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天 作者:混世精灵

现代校园 二对 潇洒酷攻VS活泼开朗受 楚敬尧和吴远靖那对是家世好的小攻配贫困温文但很有骨气的受~

  序、
  十八年前,韩翔天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刚一落地就哭得惊天动地,差点把整个妇产科都给掀了。嗓音洪亮到某种境界,一哭可以连续不断几小时,哭累了就更绝,眼睛一眯嘴一咧,改性儿冲你直露笑了,笑的两眼一条缝,人见人爱。当时医生护士纷纷奔走相告,预言这小天才将来不是个歌唱家就是个笑星,总之就是大明星,准有前途。
  打娘胎里出来那一阵,这小兔崽子那叫一个恶丑,圆圆鼓鼓的小脑袋,头顶上耷拉著稀稀拉拉,稻草般的毛发,五官全堆在一块儿,眼睛鼻子挤得紧紧的,一抽小鼻子要有多狰狞就有多狰狞。婴儿时期的韩翔天,不仅表情丰富多彩,两只鸡角爪一般的小手掌也从不闲著,无规律地往身体两侧挪动,摆在脑袋两边,时不时地动弹两下,耀武扬威,活脱脱的爱表现自己的小杂种。
  初生的太阳红豔豔,而这个小生命是精彩的,一切都预示著这姓韩的小家夥将来会拥有光明灿烂的人生。
  五岁大,韩翔天已经成了他们那片棚户区的孩子王,常常带著一群屁孩穿梭在弄堂里,踢小网球,写王字儿,玩老鹰捉小鸡,一直玩疯到太阳落到山那头,非得被他老爸操著拖鞋提著一边耳朵拽回家才肯歇息。姓韩的小子小时候的模样是可爱无比的,继承她老妈,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蛋,挂著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睛,小嘴巴爱嘟著,薄薄的嘴唇皮抿在一块儿,可爱的谁都想亲一口。不知道的善良人士都以为这小家夥特温顺,天真无邪的一张脸折射出祖国未来花朵的前途希望。但当所有人渐渐把这小子给看穿了之後,全都悔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藏在这张笑脸之後的竟是这小子小野兽一般的恶性子。
  倔强。六岁前被他爸拿皮带抽那是家常便饭,人家小孩三四岁大就开始接受学龄前教育,学著拼音字母ABCD加减乘除,而他韩翔天,小脑瓜子里头整天装的都是怎麽玩,看著识字卡片半天什麽都没记下来。被他爸按在床上扒了裤子一顿毒打,这小子却抿著唇,一声都不吭,额头上沁著豆大的汗珠抓著一床被子满脸痛苦,却依然宁死不屈,颇有点继承了当年抗日时期共产主义大无畏精神的意思。直到六岁那年冬天,这小子在零下十度的天气状况下,裹著小破棉袄在外游荡了一天,被擒拿归案再次遭受了家庭暴力之後,一蹶不振高烧发到四十多度,他爸才知道心疼宝贝儿子。当时这小子的小命差点就烧没了,浑身哆嗦,脸上那麽痛苦那麽无辜那麽让人揪心。
  精力旺盛。七岁上了小学之後,韩翔天跟著高年级的大哥哥们玩转了整片操场,告别了在崎岖弄堂里跟小网球纠缠不清的年代,这小子玩起了足球,那时候甲A联赛的战火点燃了整个大中国,翔天像一匹小狮子一样沈浸在这股潮流中。不久之後又渐渐玩起了篮球、排球、羽毛球,样样一学就会,尤其是羽毛球,凭这小子的爆发力跟敏捷程度,多年来打遍全校无敌手。谁都不难发现,这小子拥有了与生俱来的运动天赋和源源不断的旺盛精力,小小躯壳下竟燃烧著那麽深不可测的小宇宙,拥有著小强一般的英勇斗志。
  自恋。上了初中,当年的丑小鸭长成了白天鹅,还真不是吹的。韩翔天到了初二开始发育那会儿,个子一下拔高了,再加上常年体育运动的好身材,这小子一下成为了众目睽睽的帅哥型人物,唯一让翔天遗憾的是他那张尖削的脸上,五官长的太过精致,精致到惨绝人寰的地步。翔天郁闷,一个女人,长的漂亮那是资本;但像他这样一个堂堂男子汉长成这样,那就是不伦不类。可所幸的是,我们的小野兽性子够阳刚,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乱糟糟的一个朝天冲的前卫发型,手插口袋往大镜子面前一站,依然是酷毙了。咧著白牙凑近了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乐陶陶,两眼放光神情陶醉,继而勾魂地往镜子里的人抛眉眼,最後还不忘大言不惭地冲镜子里的自己高叫一声:哇!帅哥!!!当时整张脸离镜面只有三公分,就差贴上嘴猛亲自己一通。
  贪财。除了爱自己,韩翔天最爱的就是钱。这小子从小长在棚户区,他爸在隔壁菜市场卖黄鱼,他妈是个裁缝。穷人家的孩子自小就知道精打细算,翔天也不例外,整日发疯地想著怎麽让自己空荡荡的口袋里多上几毛钱,为此没少敲诈勒索过弄堂里的小孩儿。他做过千秋大梦,想象自己跟比尔.盖茨一样富有。上初三那年,穷小子突然经历了这一生第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韩老爸几年来经营妥善,抓住海鲜市场的大好前景,投资准确,一下飞黄腾达起来,从一个小小的鱼摊老板一跃成为海鲜公司的大老板,他妈也跟著沾光,小小的裁缝铺子改成了服装店,小裁缝成了大设计师。翔天乐昏了,恨不得抱著他爸的大叠人民币一块儿睡觉。沈溺在一夜之间成为暴发户的喜悦之中,但翔天小野兽没想到的是韩大老板依然保持著曾经的艰苦作风,打破了这小子成为有钱公子哥的企图,坚决要培养一个朴素的平民儿子。於是乎,每月零花钱照样五十人民币,不多不少,翔天奔小康的伟大计划彻底失败,至今还是一个兜里通常没几个子儿的小混混。
  总体来说,这小子是能折腾的。野兽一般的习性外加光彩夺目的外表跟天使脸庞魔鬼身材一样具有超强的杀伤力。初中到高中,追捧他的女生数不甚数,也已经习惯了百分百的回头率,但让这小子始终没能明白的是,他的魅力,居然足以男女通吃。
  多年以後,当那个人把自己的脑袋按在他的胸口,一起庸懒地拥在床上,抽著呛人的烟说著,翔天,你小子的眼神他妈就是能勾引人的时候,他笑得酣畅淋漓,不卑不亢。
  翔天忘不了曾经儿时最大的梦想。
  记得五岁那年夏天,这小子光著脚丫子在农村的小河边上奔跑,手里拽著一只不大的风筝在一大片空地上拼命跑著。当时他望著越飞越高的风筝,笑开了花。
  那一刻想飞上天,扑腾著翅膀浮在半空中,贪婪的想要看尽整个世界。那双手抓住长长的风筝线以为可以随著风慢慢飘走,等到日落天黑却依然稳稳的站在黄土地上,眼神里赤裸裸的失望。
  仰头看见晚归的群鸟飞过,这小子失神了半天,突然咧开了嘴,顿悟了──
  原来我没有翅膀。
  鼻涕眼泪一同挂在脸上,迎著夕阳站得直挺挺。
  十三年後的夏末,他认识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秦翼。
  一、
  韩翔天活了十八年,不得不承认他不是一个爱读书的好材料。面对书本他百无聊赖。从小学开始就把迟到早退当成家庭便饭的这小子,更热衷於将大量的时间放在强身健体上,十多年来玩转了球场,却荒废了一半学业。
  初三那年模拟考,高高悬挂的三盏红灯替韩大老板敲响了警锺,於是乎梦想著有朝一日驰骋体坛的韩小野兽终於被他老爸硬生生地掐灭了这危险的火苗子,立即被扔进了私立学校进行严格教育。韩大老板坚持认为这年头只有读书才有出息,拳脚之下出孝子,用棍子痛揍了这小子十来回,总算是把自己儿子那股子叛逆的劲头给打压下了大半,也练就了这小子惊人的忍耐力。!
  而对於这匹倔强的小野兽来说,父命难为。看著老爸恨铁不成钢地把一头黑发气成了地中海,翔天不得不忍痛割爱,暂时放下了未实现的梦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所幸的是这小子有著一种天生的灵性,凭借著自己身上的那点小聪明,再加上每到考试便来个临时报佛脚的独门绝招,回回都能顺利过关,如此这般摸爬滚打,直到勉强考上一所大学。
  收到通知书那天,翔天乐疯了,从他们家楼上蹦到楼下,再从跳下跳到楼上,撞倒了两个花瓶,一缸热带鱼。熬夜三个多月的丰硕成果被这小子激动地捏在手里头半天,蹂躏成了咸菜干。韩大老板见了儿子的录取通知书也自然而然地喜上了眉梢。他这个暴发户总算是教子有方,将来在人面前也能挺直了腰杆夸夸自己这有出息的儿子。当即决定奖励儿子新款手机一部,上了商场任凭翔天这小子挑到眼花,最後信用卡这麽简单一刷,小平民总算从蓝屏阶级一跃至时尚一族。
  但不曾想还没高兴多久,韩大老板又下了指示,纵使是上了大学,也绝不能因此助长了这小子在大学里头不学无术的坏风气,一拍桌子决定限制儿子每月的生活费,一个月可怜巴巴的几百块钱,翔天听罢两个炯炯有神的眼珠子顿时爆得厉害,一时气急攻心,昏死过去。!!
  韩妈心疼儿子,於是只得背著老公偷偷塞给儿子两千多块钱,翔天这才勉强复活过来,怀揣著这二十张美好的百元大钞,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替自己买了那只窥探已久,超贵的yonex羽毛球拍外加两双最新款adidas球鞋,大出血一番後再这麽一算计,剩下的那麽丁点钱,百分百与飞机票无缘,只够他悲惨地上火车站排队买了一张便宜的火车票。
  九月八号,翔天正式地踏上了北上的路程。提著大包小包背上还背著一只硕大无比的旅行包,泰山压顶一般压垮了韩大帅哥的脖子。坐著公交车赶到火车站的时候,离发车还有十分锺,急得这小子顾不得休息,操著几大袋子行李满头大汗地狂飙进站,一路上回头率猛增至百分之两百,风光无限好。
  待到气喘吁吁地上了车之後,翔天傻眼了,望著手心里捏著的那张半破不全的火车票,神经大条的小子这才知道自己竟然买了一张站位票,顿时两眼昏花,站不稳,随即狠狠踹了一脚车厢壁,低骂了两声。可还没泄愤完,就感觉背後有人拍自己的肩膀。
  翔天望回去,对上一张黑黝黝的民工脸,“哥儿们,都是进城打工的,让条道别挡著路!”
  一愣,突然炸开。
  “操!他妈的谁是民工了!”韩大帅哥立时唾沫四溅,整张脸菜得不行,长那麽大了还是头一回被人贬成个民工,他这张养眼的脸怎麽看至少也是个当明星的料,这民工八成是有眼无珠要不就是近视超过千度。
  翔天一时咽不下这口恶气,揪住那表情无辜的民工大眼瞪小眼,火车冷不防地启动,韩大帅哥还未秀完他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就因巨大的惯性往前猛倒,背脊上的大包小包也同时跟著翔天一块做惯性运动。下一秒,翔天狼狈不堪地摔趴在地上,整张脸与车厢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巨重的旅行包立刻毫不留情地把这小子给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低下。
  趁揪住自己不放的小夥子摔倒的功夫,黑脸民工赶紧往里头闪,前边车厢里的乘客顿时哄笑一片,韩大帅哥气得满脸通红刚想爬起来的时候,撑在地面使劲想用力的一只右手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哎哟妈呀!!”叫得撕心裂肺。无辜地将眼神挪过去,只见一只nike球鞋死死地踩在了自己的手上。十指连心,疼到了心坎里去。顺著那只价格不菲的球鞋由下至上的打量,从对方的牛仔裤到上身干净利落的T-恤,再到罪魁祸首的真正面目,硬朗的脸型,轮廓分明的五官,也算是个极品,尤其是那双细长闪著寒光的眼睛,让翔天顿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此时此刻的这小子,左手自然地插在levis牛仔裤的口袋里,嘴里嚼著不知道哪种口味的口香糖。
  足足打量了十多秒,对方尊贵的脚丫子仍然不离不弃地辗在自己的右手上。
  韩大帅哥占领有利地形,从地面仰视这个满脸拽样的小子,忍著疼,为了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扭曲,破坏自个儿大帅哥的形象,於是乎干瞪著两只无辜的眼睛望著对方──韩小野兽的第一大绝招,用眼神杀死人。咬著嘴唇皮子刚想说话,对方突然挪开了脚,弯下腰来,粗鲁地伸手拽住翔天的衣领,一个用力把那小子从地上给带了起来。
  翔天一愣,靠,这小子手劲儿还挺大。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对方整个从地上提起来,运动衫的领口被拽的死紧,险些就给勒死,口水呛了喉咙,站稳了之後就是一阵猛咳,也顾不上美好形象,口水唾沫一概往对面的酷少爷脸上喷了过去。
  “死小子!!”那酷哥眼神突然一冷,拽住翔天的脑袋就往边上狠命地推,後脑勺被硬生生地逼向车厢壁,砸得脑袋一阵晕眩,刚回过神来嘴里又给塞上了一团东西说不上话来。低头一看,一整包还带著塑料包装的餐巾纸堵了嘴。
  犯了恶心赶紧吐了出来,抹著嘴唇皮子,狠狠瞪著那人,“操!你什麽意思你?把我手当地皮踩不道歉也算了,你他妈还动粗?拽个屁阿!”倔强的眼神显露无疑,一条胳膊死命掐在对方的肩膀上,正视著,才发现这小子比自己高出了一截,目光阴冷地盯著他。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翔天不让步,圆睁著瞳仁。那小子似是打量著自己,目光有点邪。发现对方的视线缓缓从自己尖削的下巴挪到鼻尖,再回到眼睛上,足足有半分锺。看得韩翔天浑身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有种被恶狼猛盯上的感觉。哆嗦著,背脊往後靠了靠。
  韩大帅哥当即做出判断,眼前这拽到毙的小子,绝对是个十足的痞子。
  对方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鬼魅的弧度,挪开了身子,又拍了拍翔天的肩,满口薄荷味熏得翔天够呛,“小家夥,以後小心点,别有事儿没事儿就学人压马路,早晚给人踩死。”
  翔天扬起脸,怒目而视,“靠!!你他妈喊谁小家夥?”
  对方阴笑一声,没说话。
  这时候,列车员推过来一辆小车,看见前边有人挡道,连忙冲俩小夥子大声喊,“让一让!让一让!小心开水!”
  韩小野兽瞪大了眼,望著小车上的热水瓶,猛往边上跳。随即胸口冷不防地遭受重创,只见那痞子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两手撑在自己的脑袋边上。整个身体贴在自己胸口,一条腿暧昧地卡在了自己两条腿之间,气氛诡异至极。翔天憋著气,尽量往後贴,两条胳膊不由自主地举过肩膀想狠狠给那痞子发拽的脸上来上一拳,却在一瞬间内被狠狠捏在了对方的手掌心里。
  过道狭窄,小车就这麽贴著痞子男的背给推了过去。
  警报刚一解除,韩小野兽终於爆发了,面红耳赤地一脚踹了过去,把那小子给踹出半米远,“操!!你小子想干什麽?占我便宜?!”
  对方突然喷笑,“得了,我那是迫不得已,没打算吃你豆腐。”说完笑得阴险阴险的掉头往车厢里头走。
  韩大帅哥著急了,给人占了便宜哪有不讨回公道的理儿,气势汹汹地卷起袖管扑过去。熟料对方突然一闪身,往边上一道门里钻。
  “操!有种你他妈别逃!!”一脚又踹上门去,就听见那痞子在里头喊了一句,“嚷什麽?老子上厕所!”
  二、
  “……”
  面目格外狰狞地在走道上摆出要找人单挑的架式,看得路过的乘客一头雾水。韩大帅哥等了半天也没见那痞子出来,耐性被磨平一半,鉴於自己身为男性,出门遇上这样的流氓也只得忍气吞声算自己倒霉,更何况他韩大少爷绝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被人占便宜能证明什麽?证明自己有魅力啊!翔天自恋狂的变态心理再次发作,随即狠狠往厕所门上补了俩脚,低头啐了一口,便扭头大大咧咧地把几大包行李往背上一甩,哼著小曲儿屁颠屁殿地往里头走。
  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翔天左右手各提著几大袋子,活像进城赶集的老农,小心翼翼地沿著狭窄的过道一直往里头走,寻思著要给自己找个舒坦的位置站。待走到车厢尾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的厉害,头昏眼花之际突然瞥到前边有个空座,心里头顿时乐开了花──火车都出发了十来分锺了,这座位还没人坐,那人准是误点没赶上火车!!
  想到这儿,翔天恶狼下山般猛扑了上去,抓住对过一位大叔的胳膊就激动无比地问,“这儿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这小子的手劲厉害阿,一亢奋握著人的一只爪子就好比老虎嵌,胡子大叔被翔天拧住胳膊直哆嗦,赶忙摇头说没人。韩大帅哥的眼神突然亮了几百瓦,扑通一声,把身上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砸,那气势,地动山摇的。解脱了束缚人顿时轻松了一半,身子一挪,一屁股坐在了那空座上,手里捧起就在眼前的矿泉水瓶,拧了盖子不客气地咕嘟咕嘟喝开了。
  一张站位票换来一个挨著窗口的好座位,这都亏得自己眼明手快,翔天得意了,悠闲自得地喝著水看著风景,享受的理所当然,只要没人来查票,就能平安无事地一路坐到目的地。
  没多久,火车停在一个小站台上,翔天看著窗外卖豆干的小贩正盘算著是不是要买两袋儿来填塞自己的胃,右肩膀上突然一沈,突如其来地被一只大手蛮横无比地揪住,“喂,小子!查票!”
  “啊!!”小心眼儿突然咯!一下,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片,脑门上顿时现了冷汗。发虚的心正掂量著该怎麽坦白从宽,翔天慢悠悠地转过头去,脸上摆出一道人见人爱魅力十足的韩氏招牌微笑。
  这一招,翔天从小用到大,每回犯了大错小错,只要是自己俩眼睛一眯,嘴一咧,必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上到菜市场卖葱姜蒜的八十岁老大,下到光著屁股跑的三岁小屁孩,个个都没法阻挡韩翔天的魅力。
  此时此刻的韩大帅哥,满脸阳光灿烂地笑。然而,熟料这道微笑还没坚持几秒锺,突然便僵硬得不行,眼角一抽,面部肌肉紧绷。翔天打量著面前的“检票员”,就差没跳起来砸人,“操!!你他妈装鬼吓谁?”
  站在面前的痞子男笑得阴险狡诈,看著被大灰狼吓的一时手足无措的小白兔,得逞後的得意神情完完全全写在那张有点邪气的俊脸上。
  分明一场虚惊。翔天无辜地安抚著自己的小心肝儿窝在墙角一脸受伤无比的表情,白白心虚了一回,嘴里的一口矿泉水总算咽了下去。
  “喂,小子,起来!”痞子男伸手冲他勾了勾手指,继而食指朝下又用力点了点翔天屁股底下的板凳,一字一顿,“这、是少爷我的座,刚上个茅厕就被你小子趁机霸占了,识趣的就乖乖站起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咳─咳─”半口水呛在了喉咙口,翔天一瞪眼,挺身扬起头,义愤填膺,“这是你的座?!靠!凭什麽?!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
  那酷哥也不著急,噘著口香糖,慢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咸菜干一般的车票扔给翔天。韩大帅哥往上头一瞥,十三号车厢十三座。哇靠!这座位号,真他妈够晦气的!翔天眼皮子一跳,屁股也坐不稳了。回头眼珠子又朝自己那座位上方瞟了一眼,十三车厢十三座,一点不差,自己屁股底下的真是这小子的座位。
  当小白兔再回过头去的时候,大恶狼已经抓住了自己的一条胳膊,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这小子给提了起来往边上一甩。
  韩大帅哥委屈,一个惯性使然,整个人往过道里扑,脚下又乱了步子,“啪”一声,左脚绊在自个儿的一只大箱子上,脸朝下,扑腾一声跌了下去。
  顿时摔得狗吃屎,高高的鼻梁一阵钝痛,火辣辣的疼。韩大帅哥今个算糗大了,接连两次以狗趴式亲吻地板,大帅哥的形象毁之待尽。而这回是真摔疼了,眼角好像磕著硬物,一阵发麻。翔天特委屈地伸手擦了擦眼睛,再放到自己眼前看了看,粘粘的液体粘在手指上,血红血红的,看得翔天两眼都充血了,脸色白了一片。
  “起来吧。”刚想起身,突然被两条胳膊从背後提了起来,跟第一回的生拉硬拽不同,那人慢慢的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翔天的眼眶里因疼而冒出的水气积在眼眶里,直勾勾地望著对方细长的眼睛。
  那痞子笑了笑,突然不正经地用手朝翔天的摔的一片黑的下巴上弹了一下,“小家夥,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生气了?”
  韩大帅哥惊讶地瞪著对方,谨慎地细细揣摩著痞子男态度一下软化的原因,这痞子分明狡猾狡猾的。於是乎翔天眼珠子咕噜一转,兵法他也略知一二,尔虞我便诈,随即也笑得特开怀特大方特假,豪迈地伸手抹尽眼角的血迹,疼得不行但哼都不哼一声,“生气?哪能啊?!这出门在外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出门得靠朋友啊,你说是不是?”
  对方点了点,笑了笑,又挪出一些地方,拍了拍那一小块空位,抓住翔天的手,“坐!”
  屁颠著又咳嗽了两声,翔天被老老实实地按在了那半张椅子上。
  痞子男问了句,“没买上座位票?”
  “没,我穷光蛋一个,站位票便宜啊!!”韩大帅哥笑得爽朗,一只手死死地把著椅子边,屁股只压在一块儿小角上,整个身体不敢往後靠,僵得不行。坐得特不舒服,连说话都带颤音。
  “你怕我?”痞子男突然皱了皱眉头,抓住翔天扒在边上的手一紧。
  “怕你?我怕你干啥呀?我他妈有病啊!”说著身子又往外挪了几公分。
  望著心口不一的家夥,那小子笑出声来,声音阴沈,带点让人著迷的磁性,惹得翔天的头皮一阵发麻,就快被这小子突如其来的友好态度给击溃了最後的那点警惕性。
  痞子男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我腿上吧,还有好几个锺头吧?这样舒服点。”
  翔天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啊,这混蛋万一再把自己给颠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要再来这麽来一下准得把鼻梁骨给摔断了!这招叫什麽来著?先,先礼後兵啊!多阴险多损人啊!
  对方见他不挪动,干脆自己动手,从掖窝底下提起这小子的身子,往自己腿上一按,把人结结实实地制住了。翔天的一条胳膊搭在桌子边上,确实舒坦不少,回头看了一眼那狡猾多端的恶狼,眼神清透,冲自己露笑,又补充了两句,“别这麽提防我啊,刚真逗你呢,一上车就见著你小子毛毛躁躁的往里头冲,觉得你小子挺有意思,想跟你交个朋友。不打不相识,明白?”
  “不明白!!我他妈还以为你看我特不顺眼,就是那种见不了别人比自己帅的种,一但见著就想方设法糟踏别人的那种变态狂。白雪公主这童话看过没有?就跟她後妈没差!!变态,特变态那种!!”
  “哈─”对方吹了声口哨,整个人都靠在了翔天的身上,伸手就往他腰间不客气地拍了两下,“操,你小子是不是自恋狂啊?这想法也忒恶俗了!再说,我长的不比你差。”
  翔天这回没吭声,自恋,这点对方确实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赶紧低著头掏了纸巾收拾自己脏兮兮的脸蛋。
  “你刚上大学?”不一会儿,痞子男又凑在翔天耳窝边上问了句。
  “恩,大一新生,上C大,你呢?看你这拽样,也不见得比我大多少吧?”
