亥俄,我在弗吉尼亚,我们很少联系,据说他现在还在那儿苦熬等P.R。唉,这年头,要想早点拿到P.R,就得去变性!”
  
  “怎么讲?”我转向他。
  
  “还记得咱院那个‘梅超风’吧?”他看了我一眼,那个女生在我们院非常出名,是远近闻名的丑女花痴。我点点头,听他继续,“妈的,前年她家里拿钱把她砸到了澳大利亚,不到半年就嫁给个老外,一个月后就是澳洲公民了,操,什么世道!”他心里很不平衡,我乐了。
  
  “那你去倒插门!”
  
  “去你的,那也得洋妞愿意啊!不愧如俞敏洪所说,女生是香饽饽,妈的!下辈子我就当个女的!”
  
  “真他妈没志气。对了,你现在干什么啊?”我不想和那小子再胡扯瞎扯了,再掰下去没个完。
  
  “我在天津搞外运。”他还当老板?真不可思议。
  
  “外运?你搞走私啊?”
  
  “外贸运输!你看你满脑子没个好!”这小子还敢教训我?他的脑子里从来就没想过好的!
  
  “那怎么跑这儿来了?来这里考察投资环境啊?”我打趣。
  
  “我来这见个客户。说实在的,我在谈判方面就是逊,现在得找个帮手。对了,你不是在环亚吗?现在也当个什么总吧!”
  
  “别提了,我被轰出来了。”我叹了口气。
  
  “人品问题?”他笑着问。
  
  我撇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你啊!我现在失业了,要不要救济一下?”
  
  “靠,你这才子还失业?扯啥呢!不过,我现在想在北京设个点儿,你要不要过来帮我?咱们合伙干怎么样?两年前我才起步,现在熟悉了一些,但是还是找不到人。你搞了这么多年外贸,可谓轻车熟路了,要是你来帮我,那我不如虎添翼?”
  
  “北京?怎么,我一走马上任就是北京某分公司的什么总,岂不美死我?”
  
  “咱们都是哥们儿,你能来帮我就是给老哥我最大的支持了。王总要是不好听改叫王董,怎么样?我现在主要是把国内的一些货物运往东南亚。当然了,货物量不是特别大,只是纯粹作为运输方,不像环亚,称雄半个中国。你只要帮我出出点子,尤其和老外谈判这方面给我把把关就成。”他打着方向盘说道。
  
  “你这么赏脸给我给饭碗我王某还感激不尽呢!行,我干!”我也想找点事做,这是个好机会。
  
  “不愧是兄弟,回答这么干脆!走,先去喝两杯!”
  

  
  42
  
  第二天我就催促着跟刘博一起到北京去“熟悉业务”,实际上是不想再呆在这个海滨城市了。“六子,你比我还着急,嘿,真他妈的有意思!”他乐着看我。
  
  “我怕我改变主意了,别忘了,我们还没签合同呢。”
  
  “还跟我玩这套,不过也对,亲兄弟明算帐,到北京咱就签一个,免得你小子又拿《劳动法》压我。”
  
  “行!”
  
  又回到北京,这个耗费四年青春而且改变了我的人生观的地方。
  
  刘博很够意思,给我安排了两室一厅的公寓,还给我配了辆别克。他在西单某大厦租了层写字楼,给我一个单间。他的公司一共有三十几个人,个个都挺有能力。我看了他给我的一些资料,听了他的构思和对未来的计划。很有头脑的一个年轻人,我暗暗佩服,不愧是留洋回来的,虽然他不是非常熟悉外运这块,但他讲的每一点都切中要害,理念也非常先进。
  
  “六子,”私下里他总叫我的外号,“你说咱们这些学工科出来的怎么都搞起外贸了,算上咱俩,徐强、林绍斌……”他扳着手指头“清算”着,这小子还挺关注我们同学的动向,离开学校后,我就扎在环亚,没和他们联系。
  
  “这怎么了?搞外贸可以当个总儿,工科搞技术的永远都是高级打工仔。”我插着双手说。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在美国呆那么几年,发现这国外的教育体制比我们不是好一点儿半点儿的。”
  
  “行了,跟我说这个没用,你给国家教育司司长打电话吧。”我打断他。
  
  “你小子离开环亚后原本想干吗?”他到研究起我来了。
  
  “当个老师,教些外文或者商务、计算器什么的。”
  
  “别扯,你少在这误人子弟,而且还大材小用,枉费了天之大任。”他乐着涮我。
  
  “干吗?不相信我当个教师啊?我准备去新东方混,把当年投在里头的钱捞回来!”
  
  “操!”他笑骂着,我们一起走出大楼。他想拉我去健身,我不去。“走啊,陪我去一趟,你个单身汉回公寓干吗?身材这么好也得保持,总不能天天窝家里躺沙发看电视吧!”
  
  “看你一身膘子,练了照长!”我捏了捏他的“救生圈”,“而立就这样了,那不惑是啥样儿?你还是省着点儿钱去抽脂减肥吧。”
  
  “妈的,这不就是上美国吃洋垃圾吃的,天天汉堡薯条的,现在想起来都想吐!”
  
  “咦,这刷盘子还长膘子哪?看来劳动强度不够。”
  
  “你妈的!还损!”他卡住我的脖子,给我的肩膀就是一拳,他拽着我上了一家健身房。
  
  
  
  43
  
  一连俩小时刘博都吭哧吭哧地踏着登山机,边呼哧边告诉我这招对减肥特管用,我让他别在这儿耗钱,办张旅游年卡上香山慢慢爬去,起码也是把钱投对地方,支持国家自然环境事业。
  
  晚饭上他吃的比我还多,这还减什么,简直是在育肥!“刘博,你真心疼自己!”
  
  他吞下那口红烧肉,说:“这你就不懂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体力总得补充上吧,否则明天怎么有精力奋斗我的事业?”他一向有足够的理由反驳我。
  
  “吃完饭干吗去?”他问我。
  
  “你还想跑圈儿?”
  
  他喝了口啤酒。“我去找我的老相好,解决一下男人问题。”
  
  “你小子有几个相好的?今天是几号?”我笑着问。
  
  “唉,那群女人啊,只要男人有点事业有点钱,跟苍蝇似的就飞上来了,轰也轰不走。”他还说得挺无奈,“你小子不想去找一个?”
  
  “你当我王欣是什么人,女人用得着我去找?”我也吹起牛来了,“我也没像你那么急不可耐,搞得好象禁欲八百年,刚到北京几天就猴急成这样。还老相好?怎么不带出来看看?”
  
  “你不信啊!”他较真儿了,“今晚上我家去看看,她叫俞子红。”
  
  “嘿,把俞敏洪的妹子都搞到手了,真有你的。”他愣了一下笑了,我继续说:“得了,跑你家去看她?人家还以为我是去看怪物呢!对了,condom你可准备好了,这不成功便‘成人’啊!”
  
  “臭小子,那学来的!”他低笑着。
  
  没两天我就见着那个叫俞子红的女人,第一眼我就觉得她和陈娟有几分相似,看来刘博中毒不轻。这个女人很喜欢腻着刘博,总是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状,完全没有陈娟的气质和个性,迟早被蹬掉!刘博也只是把她暂时作为“解决问题”的“工具”,不想和她有什么发展。“你可别太过分,人家可是女人。”我笑着警告他。
  
  “女人怎么了?来一个我就得负责一个,我还要不要事业了!现在呢,事业摆在第一位,这婚姻呢,等到了三十五再考虑,成功男士不怕找不到媳妇!至于爱情吗,我刘博是比较吝啬的,看给谁了!”还能给谁,早倾泻在陈娟身上了!
  
  我们合作得很愉快,谈判一贯是我的强项,我一上任就给他拿下不少单子,也没让他吃过亏。他的管理倒是很有一套,公司蒸蒸日上。刘博经常往返于京津两地,我笑称他对我不放心,他还真当回事,板着个脸说:“你把老哥我当什么人了?我怕你一个人太累敌不过那群人,到时候昏倒在谈判桌前,还能有个人把你扛到医院去!”又一个要“及时”送我去医院的,这让我不禁想起了某人。
  
  “太小看我了吧!你来回瞎跑就是要注明你是铁人?”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乐了,样子特别傻。
  
  干了整整一个年头,博远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虽然只是接一些小宗货运单,但数量并不少,刘博看着年度报表,乐得上哪儿都吹着小曲儿。为了庆祝业绩,也为了鼓舞员工的士气,他决定在北京饭店举办个庆功会。我说他太小题大做了,搞得和暴发户似的。他响应我,说我思想守旧放不开。这留过洋的说话做事就是与众不同。
  
  他一边翻着他的名片簿,一边告诉他给了某某老总也发了请柬,说是要扩大影响。
  
  “你一共邀请了多少位大人物?”我问。
  
  “咱们那些客户呗,能想到的都发了帖了。”他还挺得意。
  
  “那些也算大腕儿?”我不屑,觉得庆功会不要搞得像请功会,公司内部加油就行,那些客户有的很大牌,没啥气量,让人看了不爽。
  
  他觉得挺无辜。“你成天呆在环亚,哪知百姓疾苦。放心,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博远做大了,咱哥们儿也称霸半中国,你看怎么样?”
  
  “少吹!”我白了他一眼,“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你没听过?”
  
  “那也得有点志向,不能满足现状!对了,六子,我想把博远做到南方去,那儿你熟……”他又在异想天开。
  
  我当头就给他一闷棍儿。“想什么呢你,根还没扎牢就想遮天?南边那么多搞外运的你做得过人家!”
  
  “环亚不是条大鱼吗!你和环亚……”
  
  “你少他妈提那两个字!”我火了,“人家有自己的外运公司,干吗用你的!好好把华北这块儿做稳了,你刘博就已经远近闻名了,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小心噎死!”我不喜欢听到“环亚”这个名字,这点刘博知道,不是我跟环亚有仇,是怕再碰到张凯辉自己会把持不住。
  
  “好好,哥们儿,别变脸啊!”他急了,“走!”
  
  “干吗去?”
  