  “哼哼。”对方神秘地轻笑两下,“不比你大多少也起码比你多吃两年饭,我也在C大。”
  “哟呵,还是前辈啊?你够臭屁的啊!”翔天使劲晃了晃脑袋,满脸不屑,“年龄这东西他妈又不能当饭吃!你哪一届的?我叫韩翔天,飞翔的翔,天空的天,我爸起的,你叫什麽?”
  “秦翼。”
  “哪个翼?”
  “如虎添翼的翼。”
  “哦,米田共那个?”翔天摆弄著手边被自己喝成空的矿泉水瓶子漫不经心地问著。
  秦翼一愣,顿时满脸黑线的不行,特难看,整个一张大便脸,伸手扯翔天的半边脸颊,把那小子的脑袋转向自己,“记好了,是羽、田、共。”
  “噢!!没差。”韩大帅哥脸一红,不经意之间便败露了自个儿文盲的本性,咽了口口水,羞愧难当地赶紧替自己开脱,“别误会,真没骂你的意思,一著急说溜嘴了。”
  三、
  秦翼看著那古灵精怪小子特认真的表情,突然笑喷,“喂,你这人是不是特爱玩幽默?”
  翔天眨了眨眼,柔软的头发跟著脑袋晃悠著转过脸去,却不回答。深幽幽的眼神射过去,“那你这人是不是特爱到处搭讪?”
  “也不是。看见好货色才主动搭话。”说罢,姓秦的小子嘴角邪邪地一扬,打量韩大帅哥的眼神流氓起来,痞子一般开著玩笑。
  “咳……咳。”对方用词不当,直接导致这小子一口气没接上来,咳了半天舌头才麻利。
  翔天这小子也不是吃素的,暗暗将右手握成拳突兀地朝桌子底下狠砸了一拳,正巧砸在一条结实的大腿上,闷闷的。那痞子压根没料到,吃痛的揪紧了眉头看著翔天。
  韩大帅哥顿时笑得洋洋得意,也把半荤不素的玩笑抛回去,“哈哈哈,姓秦的!想打老子的主意,门儿都没……啊!”
  话还没完,突然撕心裂肺地高叫一声。翔天只觉得刚偷袭成功的右手被死死攒紧了,手骨咯吱咯吱的轻响,直疼到心眼里去,呛了眼睛。
  “臭小子,给你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贴著那小子的背脊,一整条胳膊都箍在翔天的腰眼上。韩大帅哥疼得浑身直哆嗦,为减轻痛苦整个身体只得朝姓秦的小子胸口贴。嘴里抽著冷气,炯炯有神的眼睛时不时地挤成一条缝。
  秦翼恶作剧得逞一般笑得开怀,再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小子死死地瞪著自己,像一只不服输的小野兽,黑漆漆的瞳孔里折射著骄傲跟倔强。那双放荡不羁的眼睛,好像似曾相识,却有种说不出的与众不同,深深刺激著自己的视网膜。秦翼情不自禁地慢慢松了手,翔天没犹豫,赶紧趁势把手肘抽了回来,鼻子里不满地哼了一声,身子跟著往边上挪。
  心里骂得恶狠狠:流氓,就他妈不要脸的流氓!
  “喂,韩翔天!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这点硬伤就委屈成这样?”用手指勾了勾那小子的下巴,“那到大学里头还不随随便便就被人践踏了?那地方说白了,也算半个黑社会。”
  “你他妈才黑社会!”翔天回头就递给他一个死鱼眼,“没见你那麽黑社会的,逮著人就生拉硬拽的,你小子是不是虐待狂阿?”
  “还别说,我对自个儿的兄弟才这样,要是看不上眼的,我连碰一下都嫌手脏。”秦翼提起胳膊又把那小子拽回来,靠在自己身上,“你坐好了,老子腿都快给你废了。”
  “废了你活该!”翔天态度恶劣,“就算断子绝孙那也是你这辈子的造化使然。”
  “好家夥!嘴挺毒的!”细长的眼睛凑到翔天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这小子被激怒的有趣表情。
  “阿嚏─”
  阳光好灿烂。翔天突然鼻子一痒,张大著嘴巴就猛地打出一个喷嚏来,鼻涕口水朝著秦翼的脸飞了过去。
  “姓秦的,你他妈是不是变态!身上还抹花露水你!忒呛鼻了!”受害者第一时间提起申诉,却不料被一块白白净净的手帕堵了口鼻。
  “阿嚏─阿嚏─”布料上一样沾满了浓重的花露水味道,刚捂上便直往鼻孔里钻,激得翔天一个喷嚏接著一个,眼泪水也一块儿往外冒。
  过了好一会儿,喷嚏还不止,急急忙忙接过秦翼递过去的一个鼻舒猛吸一通,翔天这才缓过来。
  “喂,没事儿了吧?”
  “没,我好著呢!!胡椒粉都没你身上那味儿毒!”翔天白了一眼姓秦的小子,“我韩翔天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了?今个出门竟让我遇上你这麽个流氓!”
  秦翼扑哧笑出声来,“还真说准了,你小子还真欠我。”狡猾的眼神败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狗屁!!”翔天骂骂咧咧,随即发现姓秦的小子眼神直往桌上飘,跟著望了过去,目光落在那只空矿泉水瓶上。
  韩大帅哥顿时窝火,急著去掏裤袋“操!!不就是剥削你一瓶白开水,多少钱?!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哪是一瓶水那麽简单?这水我上车时候才刚喝过一口。”秦翼左手拨著那瓶盖,“我这还是初吻,你说得值多少钱?”
  翔天眼皮一跳,耷拉脑袋顿时作呕吐状,“呕──我要是知道那上面有你的口水,让我死我都不喝!!那也是我初吻!!!咱俩算扯平!!”韩大帅哥犯了恶心,用手使劲抹著嘴,抹得上下嘴皮子都犯了红还不罢休。
  “行了,逗你乐呢!”秦翼一把挥开那小子的手,“别擦了!再擦就成香肠了。这帐我记著,今後一块儿算。”
  翔天直觉自己被姓秦的小子当猴耍了,阴沈个脸小声骂了句无赖,随即小嘴又被塞进一块口香糖当作补偿。嚼了半天,抬头见秦翼冲自己直笑得殷勤也不理会。跟这小子折腾了半天,累了,韩大帅哥脑袋往墙上一歪,眼睛一眯就打起瞌睡来。
  没一会儿那小子便睡著了,秦翼也就不说话,从兜里掏出mp3把耳朵塞上听起了音乐,大腿被那小子坐麻了也不吭声动弹,直勾勾地望著翔天宁静惬意的睡脸,像只没有防备的温顺的小白兔,毛茸茸长满毛发的脑袋慢慢随著惯性往自己身上靠,突兀地往後一仰,把秦大少爷的右肩膀当了枕头,鼻孔朝天张大著嘴巴呼吸著,睡著的丑态显露无疑,却可爱的紧。
  不知过了多久,贪睡的小野兽才睁了眼,揉著朦胧的睡眼朝窗外望了望,就快到站了,脑袋一下清醒起来,带著兴奋的劲头坐挺了身子等待解放。
  这时候的秦翼也早坐不住了,两条大腿像灌了铅,早被这小子压到神经麻木,这会儿才逮著机会动了动。翔天伸了个懒腰,屁股在底下不安分地扭动了两下,突然被一只毛手从背後摸了上来,身子骨一个寒战,回头就狠狠瞪著秦翼,“操!你他妈摸哪儿呢!”
  “臭小子,快起来!睡得跟死猪似的,再给你压下去我今个就残疾了。”从下边狠狠一拍翔天的臀部,那小子敏感地一下从他身上弹起来,急急忙忙往过道上跳。
  “砰”一声,脑袋好像磕上什麽,天旋地转地就听见姓秦的小子喊了一声,“小心!!”
  熟料毛毛燥燥的小野兽一个铁头功,便把顶上行李架上的一个箱子给颠了下来,眼见就要被砸,身後促不急防的一个扑倒,韩大帅哥抱著脑袋一半身子被扑在了座椅上。
  再睁眼,做自由落体的物体已经整个砸在了姓秦的小子背脊上,满脸狼狈,而自己竟是毫发无损──顿时乐开了花。
  “操,你小子!”望著韩翔天满脸的幸灾乐祸,秦大少爷转身把摔下的行李箱往边上一踹,使劲揪住姓韩小子的衣领,“还笑!再笑压死你!”说著狠狠用膝盖骨抵在底下那小子的肚皮上。翔天这小子生来怕痒,被这麽一折腾,笑得眼泪水直往外冒,揪著秦翼的白衬衫不松手。
  “你小子……求不求饶?”俩小夥子趴在座椅上就闹开了,“喊我一声大哥我就放了你!”
  “呸!谁稀罕!”翔天别扭著脸,唾沫星子四处溅,“凭什麽?!”说著蜷起身子虾子一般要反攻。
  秦翼拍了拍那小子的半边脸颊,“只要你喊我一声大哥,将来在学校,我罩著你!咱俩就算哥们儿了,明不明白?”
  眼珠子突然在眼眶里打起转来,翔天盘算著自己在这笔交易里能净赚多少,“喂,真的假的?你不像那麽好人啊,别是想在我身上榨油吧?告诉你,我韩翔天,穷光蛋一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行了,你这人怎麽那麽较真?”秦翼起身,把翔天拽起来,“交个朋友也那麽提防。”
  翔天白眼,刚想回话,突然车厢那边走过来凶神恶煞的一位列车员,“喂,刚有乘客来举报,说十三号车厢有人打架斗殴,是不是你们俩?”
  韩大帅哥傻眼了,满脸无辜地站在原地,秦翼突然搂过来,整条胳膊暧昧地搭在翔天的肩膀上,“操,哪个王八羔子胡说八道?这我亲弟弟,跟他闹著玩呢。”
  翔天顿时鸡皮疙瘩起一片,却也只能配合姓秦的小子叫了一声大哥,回头就冲那列车员直露笑,笑得自个儿的大牙都酸了,直到那彪悍的列车员走了这才放松了脸部肌肉。
  戏演完了翔天才窝火起来,半推半就地跟这痞子流氓相亲相爱如亲兄弟一般搂在了一块儿,至此莫名其妙便认了个大哥。
  火车终於靠站了,翔天二话不说提起大包小包不顾姓秦的小子,跟著人流就往车厢外边挤。
  秦翼麻木的腿脚还没有恢复,背後拖著一只拉杆箱往翔天那边靠,嘴里小声嘟囔著姓韩的小子的不仁不义。
  直到出了火车站,远远看见那毛小子倚在大门口等著,方才心平气和下来,走过去,一拳砸在那小子的胸口,“走,别傻愣著了,我请你吃饭。”
  翔天笑开了,天上掉下的馅饼他从不错过,立马跟著秦翼大摇大摆地走在了阳光底下。
  陌生的城市里,秦翼成为了翔天认识的第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四、
  在火车站边上的馆子里点了一桌子菜,韩大帅哥仗著是别人掏腰包,菜单上什麽贵他就点什麽,眼都不眨一下,一口气冲那服务员小姐喊了十几道菜,把人家姑娘给惊的,赶紧掏笔把点单给填上。
  秦翼满脸不在乎地坐边上喝著茶,见姓韩的小子两眼泛光,好似要把他身上的油全渣干地点著菜也不慌张,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个大款儿,末了等单子填完了才轻轻扣了两下桌子,“喂,你小子,够狠的啊!一会儿吃不下算谁的?”
  “咋了?是你小子刚说请客吃饭的,怎麽一会儿就反悔了?怕我把你吃穷了?”翔天吹了声口哨,春风得意的,“还真不是我说,这点菜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呢,你放心,你要吃不下全算我的。”
  秦翼望著那特胸有成竹的小子一眼,轻笑一声,随即扭头跟那服务员小姐又打了一个响指,“招单上菜!再给我来两瓶啤酒。”
  才不过十来分锺,菜上了一半,翔天操著筷子毫不含糊,逮著好肉好菜就往自己嘴里塞,没一会儿就吃得油光面目。秦翼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啤酒,不急不满地嚼著几颗花生米,对面姓韩的小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全看在眼里。
  翔天有个习惯,吃饭时候不爱被人监视,一被人盯著看他就特不自在,小时候吃饭就老给他爸盯著,掉一粒米饭就给抽一下手心,从小心头上留下的伤疤到现在还没愈合。
  吞了一大块红烧蹄膀,眼神往前一瞟,发现秦翼俩贼贼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图谋不轨的,特不友善。鸡皮疙瘩一起,随即半块肉卡在了喉咙口,上不上,下不下。猛地咳嗽一声却怎麽也咳不出来──呛著了,接连又过敏一般打了好几个喷嚏。
  “水……水……”哑著嗓子就冲秦翼求救,满脸赤红的,著急的不行。
  秦翼也是一惊,随手把自己手里的杯子递过去,按住那小子的下巴就把半杯啤酒给他灌了下去。
  “噗─”後背再这麽被姓秦的小子一拍,卡喉咙里的那小半块肉总算吐了出来,混著韩大帅哥的唾沫,那麽好块红烧肉就这麽糟踏了。
  “操,你怎麽灌我啤酒?”狠狠瞪他一眼。
  “顺手,看你猴急的模样,水还没拿来就给活活噎死了。”伸手又递了张纸巾过去,但姓韩的小子没接过去,豪迈地一抬胳膊,拿手抹了嘴,“靠,我这辈子,第一次喝酒!你小子是不是有意带坏我?”
  秦翼一下喷笑,伸手就搭上翔天的肩,“你这家夥,够纯的啊!凡事儿总有第一次,跟我一块儿你就学著吧。”另一只手往翔天大腿上特哥们友好的拍了一下,满口酒气地往那小子脸上喷,“你大哥我罩你。”
  “去你妈的!”翔天特不屑,脑袋往边上一歪,“大好青春的,谁他妈跟你学,迟早进大牢蹲著!”
  “你小子……!!”这话顿时把秦翼给激得跳起来,特黑社会的就想给翔天来上一拳,所幸那小子伸手敏捷,身子往边上一跃,躲得麻利。秦翼抬眼望了望那声龙活虎的家夥,垂下胳膊又坐下了,“得了,坐吧。吃饭时候蹦来跳去的,小心害了盲肠炎。”
  翔天见那小子真是跟他闹著玩,又坐了回去。这时候水煮牛肉上来一大锅,秦翼卷了袖子管就给对面那小子碗里夹了好几块,姓韩的小子也过意不去,拿了汤勺漫不经心地舀了一点料做回礼──秦翼低头一看,红豔豔的尽是辣椒,当场气绝。
  没一小时,一桌子菜尽数被两人一扫而空,翔天吃完了菜还嫌不够,又让服务员给添了两碗饭,酒足饭饱之後腰身也涨了一圈,瘫椅子上拍著肚皮一脸满足地摆弄著牙签清扫口腔里的残渣儿。
  账单上来的时候,翔天伸长著脖子看了一眼,乖乖!吃掉的还真不少,要是照往常,这麽些钱够他在学校吃上半个月的夥食费了。而秦翼,眼都没眨一下,掏了裤兜喊了声,“刷卡”,翔天当时特想喷饭,心想这小子还真他妈是个不折不扣的阔少爷,越发觉得自个儿活得真他妈寒酸。
  吃罢了饭,韩翔天跟著秦翼再一块儿上路,往大学城赶。翔天头一回来这城市,人生地不熟的,来之前连路都没打听清楚,幸亏跟著秦翼才没能迷路,两人拦了辆出租就直奔了郊区。
  知道下了车进了学校,就得分开了,翔天突然有点不舍,边望著窗外的风景边懒洋洋地问了句,“喂!秦翼,你几几届,哪个系?几班的?到时候我来找你。”
  “……”
  半天没听见答复,急了,猛地一回头,发现姓秦的小子耳朵里塞著mp3压根没听自己说话,又毛了,一伸手狠狠把那玩意儿揪下来,“喂,你他妈听见我说什麽了没有!”
  秦翼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听见了,你小子说话还真婆妈,要知道那麽多干吗你!记著老子的名字就是了……”
  这时候,车停了,秦翼忙著给车钱,嘴里唠唠叨叨又说了些什麽翔天没听真切,刚想问话就被姓秦的从另一边赶了下来,连带著自己的大包小包,都被这流氓给扔在了地上。
  下午两点刚过,太阳火辣辣地烤著大地,站一会儿脑袋就晕了。秦翼推著那小子往校门里头走,他快热晕了,空调车里刚下来还不适应。翔天跟著那小子,他手里东西多,走不快,只得小跑,急急忙忙的,连风景都顾不上看,只瞥见校门口热烈欢迎新生的大红幅分外显眼,校园里到处是跟自己一样新到的学生,远远看见中心大楼底下人头攒动。
  秦翼回头喊了一声,“喂,那就是新生报到处,你快去看看,一会儿人就更多了。”
  翔天点了点头,提著行李向那方向跨了几大步,又转过身来,看见秦翼拖著拉杆箱往另一头去了,突然大叫了一声,“喂!!秦翼!!喂!!你他妈别跑阿!!”扛起行李就追了过去。
  姓秦的小子在一片树阴下停下了,扭头特没耐心的,“不告诉你该上哪儿了嘛?老跟著我当什麽屁虫?!”
  “你真不告诉我你哪个系的?那到时候你让我上哪儿找你?”
  秦翼笑了一声,伸手就拍了拍那小子的脑袋,“怎麽了?咱俩才认识半天你小子就舍不得大哥了?”
  “我这人,不爱欠别人人情。”翔天晃了晃脑袋,特认真,“今个这顿饭你请的,我得还你,我不能没良心啊你说是不是?”
  “行了,没什麽谁欠谁的,我请你那是我乐意,更不管良心的事儿。”秦翼伸手抹到翔天的额头,顺著汗珠擦了下去,“你小子有这心就好了,有义气,这朋友我交定了。往後日在长著,总有再见面的机会。”
  狠狠一拳砸在翔天的右胸口,像是承诺。抬头望过去,看见一双很黑很深邃的眼睛,隔著树梢里斑斑驳驳,太阳的影子照耀著自己有点恍惚的眼。
  再回神的时候,姓秦的小子已经走远了,跟上去几步更是没了影子。翔天气急,暗骂自己怎麽那麽傻,被那小子几句话就迷了魂,愤愤不平地往回走,人果然多了不少。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两眼瞪大了在大黑板上找著自己的名字,半天才在最低下的角落里看见自己那光荣无比的大名,工管一的,宿舍楼在东边,再在导航版上一看,那楼离中心教学楼这片还真他妈远,听说是扩建新造的,大一新生大多都集中在那一片。
  韩大帅哥不含糊,提著大包小包就往美好的宿舍楼方向迈进,怀揣著对大学生活的无限憧憬,脚步轻盈了不少。
  然而刚走到楼下,人都还没站稳,膝盖就突然一软,翔天捧著肚子暗叫一声不好──吃多了撑著了。连房间号都没看就冲进楼里找厕所了。
  五、
  直到大腿都蹲麻了,韩大帅哥这才解决了恶急。一路心里还惦记著姓秦的小子──满肚子怨气:准是这混蛋在菜里下了药!!
  过道里来来往往的新生络绎不绝,翔天随手逮住一个,问了工管一班在哪层楼就急急忙忙往楼上跑。等这小子气喘喘吁吁跑上五楼,站在514寝室门口的时候,右眼皮突然猛跳两下,嘴里嘟嘟囔囔,“操,514,我要死,真他妈晦气!”
  都说大侠出场个个风度翩翩,韩大帅哥掂量了好半会儿,足足揣摩了七七四十九种pose,最终还是决定以一个独门旋风腿,踹进514的门。
  “砰”的一声,炸雷一般,里头正忙乎的两个人愕然抬起了头。
  “哎哟─”一个哥儿们正趴床底下收拾,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吓得不轻,做贼心虚一般把脑袋缩回来,不巧脑门结结实实磕在硬板床上。
  “操,你这小子,进来也不敲门!”那人捂著头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翔天一眼望过去,短得跟板寸似的头发,很利落,额头上两道又黑又粗的眉毛,外加底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正打量著自己。
  被初来乍到的臭小子暗摆一道,那小夥子倒也不恼,一看便知道是那种特好说话特爽快的性子。
  翔天嘿嘿一笑,把身上的大包小包往最靠门的一个硬板床上一砸,“我还以为迟到了呢,著急想见著大夥儿,就忘了。”
  “还别说,就等你一个呢!”操著扫把正扫地的一个大男生走到他跟前,翔天用余光估摸了一下,比自己高出一截,起码得有一米八十多吧,身材高瘦,是特阳光的那种。
  “我叫林威,上海来的。刚给你吓著的这小子叫洛东,东北汉子,你别看这小子人高马大的,胆儿小的跟蝼蚁似的,刚让他踩个蟑螂叫得活像大姑娘被人非礼了,死去活来的,整个五楼全听见了!!!”
  翔天一听,抱著肚子笑,一时还笑得没完没了,指著洛东的鼻子嘴里还咯咯个不停,把那小子激的满脸黑线的。
  “我操,你小子有完没完?逮著谁就揭老子的短,你累不累阿,林威?”洛东三两步走过去把林威手里的扫把抢了过去,“去去,地我来扫!对面寝室借个拖把来,我这床底下有老鼠屎!!”
  林威撒了手,回头要走人,可刚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姓楚的那小家夥呢?不是让他去对过借老鼠药了?!怎麽一会儿就没影了?”
  “我咋知道?不是刚还在擦门那麽?”洛东转身就进了厕所洗手,顺便把脑门上刚磕出的血丝儿给抹了。
  “大哥!!!二哥!!我在这儿呢!!”翔天站在原地,只觉得背後有个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片,扭头一看,一个人从门背後晃了出来,鼻孔里全是血──刚被翔天那一脚踹出来的,直往下淌。
  翔天这才知道这小子叫楚敬尧,个子小小的才上一米七,身板也单薄,两只眼睛大大的,跟小鹿似的,忽略那被磕出血来的鼻子,脸长的特清秀,特娃娃脸,要是不知道,走马路上准能把这小子当成刚上高中的小毛孩。再听洛东这麽一说,才知道这小子刚十七,乡下娃原本就比城里孩子念书早,再加上这小子聪明,小小年纪就考上了大学,多有前途的孩子啊!
  韩大帅哥顿时於心不忍,暗骂自己没良心,对这麽一小孩下那麽重手,简直禽兽啊!不知不觉手伸进了裤兜里往外一掏,掏出一张餐巾纸来给楚敬尧擦鼻血。那小家夥乐了,吸著鼻孔接了过去,一激动一大滴血溅在了翔天的胳膊上。楚敬尧吓了一跳,猛地挺起身替翔天擦袖管。
  林威站一边啧啧有声,“哟!你小子有人缘啊,跟敬尧认识的倒快,我跟洛东来的时候这小子可堤防我们俩了,把我们当成大尾巴灰狼似的,都不搭理人。”
  “嘿嘿,那是我面善。”韩大帅哥恬不知耻的,低头又按住了敬尧的下巴,难得自己在人面前充一回大哥,心情绝好,“来,别动,哥给你擦擦!”小家夥特友好的笑了一个。
  洛东从厕所里出来咳嗽了一声,“喂,你小子,别在那儿扯蛋啊!还没自我介绍呢!姓啥名啥,倒是吭一声啊!”
  “我?要自我介绍还不简单?”翔天一抬眼,仿佛有准备似的开了一通机关枪,“韩翔天,飞翔的翔,天空的天,男,十八,双子座,未婚,身高一七八,体重六十公斤,三围……”
  “咳咳……”林威喝著矿泉水突然呛出来一口,“STOP!!STOP!!喂喂!!兄弟,您悠著点,我们这儿不挑男模!!!”
  楚敬尧也笑喷,笑得鼻血也溅了满身。
  没一会儿514的四个兄弟就熟落了,阶级弟兄一聚头,难免要按资排辈一番,一轮辈分排下来,数洛东最大,林威跟他一年生但生日小,翔天是隔年夏天的,最小的当然就数楚敬尧了。林威提议给514人人按上个代号,这样将来接头搞地下活动也方便,最後大家一致通过林威的提议──洛东大毛、林威二毛、楚敬尧四毛,就数翔天最不乐意,偏偏代号三毛,气得当场额头上吹竖起三根毛。
  接著就是收拾行李,翔天把他娘给他准备的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行李箱里往外掏。包塞得满满的,有些东西还不好捣腾出来,亏得514团结互助,洛东林威小楚都来帮忙,才把东西全塞进了床底下的大箱子里。除了一堆换洗的衣服,还收拾出来三袋牛肉干、两袋花生、十包统一方便面、五六个苹果,可惜大多经过了长途跋涉之後都不成型了。韩大帅哥当场决定把这些东西倾囊而出,晚上当夜宵一块儿分了。
  等大夥儿帮翔天忙乎完了,天也快黑了,洛东才一拍大腿大吼一声:“不好!”