  “人总是要填饱肚子的嘛!今天我请客赔罪了。”他搂着我的肩把我拉出了办公室。
  
  “六子,你发起火来就像猛兽出笼,怪吓人的。”他笑着说,让我想起大学时代,睡在他上铺的我一发火他就着急,急着给我灭火,什么招都用上,很有意思。
  
  庆功会安排在周六,到了长安街正好碰上堵车,眼看北京饭店就在前边,车子却止步不前。一边急着看手表一边给刘博打电话,这大城市就这点不好,你越急它就越挤,最后让你都没脾气。
  
  “喂,是我,堵车!”我前后张望,想倒车都没后退的地儿。
  
  “行,我先撑着,你尽快。”看来他的确够忙的,话一说完就收线,一点儿时间都不白费。
  
  好不容易把车挪到饭店门口,庆功会早就开始了。我急着从停车场往活动大厅冲去,刚一拐弯,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妈的,这人一急就容易出岔子。我心里暗骂着,拉了拉被撞歪的领带,那人一抬头,我懵了──
  
  
  
  44
  
  张凯辉也愣了,我们对视了足足半分钟,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是老样子,只是比一年前更为沉稳,眼神更为复杂。
  
  幸好刘博“及时”来解围。“王欣,你总算到了,快,该你了!”
  
  “哦……哦。”我被刘博扯进大厅,不时回头看他,他一直盯着我,但读不出他眼里的内容。估计刘博太心急了,没主意到有这么个大腕儿立在外头,一个劲儿把我往台上推。我心不在焉地讲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话,眼睛克制不住地往门外瞟,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希望他站在那儿。
  
  这次的讲话是我有生之年最逊的一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扯些什么,没有任何激动人心的话语,只是不痛不痒地说着废话。耗了十分钟后我就迫不及待地结束话题,台下很给面子地伸出双手一张一兮地应付着,简直是在例行公事。幸好刘总裁及时上台把大家的激情重新点燃,才不致使这场耗资巨大的庆功会变成追悼会。
  
  我一下来就冲到门口,走廊上空空的,我的心也被掏空了。整个晚上我都打不起精神,鲍鱼鱼翅在我嘴里味同嚼蜡。刘博竟然以为我是为那场糟糕的演讲而闷闷不乐,太小瞧我了!我没理会他,懒得和他解释。
  
  终于熬到散场,送走了所有的贵宾,我让刘博先走,自己留在那里想头困兽似的窜上窜下,希望能找到他的踪迹,结果很明显──水中捞月,无功而返,倒是感觉这个大楼的摄像头全都对准了我。等我迈出电梯,一切担心都变成了现实──两个保安模样的人很“客气”地招待了我。
  
  “先生,请出示一下证件可以吗?”口气非常友好,这五星级的保安就是不一样,素质都比别处的高,可惜我没心情“坦白从宽”。
  
  “什么样的证件?”我的口气可没他们的温和。
  
  “身份证。”
  
  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像个犯人一样受审,一把火烧了上来。“你们有什么权利要求我出示证件?我是这里的客人,没理由也没必要接受你们的不合理要求!”
  
  “对不起,我们只是为了其它人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规定。”态度还是那么好,真是特殊训练出来的。
  
  “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我急了,居然被人认为是恐怖分子!
  
  “很抱歉,我们从闭路系统看到您出现在本大楼的每一个楼层,只是例行公事检查一下您的证件,如有不便请给予谅解。”
  
  我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种高级场所留下污点太不值得,还毁了我王欣的一世英名。我“配合”地掏出身份证,其中一个礼貌地邀请我到保安室坐坐,另一个把我的身份证拿走了。真把我当成基地组织成员!
  
  十分钟后,他们把身份证还给我,我告诉他们刚才是在找我的朋友,不知道明确的房间号码。他们向我道歉,并遗憾地告诉我他们对每位宾客的住宿情况保密,请我谅解。一场“误会”终于消除了。
  
  我心情坏到了极点,一上车就给刘博打电话。“出来陪我喝酒!”我很不客气地命令道。
  
  “你今天是怎么了?到我这来吧,别上酒吧了!”他一头雾水。
  
  “你少废话,出来就是。我到你楼下接你!”我不由分说挂了机。开车到了他住的地方,他早就在那儿等我了,够哥们儿!
  
  
  
  45
  
  我们到了一家很普通的夜总会,地点是我选的,没有为什么。进去我就一屁股坐在吧台前,要了一杯威士忌,他要了冰啤。
  
  “你今儿个咋了?”他看着我。
  
  我一直低着头。“心情不好。”他刚要开口,我就打断他,“别问为什么。”
  
  他摇摇头。“你小子叫我出来又不让我开导你,纯粹是把坏心情传染给我。”
  
  “让你来陪我喝酒,没让你当神父听我赎罪!”我没心思跟他客气。
  
  “好好好,我就当个出气筒,你有气就尽管撒!”他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错了,陪着副笑脸侧着头看我。我一个仰天把酒倒进胃里,又要了一杯,他拦住我。“王欣,你少喝点!”我甩开他的手,放下酒杯,走上圆形舞台,那里原本有个歌手在那尽情。我跟她说让我来一首,她便把话筒交给了我。刘博一直向我行注目礼,我没理会他,也没理会底下小流氓的起哄,跟后边的乐队说了几句,就举起麦克风:
  
  Hidingfromtherainandsnow
  TryingtoforgetbutIwon'tletgo
  Lookingatacrowdedstreet
  Listeningtomyownheartbeat
  Somanypeopleallaroundtheworld
  TellmewheredoIfindsomeonelikeyouman
  Takemetoyourhearttakemetoyoursoul
  GivemeyourhandbeforeI'mold
  Showmewhatloveishaven'tgotaclue
  Showmethatwonderscanbetrue
  Theysaynothinglastsforever
  We'reonlyheretoday
  Loveisnowornever
  Bringmefaraway
  Takemetoyourhearttakemetoyoursoul
  Givemeyourhandandholdme
  Showmewhatloveisbemyguidingstar
  It'seasytakemetoyourheart
  Standingonamountainhigh
  Lookingatthemoonthroughaclearbluesky
  Ishouldgoandseesomefriends
  Buttheydon'treallycomprehend
  Don'tneedtoomuchtalkingwithoutsayinganything
  AllIneedissomeonewhomakesmewannasing
  ............
  只有我明白这首歌是唱给谁的,可惜那个人不在,我的心早随着歌声飞到天外,丝毫没注意台下的变化,很多人竟然跟着我一起轻唱。等我停下来,那群一开始刁难我的年轻人给了我最热烈的掌声。
  
  “再来一首吧,帅哥!”一个年轻女孩叫道,所有人都应和着。我微笑着把话筒还给那位歌手,回到座位上。刘博拍拍我的肩膀:“没想到你竟然宝刀不老啊!你是不是失恋了?”
  
  我苦笑了一下,看着他,然后用力回敬了他一掌,落在他的肩上。“不愧是我下铺的兄弟,知我者刘博也!”
  
  “喂,谁啊?别说我八卦,怎么没见你有什么表示就失恋了?”他很好奇。
  
  我没回答。他仍旧追着不放:“那个女孩让你这个情圣这么心灰意冷?”
  
  “你不说话没人认为你是哑巴!”
  
  “我是告诉你,世界上有那么多女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又拿出那套成功男士的理论教育我,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最后,刘博把我拉出那个Club,坚持由他开车,等把我送回公寓,自己才扭头离开。我的脑子里还环绕着那首歌:
  
  ......
  Takemetoyourhearttakemetoyoursoul
  Givemeyourhandandholdme
  ......
  
  可是他在哪儿?
  
  我用了足足一周的时间才从失落中摆脱出来,开始刘博还来关心几句,后来发现我这人实在是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自己回天津忙活去了,留我一个人消沉。
  
  一个月后的一个早上,我正在为辉升公司欠款无法追缴头疼──在我来博远之前辉升老总吴常青就和刘博签了长期的海运合同,不知道刘博当时怎么被姓吴的给蛊惑的,非常信任他。加上吴常青总是把钱砸在自己的外表上,让外人以为他是个很有实力的大企业家。来博远后我发现辉升开出的信用证不对劲儿,提醒刘博注意辉升可能有猫腻,可刘博根本不放在心上,反倒说我小市民思想。这次吴常青看准机会卷了钱就跑了,欠下一屁股债。法院宣告辉升破产,说要没收其所有资产,结果人都没影了,就剩下个破厂房,法院判决成了一纸空文。这时内线电话响了。“王总,有位先生来电话找您,要不要转过来?”
  
  “谁?”我不喜欢这种不速之客,不愿自报门户,玩儿什么神秘!
  
  “不知道,他没说。”没说你不会问!我火冒三分。这个秘书太“谦虚”,做什么事都得来问我,都得一句句耐心地教她。多少次我跟刘博提起要把她炒了,刘博不干,说她自从博远起步就一直留在这里“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忠心耿耿”,如今这样的人太少。我心想就她这样一个笨秘书,想跳槽也要有人要啊!刘博竟然“慷慨”地把她调到北京,让我头疼不已。
  
  “转过来吧。”我没脾气了,“喂,那位?”
  
  
  
  46
  
  一个熟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我,张凯辉。”一股气流涌上我晕沉的大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家伙真是我命中的克星,好不容易缓过劲儿他又来给我个闷棍。
  
  “哦……”我调节好气息,“找我什么事?”我不用问也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没打我手机已经让我很意外了。
  
  “能到希尔顿来一趟吗?我现在北京。”他的话没有温度。
  
  “好。告诉我房间号。”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回可得问清楚了,再碰一次冤案我可没上次的耐心。
  
  “1205。”
  
  “就到。”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王总。”那烦人的秘书总给我添乱,我接过她手中的纸,听她说,“刚收到的传真。”
  
  “嗯。”我快速瞟了一眼,是冀天进出口贸易集团发来的要约。我把传真递给她。“放我桌上。”说完就奔向希尔顿。
  
  我一口气就冲到1205房间门口,按下门铃。房门刚露了一条缝,我双手一推,力气非常大,门敲在墙上又弹了回来,我的手一挡才不至于让它打在我身上。他丝毫也没料到我这个粗暴的动作,退了几步看着我。我迈了进去,用力把门甩上。
  
  他愣在那儿,我的胳膊一下子勾住他的脖子,咬住了他的双唇,贪婪地吮吸着。他似乎反应过来,张开双臂紧紧地搂着我,张开嘴让我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我把舌尖探向他喉咙深处,他的手贴在我的后脑上,也用舌头挑逗着我的上颚。我的气息重了起来,顺着他的唇舔了下来,咬住他的喉结。
  
  “呃──”他呻吟,更加激起我的欲望,我迫不及待地扯开他的衬衫,吸吻着他的胸膛,他突然一把把正在向下进攻的我拽起来,猛地把我横抱起来扔在沙发上。尽管沙发非常柔软,但我还是被这自由落体的冲击撞得眼冒金星。他不等我恢复过来就把我的衣服全部退了下来,然后解开他的,扑到我身上,对上了我的嘴,又一阵舌战,我们俩的下身都快爆了。他一手压住我的肩,一手抬起我的左腿,一个挺身就把他粗大的武器刺入我的身体并快速地抽动着……这久违的感觉让我的脑子极度兴奋,十指插入他的头发,不断加力,他继续疯狂地向我的深处挺进。
  
  “啊──”我闭着眼睛吼了出来,眼前我并不喜欢叫出声,觉得这种声音太淫荡,不管张凯辉怎么把我推向高潮我都当闷葫芦。今天的喊声似乎给他注入兴奋剂,他托起我的腰加速了进攻。
  
  “行了……你要杀了我啊……啊……我不行了!……啊……”一股激流闪电似的从下身涌了上来,头皮一阵发麻,液体从我的昂扬里喷了出来,打在张凯辉的胸口。他一挺身,一股热流冲入我内庭深处。他疲软地倒在我身上,头枕在我的胸前,我们喘着粗气。突然我的手机响了,我闭着眼睛伸手摸了半天才找到被他扔到一边的长裤,掏出手机。
  
  “喂──”我吃力地应着。
  
  “妈的,你是不是刚睡醒啊!”刘博在那头咆哮着。
  
  “什么事?”我有气无力地问。
  
  “辉升究竟要怎么办?八百万啊!靠,还不算利息!”他吼着,“法院个屁用,人都抓不住,要让我逮住吴常青那个王八蛋,他妈的把他阉了!”
  
  “人就算抓住有什么用,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也不可能宰了他吧。还是把辉升的厂房利用起来,虽然破了点,但总比一分钱都捞不回来强吧。”
  
  “操,那栋破楼有个屁用!能拍卖几个钱?”
  
  “改造成博远的北京分公司,这可比你一层写字楼风光!”废物利用都不懂!现在博远租用的写字楼价格昂贵又门面太小,有碍发展,我早就把想法公司刘博,但要是租用某大楼又没这个实力。现在法院把那栋楼判给我们用于还债,拍卖了它很划不来。
  
  刘博半天都没吭气,最后说话了:“嗯,改造工程交给你。操它个龟孙子!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外面,有业务。”张凯辉支起身子看着我微微一笑。刘博不多问,挂了线。
  
  
  
  47
  
  我推开张凯辉爬起来走进浴室。出来后发现他依旧赤身裸体躺在沙发上抽着烟。我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穿上。
  
  “晚上还能见到你吗?”他问。
  
  我扣上皮带,拿了张纸写下住址,放在他胸前。“这是我的地址。”我可不愿被他招妓似的呼来唤去。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落地窗。我驻足了一会儿离开了。
  
  傍晚我就回了家,简单地把杂乱的屋子收拾了一下,等着他上门。
  
  门铃响了,我箭步冲了上去,一开门,心从天上落到地下。是俞子红!
  
  她红着双兔子眼,估计又是和刘博闹别扭了,自从我出现后,她一和刘博闹就来找我斡旋,这次肯定八九不离十。我让她进来,倒了杯水给她,等她开口唱窦娥冤。
  
  “王欣,刘博要和我分手。”她又哭了。
  
  这是迟早的事!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人道主义还是有的。“你们俩谈了吗?”
  
  她点点头,拿着面巾纸又擦眼泪又擤鼻涕。“可我不想离开他啊王欣,我很爱他,我知道他也爱我……”爱你?我暗笑了一下,凭我对这哥们儿的认知程度来看,他决不会对眼前的女人动情。“王欣,你帮我劝劝他,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缠他了,让他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王欣!行吗?”她越哭越伤心,我心软了,琢磨了半天刚要开口说些安慰话,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张凯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皮箱。不会是前来告别的吧,我的心里一阵发凉。他神情自若地走了进去,看见沙发上那个伤心欲绝的人儿,皱了皱眉头,扭过头看着我,似乎在等我作出解释。
  
  “刘博的女朋友。”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俞子红站起身,估计是觉得让外人看到她这副狼狈样不好意思,哽咽着跟我道别。走到我跟前张着那双大眼看了我三秒钟,我点了一下头,她关门而去。房间里剩下我们俩。他放下皮箱,脱下外套,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动作那么自然,就像这里是他的家。
  
  “你要走了?”我问。
  
  他咽了一口啤酒,抬起眼看我。“谁说我要走了。这次我要在北京呆一周,下午我把房间退了,准备暂住在你这儿。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没有客房。”他“巡视”了一下那两个房间,边摇头边说。
  
  我一听就来气,你张凯辉想干吗就干吗,这地球只绕着你转?“是,我这儿位置太小,没有张董的立足之地,还恳请阁下下榻北京饭店或者希尔顿,免得掉了身价。”
  
  他冷笑了一声,走到我跟前,俯视着打量我,让我很不自在。“如果我坚持住下,你会反对吗?”我吸了口凉气没说话,心里想否定可脸上挂不住。他的手指绕过我的脑后插入我的头发,嘴靠了上来。我的心一紧,血液开始澎湃。又一阵吻咬,又一次激情,又一回泻欲。不同的是地点选择在我家客厅的花岗岩地板上。我们俩疲软地并排仰面躺着,谁也不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胳膊放在额头上,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王欣,我真的没法忘记你……”我没吭声,喉咙干涸闷痛,泪腺也有所反应,几次深呼吸猛眨眼才把即将涌出的液体憋了回去。
  
  他半撑起身子端详着我。“你怎么了?”他看我在那里拼命眨眼,似笑非笑地问。
  
  “没事。”我坐了起来,提起他的皮箱进了卧室,从壁橱抱下一床被子走了出来。“你睡卧室,我睡这里。”我把被子扔到沙发上,穿上衣服。他也站了起来,走进浴室。我坐在沙发上,拿了根烟点着。过了半小时他穿著我的浴袍走进卧室,一声招呼也没打就关上门。我苦笑了一声起身进了浴室。
  
  半夜里,我蜷在沙发里,咋睡都不得劲儿,被子裹得像粽子,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妈的,明天我去住旅馆!就在我好不容易梦见周公时,突觉身子脱离了地面,这做梦都能处于悬浮状态,感觉真不错……我迷糊地想翻个身,左手撞到一面带着温度的“墙”上,顿醒了一半。“你干吗?放我下来!”我挣扎着,他紧紧地抱着我,直到把我扔在双人床上,然后他的身子压在我身上。
  
  “我看这床够大!”他说着,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我困得没力气反驳,推开他翻身睡着了。还是床舒服!
  
  
  
  48
  
  早上醒的时候他还睡得香,胳膊压在我的胸前,怪不得夜里一直做噩梦!我挪开那根精壮的“棒子”,爬了起来,煎了两个蛋,准备了两杯牛奶和几片土司。等我吃完了准备去上班,那家伙才醒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我指了指餐桌上的早餐,扭头刚要走。他叫住我。“房间钥匙呢?”
  
  “你真要住这儿?”
  
  “嗯。”他一副死赖不走的样子。我从抽屉里拿了一串备用的扔给他,甩门出去。
  
  就这样,白天上班,晚上见面,第二天醒来再去上班,晚上再见面……这种日子持续了五天,眼看他就要走了,我变得烦躁不安,尽管我们从没谈过将来的事情,对他来讲他只是来北京“办事”,而我只是充当临时的“第三者”。他走前的那个晚上,我们静静地躺在床上,我抽着烟,心里堵得慌,他枕着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把它挂了。
  
  “为什么不接?”我问。
  
  他刚要解释,手机又响了,看了我一眼只好接了。“喂?”
  
  “老公……”对方的声音很大,我闭上眼,尽量不去听那甜得发腻的女声,开始那声音一直往我耳里钻。张凯辉转过身,我更来气,索性穿上衣服出了卧室。不一会儿他就冲出来拉住我的胳膊。“干吗去?”
  
  “出去透透气。”我甩开他伸手开门,他压住门,抓住我的肩膀,我推开他:“你想干吗?赶快给我滚回去,打哪儿来滚哪儿去!你老婆不是正在等你吗?赶紧回去,免得人家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
  
  “你什么意思?你他妈什么意思!当初你不是说你已经爱上姓金的看不上我吗?你不是扭头就走吗?他妈的我比谁都绝望!我结婚你倒是吃醋了,你比女人还贱!你想让我怎么办?离婚?啊?我离婚你会回来吗?啊?”
  
  “你少拿那事压我!我可没让你离婚,这种责任我可承受不起!”我退了进来坐在沙发上,“你我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以后也别再见面了。”他在我身旁坐下,埋下头。我说那话时心如刀绞,但一切都是我引起的就得我来解决。这本该结束的事情就不该再开始,本不该见面的人就不该再碰头。
  
  我们一直坐到天亮。他提着箱子走出卧室,我不敢抬头看他,呼吸急促起来。他走到我跟前,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圈住了他的腰,最后一次体会他的气息与温度。他蹲了下来,封住了我的嘴,就这样我们的舌又一次纠缠在一起,直到后来我把他推开。“你该走了。”我淡淡地说。
  
  他离开了。这天我没去上班,整天躺在床上。刘博从天津过来,打电话问我怎么没来。我笑称自己快死了,这个哥们儿立刻挂了电话赶了过来,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开门的时候精神非常颓废,他还真以为我发烧,又摸额头又倒水的,把我当成重病号。“我没事,只是精神状况不太好。”我看不下去了。
  
  “少扯!从没见你这副德行。上不上医院?”这家伙真是小题大做,我喝了口温白开摇摇头。
  
  “吃了没有?”他关切地问,“你小子是不是还没断奶啊,一点儿都不会照顾自己。折腾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我要是告诉你我失恋了你信不信?”
  
  “靠!又一个!你一个月要失恋几次!是不是魅力下降了?以前可是你让那些女孩失恋的,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不是,是同一个!”
  