  翔天正在厕所洗脸,被这东北一声吼惊的,腿都麻了。林威正倚在窗台上发短信,伸腿就踹了洛东一脚,“鬼叫什麽?一惊一乍的!”楚敬尧蹲在一边啃著翔天给他的苹果,眼巴瞪巴瞪地望回来,看著大哥二哥。
  “你们还真清闲啊!姓韩的小子一来就把正事儿给忘了!!知不知道晚上卫生大检查啊?不合格的得去清扫各楼道的公用厕所外带对面楼里的澡堂,你们有点自觉行不行?”
  林威脸色一变,手机盖啪搭一声合上,“操,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简直就是高压政策!咱们刚进校没给咱们优待也算了,还得劳动改造,算什麽事儿啊!”
  洛东冷眼一瞪,“就你屁话多!快干活!!”
  小楚从地上站起来,特有意气地往洛东身上一拍,“大哥,你怕蟑螂,我来帮你拖地!”
  “行!林威,你快去对门借拖把来!三毛!你出来擦窗!”
  翔天正照著镜子欣赏自己的帅脸,一听这绰号,脸色陡然黑了一半,大声嚷嚷著,“靠!!你他妈少喊那麽恶心!!”刚打门里出来,脸上就被洛东甩过来的一条破麻布给盖上了。
  不一会儿,各就各位,老大不愧是老大,洛东带头揽下了脏活累活,刷厕所掏马桶的事儿全交给了他,楚敬尧也不马虎,扫起地来分外卖力,就数韩大帅哥最偷懒,手里抹著窗玻璃,眼神还不忘往外瞟,欣赏欣赏栅栏外的风景──一条常年没人治理的河道。
  思绪就这麽慢慢飘远,忽然又想起姓秦的小子,盘算著等把校园各处都摸熟了,一定得把这痞子逮出来,不是还欠这小子一顿饭嘛?想著想著,嘴角弯起了一个弧线。
  “奶奶的!!!对面那群杂种!!不就是借个拖把嘛!!仗著一个楼道里才三把拖把,就他妈拽起来了!!”
  翔天一愣,开著小差的思绪才被林威的怒吼声拉了回来。洛东从厕所里跑出来,两道黑眉皱得深深的,刷子一扔,“靠!敢欺负咱老二,简直不把我洛东放眼里了!”袖子管往胳膊肘上一捋,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杀鸡似的架势,就差手上少把磨厉的菜刀。
  韩大帅哥是和平主义者,一看洛东莽撞,赶紧要拦,却被林威截了下来,“不用替他担心!这小子是体育特招生,对面那群混球想动他还动不了呢!”
  翔天一听,被自个儿的口水噎一下,乖乖,还真没看出来,洛东这小子居然是体育特招生,这头衔让他韩翔天眼馋的,当即都泛了红。
  不料才五分锺,洛东又杀了回来,脸沈的不行,骂骂咧咧说是对方干脆给他来了个闭门羹,那群小流氓──声称他们老大正洗澡不让人进。洛东一巴掌拍在写字台上,翔天只觉得自个儿连著这桌子一块儿震。小楚在一边看不下去了,主动要求自己出面去借拖把,林威觉得合适,怎麽说对方也该看在“尊老爱幼”的份上照顾照顾老四吧?
  又过了五分锺,小楚回来了,两手却依然空空,耷拉著脑袋哀怨地往自己床上一趴,气急败坏地大喊自己没用。
  韩大帅哥跟边上吹了声口哨,“不就是借个拖把嘛?犯得著这麽兴师动众嘛?”
  林威洛东一回头,“操!你小子说得倒轻松,有种你去试试!”
  “小CASE!都等著!”翔天从窗台下蹦下来,兴奋著呢!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刻总算到了!!擦了擦汗就往对过寝室进发。韩大帅哥对自己的十足魅力深信不疑,没有什麽他韩翔天摆不平的人!这求人办事儿借东西,可都是艺术!
  走到对面门口一扬头,心眼儿怦怦跳:518室,518,我要发,多吉利的数字啊!!
  轻轻叩了两下门,“帅哥,开门!!”
  “谁啊?”里头传来漫不经心的回答,“要借拖把就给我滚,咱们自己屋还没用完呢!”
  翔天眼珠子咕噜一转,答得油嘴滑舌的,“我隔壁的,刚去小卖部买吃的,多买了几罐啤酒没人要,给你们送两罐过来!”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高个儿的刺蝟头,东张张西望望,瞪了两眼翔天,“酒呢?”
  韩翔天刚想说话,眼前突然晃过一个人影。
  “秦翼!!!”
  背过去的人也愣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湿漉漉的碎发耷在前额上,上身没穿衣服,还挂著没擦干的水珠,下身套著的依然是那条早上穿的Levi’s的牛仔裤。
  一双冷而深邃的眼睛,望过来,是那痞子,没错。
  秦翼伸手拿毛巾大大咧咧地擦了几下头发,走上几步,突然冲来人笑了笑,“韩翔天!!是你小子,真他妈够巧的!”
  六、
  原来这混蛋也是大一的新生,韩大帅哥此刻才感慨起自己的有眼无珠来。
  “你小子,火车上怎麽跟我说的?起码比我多吃两年饭?!!我呸!!”翔天狠狠啐了一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姓秦的小子,嘴角上却挂著一抹笑。
  秦翼也跟著一块儿笑了,两人足足对视了半分锺,这小子突然蹦起来,操起毛巾往翔天脖子上一箍,使劲把这小子往里头拽,“得了吧,小傻蛋!还不快进来!”说著後脚一踹把门给带上了。
  先前来开门的刺蝟头此时已经蹲回一边边啃鸡角爪边抹嘴,“秦翼,这小子谁啊?”
  “韩翔天,火车上认识的。”拧著这小子的胳膊就把他撂倒在靠窗的一张床上,“我小弟,新认的。”
  “操!谁他妈你小弟!!”立马火了,豹子一般扑了起来,一把扯了姓秦的小子的毛巾就想给他来上一拳。秦翼眼神一冷,胳膊一伸突然冷不防地先下手为强,抓住了翔天的手腕,用的力气不小,顿时把这小子拧得皱了眉。
  嘴角一扬,恶作剧一般收紧了手,左手又猛地从背後抽出来一把把毫无防备的翔天给按倒在床上,笑得阴阴的,“小混球,才这麽点功夫就不认你大哥了,我那顿算是白请你了!”
  翔天的脑袋磕在了栏杆上,砸得眼冒金星的咳嗽两声,装得特委屈,帅气的脸上,表情阴沈。深色而神气的眉,往下,嵌著一双很静很沈的眼,然後是高挺的鼻子,有些倔但薄而带著性感的唇,就这麽近的,展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跪在床上,秦翼耷拉脑袋,头上未干的水珠直往下滴,一串串地打湿了翔天的脸。忽然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去,好像要抚上他的脸。
  韩大帅哥顿时警觉得好像嗅著色狼的警犬一般敏捷。
  几乎是在一霎那,传来“砰”的一声,秦翼再回神的时候,人已经被韩翔天一脚踹翻在了地上。这一招──无影腿,又准又狠,翔天得意地挺起身板拍拍手,“姓秦的,有种你再敢动手动脚,看老子不踹了你的命根!”
  秦翼满脸黑线的,一米八十多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喂!你小子抽什麽风?老子好心看你脸颊上爬著一只蚊子,想替你把它灭了,你这小子……”
  翔天一愣,赶紧伸手摸自己的右脸颊,凹凸不平的,一小疙瘩,越挠还越痒,顿时窘了,张大著嘴说不出话来。
  “扑哧─”一旁的刺蝟头早就忍不住了,一口喷笑,喷的食物残渣满地,“哎哟!有意思!忒有意思了!秦翼,这小子可够毛的!跟你一个种!”
  “喂!知道错了还不扶我起来?”秦翼瞪了一眼犯愣的小子,“在火车上没见你这麽毛啊!”
  翔天尴尬地笑啊,笑得露了一片白牙,原来是一场误会呀,随即特有风度地伸手把姓秦的拖了起来,两人又坐了回去。
  刺蝟头随手甩过来一个鸡爪,“接著!!韩翔天是吧,我,吴远靖,跟秦翼那小子是高中同学,他哥儿们就是我哥儿们,往後有什麽事儿尽管找我。甭客气。”
  翔天赶忙接稳了那从天而降的鸡角爪,塞嘴里就死咬一口,嗯了一声,“行啊,我这人,从不跟人客气,往後我要是没钱花了,就找你。”
  吴远靖一听,一口辣椒卡在了喉咙口,憋得满脸通红,笑得翔天跟姓秦的小子四仰八岔的。
  “喂!!刚才谁喊要踹命根子的!他妈的吓死我了!!”里头厕所猛地冲出来一人,跟水鬼似的,打著赤膊,底下只穿一裤衩就蹦了出来。
  “杨龙,你小子是不是在厕所干什麽不良勾当了,心虚什麽你?”秦翼一脚从床底下踹飞过去一双拖鞋,“给我穿上,别他妈光著脚就糟踏弟兄们的劳动果实!”
  “操!就你最洁癖!”叫杨龙的家夥一蹦三尺高,跟杂耍似地把鞋给套上,视线里突然飘进一个不明生物,特夸张的狂吼一声,“有贼啊啊啊啊!!”
  “啪”,吴远靖伸手一个小李飞刀,油汪汪的鸡角爪变作凶器正中杨龙大张的嘴,扭头冲翔天直笑,“甭理他,这小子就爱乱夸张,神经有点大条。”
  “啧啧,这你就不懂了。”杨龙边站著边啃鸡爪,眉飞色舞的,“我这可是天生的警惕性,别人想要还攀不上呢,这可都亏我那警察老爸从小到大的熏陶……想当年我立志考警校那会儿才叫绝……只要别人跟我後头动老子我一根发丝儿,我就能立马察觉,一个过肩摔把那贼人给当场束手就擒了!有一回误摔了我们年级组长,还他妈被罚写了一千多字儿的检讨呢!”
  杨龙越说还越来劲,眼神挑衅,两条胳膊也笔划开摆起了pose。不曾想一个激动,嘴里叼著的鸡爪掉了地。吴远靖在一边顿时笑弯了腰,“哎哟,杨龙,你这麽厉害怎麽又改了主意上这儿来混了?”
  “靠,还不是警校没女生,跟一群和尚在一块儿四年,我他妈不疯了才怪!”杨龙边说边察觉到一边秦翼眼里正冲自己犯寒光,赶紧把那半个鸡爪捡起来往角落里的垃圾桶里一抛。
  翔天躲在一边偷乐,一小口蒜泥呛了气管,秦翼伸手就递了一瓶矿泉水过去,那小子也没客气。
  刚缓口气儿,突然就见杨龙那小子跳到了自个儿跟前,右手一伸,做了个手枪的动作抵在了翔天的腰间,“喂!你小子,起立!把手靠在脑袋後边,麻利点!”
  憋著笑,韩大帅哥从秦翼的床上站起来,双手抱头背过身去。
  “老实交待!姓啥名啥?打哪儿来的?想在咱们518捞点什麽好处?”那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角了,扮演警察还挺有模有样的。
  “大哥……我说,我坦白。”翔天都快笑破肚子了,“我叫韩翔天,对过514的,觊觎你们家拖把良久了,想借回去一用,不知道大哥你肯不肯施舍?!”
  “就这小事儿?”杨龙大口气,唾沫飞溅的,“这好说,只要你小子乖乖的,按时上交保护费,大哥我就罩著你!”眼神一扭曲,人民公仆立马变成了黑社会。
  秦翼在一边坐不下去了,趁著杨龙胡闹变本加厉的要搜翔天的身的档儿,狠狠一脚猛踹把那小子踹到了对过一张床上。杨龙的高警惕性一说不攻自破,随著惯性压在对过床铺上顿时引来一声咆哮。
  翔天这才发现那床上还有一人,大热天的盖著棉被蒙头大睡。这回被杨龙压得不轻,脑袋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就大眼瞪小眼的跟那小子扭打在一块儿。
  这边还没闹完,那边518的门就被人砸得怦怦作响,翔天竖起耳朵,是洛东!
  “操!518的,开门!快把我们老三交出来!否则我洛东跟你们拼了!!今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了一把拖把你们残害祖国花朵你们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阿!”
  韩大帅哥顿时满脸黑线,这小子这什麽话儿,还真巴不得自己遭了毒手?
  一抬头,秦翼已经走到跟前开了门,洛东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518的门口,一见翔天好端端地坐在那儿,那个感动啊,笔直朝著那小子就扑了过来,可半路上又一下止住了,看见跟杨龙扭打在一块的小子突然大叫了一声,“人妖!!!”
  那人也突地蹦了起来,指著洛东的鼻子就骂了一声,“变态!!!”
  其他人顿时一头雾水,翔天茫然地望过去,看见对面那小子,留著齐肩半长的头发,刘海遮了半边脸,一气一恼拨了头发才让人看清整张脸,是一张不帅但奈看的脸,表情里又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气质。
  “秦翼!!就这小子,我刚上五楼这小子就拿扫把赶我走,硬说男生宿舍,非雄性生物不得入内,不让我进!!!”
  “扑哧─”众人喷笑,杨龙最疯,大张著嘴从床上滚到地板上。
  洛东吼了一声,“靠!!这哪是我的错!!你小子没事儿把头发留那麽长给谁看呢?不是没钱上理发店就是在这儿冒充人妖呢你!”
  经吴远靖的介绍,翔天这才知道,这人叫高子清,据说玩音乐特在行,以前在他们那片儿也算是小有名气,还上过几次电视。洛东鼻子里哼了一声,“搞艺术的,就他妈怪癖多。”
  “操!!”高子清立马摔过来一个空啤酒罐,“洛东!!你个东北汉!!不懂艺术你就别在这儿放屁!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那罐子不偏不邪,砸在洛东胸口又弹出老远。气氛一下变了,翔天察觉到不对劲──洛老大的脸色黑了一半,垂在腿边的右手隐隐握成了拳,两人对视的眼神里迸发著惊人的火星,於是赶紧跑过去伸手拽了拽洛东的衣角,“没事儿,高子清他说著玩呢,都刚认识,较什麽真啊!”
  秦翼从厕所里出来,递给翔天一把拖把,“拿著,用完了别忘还回来。”
  翔天点了点头,拽了洛东就往外撵人,回头又冲518全体成员一笑,“哥几个都别往心里去,有句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这往後还得相处四年,哪能少了阶级友谊你们说是不是?”
  杨龙带头就鼓掌,“说得好!你小子有觉悟,将来入党,组织首先考虑你!!”
  吴远靖朝翔天摆了摆手,“只要不谈钱,你来找我,随时欢迎。”
  高子清瞪了一眼洛东,扭头又蒙进了被子。
  翔天携著洛东刚跨出门口,却忽然被秦翼从背後拽住了,回头等他说话。
  鼻尖淡淡的薄荷香──
  “喂,你要没事儿,就上518来找我。”
  七、
  回了屋只见小楚一个人爬在凳子上擦床架子,洛东接过翔天手里的拖把往角落里胡乱一甩,正在气头上,“敬尧,林威那小子人呢?!是不是把活儿都推给你一个人,自己跑出去快活了?”
  “没!”楚敬尧指了指窗外,“天都快黑了,他怕你们饿著,上外头找吃的了。”
  洛东没说话,径自走到自己床跟前,脚下一没留神,清脆响亮的一声撞击声,翔天一回头就见他们老大脑门刚巧撞上了床架,脚底下踩著一块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肥皂块。
  “我操!今个谁都跟老子对著干!让你跟我对著干!!看你再跟我对著干!!我踩死你!!都听好了!!往後咱们514跟他们518,势不两立!都什麽人!!”洛老大的眼神贼凶贼凶,啪啪两声,那白白净净的肥皂块就分了尸。小楚捏著抹布角人都看傻了,赶紧拽翔天的衣角,“喂,老大没事儿吧?去了一回518怎麽就跟著了火似的?”
  “噗─”翔天偷乐得整张脸都拧在了一块儿,逮著敬尧的耳朵就咬,三两句把小楚也给逗乐了,跟著站在半米高的凳子上笑得随风倒。
  洛东脸一黑,杀人的目光,“韩翔天!!你给我少说话,多干活!!”
  韩大帅哥咳嗽一声,硬把笑气憋回肚里,接过小楚手里的抹布就把小家夥推下了地,“我劳动,我劳动还不行嘛我?劳动最光荣!”
  “一会儿林威回来了让他把马桶刷了!再把这地拖了!还有这儿,柜子里用清水抹干净!今个大扫除不彻底了谁都不许开饭!!”
  洛东这真叫有气没出撒,间接就把所有怒火往不在场的林威身上推。可话刚说完,就传来一阵生动响亮的打嗝声,“嗝─嗝,谁,谁不让开饭呀?”
  林威手里晃著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就踱了进来,“人是铁,饭是钢阿,这可是硬道理,嗝──都别看著我啊,你们这都什麽眼神呀?”
  小楚在一边吧哒嘴巴,翔天那瞳仁都泛绿了,一下午折腾来折腾去的早饿慌了,“好啊林威你小子,一个人猫食堂里大吃大喝把兄弟们晾屋里劳动改造!我都能闻出你身上那红烧肉味来!”
  林威脸一红,看著翔天向自己猛扑过来张著血盆大口,赶紧闪,“喂!别急啊!我可没忘了你们,从小卖部带了些吃的……你们……”话还没说完,手里的东西已经被翔天鬼使神差的调包成黑抹布一块。
  脑袋探进去一瞅,两包压缩饼干,几袋薯片,“我靠,林威,你够抠门的啊!就拿这些打发我们仨?”
  “什麽叫打发呀?我可是为你们好,看你们仨身材个个那麽好,吃多了长肉影响美观度。”林威这叫一个绝啊,歪理邪道也能说得一溜一溜。翔天懒得跟这小子逗嘴,有吃不吃猪头三,随手拆了一袋薯片,扔给小楚一袋,转身又丢了一包给洛东。
  那小子没伸手接,还憋著气呢,“去去!垃圾食品!!老子不屑!”
  啃完了几袋零食,514才开始干正活,四个小夥子手忙脚乱的擦地抹窗,磨了一个多小时才算勉强全打扫干净。最後的首尾工作就交给了最偷懒的翔天,晚上六点半,韩大帅哥准时出现在518寝室门口,刚要敲门门就开了,眼神对上秦翼的脸。
  “给,你们的拖把。”把东西往那小子身上一扔,随手又丢了一包东西过去,秦翼皱眉,“这什麽?”
  “没长眼睛呀?乐事薯片,你爱吃不吃,我走了。”
  “喂!你小子,著什麽急?”秦翼抓住他的肩,“一会儿我们几个去食堂吃饭,要不要一块儿去?”
  “不用了,洛东他们先去了,说好给我带点回来。”
  “……”
  “没事儿了?没事儿我先走了。”翔天著急著回去干剩下的话,咳嗽一声就回头,刚跨出去两步又被拦下了。
  “我说你小子怎麽那麽麻……”话没说完,嘴里突然被塞进一片薯片,咸咸的。瞪大了眼看著秦翼小子冲自己窃笑,那笑邪中带柔的,笑得自个儿腿都软了,赶忙伸手撑著墙。
  晚上,514寝室清静了许多,小楚被人叫去准备第二天晚上新生大会的发言稿,洛东去参加大一全体寝室长会议,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翔天跟林威两个人。林威不著急洗澡,趴在地上练俯卧撑,不到一百还不起来。
  “喂,翔天……我说你这小子是不是特自恋啊?打洗完澡起就盯著镜子看个没完没了。”
  “你不懂,我这叫自我欣赏。”翔天抓了抓额头上半干的前刘海,站在厕所的镜子跟前,盯著自己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脑海里回想起:姓秦的那小子,就爱这麽冷冷地看人,冷得让人心痒痒。
  意识神游到一半,林威又发话了,“对了,臭小子,今个你去借拖把怎麽就那麽顺利?对过那姓秦的小子可不是那麽好说话的,我刚去食堂吃饭就听他们议论这说这小子是高干子弟,平时的为人作风,都他妈拽到家了,跟他商量事儿,压根不把你放眼里!你是不是早认识他?”
  翔天的心咯!了一下,“啊?有这回事儿?我跟他不熟!真不熟!一点都不熟……今早火车上才认识的……”
  “靠!!简直差别待遇!!你小子去借就给你,我跟洛东小楚挨个儿排队都吃闭门羹,你小子走什麽运了,就这麽攀上高干子弟了!!”林威吼啊,吼得义愤填膺,巴不得在地上滚上两圈表示严重抗议,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行动,门突然被人踢开,飞也似地冲进来一人,没留意脚底,一脚便踹在林威的背上,被害者顿时惨叫一声。
  “都别干愣著!!检查的到了二楼了,马上就到!!”洛东大汗淋漓地把会议记录本往床上一扔,“我看了,要求特严格,楼下已经有两间寝室不合格了!处罚也下来了,就等明天一早扫厕所了!林威,你再看看咱们寝室还有什麽漏洞没有?”
  林威揉著惨遭践踏的後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这紧要关头,集体利益高於一切,仔仔细细又审查了一便,胸有成竹地下了保证,“洛东,你放心……今个大扫除哪一处不是经过我把关?保管没问题,要是出事儿我林威的人头交你处置!!”
  “啊啊啊!!!”突然,厕所里传来韩大帅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洛东跟林威第一时间冲了进去,火辣辣的目光一同聚焦在厕所门背後一只黑漆漆的巨型垃圾袋。
  “韩、翔、天!!!!!让你善後你都干什麽了!!!”林威快气炸了,洛东拽住这小子的脖子就想掐死他。翔天也著急啊,自己也没料想到一时疏忽忘了处理垃圾袋,顷刻之间大好青年变成了集体的害虫。
  “还愣著干什麽?!快把东西扔出去啊!!”林威抓住翔天的胳膊就是一阵猛摇,下一秒,韩大帅哥操起大黑袋就飞也似地冲了出去,洛东跟著跑出来,一把把这冒冒失失的小子拽住,“嘘……不要命了你小子,检查队伍就在隔壁!!”
  “啊!”翔天赶紧捂住嘴,猫著身子就往回走。林威都快急疯了,指著翔天手里的袋子双脚跳。突然,猛一回头,对上518房间的门,韩大帅哥眼珠子咕噜一转,推开洛东蹑手蹑脚地走到对面,东瞅瞅西望望,没动静,啪一松手,干脆把东西扔在了518门口。目睹全过程的林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见翔天贼一般地溜回来把门给甩上,扑过去使劲扯他脸,“好啊!!你小子!!!够阴的!!居然敢栽赃驾──”
  “嘘──小声点!我这还不是迫不得已!!”
  洛东咳嗽一声,赶紧冲林威使眼神,“喂,刚发生了什麽事儿?你看见没有?”
  林威立马心领神会,捣住嘴,“没……没有,什麽事儿啊?我什麽都没看见……”
  检查队伍半分锺後就到了514,一溜人里里外外地查了半天,直到带头的大妈在记录本上写上了合格三个小夥子才放下心来,翔天随即殷勤地带头把几位领导送出了门,正巧遇上回来的小楚,一把就把那小家夥拽进了屋,锁了门。
  楚敬尧还没明白怎麽回事儿,就听见林威喊话,“快熄灯快熄灯!!别被敌人发现了!!”
  几个人嗖的一下就爬上了床,半天过道上传来对过杨龙杀猪般的叫声,“什麽?罚我们扫澡堂?!大娘!!您听我说!!!我们是被冤枉的啊!!!!”