  这个老兄一听来劲了,一屁股坐在我身边。“谁这么大牌?敢把咱第一帅哥弄伤了两次?喂,是谁啊?”
  
  我笑着摇摇头,他不乐意了。“你小子太不够意思了吧!金屋藏娇的,让老哥我瞧瞧,也算开开眼嘛!”
  
  “我要是说我喜欢的是男人──”我看着他,他的嘴立刻张得可以塞个40瓦灯泡,但马上有一副笑脸。“你少涮我!说正经的,到底是哪个漂亮妞?”
  
  “我没开玩笑。”他是我最铁的哥们,我没必要隐瞒什么。
  
  他收起了笑容。“六子,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老哥我心脏就拳头大小,承受不了这种冲撞。你不会也赶时髦来个男女通吃吧?”
  
  “那倒没有。”我低下头。
  
  “你真是同性恋?”他再度提高嗓门,“你为一个男人失恋?”
  
  
  
  49
  
  我侧着头看他。“怎么?用这表情看我干吗?我可不是HIV携带者。”他叹了口气没说话。我急了:“我是把你当兄弟才告诉你这个的,你不接受可以明说……”
  
  “我没说这是不可接受的!”他嚷嚷起来,“这很正常──我是说在国外这种事情很常见……”突然他低下声调:“可是我没想到你也是……”我没接话,喝了几口水。
  
  “你的……那个人是谁?”他问。
  
  我没说。他好象是为了缓和气氛强笑了两声,拍拍我的肩膀:“别生气六子!你老哥我虽然是见过世面的,但过于保守。你的……那个……呃嗯……也爱你吧?”
  
  我还是不说话。“得!我不八卦了。其实男女都一样,天涯何处没芳草嘛!不必为一个人放弃其它人嘛,正所谓莫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这些东西你比我懂!”他看了我一眼,觉得安慰得还不够,继续说:“其实……我也很喜欢你,但……呵,这么说吧,如果有一天我也是同性恋的话我一定第一个追求你!”
  
  “你这什么意思?”我皱着眉头看他。
  
  他咽了口唾沫,摆摆手。“行了,我不会说话!我是想说如果那个男人不要……啊不,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话,你可以找别人。中国人口这么多,不行找老外也行。地球上至少有30亿男性让你挑吧。别再伤心了!你搞成这样我也看不下去啊!”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越听越火。
  
  “好了好了,我……别生气,我这不是在安慰你嘛!”他拉起我。
  
  “你要干吗?”
  
  “你一天都没吃东西,我心疼啊。走,咱去吃炸酱面怎么样?”大学的时候只要我的脸上挂着乞立马扎罗山的千年冰霜他就拉我出去吃炸酱面,好象一碗面就能把我解决了。我没脾气了,被他拖上了车。结果他却把车开到东来顺。
  
  “怎么上这儿来了?”我纳闷。
  
  “天气转凉,咱改吃涮羊肉!”看他孩子似的晃着脑袋的确挺找乐的。
  
  隔天我又回到岗位,处理一些善后工作。辉升的那栋破厂房有够烂的,也不知道这样的门面竟然能被媒介吹嘘成华北地区“著名”的本土企业!刘博放手把工程扔给我,给我安排了几个人手,当晚就赶回天津。
  
  这做事只要资金到位啥都好办,没多久一个崭新的“博远外运北京分公司”的门面就撑起来了。地理位置也不错,在揭幕仪式上许多有头有脸的大企业都来捧场,看来博远的前景不错。私下里我让刘博留意这些大人物,现在请的来以后也要用的上,这对我们扩大业务范围有很大帮助。
  
  近来刘博春风得意,踌躇满志,频频在电视荧幕上亮相,逐渐打出了自己的品牌。现在“博远”的名声越来越大,单子越来越多,我们俩都快忙不过来了。于是刘博就把我们的死党之一──刚从比利时回国的廖正宏拉了过来。这个湖南人做事很果断也很有远见,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还是校学生会的第一把手,做事干练,擅长社交,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很乐意加入博远,和我们俩组成金三角──按刘博的话说就是“博远三剑客”。有了廖正宏的加盟,我轻松了不少。不过总的来说天津的业务更加繁忙,海运订单比较多,于是我提议让廖正宏留在天津,自己在北京挺着,手下也有不少能人将士帮忙,但坚持要换掉那个秘书,最终刘博妥协了,答应辞退把那位“公主”。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每天几乎都是昨天的翻版。又迎来了一个新年!
  
  离春节还不到十天,刘博让我今年和他一起回老家过年,我答应了──留在北京也是孤独一人,不如去他家凑个热闹。
  
  完成手头的工作后,我的骨头都快散了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到了门口掏了半天钥匙,好不容易对着孔刚一拧,门开了!我的心往下一沉,不会是被梁上君子光顾了吧!我轻轻推开门,往里歪头一探,隐约看见黑暗中闪烁的亮点,闻见一股淡淡的烟味儿。走错房间了?我退了出来,再次确定后又一次迈了进去,一开灯,傻眼了──
  
  
  
  50
  
  张凯辉悠哉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你怎么进来的?”我脱下大衣。
  
  他晃了晃手中那串晶亮的东西,然后扔在茶几上,把抽完的烟头丢进了烟灰缸,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来做什么?”我甩上门,一脚踢开茶几,走到他跟前,抓起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压在墙上,“你能不能给我点清净日子?信不信我报警告你私闯民宅?你这个混蛋……”他的手突然一使劲,把我的腰搂了过去,由于隔着沙发我没法挺直身板,一个失重就扑到他身上,他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我顺势往前一倒,幸好反应快及时伸出胳膊一挡,才不致于脑袋撞墙,不过胳膊也麻了。他又落井下石地把我拉到他的怀里,我一挣扎,两人一起摔到冰冷的地上。
  
  “妈的!”我撑地起身,又被他拉了回去,他捧着我的脸吻住我,一个咸鱼翻身把我压在下面,这种居高临下的样子让我很不舒服,加上冰冷刺骨的地板冻得我脊椎一阵发痛。谁知压在上面的老兄只顾发情,死死地压着我,吻得我大脑缺氧。我试着推开这座大山,但无济于事,感觉完全和孙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我的背朝下。尽管屋里开着暖气,但花岗岩的冰冷还是穿透了我的毛衣传遍全身,真后悔没多花几个钱铺个地板或者做个塌塌米什么的。
  
  耗到最后我实在挺不住了,艰难地挪开嘴喘着粗气。“要搞就到床上!妈的,冻死我了!”他笑着站起身,也顺带把我拉了起来。我们进了卧室,他脱下衣服光着膀子坐在床上,靠着床沿,绕有趣味地等着我。我倚在衣橱上看着他的举动,皱着眉。
  
  “过来啊!”他伸出右手,这个“招妓”动作立刻就让我有了反应──脸上挂着的乞立马扎罗山的冰川终于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形成千年不遇的雪崩。我脱下毛衣用力甩在地上,狰狞着脸:“你他妈什么意思!当我什么东西!男妓还是地下情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干爽了就回去和老婆亲热,和女人做腻了又滚回来!我他妈的的是你的加油站啊!”
  
  他没预料到我的火山爆发,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踩着尾巴似的从床上蹦了下来,冲到我面前把我死死地压在衣橱上。“你信不信我揍你!现在你舍不得我了?啊?以前的矜持都哪儿去了!你不是挺拽吗,现在吃哪门字醋?!我来北京可不是来看你甩脸色给我看的!你是不是把我逼疯心里才舒服?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我的肺细胞快炸裂了,“你到底爱不爱我?”看他像只好斗的火鸡我就气上三分。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他贴了上来,热气呵在我脸上。
  
  “爱!我告诉你我爱!”我急了,“爱又能怎么样!你能和那女人离婚重新选择我吗?哼!不可能!我替你回答──不可能!”我咆哮着,说话完全不经过大脑。
  
  他愣了,我也傻了──谁也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鬼话!这可不是我王欣的风格!简直像个怨妇。我的手心开始冒汗,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想收都收不回来,接下来就是坐以待毙了。
  
  他慢慢地松开身子,转身走到床边,拿起上衣掏出烟点着,猛吸了几口,然后慢悠悠地转过来看着我,淡笑着摇摇头。“为什么到现在才说?”我闭上了双眼──
  
  
  
  51
  
  一个高大的身影压了过来,挡住了透进眼皮的些微光亮,我屏住呼吸,心脏猛烈地搏击着。他那夹着烟的手轻轻地碰到我的脸颊,我触电般地跳了起来,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喷着烈焰的眼睛,喉咙的堵块又卡了上来。他继续抚摸着我的脸,拨开头发,绕到后脑,嘴靠了上来吻在我的额头上,另一只手一颗颗地解开我的纽扣。我像根木头似的等着他的下一步。他扔掉烟拉起我的手走到床边,躺了下去,我顺势压在他的身上。我反客为主,吻遍了他的全身。他的手指陷进我的肌肉里,气息逐渐凝重。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呻吟、粗重的喘息和疯狂的做爱。
  
  高潮过后他一直趴在我身上,手指轻轻地在我背上画圈儿。我没推开他,蛤蟆似的趴着。过了许久,我开口了:“什么时候走?”
  
  “后天,去香港。”他轻声回答,依旧在画圈儿,随后鸡啄米似的吻在我的肩上,我苦笑了一声,没理会,眼皮重得提不起来,没多久就睡熟了。
  
  半夜我的手机突然狂叫了起来。见鬼,这么晚还有电话!我后悔没有关机,摸了半天才找到手机,张凯辉估计也被吵得不耐烦了,翻了个身。
  
  “喂──”我迷糊地应着,连眼都懒得睁开。
  
  “王欣!”廖正宏大声地叫着,“出事儿了王欣!你快过来!”
  
  一听“出事”二字我就醒了一半,撑起身,胸口痛得没法呼吸,揉了两下坐了起来。“什么事?”心里一阵发紧,右眼皮不由得跳了两下。
  
  “刘博!他出车祸了!快,你快过来!”廖正宏在电话那边语无伦次地叫着。
  
  刘博!车祸!顿时激流袭遍全身,从头发丝到脚趾一阵冰凉。“啊?”我大叫一声蹦了起来,身旁的张凯辉也坐了起来。“人在哪儿?”
  
  “协和!正在抢救!”
  
  我挂上电话,慌乱地抓起衣服边套边往外冲,谁知心太急腿脚没跟上,右脚踩在左脚的裤腿上,一个趔趄,单脚蹦了两下才扶稳。张凯辉不知道是听到廖正宏的吼声还是猜到发生意外了,比我先穿好衣服,反应如此神速,真让人诧异!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来开车!”
  
  我的脑子全是刘博的身影,随便嗯了一声,就被他拉着跑了出去。车上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太冷还是莫名的恐惧,心揪得紧紧的。刘博开车一向很小心,车技也很好,怎么会出车祸?
  
  “哪个医院?怎么走?”他边开边问。
  
  “啊……”我一直在想那些问题,没听清他问我什么,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协和!往左……右转!右转!……”我不停地祈祷:刘博,你千万别出事!一定要挺过去!……
  
  车子刚停稳我就冲了出去,无头苍蝇似的东撞西碰奔到手术室门口,红灯还亮着。俞子红一直在低声哭泣,身边坐着个陌生的女人,估计是她朋友。廖正宏一见我就冲了过来,把我推到过道上,告诉我刘博在高速公路上被一个酒后驾车的卡车司机撞了,正在抢救,那个肇事者当场死亡。
  
  “他干吗半夜上北京来?”我抓着廖正宏的衣领问。这时候张凯辉也赶来了,冲到我身边。廖正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他妈说话啊!我问你呢!他干吗大老晚开车过来?”
  
  廖正宏好不容易把眼球从张凯辉身上挪开,但还是时不时地瞟他两眼。他告诉我俞子红让朋友打电话给刘博,骗他说她服安眠药自杀,让刘博过来见最后一面。
  
  “操!贱人!”我放开廖正宏想冲过去揍那婆娘,被张凯辉死死地拦住。“王欣,你冷静点!王欣!冷静!”
  
  “要是刘博出什么事,我先宰了她!”我大脑缺氧,没有了往日的大将风度。要不是张凯辉紧紧拦着我,估计我会毫不犹豫地搧那女人两巴掌。我死死盯着手术室的红灯,希望躺在里边的人是我。
  
  绿灯亮了起来,廖正宏冲到前面去,我却不敢上前,张凯辉一直站在我身边,紧紧地握着我那冰凉颤抖的手。门开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52
  
  刘博被推了出来,确切地说是一张盖着白布的床被推了出来。俞子红尖叫一声晕倒在地。我的身子晃了两下,歇斯底里地冲了上去,张凯辉没能抓住我。我冲到白色床单旁边,一把掀开──刘博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毫无生气地露在外面。
  
  “刘博,你给我醒醒!你他妈醒醒啊!”我大声地叫着,一边用力地摇着刘博僵硬的双肩,“是兄弟你就站起来!妈的!……”医生过来想把白布盖上,又被我扯开。廖正宏想把我拉开,被我一下子甩到一边。我痛哭了起来,十年前那种失去双亲撕心裂肺的感觉又回来了。张凯辉夹住我的肩胛,用力把我往外拉。我不知道哪儿那么大劲,死死地抓住刘博躺着的铁床。“三儿!三儿!你他妈给我起来啊!……”我根本就听不见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看到的只是刘博再也没法张开的双眼,看到他那张永远不能再笑的脸!我的心被掏空了,声音嘶哑地回绕在医院的上空。张凯辉用力扯开我死死抓住铁床的手,医生再次盖上白布,把床推走了。
  
  “不!别带走他!……你放开!他是我哥啊!”我苦苦挣扎,张凯辉始终不松手,“你放开!放开!……啊!──”我痛苦地蹲了下来,泪水如同瀑布一样挂满整脸。十年前,当我听到父母飞机失事的时候那种痛苦到绝望的感觉又回来了!十年了,我再一次尝到这种失去亲人的痛楚,再一次被挖空心肺,再一次感到莫大的无助!刘博这个好兄弟,十年前正是他日夜陪伴我帮我度过那段黑色的日子,如今我却失去他!
  
  张凯辉紧紧地搂着我颤抖的身子,我艰难地站起来,扭过身趴在他的肩上号啕大哭。为什么会是刘博!为什么他要离开我?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张凯辉一直默默地抱住我,才不致于让我瘫软下去。就这样,手术室门前两个大男人相拥而立,另外一个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俩。
  
  过了很久,喉咙痛得发不出声,我才慢慢推开张凯辉,走出医院,这段路我走了很久,感觉连走廊都没有尽头。张凯辉一直跟在我身后。到了门口他圈住我的肩对我说:“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我点点头,抬头看看泛起白肚的天空,看看几乎是空无一人的街面,感觉就像是一场噩梦──我更希望这是一场梦。
  
  上车的那一剎那,我感觉自己早就灵魂脱壳,宛如一具毫无知觉的僵尸,直到张凯辉把我送到家门口,我才有所反应。“我想去清华。”我说。他愣了,但马上就点头答应。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依着我,但我没心思去揣摩这份难得的“真情”。我满脑子都是刘博的身影,与血雨腥风的商场比起来,学校这块净土更能让我找回记忆的碎片。
  
  我又踏上母校,不同的是再也看不到刘博的身影。我直奔东大操场,脱下羽绒服,疯狂地跑了起来。操场上的人非常少,估计是已经到了寒假的原因,加上天气非常寒冷,清晨上这里锻炼的寥寥无几。我没命地跑着,一圈又一圈……张凯辉远远地看着我。十年前,我也是这么跑,只是身边多了个刘博,他一直陪着我,告诉我跑圈儿能忘记痛苦和烦恼。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一个人孤独地跑着,跑着……寒风刮在我的脸上,吹进我的嘴里。我没有知觉,只想能尽快忘记发生的一切……
  
  累了,改成走圈儿。张凯辉跑了过来用衣服裹住了我的身子,陪我走了一圈儿又一圈儿,他没问我为什么。最后我们俩坐在了看台上,我埋着头。他始终都搂着我,让我那冰冷的心感到一点点的温暖。
  
  我们一直坐在这里,我跟他讲了许多关于我和刘博的故事。我告诉他刘博是我下铺,每当我不高兴他总能把我逗乐;我告诉你我和刘博经常在这个操场上踢球,他总是耍乌龙,被我贬得体无完肤;我告诉他刘博总是帮我打开水打饭,但我从不觉得亏欠他,因为他是我哥;我告诉他考试前刘博总是很早就从被窝里叫起来拉我去荷花池附近背英语;我告诉他十年前父母来北京看我结果遭遇空难,是刘博一直在我身边帮我摆脱这段阴影,甚至为了陪我没有回家过年;我告诉他当年我没拿到全奖刘博差点儿就要陪我留在国内,而舍去弗吉尼亚大学的Offer;我告诉他多少次我给刘博代笔写情书去追求他喜欢的女孩,代价是让他请客吃炸酱面;我告诉他我从小家境优越,养尊处优,一点儿挫折都能把我击垮,是刘博教我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我一直讲着,张凯辉默默地听着,就这样到了天黑。
  
  
  
  53
  
  张凯辉已经饿得不行了,拉着我就冲到了王府井大饭店,竟然让我瞠目结舌地为我点了北京炸酱面!我禁不住笑了一声,他告诉我:“我第一次到北京来的时候,有个朋友就是请我来这吃炸酱面,他说这里的味道最正宗。吃了之后我觉得不错!虽然我不喜欢吃面。”
  
  他这纯粹是高射炮打蚊子,有谁说只有这里的炸酱面正宗?只要在北京,只要是面,只要放着酱──都是“正宗”炸酱面。本着有钱的就是大爷的说法,这几十块钱一碗面当然不会比别的地方差。可是我一点儿也没胃口,动了两下筷子又放了回去。
  
  “怎么了?”他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问。
  
  “不想吃。”
  
  “那──喝点什么?”我摇头。他放下筷子,“你总得吃点东西啊!我从没见过你怎么脆弱过。”
  
  “哼。”我淡笑了一声,大学前我更脆弱!那时候我就不知道什么叫作苦,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失败!这是独生子女的悲哀。
  
  “接下去你准备怎么做?”
  
  “没考虑。我想去看望刘博的父母,他们都在农村,还不知道刘博的事。我想去安慰一下这两个老人,毕竟他……”我说不下去了,眼眶有点潮湿。
  
  “他父母家在哪儿?”
  
  “鸡西。”
  
  “哦?”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忙你的,明天你不是要去香港吗?”
  
  他沉思了一会儿抬头说:“给我五天时间好吗?处理完了我来找你。”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第二天张凯辉就去了香港。我去医院处理了刘博的后事,廖正宏从头到尾一直在帮我,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事后廖正宏问我博远要怎么办。我告诉他博远一直是刘博的事业,如今他不在了,我也不想做了,准备彻底退出商场。廖正宏犹豫了一下决定接过博远,我答应了,但让他把属于刘博的股份退出来,折换成现金,我把这些钱以及刘博生前所有的东西还有他的骨灰带给他家人。
  
  两天后廖正宏就把一张存折交到我手中,并送我上了去鸡西的火车。我没等张凯辉,也没带手机。这是属于我的时间,我想单独体会刘博的过去,单独感受他的气息。
  
  到了鸡西,正好赶上大雪,零下三十几度的低温让我的血液几乎冻僵,手脚不听使唤,耳朵稍微一碰就能掉下来。我抬头看着漫天大雪,刘博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白皑皑的世界里几乎见不到一个人。他家在农村,我打听了两天才找到那栋淹没在大雪中的两层小楼。
  
  一个看起来像四十几岁的人开了门,我猜他应该是刘博的哥哥。我告诉他我是刘博的同学,并告诉他我的来意,他愣住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我拉进屋,但从那张久经风霜的脸上已经看出无限的悲伤。他说几天前有人告诉他刘博出车祸死了,他们都不相信,他父母天天以泪洗面,因为刘博是他们家的骄傲,也是全村的骄傲。
  
  我们说着,他父母从楼上下来,佝偻着背,瘦弱的身躯似乎随时都会倒下。我冲上去,扶住了两位老人,他们在炕上坐下,他母亲一直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我轻轻地拥抱着她,告诉她我永远是他们的儿子。那颤抖的身躯非常单薄,似乎我一使劲就能碰碎那副骨架。
  