  “噗嗤─”蒙在毛巾被里的翔天突然笑出声来,望著窗外圆圆亮亮的大月亮,揣测著姓秦的小子此刻半阴不沈的表情,眼睛一眨一眨,怎麽也没睡著。
  八、
  第二天一大清早,太阳刚露脸,习惯早起的小楚被窗外的鸟叫声闹醒,耷拉著脑袋往窗外望,男生宿舍楼底下若隐若现地晃出一个人影来,楚敬尧正纳闷著,只见那高挑的帅哥在原地蹦踏了两下,随即朝著东边操场的方向跑去。
  清晨的阳光斑斑驳驳,洒在身上,那人突然回过头来冲自己招手,脸上的笑自信而充满朝气,小楚的双眼顿时被那耀眼的光芒灼得通红通红,这才看清底下那小子是韩翔天。
  “喂!你上哪儿啊?”扯著嗓子就喊了一声。
  “跑步!!”韩大帅哥在原地蹦来跳去,“一会儿去食堂打饭,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儿回来?”
  小楚晃悠著脑袋,“行啊,给我带俩馒头吧,不要馅的那种就成!”
  “行!没问题!!”翔天大著嗓门鬼吼,突然一楼传来一声粗壮的男声,“靠,谁他妈一大早清早的在那儿练嗓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吓得罪魁祸首急忙夹起尾巴掉头就逃窜。
  !!
  清晨的操场上没有人,静悄悄的让人心旷神怡,也正适合早锻炼。翔天晨跑的习惯坚持了十来年,小时候身体弱,隔三差五就咳嗽感冒,彻底治好了之後就常被他爸一大清早的喊起来跑步,起先那可是没跑两步就气喘,可久而久之,这小子体质好了,耐力也练成了,绕著操场一口气跑个十来圈压根不成问题。但今个例外,这才跑了四圈,翔天就犯晕了,两眼睛模模糊糊的,胳膊撑著大腿直喘气,阳光刺在眼里金星一片──这就是昨晚失眠的下场,数著绵羊直到天空泛了鱼肚白才勉强合了眼。
  这能怪谁?提心吊胆地梦见姓秦的小子找上门来,呲牙咧嘴地张著血盆大口就像是要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韩大帅哥生平干过那麽多损人利己的事儿,往人家夹心饼干里涂牙膏,小学时候偷吃了邻居家的一锅绿豆汤驾祸给了张大妈家的那条哈巴狗,诸如此类。可惟独这一回,小心眼儿七上八下的不行,揣测一晚得出结论:姓秦的小子八成是他的克星。
  等气喘平了,翔天才直起腰杆,迎著阳光打起精神,目光投射在远处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底下,突然整张脸像涂了层漆那麽惨白──看见有人倚在树干上,身上随意地披著一件黑色的外套,黑漆漆的眼神笔直地投射过来,那麽挑衅,嘴角一扬,冲翔天勾了勾手。
  “靠!你小子怎麽就这麽神出鬼没!”翔天无奈地踢了一下跑道上的尘土,但不走近,远远地冲那人喊。
  “过来说话!”秦翼弯腰捡了块石头,“信不信你不过来我砸死你?”
  “什麽事儿啊那麽毒?”翔天心不甘情不愿地跑近了两步,心想这小子八成是知道了昨晚上的事儿自个儿干的特意来找他算账了吧?眼神飘飘忽忽地到处张望,伺机替自己找寻开脱的机会。
  “出来晨跑,够早的啊?”
  “那是,早上空气新鲜,对身体有好处。”寒暄了两句,翔天觉著自个儿装蒜的功夫还不赖,脸不红心不跳,保管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秦翼盯著他的眼睛,突然笑出声来,“你小子听谁扯的?早上空气好?一天里头就数早上二氧化碳最多,你还专挑这时候出来?”
  “啊?”翔天的嘴立马张成了O型,瞪著秦翼的眼睛又大又圆,“哇靠,真的假的?”
  “比你的眼神还真。”那小子忽然凑过来,脸贴近了看著翔天,一只手搭在他的右肩膀上,挨著耳朵,“昨晚上的事儿是你小子干的吧?”
  心咯!一下,突然紧张的整张脸都僵硬了,翔天的脚往後退了两步,秦翼跟著走上来,两人就这麽躲躲闪闪,最後翔天还是被那小子按靠在了树干上。
  “喂,干嘛躲我?”不满地抓住他的胳膊,“昨天下午还不挺毛的?现在怎麽没气了?”
  翔天眼珠子朝天翻了翻,心里盘算著,这小子还能真把他吃了不成?我怕他个屁!於是乎嘴上毒辣起来,“都说平时特拽的人一大早起来脾气都不太好,这时候惹毛了他们就跟惹毛一头野猪没差别。”
  “好你小子……居然拿我跟猪比!!”钳住他的右手紧紧按在脖子边上,“好,咱们先不岔开话题,老实交待!昨晚上那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翔天顿时表情无辜,天真无邪地大喊冤枉,“秦大哥,你这说话可得有证据!!”
  秦翼邪邪一笑,指尖暧昧地划过这小子的下巴,“还装蒜!那袋垃圾我都检查过了,三包乐事薯片的包装袋……跟你昨晚上给我那袋一模一样。”
  眼神突兀地黯了三分,韩大帅哥心中大喊不妙,自己怎麽就能忘了这一茬?自己居然愚蠢到主动在敌人跟前露了马脚,这要不是自搬石头自砸脚那是什麽?
  “不说话?就知道你小子狡猾狡猾的,杨龙那小子说了,逮住罪魁祸首就动私邢,你知道,他这家夥,练过拳击,散打还有那麽俩手……这会儿正在对面楼里扫厕所呢,情绪大著。”
  惨白的脸又变绿了,也许是秦翼小子的唾沫星子呛了他的气管,翔天捂著嘴一阵咳嗽,“咳咳……秦翼,你说的一点不假……大学还真是半个黑社会。”
  翔天盘算著,按杨龙那小子的气势,先给他肚子上来上几拳,再一个扫膛腿自己就能摔趴下,兴许脸上一个左勾拳就能崩了门牙毁了容。
  小白兔的神情一下变得视死如归起来,秦翼带著笑拍了拍他的脸,“喂,还当真了?我吓你呢!”
  “你!!!!”窝火地冲他翻著三白眼,却见那小子悠闲地松开抓住自己胳膊的手,然後撑在身後的树干上,“是你小子先损我,咱俩算扯平。”
  “你真不把这事儿告诉杨龙他们?”
  “告诉他们干什麽?那群小子,平时油水喝太足,养了一身好吃懒做的坏毛病,是该让他们好好劳动改造一下。”
  翔天特费解地望著他,“有你这麽胳膊肘往外拐的大哥嘛?帮著外人欺负窝里的哥儿们?你这人,没义气。”
  秦翼没说话,特酷地伸手理了理额头上的前刘海,翔天就又发话了,“我听人说你小子特不容易亲近,可你干嘛老跟我装得特熟络?”
  “你真想知道?”他低下头,又黑又深的瞳孔细细地打量著他。
  “屁话!”
  “没别的,我这人爱跟著感觉走,第一眼就对你小子有好感。”
  “噗─”翔天顿时笑得面部肌肉拧在了一块儿,靠著树干人才站稳,“秦翼,你小子刚那眼神太流氓了,你说这话是不是想调戏我?说得太假了……假得我牙都酸了。”
  “谁他妈跟你开玩笑了?我跟你说正经的!”秦翼皱著眉,“你小子有没有过女朋友?这感觉你不明白?”
  翔天摇著头,“不明白。我爸特专制,不到十八坚决不让我跟女生多说一句话。”
  “操!!见过纯情的,没见过你这麽纯情的!!”秦翼恼了,这才知道对牛弹琴是怎麽回事儿,“这麽说吧,就是你小子身上有让我觉得特舒服的地方。”
  “比如?”
  “比如……”他站得更近了,几乎贴著翔天的胸口,眼神一直盯著他的瞳孔,“比如眼睛。”
  翔天当场懵了,瞪大了眼看著秦翼好一会儿,“靠,你是不是有变态心理,特嫉妒眼睛比你大比你亮的男人?”
  “不是嫉妒,我就是欣赏你这双眼睛,跟别人的不一样,特单纯,特清澈,一点都不假,刚才我就看出来了,你的眼睛一点都不会撒谎。”手指轻轻按在翔天的眼眶边上,按得他很烫,脸像烧著了,过了好久才垂下手,“翔天,哪天要是连你的眼神都假了,我就把它挖出来,你别不信。”
  翔天没有说话,嘴角是瘪的,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带著疑惑看著秦翼,仿佛他高深莫测得自己哑然失色。
  两个人,就这样直挺挺地站著,各自打量著对方的脸。
  不知不觉,太阳升得半高了,翔天被头顶上斜斜洒下来的阳光灼的眯起了眼,恍惚之间突然瞥见从远处飞来一只橘黄色的篮球,笔直朝两人的方向砸过来。
  “秦翼!!小心後头!”几乎是在翔天喊出口的一霎那,秦翼一个闪身,抓住翔天的胳膊狠狠往前扑倒,背上却还是被那只篮球又狠又准地砸了一下。
  “喂!!你们俩没事儿吧?”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大男生朝他们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勾著一个篮球。
  “没……没事儿。”翔天被压在草坪上,涨红著脸,胳膊撑著地。秦翼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又伸手把他拽起来,回头对那男生说,“兄弟,下回看准了再砸,这树跟你无怨无仇……”
  “真不好意思,几个哥儿们在收拾体育室里的运动器材,让他们别乱丢球偏不听。”健壮的男生伸手抹了一把汗,又上上下下把秦翼跟翔天打量了一番,“这才刚开学,体育部人手也不够,你们俩要是没事儿,也过来帮个手?”
  翔天一听,眼睛陡然亮了三分,这都好几个月没碰过球了,手都痒了好一阵,特爽快地拍胸脯答应著,“行啊!没问题!!”
  跑出去几步,回头看秦翼,那小子还站在原地,“喂!还愣著干什麽!走啊!!”
  秦翼嘴角一扬,看著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朝气与明媚,没有迟疑地跑过去,胳膊缠在他的右肩上,迎著阳光走在了一起。
  九、
  翔天是那种一见著球就浑身热血沸腾的人,跟著那个体育部的干部跑到操场边上,见那儿正热闹著,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滚在地上的一堆篮球足球往袋子里塞。
  一见球这小子就来劲,把别人喊自己来干正事儿都给忘了,兴奋地随手勾了一个篮球就在边上玩上了,秦翼就叉著腰在边上看,那小子一会儿把篮球搁指尖上转上几圈,一会儿又来上几个花式运球,动作灵活轻巧。
  “你小子篮球玩得不赖阿。”秦翼走过去,准确无误地接住翔天传过来的球,转身腾空跃起,球沿著弧线往他俩身後的一个篮架飞了过去,“碰”的一声打板进了筐。
  翔天的眼里突然闪现出崇拜的光芒,笑了笑,冲秦翼扬了扬大麽指,“得了,别谦虚了,你也不差,刚才那pose特有型,准迷倒过不少女生吧?”
  秦翼走到他跟前,笑得特坏心眼儿,“现在这儿可没女生,要是我没看错,刚冲我两眼泛光的只有你小子。”
  “操,你他妈就爱跟我开这种半荤不素的玩笑!”韩大帅哥一下窘了,挥起拳头就往秦翼胸口砸,对方却眼明手快,右手一使劲,大掌包住了翔天的拳头,就著力把那小子生拉硬拽到自己胸口,脸凑在他的耳朵边上,“你小子该多打架,那样子酷毙了。”
  翔天认真地看著他,“你也一样,太拽,不当地痞流氓可惜了。”
  额头上的刘海挠著翔天青春洋溢的脸,两个人都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喂!那边的两位同学!别干愣著阿!!快过来搭个手!!”远处传来一声喊,回头就见一个高瘦的男生扛著一筐足球,左右手各还提著两袋子排球直冲他们吹胡子瞪眼。
  “来了来了!!”翔天回了一声,撒腿就跑了过去,从那人手上接过满箩筐的足球,又把排球扔给了秦翼,跟著大队人马一起往体育馆方向进发。
  一路上这小子还不肯消停,从筐里捡出个足球来边跑边踢著玩,偶尔脚尖一用力,把球顶在脑袋上颠两下,又把球传给走在自己边上的秦翼,俩人就这麽你来我往,特拉风地引得前头一溜人都不时地回头看。
  把东西顺利地搬进了空旷的体育馆,里头正巧有俩人正在羽毛球场上拉高远球,翔天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顾不得背上的一箩筐足球就跑了过去。
  在空中划著弧线的羽球击在拍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下都让翔天兴奋得眼神发亮。看著练球的双方强而有力的挥拍,这小子的手也跟著痒了起来。练了好一会儿,个子稍高的一个男生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因为有事儿要先走,扔下球拍急急忙忙就跑出了体育馆。
  翔天站在边上心里正大喊不过瘾,谁知道剩下的一个男生突然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个子跟翔天差不多,阳光帅气的一张脸,友好的眼神投射过来,“喂,小子,看你刚才在边上看的挺出神的,怎麽样?要不要跟我打一局?”
  “我?”翔天指著自己,笑的灿烂无比,“行啊,不过我好久没练了,大哥你可得手下留情。”
  接过扔来的球拍走到场中央,翔天接了对方的几个试球就摆开了架势,首先就是一个低而高质量的发球,对方挥拍击了过来,一个漂亮的弧线拉到翔天的後场,随即被翔天变换角度沿著对角线方向杀了过去。对方的反映也极其敏捷,向左大跨一步之後就从地上高高跃起,一击又狠又准的扣杀,但被翔天看准了落球点灵活的还了回去。一个球就打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翔天以一个侥幸的网前小球夺得了第一分。
  这时,球场边上突然响起两声清脆的鼓掌声,翔天回头,看见秦翼扬著嘴角望著自己,歪了歪脑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冲他笑了笑。
  接著对方似乎调整了战术,尽量在角度和变线上加以变化,一左一右把翔天耍的够呛,但翔天也很快适应了这种打法,在力度上牵制住对方的前场,双方得分不相上下。秦翼托著下巴远远的望著这个精力充沛的小子,像敏捷的猎豹一般高高跳起,好似要杀球的手腕在球接触到网面的同时轻轻的抖动了一下,一个出乎意料的小球让对方措手不及。
  秦翼的眼神明亮,他不只是一头猎豹那麽简单,而是一匹狡猾而变化多端的小野兽。
  一局球打得酣畅淋漓,最後谁都不记得比分究竟是多少,对面的男生走过来,“你小子,刚才有够谦虚的阿,差点被你给蒙了,没想到球打得又狠有刁。”
  “嘿嘿,也就打著玩儿,你那几个对角杀的也够专业的。”
  “你是新生吧?我是大二经济系的,陈凯。”对方伸出手跟翔天握了握,“你呢?”
  “韩翔天。”
  “韩翔天,飞翔在天,好名字!”陈凯笑了笑,觉著这小子有意思,突然萌生开玩笑的念头来,凑他边上小声说了一句,“对了,忘了提醒你,刚打球时候你小子跳得太野,看你裤带都松了……”
  “什麽?!”翔天脸一红,吓得赶紧伸手去提裤子,却见陈凯捧著肚子笑个不停,“哈哈哈,我骗你呢!”
  “靠!!!阴险!!!”韩大帅哥顿时暴跳如雷,挥著拍子就往对方身上砸。
  末了,陈凯要走的时候又对翔天说,“今个咱俩算打平,下回可没那麽容易放你过关。”
  翔天满头大汗,特爽快地冲他做了个OK的手势,回头却已经找不著姓秦小子的影儿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等了好半天,才见秦翼回来,朝他走过来丢了一瓶矿泉水,又跟他边上坐下,往他手心里塞了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给,你小子还没吃上早饭吧?”
  “哪儿来的?买的?”翔天瞪大了眼睛望著他,还别说,折腾了一早上消耗了那麽多体力还真饿的能吞下一头牛,急急忙忙掏出一个就往嘴里塞。
  “屁话!”秦翼看著这小子狼吞虎咽的模样,直让人喷饭,“没想到你小子够深藏不露的,刚那场球,打得挺精彩。”
  “马马虎虎,当年我练的勤快的时候那可是打遍全校无敌手。”翔天脸上全是得意洋洋的神色,随即吞了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
  “夸你两句还真当真了。我认真看了,你小子漏洞也不少,後场回球质量不高,尤其是反手,烂得简直不能看。”
  “咳咳─”翔天顿时被呛了一口,眼泪水也激得往外冒,“……有你这麽损人的嘛?不过你眼还真刁钻,我反手真特逊,被你一眼就识破,你小子是不是也经常玩这个?”
  “高中时候打过校队。”秦翼给他递过去矿泉水瓶,那小子刚听完眼神就不对了,“靠,你说真的?”
  “不信你跟我笔划试试?”
  “比就比!”翔天三下两下把剩下的包子全塞进了嘴里就从地上蹦起来,跑到边上的保管室又借了一副球拍,秦翼已经脱了外套站在场子里等他。
  第一个球是姓秦的小子开的,翔天站在稍靠前场的位置,没想到对方开了一个力度极大的高远球,翔天迅速退後几步,跳起回击了过去,一个以柔克刚的网前球,却又被秦翼用一个大斜角杀了回来。几个来回过後,翔天才发觉这小子跟陈凯不同,杀球的力度远远要比他来的更猛,落点更是出乎意料的难以判断,只要反手稍稍把球挑高了一点,就能被他一下扣死,绝没有回旋的余地。
  一路输下来,翔天恼了,累的气喘吁吁,恶狠狠的摔拍子,走到场边上,“靠!你他妈太过分了!死咬著我反手的弱点不放你算什麽高手?!”
  秦翼不急不恼,踱过来伸手要搂那小子的肩,却被翔天一闪身躲开了。
  “得了,闹什麽情绪?不就是随便玩玩儿?你小子网前球放得不错就是对付我还逊点。”
  翔天瞪了他一眼,眼神突然狡猾起来,“秦翼,你别臭美!我压根没觉得自己比你差,WILSON的球拍我用不惯,给你放了不少水。”
  “好你小子!输了还不肯承认!”秦翼勒住他的脖子假装扭打做一团,慌乱之中翔天给了那小子一击黑拳,跟著就蹦出球场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大毛巾擦汗,越擦越觉著不对劲,低头一看,脸上蹭著的居然是姓秦小子的外套。
  再抬头,那人的眼神好像要杀人,恶狼一般扑过来,手里操著一个矿泉水瓶,恶作剧地拧了盖子,水铺天盖地的从头顶上灌下来。
  翔天也毛了,浑身湿透的从地上爬起来,落了水的小野兽疯狂了,拧住他的胳膊翻倒在地上滚作一团。
  眼眶里充满了憋笑的水气,这不是敌意的争斗,翔天乐在其中,笑得酣畅淋漓。终於谁都累了,秦翼的胳膊盖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右手撑著下巴看著翔天目不转睛,阳光透过玻璃窗斑斑驳驳地印出两张青春热血的脸。
  十、
  晚上七点,大一新生的迎新会,514寝室的几个人直到最後一秒才匆匆忙忙的出现在会场里。洛东拽著因为一路狂奔而歪了脚的林威往人头攒动的场子里挤推找座位,嘴里不忘冲後头的人碎碎念个不停,“翔天,你小子够绝的!洗个澡花了一个多小时!知不知道浪费了咱祖国多少宝贵水资源啊!”
  韩大帅哥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上面的水还没甩干,一路跟著往前挤,脑袋上的水洒在无辜群众的身上还得不时的弯腰给人低头赔罪,“操,这是我愿意的嘛我?你们仨全洗完了就剩我了那管子愣不给出冷水了,就差没把我给烫死!我能不等水凉了再洗嘛!”
  小楚跟在後头掩著嘴幽幽地笑,走到前排的时候突然被一只大手拦住了,洛东回头见他们家老四丢了又赶紧找回来,正看见吴远靖站起身来把座位让给了楚敬尧,一旁还坐著杨龙。
  吴远靖见514的人过来了,热情友好地伸手一拍洛东的膀子,“兄弟,来晚了没座了吧?下回机灵点,记得让其他兄弟先给留个座啊!”语气里竟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边上杨龙啃著苹果,眼神瞟著扭了脚脖子的林威笑得呲牙咧嘴的特夸张。
  洛东的脸色黑啊,“喂,你有谦让精神让给咱们老四,干脆把其他座位也让我们仨得了!”说著胳膊大咧咧地攀上吴远靖直套近乎,熟料那小子敏捷地一掌挥过去,“一边待著去!我这座只照顾老幼病残,小楚被你们这一路折腾过来都累成这样了,你们还是不是人呀?!”
  “哟,你小子什麽时候那麽关怀起咱们家老四来了?”林威扶著椅子把手,“我可也是伤残人士你怎麽就不照顾照顾我?”
  杨龙手里捧著本马列主义,笑得眼角直冒泪花,“那得看是谁啊……楚敬尧一下午都被这小子剥削劳动力,替他洗了一大盆子脏衣服,这人情欠得……能不对人家小弟弟好点嘛?”话还未说完,就被吴远靖用苹果塞住了嘴,椅子上的小楚挠著头,“没事儿……那都是顺手的活……”
  蹲在一边的韩大帅哥此刻刚拨弄完自个儿那乱糟糟的刘海,起身就问,“秦翼那小子人呢?”
  “他啊!一会儿大会上得上台发言,让我们甭给他留座!”吴远靖推推搡搡吆喝洛东去後台搬加座,翔天一愣,原本指望把那小子的座给占了的企图彻底破灭,语气酸溜溜的,“就他这整一流氓样咱校领导还敢让他上新生大会上发言?”
  “你知道什麽?别看这家夥平时拽得厉害,真要是认真起来,说话那可都是一套一套的,特符合三个代表、邓小平理论毛泽东思想,简直跟他那高干老爸没差!!”吴远靖跟秦翼那是高中三年的好哥们儿,说起秦翼的事儿就跟说自己的事儿那麽有声有色。
  翔天眼珠子一翻天花板,不屑地嘟囔了一声,“靠,牛什麽他!高干子弟了不起呀!”
  “就是!这两年咱共产党内部腐败的厉害呀!”杨龙终於啃完了苹果,眼睛发亮地望向韩翔天,“如今像我这样一心向著人民的好青年都快绝种了!!”随即就被吴远靖辗著脚丫子踩了过去。
  洛东走在前头,快到这一排顶头的位置时,突然被两条瘦长的腿拦住了,低头一看,那人埋著头脑袋上扣著一顶帽子,耳朵里插著耳机嘴里哼著歌。
  “喂!同学,让让!”洛东用脚碰了碰那人横亘著的腿,可那玩深沈的家夥压根不搭理人,洛东恼了,伸手就扯了那小子的耳塞,“喂!!你小子死了啊?让你别堵路没听见呀!!”
  那人这才抬起脸来,茫然的眼神投向洛东,忽然迸射出愤怒的光。洛东大喊一声靠!原来这小子是高子清!所谓的冤家路窄呀……
  “哼!瞎了眼了,你他妈才死了!”高子清一气之下,非但没给对方让路还把脚搁得更高了,“有种你跳过去啊!没种你就绕道!”
  “我靠!你这人讲不讲理?!“洛东当场就火了,这小子还真以为他是个角,学人黑社会堵路收保护费来著?一个冲动揪起他的领口瞪大了眼,“别以为你小子长得弱不禁风我就不忍心对你动粗!”余光瞥见高子清身旁的一个空位,上头被这家夥的一把吉他占了,“占了空位不算还挡道,你脸皮还真他妈厚!”
  !!“哼,这座位就是让别人也不让你啊!”高子清咧著嘴冲洛东挑衅地笑,一时之间电光火石不可收拾。幸亏吴远靖来的及时,三两下拍掉了洛东伸出去的魔爪,“行了,你俩还闹什麽?知不知道轻重啊?大会都快开始了!”
  洛东皱了皱眉,望了望远处站著的林威,“高子清,这座你让是不让?”
  “不让!”
  “高子清!!”洛东怒吼著却被身後的吴远靖拽住了,拍了拍高子清的肩,“子清,看在我吴远靖的面子上,你把这座位让他吧。他也不是想自己坐,林威来的时候歪了脚……”
  子清望了望正朝自己笑著招手的林威,回头瞪了一眼洛东,不甘不愿地伸手把自己的吉他给抱到了地上,“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椅子有点毛病,太重的东西压上去难保不散架!”