  “大妈,大伯,到北京去住吧,那儿比这缓和,环境也好。”我想把他们接到北京照顾他们。
  
  刘母摇摇手。“我们家二娃儿也总念着接我们去那地儿,我们都不去。你想想啊,我们在这儿呆了几十年了,你让我冬天离了炕我还真不习惯咧!娃儿他爹也是,城里的东西我们使唤不来,去了反倒难受。”
  
  我告诉她我会常来看望他们,她露出欣慰的笑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娃儿,有你这话就够了,大妈心里非常踏实。”我们聊了很久,他们跟我讲了刘博的过去,讲了他的童年,讲了他的孝顺,他的懂事……我眼前隐约看见刘博坐在我对面冲我乐。
  
  晚上我住在刘博的房间里,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略带霉味儿的棉被充满着刘博的气息,感觉他一直睡在我的身旁。就是这样俭朴的家庭,这样朴实的父母养育出一个优秀的儿子──考上名牌大学、申请全奖去美国留学、白手起家成为知名的企业家……我爬了起来,开了灯,仔细地抚摸着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感受着刘博的过去……
  
  
  
  54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儿了,外头依旧飘着鹅毛大雪。我和他们全家在屋里包饺子。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一样阴沉,只有刘博的侄子刘晓军给这个充满哀伤的屋子带来笑声。他喜欢绕着我转,看着他虎头虎脑的样子还有点儿像刘博的,我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逗他玩儿。这个九岁的男孩儿包饺子的水平比我还高,从他手上完工的“成品”个个都像个元宝,缝合处的几道褶子做得非常漂亮。而我的总掉馅儿,包都包成这样,更别说!皮儿。我告诉他们从小到大我过年都不吃饺子,大家围炉吃火锅,吃鱼吃肉,“年年有余”。
  
  晓军总喜欢那双沾满面粉拽着我的衣角问我南方是什么样子的,我说冬天那里没有雪,树上的叶子还是翠绿的。他抬着头看看天空,嘟哝着嘴想了半天。“叔叔,那儿不能打雪战吧!”
  
  “不下雪哪儿来的雪战!”我乐了。
  
  他晃着大脑袋皱起了眉头。“那儿有鸟儿吧?”
  
  “当然有。”我不知道他问这干什么,眼睛还是专注着手上的饺子皮儿。
  
  “那可以打鸟了!欧呜──欧呜!叔叔,带我去南方打鸟吧!”原来他想扼杀无辜生命破坏生态平衡!我摇摇头说不行,告诉他鸟儿也有生命,是我们的朋友。我问他如果让你去伤害朋友你会吗?他咧着嘴露出两颗大兔牙说不会,然后窜到我怀里说是要当我老师,教我包饺子。这我倒挺乐意。
  
  北方过年一般要在年前包很多饺子,几乎全家人都围坐在一起,包着各种馅儿的饺子,这一包就是一整天。到了下午我的动作就熟练多了,包出来的饺子比较美观,但晓军对他的学生的手艺还是不满意,一会儿告诉我这里要捏紧,一会儿叫嚷着露馅儿了!刘博的父母在一旁禁不住笑出声来。正当我正虚心求教时,传来敲门声。
  
  “我来!”小家伙一个鱼跃就冲去开门,他爸爸也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一个小脑袋就探了进来:“叔叔,您是叫王欣不?”我莫名其妙地点了头,随即放下手中的饺子皮儿跟着晓军出去。刘博的哥哥刘丰正在和门外的人说话。
  
  只听外头的人说:“……是,我是他朋友!”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我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对刘丰说:“对不起,他是我朋友……”
  
  “我也是刘博的朋友。”张凯辉补充了一句。
  
  刘丰急忙说:“快,快进来,外边儿雪大!”张凯辉看着我,我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进来,他才迈腿进屋,身上都是雪花。这种天气对于一个香港长大的大少爷来说真是受罪!没等我开口他就向所有人介绍自己:“我叫张凯辉,是刘博的朋友,也是王欣的朋友。”
  
  两位老人对这么一个千里迢迢来“慰问”他们的年轻人感激得老泪纵横,紧紧握着张凯辉的手迟迟说不出话来。
  
  为了缓解此时的悲伤气氛,我急忙说:“我们正在包饺子,正好你也加进来吧!”晓军在一旁很配合地叫道:“对,大家包饺子咯,王叔叔,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看,又开馅儿了!”老人们转头看看孙子手中那个“开嘴”的饺子,含泪而笑。
  
  张凯辉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拍了拍毛衣上的雪花儿,坐在我身边看我动手。哈,又一个饺子盲!我偷着乐,暗叫这回晓军可以把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了,谁知道晓军一门心思教我这个“学生”,根本就没理会身旁的张大少爷。
  
  “你倒是动手啊!”我故意大声对他说。
  
  “我……”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刘大妈开口了:“甭用那么多号人,来,上大妈这儿坐会儿。路上累坏了吧,冻着了没?”张凯辉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和老人聊了起来,我泄了气。但听他们讲话我又打起精神,毕竟是和东北人讲话,满口的卷字儿让张凯辉一时适应不过来,有时候哼哼哈哈的怪有意思。刘丰和他妻子含着笑忙着贴窗花和对联。我埋头包饺子,有“老师”当场教导当然不敢怠慢。
  
  
  
  55
  
  四五点钟天色就暗了,大家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吃年夜饭。张凯辉坐在我身旁,不时地撇我几眼。这顿特殊的年夜饭少了一位主人,多了两个外来客,饺子咬在嘴里味道却说不出来。为了不让老人伤心,刘丰一家子说了很多话,尤其是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爷爷长奶奶短地叫着,又是给老人加饺子,又是给我们扮鬼脸,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吃着吃着,张凯辉的手机响了。他放下筷子说了声对不起就走到一边接电话。“Hello?”看来是和老外通话。接下来的一连串英语吸引了小家伙的眼球,他跑到我身边小声问:“王叔叔,张叔叔说的啥啊?”
  
  我笑着说:“一会儿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哦,你也听不懂啊!”他失望地离开我,小眼珠瞟着不远处的张凯辉,撅着小嘴。
  
  "......Ok,that'sall.Bye!”张凯辉挂上电话坐回原位。
  
  小家伙立刻抬起脑袋问道:“张叔叔,您刚刚说的是啥啊?”
  
  刘丰马上打断他:“晓军!没礼貌!”晓军翻着嘴唇很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张凯辉笑着说:“英语啊,你想不想学?”
  
  “想!”小家伙又乐了起来。这么小就对英语这么感兴趣,可想刘博为什么英语学的那么好,这勤奋是能遗传的。
  
  张凯辉指了指我说:“这位叔叔英语很棒,让他教你!”竟然把球踢给我!
  
  “可王叔叔不懂!”他倒挺信任我,我瞪了张凯辉一眼。“张叔叔,您就教我吧!以前二叔教……”估计是大人让他不要在老人面前提起刘博,他刚一说漏嘴就马上止住了。所有的目光同时投向两位老人,看到他们照样微笑着吃着饺子,大家才放下心。不过晓军这回不吭气了,乖乖地吃着,不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张凯辉。
  
  饭后,晓军扯着我们俩出去放烟花。我告诉他南方很多地方禁止燃放烟花炮竹,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东西了。他很吃惊地看着我,不可思议地问:“真的吗?那你们过年都干啥了?不放炮多没劲啊!”看来他已经打消跟我去南方的念头。对他来说,过年就是打雪战、放炮竹、吃饺子、贴窗花……这些在南方都见不着。
  
  整个晚上我负责摆放烟花,晓军点燃,张凯辉站在一旁双手交叉胸前欣赏绽放的烟花。这些都是晓军“安排”的,他说我是他的学生,而张凯辉又是他的老师,所以享有“特权”。张凯辉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我告诉他放烟花最大的乐趣不是看,是放!他说我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晓军不忘时时提醒张凯辉教他英语,张凯辉想拒绝都难!
  
  直到十二点钟声响起,晓军才不情愿地回到屋里睡觉。刘丰歉意地告诉我们有一间屋子的炕有问题,怎么烧都不暖和,问我们能不能暂时在刘博那个房间的炕上先挤挤。
  
  我还没开口张凯辉就接过话:“没问题!别麻烦了。”说完就进屋把行李搬进刘博的房间。刘丰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屋,我这才走了进去。
  
  
  
  56
  
  “为什么不带上手机?”他先发制人。
  
  “你来干什么?”我关上门,压着声音问。
  
  他点了烟,吸了一口。“我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我苦笑一声,走到炕前,把被子抖了抖,“你还真当我是女人,我没你想象的脆弱!”
  
  “完事后跟我回去。”他说话向来不和人商量,一副我说的算的傲慢态度。
  
  我压着火,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里。“你少指挥我,回去顾你的家。”
  
  “我正在办理离婚手续。”他很淡然地说了这么一句,我的脑子轰地炸开了,不会是我的那句话吧!
  
  “你发什么神经!”我压着声音把他推到墙边,怒视着他。他倒是很平静,伸手把烟灭了,歪着头笑着看我。
  
  “这是迟早的事。她和我结婚是因为彼此的利益,我呢,本来是想彻底把你忘了,可是做不到。你不是也承认爱上我了吗?那我们何必再装下去?”说的倒轻松,他这个举动就给我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我无言。
  
  “放手啊,你想站着睡觉吗?”他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看看我,再看看我那双紧紧抓住他的衣领的手。我松开了,气恼地上了炕,面壁而卧。感觉身后有一只手绕过我的身子把我紧紧搂住,我始终没回头,就让那只手整夜这么放着。
  
  天刚蒙亮我就睁开眼,发现张凯辉坐在身旁抽着烟,难得啊,张大少爷总是比我恋床,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离婚的事让他焦虑不堪?
  
  “这么早就起了?”我迷糊着抬眼看他。
  
  他吐了个烟圈儿,绕了绕脖子。“这种床我睡不着。”哦,原来是睡炕委屈了张董,我暗自乐了一下。
  
  “那你就回去,或者找个旅馆,别在这受罪。”我低声说。他没说话,照旧抽着烟。外面的鞭炮声响了起来,想起身,窗口的一阵寒风正好袭来,我又窝了回去,蜷成一团。
  
  “王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你受不了了?受不了可以先走。”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其实我也想离开,毕竟在这里已经呆了四天,打算后天就走。
  
  “你什么时候走,我等你。你跟我回去!”他的口吻更像是命令。
  
  我扭过身半卧起来。“如果我拒绝……”他突然扑了上来,用那张略带烟草味儿的嘴吻住了我,过了半天,他才抬起头,我睁开眼。“现在呢?”
  
  我笑了。他的自信太让我吃惊!
  
  刘晓军依旧不依不饶地跟在张凯辉后面“onetwothreefour……”地学着,非常起劲。自从有了这个“老师”,他就“弃”我而去,连斗嘴都帮着张凯辉,二打一常常把我说得不得不采取沉默战术。他们家一直把我们留到正月初五,要不是我铁了心了要离开,两个老人坚决不松开挽留我的手。晓军哭着鼻子死死地抱住张凯辉的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张凯辉只好抱起他,说下次带他去香港玩儿。小家伙才破涕而笑。看来张凯辉哄小孩的功夫还是到家的!
  
  我握着老人的手说:“大伯,大妈,每年我都会来看望你们。我王欣就是你们的儿子!”看着他们老泪纵横的样子,我的鼻子不由得发酸。
  
  我跟着张凯辉再次回到三年前离开的地方──
  
  
  
  57
  
  一下飞机,张凯辉就冲向环亚,我不想迈进那栋大楼。原因很简单,三年前,我“背信弃义”地离开了环亚,如今又跟在张董的屁股后面回来了,而且“破坏”了他的婚姻,“拆散”了他的家庭!
  
  我在离环亚不远处的街上转悠,好死不死地去撞见昔日老友──于扬!
  
  他见到我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上下唇间距达到七公分。“王欣?你……你……”
  
  “你什么你!”我笑着搭着他的肩,“你小子翘班啊?”
  
  “哪里,看!”他晃了晃手中的活页夹,“出去办事!”随后立即又恢复刚才的神情。
  
  “干吗?见鬼了?”
  
  他抿起嘴皱着眉点点头。“老大离婚是因为你吧?”妈的,这小子又八卦了!
  
  “你除了关心这个就没别的?”我戏谑地看着他。
  
  “你啊!非得到这一步才罢休!虽然我看那女人也不顺眼,什么事都指手画脚的,真当自己是第一夫人了,但这回你可把这里搅得沸沸扬扬、天翻地覆了!”
  
  “我?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刚回来!”
  
  “老大宣布离婚,你可知道那女人又哭又闹又上吊的,本来两人就没什么感情,瞎闹什么!还不是想多捞一笔!他老爹也是个王八蛋,趁机痛宰张董。不过也不知道是得还是失,现在环亚已经把顺联从合伙商中剔除出去,断绝来往!现在他俩可谓反目成仇,全环亚无人不知!你不是拽得晕了头了吗,怎么又颠儿回来了?”
  
  “我说老兄,你是不是说客出身的,从张凯辉出现你就拼命把他往我身上推,你不知道我没这癖好!”
  
  “没这癖好回来干什么?你呀!我好心告诉你这些事情反倒咬我一口!”他还觉得委屈!“怎么不进去?环亚还有你的位置。”我摇头。他继续发表意见:“现在是你帮他的时候!那婆娘还天天来这里闹呢!”
  
  “怎么感觉你像我妈?别唧唧歪歪的,我知道该怎么办!张凯辉结婚不是我逼的,现在他离婚也不是我要求的……”说到这我的心咯!一下,“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再也不参与环亚的一切事务。你小子以后再在我面前提这码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他乖乖地点点头。
  
  “你现在在等他?”他问。我看着他,没回答。“行,我赶着送材料。回头给你电话!”说完就走了。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哼了一下,掏出了烟。
  
  等到晚上才接到张凯辉的电话。“在哪儿?”他问。
  
  “梦幻。”
  
  “等着,我去接你。”他挂了电话,听口气心情并不好。二十分钟以后他开车到了“梦幻”,我上了车。“怎么了?”他没回答。
  
  “听说嫂夫人挺猛……”我看着窗外戏谑道。
  
  他哼笑了一声,告诉我他准备请美国的一个有名的律师来打这场离婚战,尽管婚前他已经做了财产公正,但现在那个女人死都不承认,甚至做假证证明那份公正是伪造无效的,也怪他当时太疏忽,财产公正的资料没办全,这个女人想分走他的一半家产。
  
  我说:“美国律师?哼,你当这是美国!就算他有多牛也没用!远水解不了近火。尽管是华人,首先,他不熟悉中国法律,其次不懂国情,如今国内法制建设弊病这么多,她能把白说成黑的,你难道就不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还是找国产的!这么大一个国家,就没一个能说得过她请的?”
  
  他开着车,估计是在琢磨我说的话。我也在开动自己的脑瓜子,想着自己认识的有没有几个在法律界有点分量的──有!但都是经济法的,怎么就没个精通《婚姻法》?想着想着,发现他车子的方向不对劲,急忙叫道:“去哪儿?”
  
  “我家。”他的话声还是那么平静。
  
  “开什么玩笑?现在正是你们婚姻大战白热化时期,我入住白宫算怎么一回事!我……你觉得没什么,我还觉得尴尬!”我跳了起来,有一股要跳车的冲动。
  
  他看了我笑了一声。“我们很早就分居了。”
  
  “你们爱怎么睡我不管……”本想说得更露骨,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你……还是送我回公寓吧。”真不知道他真的这么放得开还是被那硝烟迷糊了大脑!我暗自苦笑。
  
  “哪个公寓?”的确我在这里的家早被他撤了,剩下的空壳估计已是热带雨林。
  
  “那……那就宾馆!随便!”
  
  张凯辉当然不会委屈我,把我安排在环亚旗下的酒店顶层。就这样,我寂寞无聊的生活又来了……
  
  
  
  58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上网,查看求职信息──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我要查的是哪个学校愿意接受我这样的人去当一个误人子弟的老师。张凯辉顾着指挥作战,没闲工夫过问我的事。一天他兴奋地告诉我,郑浩科引荐他去见一位法律界尤其是婚姻法方面的泰斗邢可善,半天下来那个邢律师愿意为张凯辉辩护,打赢这场持久战。
  
  我惊诧地看着张凯辉,这个泰斗我倒是久闻其名──他的话音落地都能在中华大地砸出个大坑来。没想到郑浩科竟然有这么个“朋友”,而且他愿意淌这滩混水请这个大人物出来帮张凯辉。有这么个军师在,张凯辉肯定能来个诺曼底登陆!
  
  战争进展得非常顺利,张凯辉捷报频传,顺联也因为这名声扫地。听完张凯辉那激动得都快颤抖的战报后,我挂了机,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著高贵时装打扮入时的女人,虽然我不认识她,但多多少少猜到了几分。她一见到我先开了尊口:“你就是王欣吧!”说着就往里走,我不得不后退几步,她转身关上门。来者不善,她那扬起的眉毛修得让人生厌。
  
  “你是?”我明知故问地皱起眉头。
  
  “韦亚姝──相信你知道我是谁!”她环顾了四周转身盯着我。
  
  我强笑了一声,问道:“找我有何贵干?”
  
  “你要多少钱?”她再次扬起眉毛,一副有钱就是爷的恶心样。
  
  “什么钱?”我平静地问道。
  
  “说吧,多少钱能让你离开张凯辉?”这个女人以为钱能搞定一切,我王欣就偏不吃这套!
  
  我冷笑一声。“你有多少钱?”
  
  她的脸立刻由红变紫,从包里掏出支票簿扔在我面前。我撇了一眼,哼!认为我没见过世面,一本支票就能把我打发了?“一百万,怎么样?”
  
  我又一个冷笑。“你还是留着打官司吧,我怕你给我这点儿钱后就破产了!”
  
  她的眼珠差点儿就蹦出来,抓狂似的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上面的玻璃杯被震得滚下来碎成两半。“你不要太嚣张!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变态!杂种!混蛋!小心得什么艾滋病……”听她泼妇般的叫吼,我抄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就像在看一场杂耍。对这种人千万不能跟她急,越急她就越带劲,正中她的下怀。采取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策略,能使对方在无趣落败的情况下投降。
  
  果然,她吼了半小时后,发现我始终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声不吭,她也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看来比万米跑还痛苦。估计是觉得硬的不行来软的,突然她的泪就像黄果树瀑布一样倒挂了下来,真的让我措手不及──刚刚还是母夜叉,现在成了孟姜女。
  
  “王欣,我求求你,离开凯辉吧,不要破坏我们的感情……”有意思,他们还有“感情”!“求求你了王欣,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离开他好吗?求求你了!”她突然跪在我面前,死死抓住我的裤腿,我不得不挣脱开退后三米。
  
  “行了,别再演戏了!”我实在不想再看下去,这场表演太没劲。“你不是觉得同性恋恶心吗?张凯辉也是同性恋,你怎么不离开他?如果我走,他一定会跟着我的,不信我们试试。”不知道我哪儿来的自信,竟然和这个女人打这个赌。听了我的这一番平静的挑衅,她停顿了一下,马上站起来,抹去脸上的“瀑布”,冷笑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支票簿,瞪了我一眼,好象告诉我“咱们走着瞧”,然后把门甩得震山响,扬长而去。
  
  
  
  59
  
  我刚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玻璃,张凯辉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她对你做了些什么?”
  
  我直起腰,耸了耸肩,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没什么,她能拿我怎么样?”
  
  张凯辉看看我手中的半个玻璃杯,再瞧瞧地上的残骸,又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皱着眉。我受不了了:“别用这种表情,我王欣没那么懦弱。难道你没看他红着眼走的?”
  
  “哼!”他冷笑了一声,转身解开领带,“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同意,她现在还是张太太!──我本想来这么一句,后来看他脸色不对,这时候再火上浇油不合实际,只好作罢。“你有事?”我问。
  
  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好心情全让她给搅了!”
  
  “哦?有好消息?”
  
  他走到我跟前,拨开我额前的头发。“后天跟我去香港。”
  
  “干吗?”他做事从来不跟人商量,让我很恼火。
  
  他诡异地笑笑。“我爸想见你。”
  
  啊?我的心一沉──
  
  张耀鹏要见我?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我和他儿子的关系?如今我把他张凯辉的生活搞得鸡犬不宁、车仰马翻,他这个当爹的不把我碎尸万段才怪!
  