  说完,吴远靖跟洛东又到後台搬了椅子过来,最後只剩下两把,看来他们中势必有一人的牺牲一下蹲著开大会了,没想到再转回来的时候,韩翔天那小子已经在後面的一排女生中间安稳落座了,据目击者杨龙爆料,这小子狡猾狡猾的,瞅准了人家女生用来堆包的空座,魅力大发的主动上前搭讪,还不惜供出自己的手机号,不消片刻,阴谋得逞!
  洛东把搬来的两把椅子堆在高子清座位边上,扶林威坐在上头自己刚坐上那张“传说中”不结实的座椅,大会就正式开始了。
  领导一个个上台演讲,废话连篇折腾得台下的人直想打瞌睡,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一点亮点都没,翔天托著脑袋倚在前排杨龙的椅子背上,“喂,我说什麽时候才轮到那小子上台发言啊?”
  “急什麽?都说最好的是拿来压轴的!”杨龙不耐烦地回头,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正朝他们急速走来,赶忙坐端正,向四面八方传达警报,“咳咳!!不好!!系主任过来巡查了!”
  “哪儿啊?”韩大帅哥嚼著口香糖东张西望,只见一四十多岁的大婶挺著滚圆的腰身左挤右推的硬是从两排座位间的夹缝中走到了杨龙跟前,气喘吁吁地就问,“知不知道秦翼上哪儿了?”
  “不知道啊!他不是该在後头等著上台发言嘛?”
  “这小子!就快轮到他了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你真没见过他人?”系主任大妈此时急得那个满头大汗,杨龙眨著诚实的双眼,“主任……你别不信我啊,我从小就不撒谎……我要是隐瞒实情,您打我屁股都成!”
  “行了行了,都什麽节骨眼上了还开玩笑!杨龙,你带几个同学出去找找!校长说完就轮到他了……”系主任大妈说著就催杨龙,杨龙没辙,回头就吆喝吴远靖跟洛东他们。翔天心想秦翼这小子真孬种,都快上台了还玩临阵脱逃?从座位上蹦起来,翻身一跃跳到了杨龙他们这一排,跟著就窜出了会场。
  除了受伤的林威在原地守株待兔,其余几个人分头找,就数翔天跑得最快,整幢楼从一层到五层全找遍了都没见那小子人影。翔天还真不信这邪了,在底楼来来回回又晃悠了几大圈,每个教室都查了一遍,就差没进厕所找人了。
  底楼的男厕所在西边最阴暗的角落里,韩大帅哥是路痴,又对地形不熟悉,拐著拐著就进了一条死胡同,再转身的时候,头顶上的走廊灯闪了几下突然灭了,周围一片漆黑,阴森恐怖。
  “靠,什麽破玩意儿!”韩大帅哥生来怕黑,颤颤巍巍摸著墙角往回走,脚下忽然被什麽东西绊著了,整个身体重心不稳地往一侧倒,似是撞上一扇半掩的门,斜斜栽了进去。
  趴在地上好半天,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顺著窗外点点星光望过去,有人倚在窗台边上,卖弄著深沈抽著烟,嘴角上挂著一抹既冷又熟悉的笑。
  韩翔天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吹了声口哨,“秦翼……你小子还真能跟人玩捉迷藏!”
  秦翼见那小子朝自己踱过来,身形一闪给他腾出个可以靠的地方来。翔天索性一跳,坐在了窗台上。秦翼摇了摇头,黑夜里笑出声来,“那麽脏你小子还敢坐?”
  “无所谓,怎麽,你小子真有洁癖?”窗台有点窄,翔天怕坐不稳又跌下来,索性一只手搁在他肩膀上。
  秦翼就这麽让他撑著,“有点……”然後不说话,低著头猛抽烟。
  “知不知道他们在找你?”翔天坐著也不安分,晃悠著腿,另一只手把窗户打开,带著凉意的晚风吹进来,无形无影,扬起他额角的发,“是不是觉得别人为你奔波的滋味特有成就感?感觉自己特大牌特有身份地位,秦大少爷?”
  “我只干自己爱干的事。”刚说完就听见那小子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来,指缝里落下烟灰无数。
  十一、
  “呵……”隔著月光看秦翼的脸,一半阴郁一半明亮,“喂…….你这人怎麽这麽没自觉?说话时候那拽样特欠揍!”
  秦翼仰头,那小子的胳膊不知道什麽时候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嘴角咧开笑得很险,“行了,逃犯秦翼!老老实实缴械投降,现在跟韩警官我回去投案自首还来得及!”
  继续不动声色地抽烟,深邃的眼睛望著嚣张拔霍的臭小子,一阵干笑,半天才吭声,“韩翔天,就凭你这一招半式还想让我跟你走?记著,我特讨厌人威胁我。”话音刚落,左手猝不及防的挥出来掐在了他的颈子上,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韩大帅哥一愣,脑袋莫名其妙的充血,随即也不客气的跟秦翼动起真格来,不一会儿便扭打在了一块儿。秦翼没想跟这小子真动手,就想咋呼咋呼他让他撒手得了,所以把姓韩的小子真惹毛了也尽量不去伤著他,一味被动的防御。翔天这小子却偏不领情,陡然觉著自己的机会来了,报复这狂妄自大的大流氓正是时候,眼里泛起险险恶恶的红光,毫不犹豫的一拳砸在秦翼的肚皮上。
  “操!你小子跟我玩真的!”秦翼火了,狭长的眼睛瞪著翔天,透著半点嗜血的邪恶。翔天的眼皮忽然一跳,被那小子使劲一拽,天昏地暗地往水泥地上倒,两个人又荒唐的抱作一团在地上滚出半米远。
  还没等自己出手,底下那小子突然凄惨无比的哀号一声,秦翼反射性的低头一看,才发觉手里的烟烫在了翔天的胸膛上。
  他的表情一下变了,委屈极了,那一下烫得心口生疼。翔天觉著自己够倒霉的,每回遇上这小子都得这麽拳打脚踢一番,既消耗体力又伤感情,可又控制不了自己发热的情绪。
  秦翼伸手捂在他薄薄的汗衫上,他就把脸转过去,“喂,我没想故意拿烟头烫你,从头到尾找岔想跟我动手的都是你。”
  “狗屁!”翔天的脑袋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眼里冒的全是金星,“你他妈还敢说我惹你?我不过想试探试探你小子究竟有多不讲理,你对哥们儿也这麽狼心狗肺?刚你那模样就差没把我给生吞活剥了!”顿了半会儿又回头瞪了他一眼,“事实证明你小子压根不值得我交你这个朋友,你别他妈以为自己是个干高子弟就不把人放眼里!我是你随便揍的嘛我?”
  秦翼百分之百肯定这小子是闹别扭了,一把按住他的右手,摆正他的脸强迫翔天看著自己的眼睛,“臭小子,你还真以为我会因为你这一拳揍你?那我秦翼岂不是太窝囊太小鸡肚肠了?我压根就不愿意伤你。”
  他把手里剩下的那小半截烟头随手扔在地上,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点上,“我今晚上心情不好,容易冲动,还疼不疼?”这回抽得很凶,扑鼻的烟味呛得翔天捂著嘴直咳嗽。
  听见姓秦的小子最後的那句关心自己的话,气消了大半,“咳咳……你他妈少抽一根烟
  会死啊?”
  “你不会抽?烟草过敏?”秦翼笑了笑,故意冲著他的脸吐出一股烟气。
  那小子捣鼓著口鼻,揶揄地扬著嘴角,“人生苦短,我还不想这麽年轻就害上肺癌英年早逝。”说话的时候,翔天的眼神飘在别处,望著头顶上又大又圆的月亮咧著嘴笑。秦翼不吭声,知道这小子是话里带刺,巴不得自己死於尼古丁中毒。
  那天晚上,月不黑风不高。
  半晌,忽然脸上一热,再回神看的时候,翔天傻了,那小子的脑袋不知什麽时候压了下来,整张脸黑沈沈的近在眼前,却看不清他的表情。慢慢的感觉有什麽温热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唇,轻轻掠过磨挲了两下。
  翔天在黑夜里瞪大了又圆又亮的眼睛,喉咙口发热,僵直在脑袋边上的手肘挣扎了一下又被更强势的力量箍住,嘴角想抿却又著了魔一般的松开了。直到秦翼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浓烈的烟草味席卷了整个口腔,翔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接吻,三分之一秒之後才准确无误的明白自己跟一个男人接吻了。
  那念头几乎要在一瞬间把自己呛死,翔天无法置信的瞪著他,发现那小子深邃的眼眸特写一般印在自己的脸上,像一只发情的野兽一般在黑夜里闪著精光。然後理所应当的把这鬼档子事儿进行下去。那股霸道狂野的气息几乎掠夺了翔天所有的呼吸,舌尖带著苦涩呛人的烟草味撩拨著整个口腔。最後连翔天也不明白自己是怎样失魂落魄的扯著他的的上衣,报复一般狠狠嗜咬回去。
  等到两人从这股子疯狂跟激情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翔天缺氧的厉害,呼吸急促的看著对方。秦翼也没少消耗体力,狼狈不堪的从他身上爬起来,颓然的倒在墙角边上坐下。
  伸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脸上的碎发,才发现这小子的唇被自己咬得发红,“你小子跟人接吻的时候都习惯把眼睛瞪那麽大?”
  “干你屁事!”翔天有点恼,扶著墙站起来,指著秦翼的鼻子骂骂咧咧,“你他妈跟人接吻前能不能先漱漱口?”
  秦翼坐在月光底下笑而不答,那张狂的模样激得翔天很想再上去给这禽兽来上一拳,可还没等他付诸实践,就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翼的神情一下警惕起来,一瞬间抓住翔天就往窗口拽。
  “你干什麽?!”低声呵了一句就被姓秦的小子用手堵上了嘴。
  “别出声!跟我走!”不容分说,秦翼跳上窗台,一脚踹开半掩的窗跳了下去,又生拉硬拽的把翔天给拖了下去。一楼的窗台离地不高,但秦大少爷唯一失策的地方就是跳下来之前忘了勘察地形。著地的时候,两人一同踩进了一条半深不浅的臭水沟。
  系主任大妈显然是寻著声音找到了一楼的男厕,站在门口打著手电往里头照了又照,却连个鬼影都没照著。
  而这时候,翔天正湿著裤管被姓秦的小子拽著手发了疯似的往东边的宿舍楼跑。有一刻神志恍惚,翔天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跟著这流氓像逃难一般的拓荒而逃,而那小子却又为何好像是跟自己私奔一般把手攒的死紧。
  十二、
  八点半,514寝室里头洛东、林威、楚敬尧再拖上对过无事可干的吴远靖,四个人窝在一张床铺上打八十分培养感情。洛东跟林威一夥,都输了好几盘了还不肯认输,人家都打六了他们才打二。吴远靖那得意洋洋的神情看著就特恶心,手里的牌出得诡计刁钻,再加上小楚那小机灵跟他里应外合,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威咬著牙,都说上海人精明,打之前他还跟姓吴的小子吹嘘自己玩这个就从没有输过,可他忘记一件事,那就是逮著一个东北笨汉子当对家,那就是再精明也是白搭啊。明知道自己手里没牌还尽往外丢分,到了该把握机会的时候却一张分都没有什麽人啊!打到後来,每出一张牌,林威都得瞪那傻大哥一眼,把那小子瞪得越发糊涂就越发输得悲壮。到头来洛东也觉得要再这麽输下去他这老大的面子可就得丢尽了,用肩膀蹭了蹭小楚,“喂,你小子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帮著外人对付咱们?忘了这些天哥哥们怎麽照顾你的了?!”
  小楚脸上挂满了笑,一时不知道说什麽好。吴远靖一把扯过他护著,气势汹汹,“喂!要玩就得输得起!不兴你们这麽贿赂人放水的!”
  “去去去!这是我们514群众内部矛盾,你少插嘴!”林威也输急了,就差头发根根竖立,帮著洛东轰人,“今个不在状态,算放你们一马,下次定把你们杀个片假不留!”
  吴远靖起身,咯咯地笑得特假惺惺,“林威……你就吹吧你……过八百年你都赢不了我!”洛东偏见不得人嚣张拔霍,操起扫帚赶小鸡儿似地把那小子赶到门口。
  “等等,我送送你!”小楚从床上蹦下来,鞋都没套好就冲了出去,却被林威一把拦住,“干什麽干什麽?你还真把他当战友了?跟你说你要再这麽没原则,别怪哥哥们狠心把你驱逐出境!”
  吴远靖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当场火了,“说什麽呢说什麽呢?你们要是赶敬尧,我们518第一个热情收留他,回头再把杨龙踢你们这儿等价交换!”
  “滚!!”林威咬牙切齿,吹胡子瞪眼,小楚还是不说话,站在门口掩著嘴直笑,直到吴远靖撒开腿要往对过跑的时候,才伸出手招了招,“敬尧哥,拜拜!”回头便对上两张扑克脸。
  洛东直摇头,大声感慨514出了头一个小叛徒,才没几天功夫就被518的那几个小子勾去了魂。说著说著眼神突然对上对面姓韩小子空空如也的床铺,“我说这小子怎麽还不回来?不是给大尾巴狼吃了吧?”
  林威笑喷,刚想说话,门口像被人放了一颗定时炸弹似的,突然炸开了。电光火石之间冲进来一人,身形一闪又把门轰的一声关上,还手脚麻利的上了锁。屋里的三个人眼巴巴的看著那一副入室抢劫犯架势的人全呆了。
  还是林威恢复得最快,揉揉眼睛,“喂!翔天,你吃了炸药了,这麽闹腾!”
  韩大帅哥顾不得回答,转身就进了厕所,洛东觉得这小子有点不正常,赶紧踱了过去,“刚去找秦翼你上哪儿了?大夥儿没找著就都回会场了,就你到结束了还不见人影……喂!你怎麽……吐了?!”
  林威跟小楚一听也是一惊,腾腾腾地跑过去,就见韩翔天扒著马桶盖子吐个不停。照理说晚上四个人一块上的食堂,要吃坏什麽也不该他一人吐啊。小楚转身立马就倒了杯开水递上,翔天接过去吞了好大一口,憋了半天突然又全吐进了脸盆里。林威跟洛东大恐,商量说这样的症状来的太突然太猛烈了,没准是急性胃炎,也有可能是食物中毒,得赶紧送医院。小楚以为自己干了坏事儿,急得又去找毛巾,翔天这才一把拉住他,终於开了口,“我……我没事儿……就是有点恶心……”
  一场虚惊。
  洛东长这麽大还没见过有人这麽漱口的:灌了自己好几杯子凉水都嫌不够,还使劲拿毛巾抹嘴皮子,抹得两片嘴唇血红血红。洛东刚想劝他,那小子猛然就回过头来,露出白牙一片,远远望过去就好似一张血盆大口,让人毛骨悚然。
  不一会儿林威推门进来了,气喘吁吁,“翔天!!止吐药有了!兜了好大一圈,还只有518有……”
  洛东眼角抽搐,不甘他们514就这麽欠了518一次人情,但颜面事小,人命事大,总不能对阶级战友见死不救啊,“药呢?快拿来!”
  “厄……刚系主任大妈在对过不太方便……秦翼说一会儿亲自送来。”林威倚在门口,突然感觉韩翔天用冷到刺骨的眼神打量自己,不禁一哆嗦,“干……干嘛?对了!你们是没看见,刚系主任那吃人的表情!我听杨龙那小子说秦翼站那儿都被训了都快半小时了!那小子也算倒霉,一回518就被大婶逮著了查办,什麽不以大局为重辜负老师期望的帽子全给扣上了。明天一早还得交一千五百字的检讨,我看今晚上他甭睡了,明天咱们就赶上参观大熊猫了!”
  翔天听完冷冷哼了一声,“活该!应该罚他三天三夜睡不著觉。”
  洛东抓耳挠腮,“他什麽时候回来的呀?整幢楼都给我们掀翻过来了也没找著他,你没问他他那麽神通广大猫哪儿去了?”
  “问了他能告诉你?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单细胞?”林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要回屋,翔天突然叫住他,“林威!!那……”
  “啥?”
  “一会儿那小子过来别替他开门。”
  “谁啊?”
  “屁话!还有谁!!”翔天窝火,冲他挤眉弄眼。
  林威这才恍然大悟,“可为什麽呀?人家好心给你送药来……”
  翔天一甩毛巾,“你知道什麽?他那药难保不吃死人!”
  话音刚落,就见一张阴森的脸出现在门口。洛东跟林威只觉得脊梁骨上一阵阵的凉,回头对上秦翼,场面尴尬无比。
  是小楚开门放的人,他也没料到这事儿那麽邪乎,赶忙支支吾吾地解释。秦翼一直直勾勾地看著翔天,半天才冲他叫了声,“出来。”
  翔天对著镜子照自己的脸压根不吭声。就在洛东跟林威替他捏一把汗的时候,秦翼三两步走过去,抓过他的手就死命往外拽。翔天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却一把被秦翼捂住嘴。
  走廊上有点暗,翔天挠著脖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心眼儿里却揣测著对方的高深莫测的伎俩。秦翼没说话,伸手把口袋里的一包药递到他的手里,见他还不吭声就故意捏了捏他的手心。
  “我没胃病……别听他们瞎掰……”翔天看都不看一眼不自在地要把东西塞回去。
  秦翼嘴角扬了扬,“知道你没病。”握住他的手摆到眼皮子跟前,竟然是四联包的口香糖。
  松开手,翔天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手里攒著东西往回走,忽然被那小子从背後抱住,“咱俩今晚的秘密……你可谁都别告诉……”
  “谁他妈爱提那鸟事儿了!”翔天顿时意识清醒,火大的推开那小子。秦翼也不恼,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声晚安就走人了。
  “简直莫名其妙!!”韩大帅哥蹬著地板回514,刚一开门,就见三个特务叠罗汉一般挤在门口,林威指著翔天一副掌握了天机的神情,“嗷~~~我明白了!!!敢情今晚上那小子一直不见人是被你小子给包庇了!!”
  “哇靠!”洛东也恍然大悟,“原来你才是最大的叛徒!!!”说完,三个人一块儿扑向翔天把那小子压在床上严刑拷问。
  那一晚月亮特别圆,翔天扒在床头数著绵羊又失眠,一些事情就算想破脑袋还是不明白。
  第一天上课,就差点迟到。翔天踩著锺点嘴里叼著个包子五十米的速度冲进教室。514的其他哥儿们正坐在第二排冲他直招手,见他风一般的跑过来,洛东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看了看四周,“哥儿们,下次早点起床……好位子可不等人。”
  “操!一群狼心狗肺的,也不给我留个座!”翔天绕道走到另一头小楚边上,小楚也没辙啊,指了指边上几个女生。韩大帅哥自然不会跟几个女生动粗要让她们让座,那多有失风度啊!腾一回头,看见吴远靖示意让他坐过去。翔天瞅了瞅,最後一排就坐了他一人,风水不错,能图个清静。
  三两步跨过去大咧咧一坐啃著包子等上课,还没啃完教授就进了教室。这节是微积分,先前就听说这位教授是出了名的严格,大夥儿掏了笔记都不敢吭声。翔天也觉得气氛不太对,嘴里咬著包子东张西望,看见讲台上站著一位威严的教授,赶忙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可惜他生来嘴就不大,塞了大半个包子一时又吞不下去憋得慌。
  眼看汤汁就要从嘴角漏出来,韩大帅哥那个著急啊!突然,眼前一块干净的白手帕,再抬起头,秦翼面无表情的脸近在咫尺。
  我靠!!!翔天那个闷啊……这才多少功夫啊,这人什麽时候从地里冒出来的自己怎麽就没发觉?顾不得多想,挽回形象最重要,翔天就著那手帕就抹起了嘴,没一会儿就糟踏了那白白净净的小手帕。
  十三、
  抹干净了嘴再回头想把那脏手帕丢还给姓秦的小子的时候,那家夥已经趴桌子上打起了瞌睡。隔著吴远靖,翔天刚想伸手推醒那小子就被他给擒住了胳膊,食指摆在嘴唇前边打著安静的手势,又把翔天给摁回去咬起了耳朵,“嘘……别闹他,那检讨可是折腾到凌晨四点才写完……才睡了个把锺头。”
  韩大帅哥瞅了一眼秦翼的脸,还别说,真有两道不深不浅的黑眼圈,一时之间笑得眉飞色舞,“这能怪谁呀?这是他自作自受!”话刚说完就被吴远靖使劲掐脖子压低了嗓门喊,你是不是哥儿们你是不是哥儿们有你这麽幸灾乐祸的嘛!
  讲台上,教授开始从容不迫地讲课,底下一群学生个个全神贯注,毕竟是头一堂课,怎麽说也得给老师留下个好印象。可韩翔天原本就不是什麽能定下心来听课的种,左边张张,右边望望,还时不时地捅吴远靖几下。但偏偏人就烦这套,他韩翔天不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别拉人下水啊!吴远靖坚持自己的立场,对於敌人的诱惑毫不动摇。翔天越发觉得闷得慌,掏了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打游戏,可赛车还没开两盘手机就不争气的自动关机──没电了!
  我操!韩大少爷正在兴头上,窝火得就想把机器给砸了。
  天空很蓝,白云一朵又一朵,像白花花的棉花糖。翔天转念一想觉得犯不著跟自己的手机动气,好歹也是好几千人民币堆出来的,砸坏了还不是自己钱包受罪?於是乎换个法子消遣:托著脑袋,趴在窗口,太阳暖洋洋,聊以忘忧地做起了白日梦。
  觉得手痒的时候就撕笔记本,一时之间童心发作叠了个纸飞机,吴远靖偶尔扭头见那小子还真是越活越小,立马冲他挤眉弄眼地发警告,可韩大帅哥打小就不是甘受他人威胁的孬种,嘴一咧,手腕一松,纸飞机笔直地飞了出去。
  今儿个见鬼风真大,就这麽轻轻一撒手,那纸飞机嗖嗖嗖几下就飞过了吴远靖,朝著不省人事的秦翼飞过去,下一秒机头就撞上了那小子坚挺的鼻梁。
  吴远靖就知道这小子尽不干好事儿,瞪他几眼让翔天趁著人还没醒赶紧把东西收回去。胳膊伸出去刚碰到那纸飞机,秦翼突然就醒了,睁著一双睡意朦胧的眼,一把抓住翔天的手。
  这场面要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翔天原本就觉著自己胳膊不长,扒著桌子才够上那小子的脸,这下可好,连人带胳膊全给那小子扣上了。
  第一个十秒谁都没有吭声,秦翼带著点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翔天。
  第二个十秒,翔天刚想说话却给对方抢了先,那嗓门低沈还有点哑,“你小子多大的人了?”从自己脸上把那玩意儿扒拉下来,秦翼仔仔细细端详个遍,发现那机翼上还写著“翔天号”三个大字,突然扑嗤笑出声来。
  翔天有点窘,手腕猛然使力想从他的手掌心里抽回来,秦翼没准备就这麽放过他,但还是猝不及防地被那小子用蛮力拧了回去,过程中翔天呲牙咧嘴得霸道,一个用力过头,手砸在桌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周围学生全都吓一跳,个个回头看个究竟。
  韩大帅哥镇定自若,潇洒自如地拿手拨了拨眼前的刘海,眼神挑衅而张狂,“看什麽?没见过人拍蚊子啊?”
  吴远靖听闻立马趴倒,笑得整张嘴都歪了,秦翼摇了摇头,自觉这小子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同学们唏嘘声一片,教授清了清嗓子,这才把大家的注意力给吸引回去。翔天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皱著眉头揉著受伤的手。
  “喂,撞疼没有?干嘛老这麽跟自己过意不去?”秦翼绕过吴远靖,拍了拍翔天的肩,那小子扭过头来突然咧嘴冲自己笑,“谢大少爷关心,恐怕得让你失望了,没流血也没骨折。”
  吴远靖咬著笔杆子,正思忖黑板上一道题,被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闹得心烦,“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说话那麽大声你以为这菜市场呀?”