  看我满脸挂着问号,张凯辉也不作解释,扭头走向卧室。“机票我已经定好了,明天你收拾一下。”我没继续问,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见招拆招才是我的专长。我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掩上门。
  
  第二天是周末,张凯辉一大早就奔赴战场。我简单地把一些衣服放在行李箱里,想必没两天就回来了也不想带太多东西。随后到“梦幻”去温故知新。没想到这“故”没温成倒是见到不想见的人──韦亚姝竟然坐在吧台前。当事人怎么有这等闲情逸致来这个地方?我刚要扭头走,只听后面有人大喊:“王欣!是男人就别走!”我停住脚步,不用回头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那声音有些飘,看来她是喝醉了。“梦幻”的人不多,但一致把目光投到我们俩身上。珍姐刚进门,看看我,给我个眼神,我轻轻摇摇头,她便闪到一边。
  
  “过来啊,王欣!请我喝一杯怎么样?”韦亚姝带着醉意笑着举起酒杯。我走了过去,坐在她身旁,低声问:“张太太想喝什么?”
  
  “哈哈哈……”她一阵大笑,“张太太……哈哈……大家听到没有?我的情敌正在叫我‘张太太’!……”我环顾了四周,那些为数不多的客人在珍姐的暗示下很知趣地离开了。“你们去哪儿!”韦亚姝见观众散场,张牙舞爪地嚷道,结果更糟糕──有些人干脆像躲避瘟疫似的逃了出去,回头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头发疯的母狮。
  
  韦亚姝哭了出来:“啊……呜……王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吗?他们说你经常来,我想看看你的生活究竟有多烂,为什么凯辉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没想到……哈,我在这里等了一夜,真没想到现在才在这里见到你!今天是诉讼的最后一天,我知道……我输了,输得太惨了!王欣!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她歇斯底里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陷进我的肉里,我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没有还以眼色。毕竟──她是女人,一个绝望的女人!我从来不和女人叫劲!
  
  “你很帅王欣……”她松开了手,没有一点亮光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不停地抽泣。突然她大叫起来:“是因为这张脸吗?因为这张脸凯辉才喜欢你吗?……”说话的同时她猛地砸碎啤酒瓶,对着我的脸挥过来──
  
  
  
  60
  
  一切都太突然了,我本能地举手一挡,尖利的啤酒瓶深深地扎进我的胳膊,一阵剧痛让我往后一仰,摔在地上,她刚要扑过来,被旁边的服务生拉住。珍姐赶紧跑到我身边扶住我,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很快我的衬衫一片血红。她想扶我起来,可是一碰手臂就钻心地疼。“快叫救护车!”珍姐嚷道,随后从柜台后面取了一条布条,扎住伤口上方的部位。她那使劲一系差点儿把我系晕。一个年轻人慌乱地拨着电话。韦亚姝瘫软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我看看我的胳膊,这一扎真是太有水准,右手臂算是废了!我想伸手自己拔掉那半根玻璃瓶,珍姐拦住我。“别碰!小心碎在里面!”只好放弃。在珍姐的帮助下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沙发上。
  
  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拨的电话,救护车没来,张凯辉先到了。他神色紧张地冲到我身边,一把把我横抱起来冲了出去。“喂,我伤的是胳膊,不是腿!”我抱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大男人这么抱着非常难受。他没理我,小心地把我放到副座上,开车向医院奔去。不知道是血流过多还是胳膊太疼,我眼前发黑。
  
  待我醒来胳膊已经缠了厚厚的纱布,一点儿知觉也没有。张凯辉神色严肃地坐在我身旁。我看看胳膊,再看看他:“废了?”
  
  他淡笑一声。“有我在你怕什么?”
  
  “呵,我怕什么?怕你再结婚?”我冷笑道。
  
  他想发火,但看了一眼我的胳膊,马上缓和下来。“当初你要是不拒绝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王欣,失去你,我和谁结婚都一样。”
  
  “拒绝?”我扬起眉毛,“我说什么话你都信?”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没头脑,我看他更像白痴!
  
  “你说什么我都信!”他低下头吻了我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一屡轻纱。
  
  我低下头,心里琢磨明天的行程是否取消,刚想偷着乐,没想到他好象明白我的心思,给我当头一棒:“今晚我陪你留在这里观察病情,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
  
  “我这样还能动得了?”我皱着眉头。
  
  “你‘伤的是胳膊,不是腿’!”他把话原封不动地塞了回来,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裹得像粽子似的右臂。我埋下头,明白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飞机上,我闭上双眼,心里忐忑不安,到香港见张耀鹏是凶还是吉?明知道我的顾虑,张凯辉愣是不告诉我他父亲要见我的原因。
  
  “还疼吗?”他的问话打断我的思路。
  
  “没知觉。”我实话实说。
  
  “放心,我已经和香港一家很有名的医院联系好了,什么后遗症都不会留下。”
  
  我轻扬一下嘴角。
  
  “王欣,那天郑浩科告诉我他请邢可善出马帮我全是因为你。”张凯辉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哦?”我一向以为他是看在张凯辉是他老板的份儿上两肋插刀。
  
  “你当初的那招不仅捞了个人情,而且挽救了环亚。”他微笑着看着我。
  
  “有句话你没听过吗?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那──爱情──算不算利益?”他诡异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说呢?”
  
  到了香港,小雨绵绵,我的心情更糟。来不及看这里的风景人文,就被张家派来的林肯接到了豪宅。车子从大门驶到主楼需要七八分钟的时间,真想不到香港这人员密集的地方还能有这么大一片园林。有点儿像十九世纪英国庄园的味道,加上细雨朦胧,整个庄园显得异常恬静。
  
  “少爷。”一个打扮古板的管家为张凯辉开了车门,我跟了出来。
  
  “我爸呢?”
  
  “老爷在楼上等你们。”
  
  “嗯。”张凯辉伸出右手轻轻扶住我的腰,我尴尬地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那个管家,他一直都是低着眼,很知道分寸。就这样,任由张凯辉的手放在腰际,我跟着他上了楼。一股窒息感迎面而来──
  
  
  
  61
  
  张耀鹏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毕恭毕敬的男仆。见我们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哦,你们来了。”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我的后脊梁骨发寒。
  
  “爸,身体怎么样了?”张凯辉走到父亲的跟前嘘寒问暖。我仔细观察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身体瘦削但精神依旧矍铄,只是上次的大病在他脸上留下抹不去的痕迹。虽然我在环亚呆了多年,但只见过他一回,那是四年前的一次庆典,远远地看他对全体人员说了几句话。今天站在他面前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王欣,你的手怎么回事?”张耀鹏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了张凯辉一眼,随后对上张耀鹏锐利的目光。“哦,不小心被玻璃割了一道口子。”说完又看了张凯辉一眼,他一直是低着眼皮,听了我的话微微皱了下眉头。
  
  “来,坐下。”张耀鹏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对我示意。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死盯着张凯辉,他看了我一眼,暗示我坐过去。
  
  我走到张耀鹏身边坐了下来,心抖得厉害。“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凯辉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闪到一旁。“喂?……好……我马上就来。”挂机后他恭敬地对他父亲说:“爸,我先离开一会儿。”然后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见鬼!我心里暗骂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你下去。”张耀鹏说了一句。我一听蹦了起来──终于解放了。可是希望马上落空,张耀鹏是冲那个男仆说的。
  
  房间里就剩我们两人,我反倒镇定了下来,大义凛然,临危不惧,视死如归,又坐回他的身边。
  
  “王欣,我很清楚你和阿辉之间的事。”不愧是总裁,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作为父亲,我是反对的。”他停了下来,估计是在观察我的反应,我装得很镇静,毕竟我早就预料到这点了,现在能做的就是等他继续开口。
  
  “阿辉多次和我谈到你,甚至和我谈起你们将来的打算……”我的心咯!一下,什么?将来的打算?我和他根本没有谈过这个话题。“尽管我很希望我的儿子能过个正常人的生活,能够娶妻生子,和和美美。但是──强迫是没用的,我强迫他离开你,他却跑到韩国;我强迫他结婚,到头来离婚搞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抬头看着这位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他那紧锁的眉头让我体会当父亲的心酸。
  
  “……既然他选择你,我也没话说了。我也不图子孙满堂,就想看到阿辉一生的幸福。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唯一的牵挂。我比较保守,总认为男女爱情才是天经地义、美满幸福。现在看来……唉!”他长叹了口气,“我老了,也不想再挺下去。阿辉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我只希望──你不会成为他的羁绊,希望你好好陪伴他,支持他。王欣,我知道你曾经在环亚创造过很多业绩,也帮了环亚不少忙,也知道你现在不想再拼杀商场,但阿辉还需要你多几分心,不管是哪方面。说实话,我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你们……希望你能明白。”在他炽热的注视下,我点点头。
  
  “我想让阿辉回到香港来发展,也想让你留在这里,你看怎么样?”他的口气像是在征询我的意见,但更像是命令。我又一个颔首,表示同意。现在我留在哪儿都一样。“那好,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吧。”张耀鹏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的伤口还疼吗?”他伸出手轻抚那包裹的砂布。
  
  “不疼。”我的心开始融化,一切顾虑烟消云散,明白“阳光总在风雨后”。我扶着他下了楼,正好撞上刚刚冲回来的张凯辉,他看着我们,愣了三秒,接着露出灿烂的笑容。
  
  晚上,我们躺在床上,从未有过如此的轻松。张凯辉趴到我身上,诡秘的说:“知道吗?让我下定决心把你追回来不是你说出那句话,而是看到你脆弱地趴在我身上痛哭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你才是我要照顾的人。”
  
  我笑了。“少扯,我没你想象的脆弱,别把我当女人!”我试着推开他,但没有成功,左手被牢牢地固定在床面上,右手根本就使不上劲。
  
  “王欣,”他一本正经地问我,“如果死的是我,你会哭得那么伤心吗?”我的心一紧,半天说不出话来,喉咙好象被异物堵住。
  
  四目对视了很久,我才打破僵局,强笑着说:“不会。”
  
  他加在我左手上的力更大了,皱着眉头。“为什么?难道你不爱……”
  
  “不是。”我打断他没头没脑的猜疑,“就你这样──”我瞥了一眼他的铁爪:“说什么我也死得比你早。记住──死人没有眼泪。”
  
  一个吻封住了我的双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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