  秦翼一巴掌把吴远靖的头给摁回去,“行了,听你的课,别唠叨个没完没了。”翔天瞪了他俩眼也不吭声了,扭头继续抬头仰望那些棉花云。
  过了才没多久,听见背後有人敲了两声桌子,再回头的时候看见眼前放著自己那只纸飞机,秦翼轻轻咳嗽了两声,用眼神示意那小子。翔天眯著眼,心想这小子又玩什麽猫腻,伸手扯开那纸飞机,上头果然有一行字:你小子昨晚上回去怎麽还就真吐了?
  靠!翔天一看就来气了,不提也就算了一提这火就窜上来了,唰唰唰的握著笔杆子一阵乱涂,又把纸飞机给叠好飞了回去。
  秦翼拆开一看:你是不是人?昨晚上难得林威请客,我在食堂里吃得都快撑死,还没消化多少就被你小子拽著那麽没命的跑,你他妈虐待狂!
  纸飞机再回到翔天手里的时候又多了行字:我以为你被我恶心了。
  想都没想,回他的话一样尖酸刻薄:能不恶心嘛?那可是我韩翔天的初吻!!尽被你这“秦”兽给糟蹋了!!秦翼拆开看的时候半张脸笑著半张脸黑著,那小子还在歪歪扭扭的字边上画了一只表情猥琐的豺狼,肚皮上好大一个“秦”字。
  可秦大少爷毕竟是秦大少爷,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遇事沈著冷静惯了,一甩手就又把那玩意儿飞了回去。翔天正想著这小子拿什麽话打法自己,真看见那答复的时候几乎喷鼻血:都一样,我也是第一次……底下拖著一长串的省略号,半天才看见接下去的话──跟男人接吻。还别说,你嘴唇特性感。
  反胃,恶心,呕吐,韩大帅哥的俊脸扭曲了,禽兽不愧是禽兽,全文字版他嫌不够生动活泼还顺带配上了插图,红笔描了好大一张血盆大口,边上一行小字:sexy。
  强忍著怒火,翔天觉著现在动手显得自己未免也太沈不住气了,於是一声不吭,大字一行接上:变态,你是不是同性恋??!!
  答复:不算是,但不知道为什麽第一眼就看上你小子了。翔天看著那话,眼珠子就差蹦桌子上乱跳了,瞪著那豺狼的眼睛好象要吃人,可秦翼却什麽反应都没有,漫不经心地转著笔,眼神盯著黑板假装听课,余光里却投射出嗤笑的意味。
  翔天几欲把手里的笔杆子给掐断,他决定给这小子最後一次机会──火山不喷火他还真以为人家是死活山了?几个字写得豪放张狂:说!!你小子他妈到底想干嘛??!!
  这一回秦翼回得特别慢,翔天几次看他要提笔,都在最後一秒又放了下来,几个来回,猛然意识到这小子在耍自己,刚要喷火,飞机就又飞了回来。
  不干什麽,就想泡你。扭头,秦翼看著他的脸挂满了纯真善良的微笑。
  我靠!!!!!几乎是在一霎那,翔天宛如一颗被人踩爆的地雷,从凳子上跳起来的气焰几乎要把整排桌子给掀了。吴远靖最无辜,原本笔记记得好好的,被姓韩的小子脚上一踹,直接从凳子上排挤到了地下,整一张苦瓜脸。
  第一堂课的第二波漩涡就是这麽引起的,全教室的同学齐刷刷的回头,以为外星人驾UFO前来攻占地球了。教授的脸也黑了,从没见过第一堂课就闹腾成这样的学生,一气一恼,砸了课本,“最後一排靠窗的那个!到我办公室来!下课!!”
  “我……”韩大帅哥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麽,一世英明以及风流倜傥的形象就这麽碎成一片一片剥落下来。洛东第一个蹦上来,抓住他的胳膊直晃,“喂,翔天!干嘛呢你!昨晚上还没闹够啊!”林威也跟著过来敲他头,“你这小子怎麽就那麽钝呢?刚你走神的时候教授注意你可都半天了!你还不识趣!不明摆著自投罗网啊!”
  小楚一脸同情,收拾完翔天课桌上的书跟笔,“翔天哥,东西我帮你拿著,你放心大胆的去吧!”
  韩大帅哥忿忿,但他不像某人是个会临阵脱逃的孬种,不就是赔个礼道个歉嘛?他韩翔天从小到大进办公室都不知多少回了,能怕这个?转身大跨步地往外走,目光视死如归。
  秦翼坐在原地没吭声,憋了一肚子的笑,翔天走过去,突然顿了顿,随即听见秦大少爷冷不丁的一声惨叫。吴远靖讷闷,一屁股摔在地上的可是自己,怎麽他秦翼叫成那样?
  一回头,看见姓韩的小子整只脚踩在秦少爷的耐克鞋上,依依不舍地辗动了好几下。
  下午没课,但到处不见韩翔天的影子,见了鬼了。秋天的雨通常来的候知侯觉,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雨就越下越大,秦翼刚洗完澡,禁不起酸雨的洗礼就打了把伞去食堂。路过图书馆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大门口,伸手试探了一下雨有多大就奔了出来。
  现在的小青年还真张狂,自以为自己身子骨硬就什麽都不顾了。秦翼盯著那疯子半天,越发觉得眼熟,再看真切的时候那人已经跑到了自己的跟前,顷刻间占据了伞下一半的位置。
  他只穿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甩甩湿漉漉的头发扬起一张阳光灿烂的脸,“喂……借个地儿!”
  秦翼摇了摇头,看著淋成落水狗模样的韩翔天,“小子,一下午躲哪儿去了你?洛东找你半天,还以为出事了。”
  姓韩的小子扬眉笑,“甭提了,帮那秃头教授搬了一下午的书,他还真当我廉价劳动力了!!”
  秦翼自然地搭上他的肩,“干活的时候没少在背後咒我吧?”
  “咒你?我他妈恨不得宰了你!”翔天不是那麽容易记仇但有些事儿要是说不明白那就势必会越显越深,“姓秦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耍我,你又不是同志,那晚上干嘛这麽……亲我?”
  十四、
  鸡年就要过去了,在这里精灵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新的一年中身体健康,失业有成,顺顺利利!
  最近小子我放假了,人懒了,心也有点散了,但写文的事儿却一点都不敢怠慢,也许更新的慢点,但磨蹭磨蹭也不是件坏事儿,能斟酌一下完美主义一下也算对得起自己。
  鸡年一共写了两个长篇,全亏大家捧场跟支持,我这人呀没多少文化也不太会矫情,总之在这儿谢过每一位挺过精灵的读者朋友!
  这些天托朋友为《光辉岁月》写了一首歌,我这人音痴,写个词也挺傻冒的,不过曲昨天出来了我听了,觉得有这样的朋友很幸福。
  过完年就能开始录了吧,在这儿先吱一声,到时候大家可别太吃惊哟!
  十四、
  天空一片阴沈沈,秦翼半天没出声,翔天只觉得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好像要把自己掐散架。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整晚整晚的堵在胸口喘不过气。如果说秦翼是个女的,或者他韩翔天哪天动过变性手术了,那麽这件事情就变得理所当然也不该让自己有这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了。但事实偏偏不是如此,他总觉得跟秦翼这小子在一块儿的时候,心里装的东西有那麽点邪乎。
  翔天的表情里渐渐参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秦翼突然滞了脚步,把那小子的脸拧向自己,“这点我那晚上就事先解释了──我只干自己爱干的事。”
  姓韩的小子脸色陡然一变,露出一个遭了恶心的表情,吐著舌头,“秦翼!我告诉你,你别他妈又想拿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堵我,我是那麽好糊弄的人?”
  “还别说,看你这纯情的模样,差不离。”秦翼轻笑著,伸手勾了勾那小子尖削的下巴,随即就把翔天惹毛了,啪啪两下拍掉那贼手,“禽兽!你少给我动手动脚!说你变态同性恋还不……”最後一个“信”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在了嗓子眼。翔天从没觉得自己那麽钝过,就这麽眼睁睁的目睹那小子侵犯自己的嘴唇,那种惊愕跟木纳又一次冲昏了头脑,一下就软了身子。
  所幸的是他们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翔天傻傻愣愣地往後倒,脊梁骨贴上冰凉的树干,那双眼睛跟头一回一样,不依不饶地瞪著罪魁祸首,刚有一点反抗的意识伸出手去,就被秦翼腾的一下扔了手里的伞,逮住手腕往背後的树干上干脆利落地一摁。
  雨点立刻劈哩啪啦直往身上打,翔天拼命往边上闪,“操!!你他妈来真的?!”
  秦翼那双勾魂的眼说不出的味儿,“闭嘴!你小子记性怎麽这麽差?我他妈就想跟你玩真的,想泡你!”
  哎哟!翔天脑袋嗡嗡一响,不好!这小子真耍流氓了!想逃却看见姓秦的小子嘴角勾起一个嗜血撩人的弧度,眼睛眨巴眨巴,感觉滚烫的血液在体内到处流窜,突然就软了膝盖。
  这一软就好像缴械投降,秦翼那小子就是一条狡猾的大尾巴狼,擒著他的下巴更深的吻下去,趁著翔天神魂颠倒的功夫狠狠啃著那薄薄的嘴唇皮,又拿唇舌丧心病狂地撩著他的口腔,那小子终没能把持住,哼哼两声就抱住了秦翼的後背,一双眼睛还是睁得那麽大那麽勾人。
  直到脱不了身快窒息的时候,翔天才回过神来,突然狗急跳墙一般咬了一口禽兽的舌头,秦翼压根没料到这小子会使这一招,吃痛地立马就乖乖放了人,拿手抹著嘴,“你疯了!!”
  “你他妈才疯了!!”翔天觉著长这麽大就没那麽累过,接个吻比上吊自杀还难受,但他却不明白自己刚才怎麽能接受的那麽理所当然。
  秦翼的兴致好像没了,踢了一脚地上的烂泥巴骂了一声shit,就去捡刚丢下的伞走人。
  翔天跟个白痴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雨越下越大,浇得他浑身直哆嗦,喊了好几声你他妈给我回来那小子却全当没听见。
  走了快十来步远了,秦翼突然觉得背後沈甸甸的,一回头,身上挂著个那麽大的树袋熊,还是浑身都湿透了的。
  “你想冻死我!”那小子整个人就这麽贴著他取暖,眼神贪婪的跟找著一大火炉似的。秦翼没搭理他,顺势搂著他的肩往前走。
  半晌,翔天又说,“喂,你请我吃饭吧!”
  秦翼瞥他一眼,“你想得美!凭什麽!”
  “我操!你不说想泡我嘛?一顿饭算什麽赔的可是少爷我!!”
  刚说完的那一刻,看见大尾巴狼笑得那麽邪,阴险而狡诈,冰凉的手指暧昧地抚过翔天的脸颊跟唇角。那小子眼里的火好似烧著了,挥开秦翼的手撒腿就跑,踩著一个个水塘溅起水花无数。秦翼打著伞追在後头,直到把那小子抓紧了逮著了,死死揽进了怀里便再不放手。
  一个人通常是有劣根性的。跟韩翔天处久了才会知道这小子有多麻烦多懒惰。这不,周六快十点的太阳都晒屁股了这小少爷还睡得迷迷糊糊呢。洛东跟林威出去都逛了一圈吃了早饭回来了,却还见这小子脑袋蒙在被窝里睡得死沈死沈的。
  “喂!我说你小子到底起不起来了你?”洛东大老爷儿们的不客气,一脚踹上那小子的被子,“再这麽睡下去都得成干尸了!”
  “唔......别闹!”翔天扭了扭身子,往角落里一缩继续打起了呼噜。
  “嘿!你还真装死了你!!”洛东那个气啊,整一间宿舍就数这小子最没出息,床上那被子乱的跟什麽似的,棉絮还都露出了被套一大截;床底下那跟不用说了,臭袜子塞了好几双,还有好几件几天都没洗的T恤,要不是今早上小楚看见帮著拿去洗,他洛东早看不下去把那些东西连同他那名牌球鞋一块儿扔了。
  林威也直摇头,急忙过来增援,“我说老大您怎麽就不会说话呢?骂咱们翔天大帅哥是干尸人家能乐意搭理你嘛?干尸有那麽帅的?起码也该是个睡美人啊!”
  “扑哧─”小楚原本坐著好端端的喝水,被这话一激,呛得喷出好大一口。洛东满脸巨黑线,被恶心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当事人又一个翻身,竟然还天真无邪的露出个满足的笑,扒著枕头流口水。
  “靠!林威你说的一点不假!这小子还真他妈是个自恋狂!”洛东恼得直跺脚,“我还真不信没辙叫醒他了!”说著一把揪起那小子的衣领死命晃,呲牙咧嘴起来,“起不起来起不起来你?秦翼那小子早上七点就过来问你起来没,约好了人吃早饭你还敢放鸽子你!”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门口有敲门声,齐刷刷的目光投射过去,看见秦大公子穿戴整齐,站在门口摆著pose,拽得不行,“喂,这小子还没起来?”
  “那是,这冬天还没到这小子就率先冬眠上了。”林威端了个板凳招呼秦翼进来坐,谁知道那小子绕过了直奔韩翔天那小子。
  “我说秦翼,要是能把他折腾醒了我叫你爷爷都成.....”洛东撒开他的脖子把人往秦翼手里一送,林威跟小楚也赶紧跑来看热闹。
  秦翼皱了皱眉,伸手掐了掐那小子的脸,没动静;扯耳朵,不搭理。一发狠,脸就贴上去了。
  林威惊得大喊一声,“哎唷妈呀!!!王子要亲睡美人了!!”边喊还边把小楚的脑袋拧到一边,“儿童不宜!儿童不宜!”
  这一叫可好,翔天唰的开了眼,眼珠子鼓溜溜一转,一个鲤鱼打挺活了过来。
  脑门正巧撞上秦翼的胸口,生猛的力道差点就害得那小子当场吐血。
  十五、
  “辣子鸡丁、红烧带鱼、香辣虾、熬油牛肉、什锦肉丁,再来俩鸡腿……”翔天托著个脑袋站在食堂窗口前,没一会儿就报出一串的菜名,把边上站著的秦翼惊黑了一张脸。
  “就这麽些吧,一会儿不够了少爷我再点。”说完一拍那小子的膀子就要回头找座,“啊,对了!还有那啥酸辣汤可别忘了,喝了开胃!”
  秦翼这才知道请一头饿了大半天的狮子吃饭那是明摆著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原本说好了一块儿出去喝早茶,谁想这小子一觉睡到大中午,只得两顿并一顿改请中午饭了。
  姓韩的小子少说点了七、八道菜,秦翼端了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盆走回来,一路上投来异样目光无数,那倒也怪不得别人,你说说都是社会主义无产阶级有谁那麽能耐一顿中饭能那麽铺张浪费,跟开满汉全席似的?
  韩大帅哥还偏偏挑了整个食堂最中间的醒目位置,引得周围一圈同学都盯著瞧,所幸秦大少爷平时接受这样的目光干扰惯了,处乱不惊,走过去餐盘往桌子上一砸,“齐了。”
  “啧……这麽慢。”翔天急性子,操起筷子就向一块牛肉袭去,秦翼刚坐下就见那小子满筷子的往嘴里塞东西,那模样要有多生猛有多生猛,“喂,小心舌头,都还刚出锅!”
  这话说完已经迟了,翔天疯了似的伸手一捂嘴,烫得舌头快没了知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整张脸憋得白里透红。秦翼腾一下跳起来,“等著,我给你倒杯水去。”
  “唔、唔唔……”这才知道心急吃不了肉豆腐啊,想当饕餮那就得付出沈痛的代价,韩大帅哥後悔莫及的整张脸趴著砸桌子。
  突然,背後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同学……”
  “咳咳……”翔天一转身,看见一个男生阳光灿烂地冲自己笑,手里还拿著一瓶矿泉水。想都没想,韩大帅哥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猛兽般的抢劫了那瓶水,拧开了盖子就灌了半瓶。
  那男生也吓得不轻,“喂,你没事儿吧?还记不记得我?”
  翔天这才缓过气来,不过舌头还是有点麻,八成是烫起了泡了,仔细端详著眼前这个身板挺直,额头上还直冒汗的家夥,“不认识,咱们见过吗?”
  “嘿!小子,记性还挺差!我叫洛北,上回体育部忙事儿的时候是我找的你帮忙,想起来没有?”
  “啊?哎?噢!!”翔天搜刮著脑袋里那一点印象,总算想起来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人。那大男生也不含糊,套近乎一般跟翔天边上一坐,“我也不废话了,咱们开门见山。上回听陈凯那小子说你球打得不错,有潜力,兴许能打校队主力,但一直不知道上哪儿找你,没想到在这儿给我逮著了!!有没有兴趣参加咱们羽球社?”
  “靠!想都甭想!我洗手不干都好几年了!”翔天揉著受伤的嘴唇皮子,夹了块鱼肉安抚自己。
  “那有什麽?洗手不干了还能重出江湖不是?”洛北笑得一口白牙,搂著韩大帅哥的膀子跟哥俩好似的,“咱们这儿待遇可不差,学校好几个体育社团,就数咱们羽球社最受重视,平时体育馆也就我们霸著,你想怎麽玩玩多久都成。要有实力能进校队上区里市里混个名次还给奖金呢!”
  “呸,就那些小钱谁稀罕!”韩大帅哥毫不在乎的嚼著肉丁。洛北一下急了,一拍桌子,“谁说的?陈凯去年单打得了第二还奖了一yonex的球拍呢!”
  “咳咳……真的假的?!”翔天眼睛一亮,要真奖一yonex的球拍还真算学校大出血了,想想自己咬牙切齿狠了心才买的球拍人一场比赛就赢回来了,能平衡吗?
  “行了行了,甭考虑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说完,夹著翔天的胳膊就往外拽人,“再不去报名就得满额了!”
  “靠!!你想干嘛你!”韩大帅哥还没反应过来,就给那小子连拉带拽的拖出四五米远,“没你这麽死缠烂打的吧!!再不放手我可喊人了!”
  一回头,看见秦翼端著杯汽水站在原来的地方,不可思议的望著空空如也的座位。
  “喂!秦翼……”翔天喊了一声,那小子也看见了他,“我流年不利,今儿个遇著土匪打劫了,你先给我把菜都打包吧!!”
  秦翼见他被人拽著跑,也不知道这家夥又惹了什麽麻烦,下意识的放下手里的杯子追了上来。
  气喘吁吁的一直追到大操场,秦翼才逮著那小子一只手,一个健步冲上去就把洛北推倒在地上,“喂!你什麽人?光天化日之下的跟食堂里耍流氓?”
  翔天眨著眼睛,见姓秦的小子挽起了袖管,青筋暴起,情不自禁的发著感慨,“啧啧,还不知道谁比谁流氓呢!”
  秦翼皱著眉,回头抓过翔天的手,手背上被那人抓出一条鲜红的爪印,“你惹什麽祸了?是不是欠了人钱不还?”
  翔天禁不住逗,一下笑出声来,“噗──你想象力还真丰富。”
  洛北抱著膝盖在地上滚了好一会儿,痛苦呻吟,“哎哟,我真不明白……我不过想劝个人进羽球社,怎麽就被误会成土匪了呢!!”
  都说男生不打不相识,翔天拍了拍洛北的肩,“别介啊,那话怎麽说的?少年不流氓,发育不正常。他这人,就是冲动。”
  洛北摇了摇头,“不介不介,就当遭毒蛇咬了口。”
  秦翼冷眼一瞪,掐著翔天受伤的手背一阵蹂躏,把那小子激的哼哼唧唧。
  到了体育馆外头,就见人头攒动,几个社团的摊位被人围了水泄不通。洛北拉著翔天往东边走,不时有人手里拿著宣传单招揽人。秦翼一路上挡了好几个家夥,一会儿被篮球队的人拦住一会儿又是足球队的。
  走近了羽球社的摊位,翔天一眼就认出了站那儿的陈凯,忙著给人介绍又做登记的。洛北喊著让一让让一让好不容易把翔天给推了进去。
  陈凯抬头看见翔天,笑了,“小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啊,这才来?!”
  “呵呵,来得晚怎麽也比不来好吧?”翔天挠著头打著哈哈,陈凯从桌肚里掏出登记表,“行了,把表填一下就成了。”
  翔天低头看了看,那张表上的名字一栏早涂上了自己的名字,看来人家是早有准备。填的七七八八的时候,这小子嘿嘿一笑,说是写坏了,问陈凯又要了张表。
  秦翼百无聊赖的站在一边翻著社团的宣传单,半天才觉得有人捅他的腰,一回头,对上一张填好的报名单,姓名一栏上写著:秦翼。
  秦大少爷大感不妙,这小子居然胆敢自作主张起来,伸手就要抢那报名单,却被翔天一闪,直接交到了陈凯的手上。
  “姓名,秦翼。身高……比姚明矮;体重……比母猪轻;经历……流氓痞子?”陈凯眯著眼念著上头的信息,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翔天也得意到不行,看著姓秦的小子歹毒的目光,无丝毫畏惧,反而乐得挤出了泪花。
  -------C----J----的----分----割----线--------
  汗,看了这章的朋友,请切忌节假日期间不要暴饮暴食(太可悲了,我的体重又上去了TVT)。另外,关於少年不流氓,发育不正常这句话,请大家忘记吧,尤其是小孩子们,不要学坏哦,亲>V
  *醒目*
  阅读本章有如下注意事项:
  1.请务必回帖,佛曰:回人一贴,胜造七级浮屠
  2.阅读完毕本章请不要急著关闭浏览器,因为惊喜留在最後
  3.转载的大人们请务必将本章转载完整(包括歌曲推广部分谢谢配合)
  十六、
  秦翼绝不是什麽省油的灯,报复心理大著,不知不觉之间一条胳膊已经缠上了翔天的脖子,手劲越使越大勒得人喘不过气。陈凯把单子收了,指了指身後的体育馆,“翔天,楼上有表演赛,你们去看看吧。”
  “成!”说完一抬腿踹了秦翼一脚撒腿就往馆子里钻。
  二楼中间的球场周围围满了人,边线外头整一圈都给围得水泄不通,翔天站在外头什麽都看不清,只听见里头的击球声跟观众不时的欢呼声,螃蟹爬似地晃悠一圈,还是没能挤进去。秦翼跟在後头,一脸窃笑──这小子只要一见球就跟变了猴儿似的。
  开始从哪儿转的末了又转了回来,韩大帅哥那个郁闷劲啊!站在前头的一哥儿们忽然喊了一声好球,翔天立马根弹簧似的往上一蹦,恍惚之间只瞥见球落了地。
  “喂,你倒是累不累啊?”秦翼从後头一把逮住这小子的衣领,“上窜下跳的看著我心烦。”
  翔天睨他一眼,“一边去!你管不著!”刚要转身继续蹦那小子却不撒手。
  恼了,“干嘛啊你?”
  一手搭在那小子的腰上,“不是看不清嘛?要不我扛你上去?”
  “流、氓!”韩大帅哥一甩手,冲秦翼直翻白眼。
  “噗──逗你玩呢!”秦大少爷拍了拍翔天的背脊,“站这儿别动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没过几分锺,秦翼果真回来了,扛著两张折叠椅。翔天乐了,扑上去就把凳子接过手,“呵,还有点智商啊,哪儿搞来的?”
  “笨蛋,楼下社团展位那不多的是?”挑了个不错的位置,俩小子把椅子摆好了,就站了上去,视野还真不错,一览众山小啊!
  翔天这才看清里头单打的状况,异常激烈!靠他们这边半场的是个个子高挑的男生,这麽目测,至少得有一米八十五,挥拍的时候每一下都干脆利落,爆发力惊人。秦翼瞅了一眼翔天,凑他耳朵边上,“你看看人家这身高,你跟他一比也就一豆丁……”
  “操!说什麽呢!”翔天当场火了,推得姓秦的小子连人带椅子嘎吱嘎吱晃,什麽叫豆丁啊?这也忒损了!明摆著是为刚才那报名表的事儿拿话毒他啊!
  “你懂屁!玩这种技巧性的项目人太高那是累赘,你不信看他那步伐,明显没跟上啊!”翔天指著那高个男生的身影,话刚说完,对方一个过网轻吊,脚步慢了半拍,球落了地。
  “原来你是真懂。”秦翼轻笑两声,搂著他的肩站稳了。原本以为这小子也就三角猫功夫反映灵敏些,没想到还有点真才实学,於是又指著对面那个,“你觉得这人技术怎样?”
  翔天神态严肃的盯著看了半天才出声,“不认真,轻浮,还玩放水,真没意思!”
  这话刚说完,底下突然有好几个人回过头来,表情异常不满,“喂,怎麽说话的?知不知道他是谁啊?咱们校队的教练啊!”
  韩大帅哥立马瞪了说话那人,“嗨,教练怎麽了?教练打球就许心浮气躁了?那能打得好球嘛?”
  这才站著看了多少时间的球啊,这小子就又毛了,秦翼搂著他的胳膊愣是把这小子的脑袋给掰正了,“闹什麽闹,认真看球!”
  翔天也觉著难得看一场球跟人掐架忒扫兴,於是剩下的时间就乖乖把注意力放在场上,只是表演赛双方都不那麽认真,也就没什麽亮点可言,来的时候那兴奋劲早没了,起先还能扯著嗓门评论两句,到最後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靠在秦翼身上了。
  第一局中场休息片刻,翔天的牢骚劲上来了,一个劲跟秦翼唠叨这球没看头。说到眉飞色舞,唾沫飞扬的时候,突然有人走到了他跟前,定睛一看,是刚才在场上的那个高个男生。
  那人边擦著额头上的汗边冲翔天勾手指,韩大帅哥一阵莫名,东张西望,“哥儿们,你找谁?”
  “你!下来!”
  “我?”一个踉跄,被秦翼那小子戳了後背跌下来。
  走近了才发觉这人面目不善,长著一张比姓秦的小子还狠毒的脸,目光犀利,态度还拽上天了,“刚才就是你站那瞎评论?”
  “啧,我可是实话实说。”韩大帅哥可不是给人唬大的,两眼炯炯有神的盯著对方。
  “切,你要是觉得自己能耐,单挑怎麽样?”那人抓著翔天的胳膊还真不放手了,韩大帅哥此刻才感觉到秦翼比这小子有风度多了。
  “单挑多没劲啊!”还没等自己答复,身後就传来秦翼的声音,扭头一看,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右手毫不客气地擒住那人放肆的手,笑得阴险毒辣,宛如罂粟花,“有种的,咱们双打。”
  还没上去之前,翔天有种被赶人鸭子上架的感觉,可上去之後手里握著球拍的时候,整个人就又癫狂了。观众不知道怎麽回事儿,先前那高个男生喊了一声安静,说是下面进入双打表演阶段。
  起先两人左右站位,毕竟是头一次合作,没多大默契。第一个球来回了好几次,两个人跑位有点冲突,一个网前球翔天回的质量不高,立马就给对面的教练老头来了个劈杀。
  韩大帅哥立马拿球拍敲著大腿,怒啊!瞅著对面那得意的家夥,“切,少给我笑那麽恶心,一会儿有你好看。”
  “行了,少发牢骚,注意技巧!”秦翼走过去使劲扯了扯那小子的脸蛋。
  第二个球那教练的高远球发的还真叫悬乎,正压在底线附近。秦翼迅速退後几步,拉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後场球,对方又是一个反手勾球。翔天那小子鬼灵精怪的观察著对手的站位,机会一来,就挥拍,击中球的一瞬间手腕一抖,一个网前小球使得那高个男生猝不及防,跑前一步,球是接著了,但又高落点又在中场,被及时赶到的秦翼拍蚊子一般灭在了地板上。
  “哈哈哈!”翔天扭头就给他伸了个大麽指.
  接下来的球也不好应付,角度变化越来越大,翔天左跳右扑的还挺乐呵,谁想一个拉对角,韩大帅哥猛虎一般扑过去,只听“啪”的一声,两只球拍撞在了一起,紧接著连人也一块儿栽在了秦翼身上。
  “你抢什麽啊你?”秦翼把那小子扶稳了,“这是我地盘你瞎掺合什麽!”
  “靠!谁规定这你地盘了?”还别说,刚才那一撞还挺疼的,这小子身板还真他妈硬!
  於是说好了翔天管前场,他负责後场,後边的球果然打得比较顺畅,教练老头慢慢拧紧了水龙头,还真认真起来,越打招数越毒辣,场边的赞叹声不绝於耳。
  可毕竟是表演赛,谁都没计分,所以打到最後也没个结果。结束的时候,先前挑衅的那小子扔了球拍就走人,教练老头走过来拍了拍翔天,“小子,有拼劲阿!前途一片光明啊!”
  “嘿嘿,您这是抬举我了,我打得太逊了。”韩大帅哥从来就不知道过分谦虚等於骄傲的至理名言,笑得满面春光。
  再蹦回秦翼身边的时候,那小子正拿毛巾擦汗,翔天也热得火烧,蹲在地上四处张望找东西。
  “喂,找什麽呢?”一巴掌就拍在那小子的屁股上。
  “水,我要喝水。”一回头,那小子手里好大一瓶矿泉水在自己眼前晃啊晃,“有水呀,怎麽不早说!!”
  “全给人拿跑了,就只剩下这瓶了。”
  “还不拿来!”猛扑过去要从他手里把瓶给操了,结果一把被秦翼给逮住,“啧啧,光天华日之下,你还玩抢劫?”
  翔天不怀好意的眼神里闪著光,“嘿嘿,还真给你猜对了!”说著,一把把人推开抢了水转身就跑。
  “喂!小混蛋!我还没喝呢!”秦翼拔腿就追,没几步就赶上了──那小子拧开瓶盖正拼命往肚子里灌水,不一会儿好大一瓶水就消灭殆尽了。
  翔天抹著嘴角的水渍,“有种你抢回去啊!”撒腿往前跑了没几步,就被身後的家夥一把揽进了怀。
  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秦翼的脸慢慢贴近,却在下一秒立刻撬开了他的唇。
  阳光灿烂无比,照耀的翔天眼冒金星,直到口中的水被掠夺的一干二净,那禽兽才肯撒手,笑得无害,“呵,这水还真甜。”
  “我靠!!!”韩大帅哥狮吼一声,转身踢开厕所门,反胃啊反胃!!!
  ---------------------分割线-------------------
  惊喜部分:
  捏哈哈,说好的为我的《光辉岁月》写一首歌的,前前後後蘑菇了几个月总算是完成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半文盲(黑线),对於写歌词一窍不通,首次尝试,也不知道规矩,於是便就随性发挥了。亏得朋友有才,谱成曲之後便成了另一个样子,曲子和歌,我都是极度喜欢的。
  因为条件有限,时间紧凑(朋友是个大忙人),所以整首歌在9号深夜(这就是为什麽这两天没有更新的原因阿,忙著搞歌,对不起各位读者大人了)在家中一气呵成,录制完毕,前後不过两个多小时,多有遗憾之处。後经本人胡搞,做了後期处理,当然不能与专业者相提并论,但已是尽力之作,所以本人一概不接受板砖,豆腐可。
  一直很喜欢校园歌曲,很高兴这次能如愿以偿跟朋友合作出了这首歌,至於我在写歌词的时候是以什麽角度写的,健阳还是陈涛呢,我自己也有些糊涂。
  不管怎样,希望听过这首歌的每一个朋友都能拥有美好的人生回忆,而对於那些仍处在青春年华中的朋友们,也请珍惜这轻狂的岁月。
  谜底揭晓──
  《飞扬人生路》
  在线视听地址:http://ok.okxr.com/song/130003.html
  第一首全创作歌曲,希望朋友们多多捧场^^喜欢的朋友们也请帮忙推广orz
  第十七章
  “哟,帅哥,终於洗完了呀?”林威正扒在床边嚼著零食,见翔天终於出了厕所门,一个翻身坐起,“听说你今个下午在体育馆特春风得意啊?都跟咱校高手切磋起来了,看的人还挺多,现在到处传得沸沸扬扬,大一共管一有个小子特臭屁!”
  洛东正趴地上练俯卧撑,一听这八卦也来劲,“嘿,这才开学没多久,你小子就成风云人物了啊!”
  “操!这都谁传的,太没水准了吧!那人还真不长眼,跟他们斗的可不止我一人,秦翼那小子也有份。再说起先也是他先禁不起人挑衅才把我给卷进去的。”翔天拿著大毛巾使劲揉著自个儿那湿漉漉的脑袋,表情纯真善良,“我多无辜阿我!”
  “呸,你得了吧你!拖累了人秦翼你还装纯良!说来,你这几天也没少跟他那儿蹭饭吃吧!”林威不禁感叹,“你小子的脸皮简直比墙都厚啊!”
  翔天满不在乎的一屁股坐下,从林威怀里抢了大把薯片就往嘴里塞,“切,那是咱们哥儿俩好嘛,还分什麽你的我的呀?”嘴上这麽说,心里却暗暗盘算:口出狂言的禽兽,说要泡我,我是那麽容易被下套的人?不把你身上的油水给榨干了我韩翔天的名字倒著写!
  “啧啧,我看我们这屋最有心计的也就数你小子了!”林威摸著下巴好似看透了韩大帅哥的居心叵测,“你小子进那羽球社能有什麽目的?不就是为了把握大学时代泡妞把美媚?现代女生可都爱上球场搜寻帅哥,拉拉队那些又是露脐衫又是短裙的,你打的那主意我能不知道?嗯?”说著就拿胳膊肘去捅翔天。
  “靠……你瞎掰什麽!!”韩大帅哥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冤枉啊比窦娥还冤!一甩头义正言辞道,“你们可都听好了!!我进去那可是目的纯良,志向远大!!展望二零零八奥运会,准备为国奉献一回!!”
  洛东听罢立刻趴倒在地,捶著地板笑得忘乎所以,“哇哈哈,你小子忒逗了,还想著奥运会……我看你这水平残奥会也不定能派你上……”
  “你!!狗眼看人低!”翔天的嘴都气歪了,鉴於哥儿们才没当场给他一拳解恨。
  里头正闹著,外边也是一阵骚动。
  “不好啦!!楚敬尧出事儿啦!!”腾腾腾的一阵今天动地的脚步声,杨龙的大嗓门几乎整个楼面都能听见。
  “什麽??!!”
  由不得多想,洛东第一个冲出门去,林威跟著从床上摔下来往外跑。
  等韩大帅哥拖著拖鞋跌跌撞撞跑到楼梯口的时候,人已经围作一团。探头一望,小楚坐在地上,脸盆连同刚洗完的衣服全翻倒在地,水流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洛东跟林威赶紧一人一胳膊的去扶伤者,小楚忍著疼拼命摇著头,“没事儿……就,就擦破点皮。都怪我自己不小心,走路没看地。”
  “什麽才擦破点皮啊,摔成这样能不疼吗!!”林威边说边笨手笨脚的架著楚敬尧走了两步。韩大帅哥刚想上去搭个手,背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一回头,姓秦的小子。
  秦翼绕过翔天,过去看了看小楚流血的小腿肚,比划了好一会儿,“还好,没什麽大问题,就是摔倒的时候扭了脚踝。”
  “行了行了,你们这样架著他走有个屁用!还不是折腾人!”原本一直蹲在一边的吴远靖终於没沈住气,三两步走到小楚跟前就蹲了下来,“我背你。”
  起先小楚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倒是林威跟洛东大方,把人往吴远靖身上一推,劝小楚说这小子平时可没少趁机剥削他的劳动力,今个洗衣服摔倒也有他一份责任,甭跟他客气。
  於是大家这麽一起哄,小楚也就没法拒绝,趴在吴远靖背上上了楼。
  翔天跟在後头叹了口气,“哎,阶级友谊这麽美好,哪天我要是摔成这样……”
  秦翼瞥了他一眼,“放心,你要是摔成这样,我头一个背你上医院。”
  “呵呵,你能那麽好人?”韩大帅哥哪能相信这小子的花言巧语,蹦蹦跳跳往上迈了几节台阶,忽然身子往边上一歪。
  “喂!干嘛呢堵路?!”
  翔天抬起头嘿嘿一笑,“我也歪了脚了,没法走路了……”一对晶晶亮的眼睛,闪著诚实纯真的光芒。
  秦翼冷哼一声,走过去就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这小骗子的脑袋上,“拉倒吧你!”
  韩大帅哥郁闷,下巴磕在了楼梯把手上,火辣辣的疼。
  羽球社头一回活动的时候,翔天跟秦翼就被陈凯拉到一边,说是上次那场表演赛之後教练就特看重他们两个,决定让他们进校队重点培养。翔天没有什麽不乐意的,自打被他老爸封杀了以後就一直巴望著能有放虎归山的机会。
  一块儿备选的还有社里另外一些人,十来个里头才选仨。说是选拔其实早内定好了,选拔的手段就是跟校队的前辈切磋一下技术。排在前头的几个倒霉鬼都被刁难得一脸难堪,大三大四的的学长压根不留情面。翔天好运,抽签抽到陈凯,两个人友好表演赛了不一会儿,教练老头就喊了pass。可接下来秦翼的对手就有点麻烦,出列的时候连翔天的眼里也冒了精光,高高瘦瘦浑身一股子傲气,不就是上次挑衅他跟秦翼的那小子?陈凯告诉翔天说这人叫叶鹏欢,也是大二的,跟他一块儿进的校队,技术算一流,在市里也拿过奖,就是性格孤傲,人缘特差。
  秦翼跟这姓叶的小子过招好几个回合,两个人好像都在较劲儿,操了真家夥出来对付对方,教练老头看得津津有味,半天才喊停。最後宣布名单,入选的有韩翔天,秦翼外加大一的另一个新生。
  起初翔天以为教练老张人模人样的,跟人说话都面带微笑,又这麽器重他,准是一好人,不曾想经历了第一次训练,翔天才记起教练大多都是人面兽心的,该严格的时候比法西斯还法西斯。
  跑上来就围著操场跑了十圈,又是蛙跳又是矮人步,俯卧撑也没少练,全套热身下来翔天人都快瘫痪了:跑到第八圈的时候已经落了前边好长一段路,结果被秦翼生拉硬拽地赶了上去;蛙跳才完成了一半的量就跪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任凭姓秦的小子怎麽左踹右踢都无济於事;到俯卧撑的时候基本上咱们的韩大帅哥的脸蛋就跟地面完全接吻了,末了秦翼勒著他脖子才把他整个从草地里揪起来。原本翔天一贯的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每天早上晨跑练就的耐力是非人的,谁知道这些个校队的家夥全他妈不是人,跑了那麽十圈还个个生龙活虎,蛙跳就跟玩儿似的。教练老张鉴於他是新人,所以体能训练给放了水,但说好了下不为例。
  两个小时练完,人都快挂了,浑身的臭汗粘著衣服特不爽快。陈凯告诉他们说体育馆楼下有球队专用的小浴室,条件比水房那强多了,翔天不管三七二十一拽上秦翼就跑去冲澡──所谓先下手为强那是真理。
  到了那儿才知道原来有这想法的还不光他一个人,小小的浴室里已经挤满了人,条件倒如陈凯说的那样还真不错,人为分成了好几个隔间。翔天在外面磨磨蹭蹭的脱完了上衣,一转身姓秦的小子已经没了踪影,再进去的时候,人家都一人一个龙头抢占完毕了。
  “我操,全他妈赶著投胎啊!”翔天一个个门踹过来心理莫名窝火。再转回来的时候看见陈凯从第一格里探出脑袋来,“翔天,我冲一下就好了,你过来我这儿。”
  “嘿嘿,好,谢了!”韩大帅哥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可刚到半路,突然一扇门打开了,里头伸出来一条长腿,横亘著挡住了他的去路,再一张望,一只贼手逮著他的T恤领子就把他给硬生生地拽了进去。
  第十八章
  “干嘛干嘛?拦路抢劫呢你!”翔天一进门就看见那失踪人口陡然出现在自个儿跟前。嘿,这小子什麽时候趁人不备抢著的地盘啊?
  “等你小子磨蹭完,我们还洗个屁!你都不会多长个心眼儿先占了地再说?!”秦翼转身就把脏衣服扔在翔天的脚底下,又利索地去脱裤子。
  “切,算你腿长跑得快,可也就一缺心眼儿,一点牺牲精神都没,晚点儿洗怎麽了?晚点洗会死啊?”这会儿有地洗澡了,翔天这小混蛋说话就成了另一个模样了,不著边际的马後炮一通,还真那麽脸不红心不跳的突现了一下自己有多麽崇高多麽谦让。
  “得,一会儿食堂要没夥食了,你小子一人回宿舍啃方便面去。”秦翼拧了热水开关就冲上了,背後姓韩的小子却还在磨蹭。
  “没、门!!”秦翼这家夥不提吃饭也就罢了,一说翔天就觉著自己那肚子闹腾的利害,都快饿疯了,“说好了这顿还你请!我屁个子儿都没带!”
  “那还罗嗦什麽?赶紧洗完了走人!”秦翼随手扔过去一块干净的毛巾,翔天转身去接,一回头当场腿软──姓秦的小子冷不丁的,脱得光溜溜的站在自个儿跟前,宛如一尊人体雕塑。
  麦色的皮肤也能扎的人眼生疼。这还是头一回,翔天萌生了这样一个强大的欲望,如果说自己的脑袋可以拧下来安在这样一个身体上,那麽他韩翔天这辈子算是彻底的完美了──宽厚的肩膀,後背挺直,修长的大腿。不很夸张但肌肉线条分明。你说一个男人,一个同样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脑袋一把枪的雄性生物,怎麽就能身材好到这样一个人神共愤的地步?
  “快点啊!一块儿洗,还蘑菇!”秦翼湿漉漉的手搭在翔天的膀子上,发觉这小子的眼神有点儿贼,“嘿,还是说你小子洗澡都不脱裤子的?”
  “谁他妈不脱了?你猴急个什麽劲!!”韩大帅哥正鼻血地嫉妒著背後这个人类,别别扭扭转过身去卸裤子,却忽然一阵哆嗦。
  神不知鬼不觉的,姓秦的小子从背後偷袭上来,两条胳膊缠上翔天光裸的胸膛,凑在他耳朵边上,嗓音低沈,不怀好意,“咱俩可都是男人……脱个裤子都这麽躲躲藏藏的,你……是不是,有残疾?”
  “我操!!”韩大帅哥顿时炸了,拿肩膀死命推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蛋流氓。秦翼早料到这小子禁不住这逗弄,闪身躲了两招又不依不饶地抓上他腰间的运动裤往下扒。
  “你……你耍流氓!”翔天反应算是奇快,立马宁死不屈地拽著自己的裤带丝毫不让对手轻易得手。
  两个人就这麽你攻我守的扭在角落里暧昧不清地死缠烂打好一会儿,所幸的是浴室里头水声够大,还有哥儿们兴致高的唱起了歌的,谁都没发觉这隔壁屋里俩男人在干什麽不良勾当。
  “翔天!我这洗完了,你小子人呢?!”正打得火热,外头突然传来陈凯的喊话声。
  翔天扒著门板弓著腰,後脚死命踹了秦翼两腿,才勉强伸出去一只手冲外面扬了扬,“陈凯哥……这儿这儿……我抢著龙头了,麻烦你了……”话刚说完,右手突然打滑,运动裤一下被趁其不备地扒到了膝盖。
  受害者顿时双目圆睁,回头就送上一击黑拳,却又鬼使神差地被那混蛋以柔克刚的包在了掌心里,另一只手也在同时堵上了他要喊出声的嘴。
  “那成,你洗著,我先回去了,下星期训练别忘了!”
  “唔……唔……”韩大帅哥竭尽全力也只哼哼出这两个音来,其实他这时候想喊的话该是这样的──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流氓犯兽性啦!!
  不一会儿,外头动静更大了,脸盆肥皂之类的玩意儿乒乒乓乓的,估摸著隔壁几个哥儿们洗完走的差不多了,翔天东张张西望望,其实是啥都看不见,扯著嗓子喊了声,“嗷~~还有人没?!还有人没?!有人没人都他妈吱个声啊!”
  半天不闻回声,韩大帅哥眼珠子咕噜一转,既然都没人了咱还挤在这儿受什麽罪?立马抓起地上自个儿那运动裤,吱溜一下就想蹿出去。可也就迈出去两步远,啪嗒一声,从身後地板上突然滑出块肥皂,翔天没个堤防,一脚踩在上头失了重心往後倒──秦翼随即拦著他的後腰就把人给拽怀里了,笑得阴森,惹人一身鸡皮疙瘩,“你跑什麽?我又不能把你给吃了……”
  翔天觉得这话有点道理,怎麽说现在都是法制社会,这小子虽然是禽兽了点,但也不至於真在公共场合冲自己一手无寸铁的新世纪好青年下手啊!再说两男人站一块儿洗澡,原本就是挺正常的事儿,这小子有的我也有,我韩翔天身心完全健全,有啥见不得人的真他妈娘们儿!
  三下五除二脱了内裤就往龙头底下一站,“一边去点,还让不让人洗啦!”
  秦翼正冲著肥皂沫,腾出小半块地儿来,侧著脑袋上下打量著翔天。
  “看什麽看?你那什麽眼神?”韩大帅哥自顾自的拾起地上的肥皂块往身上涂,突然发觉身边这小子看自己的目光似笑非笑,“猥琐,真猥琐。”
  “哟呵,你还敢说我猥琐?刚你看我那眼神都是直的,咱俩算扯平。”
  鼻子里哼了一声,翔天自顾自的拾了刚掉地上的肥皂块抹起了身子,眼神不自觉地往边上姓秦的小子身上瞟,站近了那视觉效果就更具有杀伤力了,不时的在大脑里比划比划,翔天自恋且阿Q的心态又发作了,觉得自己不该这麽自惭形秽,这小子不就是有些部位比自己大点结实点耐看点,有什麽大不了的自己也不差啊!!越想手里的动作就越狂野,下了狠劲擦著胸口的那块肉。
  “你会不会洗澡啊?你以为你这磨铁皮呢?”姓秦的小子早冲完了,随即一巴掌拍在翔天光裸的背上,“行了,转过去,我替你擦背。”
  “啥?”韩大帅哥还没回神,就被拧著胳膊摁到了墙边,秦翼干脆利落的操了块毛巾就干上了。起先翔天还特不乐意,扭著身子挣扎了好半天,结果轻重缓急的力道一上来,按得自己身心舒畅,不由自主的哼哼两声,“说好了这是你自愿的,我可不付你小费。”
  “你小子真白……”秦翼眯著眼端详著翔天的身体,从光裸的背部一直延伸到下边的曲线。
  “你他妈才白痴!”翔天恼了,这人怎麽说话的?
  “笨蛋!我是夸你皮肤白!”秦翼提腿轻轻踢了一下这小子结实的小腿肚,翔天一个不注意脑袋前倾亲吻了冰凉的瓷砖,“嘿,怎麽,你羡慕?”
  “还行,就是瘦了点,都没长多少肉。”
  “你懂个屁!我这是家族遗传好,想晒黑点都不成,好不容易一个暑假黑了一圈吧,个把月功夫它又不争气的给我白回来了,真他妈郁闷!”
  秦翼噗哧笑出声来,“我是觉著好奇,你平时跟饭桶似的吃这吃那,还不长肉,敢情最後是什麽营养都没吸收?算是白吃了都!”
  “靠!什麽话,我这是新陈代谢旺盛!”翔天不满的拿胳膊肘捅秦翼,他闪开了,看准了就狠狠掐了一下这小子的大腿肉,姓韩的小子差点软了膝盖,只得撑著墙壁缴械投降。
  不知道什麽时候,热气弥漫了整个小屋,翔天觉得自己洗得也该差不多了,可那小子偏偏不停手,从肩膀到後腰一丝不苟的折腾得自己浑身毛孔都舒畅无比,闭目养神一副享受的表情,鼻子里还不时传来低沈的哼哼声。
  外头已经渐渐暗下来,浴室里没有开灯,却还是能在雾气里清清楚楚的看见他各个部位的明朗线条。光洁的背结实匀称,腰有些窄连著圆润的臀,随著自己手里的动作不时颤动著的紧实大腿,秦翼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儿,捏著毛巾的手有点打滑,一点点向下探寻摸索,一路上都是滑腻得不行的触感。
  翔天此刻的神态有点神游,只觉得耳边的鼻息声有些粗重。那只贼手一直绕到前边,抚摸到大腿根,随即试探的抓住了躲在草丛里的温顺器官。翔天反应有点木,半梦半醒的感觉全身的脉络畅通无阻,一股热浪顿时从胸口汹涌澎湃的扩散到下腹。
  才揉捏了两下,小宝贝就起了反应,不怀好意的又在周围的嫩肉上挑逗了两下,这小子总算清醒了不少,睁眼低头看了看,顿时两片脸颊好像火烧云,杀人一般抬眼瞪著他。
  “你……干什麽!!”嗓音却是绵软沙哑的。
  秦翼不说话,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右边肩膀按在墙上吻住他的唇,底下的动作也更肆无忌惮起来,又暧昧的凑在耳朵边上吐著热气,“别动……帮你放一回。”
  “唔……你…他妈…”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完整,腿早软的要趴下来,那禽兽却又腾出一只手从後边揽住他的腰身。
  於是两人契合得贴在一块儿,後背滚烫。
  就好比被风浪吹上了最高的浪尖,翔天半眯著眼不知所措。时快时慢的上下套弄,只觉得比自己平时DIY的时候要刺激多了,无法自拔的哼哼两声等待著高潮来临。
  忽然,水管突兀地发出尖锐的叫声,头顶上的热水陡然变小,又在顷刻间浇灌下来──变成了冰凉的冷水。
  “啊啊啊!”犹如午夜凶铃一般的鬼叫声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外又响起管体育馆的大爷的声音,“哼!!我说现在国家怎麽就这麽著急节约能源呢,都像你们这些小青年洗了个把锺头还没完没了的怎麽得了!!我就知道不关锅炉闸不行!!”
  里头,秦翼拿脚尖踢了踢受害者,“喂,没事儿吧?都给吓回去了?”
  翔天整个人蜷在角落里,浑身打著哆嗦,面如土色。
  这位大爷也许从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当了一回救国救民的消防员,在别人欲火焚身的时候,他老人家大无畏的冲锋陷阵,一场冷雨就浇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熊熊烈火。
  第十九章
  话说男生寝室514跟518关系原本就不错。两窝子大老爷儿们隔一条走廊住,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加上男生的友谊原本就来得快──毕竟这世道在哪儿混都不容易,大学里头要能有群仗义的哥儿们罩著走到哪儿都不吃亏啊!於是自然而然的,八个热血愤青的小夥子凑一块儿总能擦出不少的火花来。
  哥儿们小团体的特点就是一人吃亏,众人激愤,拿杨龙的话说通俗易懂,就是他们之中只要是任何一个遭人毒手了,那就是跟他们八个人作对。林威极其赞同这看法,豪情万丈的做补充说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不得好死!!!
  那天晚上林威参加社团活动回来的晚,走到五楼的时候走廊里一片昏暗。他们这层的走廊灯不知怎麽的,打开学起就没彻底好过,不是这头的一盏接触不良就是另一头的那盏亮不了,洛东不知道做了几回代表跟上头保修,可修来修去还是老样子。
  林威摸黑走了一小段路,伸手不见五指的,突然脚下不知踢到了什麽玩意儿,那东西好像还挺大挺高,这小子一不留神就整个人跌了下去,顿时喊得撕心裂肺,“哎哟妈呀!!谁他妈那麽缺德在走廊里堆东西啊!!!!”
  那时候洛东跟小楚正在屋里休息,一听这狼嚎就知道他们家老二遭了不测,腾腾腾的打著手电跑去营救,门一打开,对过518也刚好闪出两个身影,就跟约好了似的,杨龙挽著袖子管气势汹汹後头跟著流氓味十足的吴远靖。
  跑到案发现场拿手电筒一照,林威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跌在一个装电脑的大箱子里,边上还横七竖八的摆著几个,连同一些泡沫塑料跟废品回收站似的。
  “我操!!他妈的敢做不敢当的窝囊废,乌龟王八蛋!!”洛东看著这小子虽已经是摔得四仰八岔却还满脸义愤填膺的吐著脏话,差点笑喷;杨龙捶胸顿足,咯咯地笑不停,“哈……哈哈哈……哥儿们,悠著点,再喊全楼的人都给你喊来了!!”
  “吱呀”一声,边上一扇门总算开了一条缝,探出来一个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吵什麽吵什麽?!走路不长眼那是你活该,你骂谁呢你!!”
  林威差点给这一句气得口吐白沫,抬起一条胳膊指著那人,“无赖!!你们在楼道里堆东西还有理了你?!你小子起码得给我道个歉吧!!”
  随即那屋里又窜出一人来,长得贼眉鼠眼的,问边上那四方脸怎麽回事儿。这时候林威也给小楚和洛东扶了起来,气势汹汹的蹬著对面残害自己的凶手。
  贼眉鼠眼嚼著口香糖,吊儿郎当的听著边上那人把事儿说清楚,随即冷哼了一声,“让咱道歉?!屁!”说著就要关门走人。
  “什麽???!!!”这会儿激动的可不是林威,倒是杨龙突然跳了出来,一把揪住那小子,“你丫的眼里还有没有人了?你这什麽态度!!还真他妈以为自己是个角了!!”
  吴远靖早觉著浑身不爽快,三两步走过去,抬腿一脚把那门给踹开了,那气势足够惊人,盯著贼眉鼠眼的眼神好像杀人,“你小子这张脸,真欠揍!”
  “什麽!!!”
  一时之间电光火石,整条走廊上都闻到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七点半,翔天跟秦翼吃完了饭回寝室。今个训练量也不小,两个多小时都在练同样一个基础动作,原本这小子想趁人不注意伺机偷懒,不曾想教练老张头竟然御驾亲临,给他做技术指导。其结果就是直接导致了他韩大帅哥此刻连走路都是软绵绵的,扶著把手勉强走到了四楼,冷不丁地跟地上一蹲就不起了。
  秦翼跟上,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快起来!什麽德行!”
  “我走不动了,你他妈别劝我!”翔天往边上一倒,“你要是也跟我一样,两个多小时跟那儿青蛙似的蹦来蹦去练步伐我看你现在还能用两条腿走路?那老头简直是虐待狂!!”
  “行了,要睡回去睡!别蹲这儿挡道。”秦翼毫不留情地拽著这小子的两条胳膊往上提,翔天压根不想动,什麽力都没使就横亘在秦翼的胸口。
  “小子,耍无赖了是吧?”秦翼边凑在他耳朵边上说话,边抬起膝盖就往翔天的屁股上使劲一顶,颠得那小子直哼哼,只得乖乖又爬了几步。
  好不容易攀上了最後一级台阶,翔天拖著沈重的步子走到转角,“砰”好大一声,秦翼再抬头看的时候那小子已经摔倒了,摔得结结实实,真不像是故意自虐。
  “我操!!哪儿……哪儿来的泡沫塑料?”下巴磕得一阵发麻,疼得韩大帅哥拧紧了眉毛生拉硬拽著秦翼的手。
  等到秦翼扶著翔天踉踉跄跄地走到闹事儿的地方的时候,吴远靖几乎要跟对面那贼眉鼠眼动上真格了,杨龙也跟那四方脸对峙得唾沫飞溅,其他寝室好些哥儿们都探出了脑袋等著看好戏。
  正闹哄的时候,扎成堆的一群人忽然听见背後轰隆隆如山倒的声响,回头看见秦翼一拳砸在墙上,身後两个纸箱子连同一群泡沫塑料全被他踹飞了三米远。
  “少给我在这儿唧唧歪歪,谁干的谁给我处理了!在这儿冲动什麽,是不是吃饱了撑著想表演打群架?”秦翼拿食指狠狠点在贼眉鼠眼的胸前,那小子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张大个嘴巴能塞进个肉包子,赶紧吞了口水直点头。
  杨龙顿时激动不已,呱唧呱唧鼓起掌来──不愧是他们老大啊,干什麽事儿都那麽心狠手辣,再流氓的小子三两下就能烫平,牛啊,怎麽就能这麽牛!吴远靖摇了摇头,拍了拍哥儿们的肩,“你小子,冲动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真跟他们动手,至多就是咋呼咋呼。”
  翔天一直倚在边上笑,真他妈黑社会!笑得整个下巴好像要脱臼。
  事儿了了,人也散了,韩大帅哥前脚回了514,後脚秦翼就夺门而入。二话没说拽上这小子进了厕所。
  “嗷!轻点!我骨头都散架了!”
  外头,洛东听见里头一阵嚎叫声,莫名其妙,“我说秦翼跟这小子玩儿什麽呢这麽闹腾?”
  小楚抱著枕头咯咯地笑,“还玩哪?翔天哥刚在楼梯口也给暗算了,把下巴磕破了,秦翼大哥八成给他上药来著!”
  林威一听,躺在床上委屈无比地直哼哼,“哎哟……哎哟……我闪了腰了……怎麽就没人给我上个药啊,个个都狼心狗肺的……”
  “刚摔哪儿了?”秦翼眯著眼,托著这小子的脸蛋上下审视。
  “放心,没破相!”翔天冲著镜子里的自己做著鬼脸,“这儿,下巴,破了皮。”
  秦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撕了包装皮就往他下巴上猛力一拍。
  “干吗你?又不是娘们儿,破那麽点皮给我贴什麽狗屁膏药!!”翔天想要伸手揭下来,却被秦翼一把捏住了手心,“别动,就这麽贴著好的快。”随即又盯著镜子里头看了看,“千万别揭,你小子贴上这个更帅了。”
  “啊?真的假的?”翔天顿时轻飘飘,眨著两只闪光的眼睛,却看见镜子里忽然有个脑袋挡在了自己跟前,那人的表情即禽兽又不怀好意,猛然感觉脸颊一阵发烫,什麽东西轻轻磨娑著嘴唇。
  第二十章
  很快到了十一,大夥儿都散了回家高高兴兴过了个长假,再回来的时候正赶上班委选举。大学里头就是这样,你要是人缘好受欢迎能捞到好处总不少。原本俩屋子的哥儿们商量好了,怎麽也得起哄著把秦翼给推上去,这麽一个有威信有领导风范的高干子弟,不当学生领袖那真是浪费人才。
  林威说这话的时候,翔天一直在闷闷地笑,心想这小子要真当上班委,那他们工管一的天就没一日不是黑的了,这简直就是社会主义制度下的悲哀。
  秦翼冷眼瞪他,丢下一句“少爷我对这没兴趣你们别白费心机了”就起身走人,经过这小子身边的时候,突然伸手狠狠扯了下翔天的耳朵,韩大帅哥立马捂著右耳哀号连连,义愤填膺地瞪著秦少爷指尖的一颗闪闪发亮的耳钉。
  “这东西太碍眼了,戴著装什麽性感?没收了。”秦翼凑在他脑袋边上说了这麽一句就扬长而去,留下翔天吹胡子瞪眼的坐那儿跺脚,“喂!!我靠!!这算什麽事儿!!你小子凭什麽!!”
  秦翼扫了大夥的兴,但并不表示这事就这麽完了,杨龙的意思是他们必须得在班委里头安插一个自己人,这样将来的日子才能好过,不知当初是谁提名的洛东,哥几个纷纷同意。翔天觉得这麽一来,洛东在班里干活儿的机会多了,就顾不得寝室的事儿了,这样也就不会有人整天跟在屁股後头唠叨自己寝室卫生脏乱差了。林威认为洛东同志虽然有时候在一些事情上比较木讷,但总体来说为人忠厚老实还算是个可塑之材。
  於是洛东成了这件事儿的直接受益者。班委改选那天他不出意外的已过了半数不少的票当选了,这其中有不少是杨龙跟林威他们外交得来的,功不可没。
  但就算八个人能齐心协力,关系好到能穿上同一条裤子,这也并不表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疙瘩。洛东跟高子清打从开学见面起就闹得很不愉快,後来新生大会让座的事发生之後他俩的关系就一直都处於冷战阶段。
  韩大帅哥跟秦大少爷闲聊时提起这事儿,说他俩就因为这麽点儿小事闹成这样真不值,秦翼笑得高深莫测地凑上去搂了搂他的肩──真幼稚!你难道以为这世界上的人都像咱俩一样,第一眼看到对方就有好感?翔天听罢就作呕吐状,一脚踹开这衣冠禽兽,我呸!对你,我有屁个好感啊?!怎麽就有人这麽自我感觉这麽良好啊!但韩大帅哥从来没有料想到恶言恶语的後果是沈痛的,因为洛东跟高子清的事儿,他付出了流血的代价。
  而这整件事情完全是因为年轻人冲动所造成的。
  事发当天刚好514的厕所龙头坏了,所以直接导致了他们四个到了时间没水洗澡,翔天厚脸皮的带著他们寝室仨弟兄直冲518。杨龙是他们寝室最後一个洗完的,接著就轮上他。
  洛东、林威、小楚他们就趁这空,跟吴远靖唠起了嗑,不一会儿就闹得沸腾。秦翼一个人躺在床上听著mp3闭目眼神。杨龙不安分的,擦完了湿漉漉的脑袋就心血来潮的招呼大夥儿,“喂喂,别聊了别聊了,听我给你们朗诵诗歌!!”
  林威扑哧笑得好大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嘿哟,你还会朗诵?就你这猴精样,还想冒充文学青年?”
  吴远靖在边上摇了摇头,“甭理他,他最近疯了,一到晚上八点就逼我们听他念诗,成天不是梦想就是爱情,真他妈肉麻!”
  “说什麽呢!!!”杨龙一下从板凳上跳起来,指著吴远靖的鼻子控诉,“你……你这是完全不懂艺术欣赏!!!”随即又笑颜如花的对著林威他们,“你们仨别听他瞎掰,听我给你们念念……”
  “咳咳……”有模有样的咳嗽几声,“不是一切大树,都被暴风折断;不是一切种子,都找不到生根的土壤;不是一切真情 都流失在人心的沙漠里;不是一切梦想都甘愿折断翅膀!!”杨龙边念边含情脉脉的盯著前边一排听众,手上的动作更是夸张到离谱,这感觉就好似看一马戏团小丑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大学教授,滥竽充数给人讲课那麽别扭。
  林威还没有听完就已经整个脑袋蒙在被窝里把床板捶的碰碰响,就连小楚也忍不住了,歪倒在吴远靖身上,小脸笑得通红。
  “哎哟妈呀,我说这屋怎麽这麽冷啊?”原本还一脸镇定自若的洛东终於还是禁不住这考验,迅速把挽起的袖管揭下来。最稳当的要数吴远靖,坐在原处纹丝不动,小楚拿手推了推他,“没事儿吧?”
  吴远靖这才抽了抽嘴角,吐出四个字,“早石化了。”
  四个人又是猖狂地笑作一团。
  “我靠!!!!笑笑笑,笑屁!不兴你们这麽践踏人自尊的!!!”杨龙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行了,别真气啊哥儿们。”吴远靖缓了口气,“我了解你的心情,为了一漂亮女生刚加入的朗诵社,春心荡漾的,想在人家面前好好表现找不著机会,可你也不能这麽不负责任的拿朋友当试验品啊!”
  “呵!!!”林威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敢情杨龙这小子看上谁了?朗诵社的姑娘?”
  “嗯,听说还是社长,英语系的吧。那天上图书馆碰上的,杨龙这小子走路不长眼的撞上人家,倒是那女生先道了歉,嗓音甜的这小子的骨头都酥了,回来就跟个色狼似的四处打听。”
  “什麽话!!”杨龙听罢又急又恼,“那天你跟秦翼都在,夸小莉身材好有气质的可是你,你小子别给我赖!!”
  “啧啧……听听听听,都叫人小莉了……”吴远靖直摇头,“不打自招了吧!”
  “你……你!!”有人立马沈不住气了,咬牙切齿表情狰狞。
  “是英语系的林莉吧?”洛东托著脑袋插上一句,杨龙腾的转过头来,“怎麽?你也知道?”
  “知道,还认识,上次双学小组活动的时候我在会上发言,她还发表意见了呢。她这人挺好,漂亮又随和,给人印象特好,是人都喜欢。”
  “嘿哟,这麽说你对那什麽小莉也有点意思?”林威捅了捅洛东的胳膊肘,杨龙的脸色已经蓝变黑了。
  “意思谈不上,好感倒不少。”傻大个压根没注意到对面有个危险分子已经气势汹汹的向自己走来,话刚说完,人就被扑倒了。
  “嗷!!没人性啊!!朋友妻你都戏!!!”杨龙红著眼一下就把洛东给撂倒了。随即一声怪响,伴著洛东的一声惨叫,其他三人纷纷回头,两个大老爷儿们同时压在了混乱不堪的床铺上,底下被子露出样什麽东西,怎麽看怎麽像高子清那把宝贝吉他。
  杨龙一惊,一把推开洛东慌慌张张把吉他整个搬了出来,看著那扭曲变形的琴身,人傻了,半天才吐出俩字来──
  “完了……”
  翔天在厕所里头哼著两只老虎,半天才洗完,捧著个脸盆出来的时候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儿,所以看到高子清跟洛东扭作一团的场景还以为自己热昏头了。
  就听见高子清扯著嗓门骂,“畜牲!!你拿什麽赔!!别以为你是个学生干部就能为所欲为!!”
  “疯子!!你丫的哪只眼睛瞅见我故意坐坏了你的琴了?谁稀罕!!”洛东也情绪激动,被林威跟小楚拉回半米又火冒三丈的硬拽回来,高子清也被杨龙和吴远靖拦著。
  韩大帅哥站在边上没敢动,嘴里碎碎念道,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内部矛盾,千万别掺合。
  突然,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小心,高子清随手拾起桌子上的一只玻璃杯往洛东的方向死命一砸。
  “怦”的一声好象爆炸。
  洛东站在原地,却毫发无损──虚惊一场,大夥儿顿时松了口气。
  “哼……”半晌,听见背後有人微微抽泣的声音,一屋子人顿觉不寒而栗,缓缓回过头去,看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韩大帅哥,脸上腥红一片,触目惊心。
  “乓!!”又是好大一声,众人一震,目睹刚才一直在沈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的秦大少爷,此刻表情异常可怕,一脚踹开碍眼的凳子,冲到韩翔天跟前。
  “血……血……”受害的那小子有点懵,拿手捂著左脸颊眼神呆滞。
  顿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闹大了,韩翔天无疑是最最无辜的受害者,更要命的是伤及的地方又是这小子最最最在乎的自己的脸蛋,林威猛然想起,翔天曾对他说过如果有一天自个儿破相了他定会一蹶不振抑郁而终,不禁浑身打颤。
  秦翼一把抓住翔天那只血手,嗓音有点沙哑,“笨蛋!把手松开!你是不是想留条疤!!!”
  “我……我…”恍惚间,韩大帅哥看见秦翼那双眼睛,狰狞又恐怖,好像遇上了什麽天大的事儿一般,那麽较真。
  “我手破了。”抽了抽嘴角,翔天挪开自己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好无辜。
  秦翼突然一愣,回头操了块毛巾压著他的脸就一阵乱抹,血色淡了,没有伤口!
  嘴角一咧,秦少缓缓笑出声来,什麽都没说,拽上他的手就去找校医。
  屋里林威早已经倒在了床铺上,听见翔天说那句话的时候终於坚持不住的腿一软,仰天盯著天花板,傻愣愣地自言自语,“幸好不是脸……幸好不是脸……”
  杨龙使劲拍著胸脯喘气,“我的妈呀……差点吓出心脏病!!”
  危险物品向你砸来的时候,你不可能不躲也不闪,所以事儿完了後翔天几度向杨龙他们申明──当时拿手挡著脸完全出自自己的本能,绝没有故意玩弄哥儿们感情的嫌疑。
  之後韩大帅哥的右手被缠上了绷带,好些天不能沾水。其实伤口并不是太深,只不过这小子的毛细血管太丰富了,一旦破皮就会造成“血流成河”的恐慌局面,但秦翼依然执拗的把他的手包成了馒头状,很多天都没上球场训练。
  而高子清同洛东在这以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完全形同陌路,洛东放出话来,不管是他们其中哪一个,只要是敢搭理那混小子的就别想再迈进514的门槛一步!翔天知道了後,揉著那只在洛高争斗中成为牺牲品的手直叹气,哎,原来血海深仇都是这麽结下的。
  尽管洛高二人的矛盾如此激化,却始终没影响俩寝室其他哥儿们之间的友情,大家都如之前那样,称兄道弟打得火热。
  翔天依然肆无忌惮地游走於514跟518之间,很多时候都会不自觉的发现,自己跟秦翼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微妙,但始终隔著一道看不见摸不著的墙,而这墙究竟有多厚,他跟秦翼却都不知道──也许轻轻一戳就会跟纸片一样被捅出一个大洞来。
  十月中旬,秦少爷买了台新款IBM,好多哥儿们都眼馋不已,翔天得知後屁颠屁颠跑去看,妄想著跟秦翼借这机子打网游。
  吴远靖合上书一巴掌拍在这小子肩上,“得了,别做白日梦了!别说打游戏了,这小子连碰都不给我们碰一下!”
  翔天斜了一眼坐在一边对著电脑屏幕劈里啪啦的秦翼,“啧,这麽小气。”
  “那可不,这台机子他这些天压根就没离过手,晚上咱们都睡了他还熬夜上网呢!”
  “嘿!”韩大帅哥一挺来劲了,嘴角一扬,凑到吴远靖边上,“你说他是不是上网跟人美媚聊天?这年头网恋多流行啊!”
  “瞎掰!”吴远靖坚决摇头,“哪个正儿八经的姑娘凌晨三点都不睡啊?再说了秦翼完全不是这种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韩大帅哥笑得鬼,压低了嗓门在吴远靖耳朵边上说了句什麽,俩个人同时笑出声来,吴远靖赞许道,“哥儿们猜得好!!我也觉得像,你说一大男人三更半夜的不睡觉,睡不著觉能有什麽事儿?!”
  翔天听罢笑得更猖狂了,秦翼被他俩闹得不行,转身抓了他的一条胳膊扯到自己跟前的椅子上,又对吴远靖说,“你小子废话不少啊!说好了跟楚镜尧上图书馆的还不走?!”
  “走了走了,这就走。”那小子还算识趣,披上件外套就灰溜溜的走人,留下他们俩人独处。
  韩大帅哥托著脑袋,嘴里啃著巧克力棒,盯著IBM看。
  秦翼边打字边问他,“刚和吴远靖说什麽了笑成那样?”
  “没啊,啥都没……”翔天漫步经心地答著话,看著满屏幕看不懂的字母好像火星文字,真他妈晕!
  “敢给我装傻!”右手挥过去就给那小子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准没说我好话吧?”
  “嘿嘿……你怎麽知道?”瞅著秦翼从网上载下一个图片文件,“吴远靖说你这几天熬夜上网,我就赌你趁夜观赏色情图片。”
  “……”秦翼的拳头差点挥出去,这家夥还真敢说!!余光里看见那小子笑颜如花,得意洋洋,又轻轻摇了摇头,“啧,你小子真没创意,不但没创意还满脑子黄色思想。”
  “我靠!!究竟是谁道貌岸然啊!!”韩大帅哥激愤了。秦翼正打开那张图片,屏幕上陡然出现一张高像素的数码照片,顿时把他惊一跳──那上头好大一张脸,还是一张帅到掉渣的男生脸。
  秦翼刚把图缩小,韩大帅哥半个身子就陡然扑到了屏幕跟前,“哇塞……这小子谁啊,怎麽帅成这样,没天理啊!!”
  “一边去!别乱播洒唾沫星子!!”秦翼使劲推那小子脑袋又给他硬挤回来,“我弟弟。”
  “你弟弟?!”韩大帅哥笑喷,“真稀奇!!他长得压根不像你还你弟弟?难道基因突变不成?”
  秦翼狠狠瞪他一眼,“不是基因突变是咱俩原本就没血缘关系,他妈是我後妈,明白?”
  “噢,原来如此。”翔天点了点头,“难怪!我就说这哥儿们长的比你人样多了,原来是你异父异母的兄弟。”盯著那帅哥又是一阵打量,半天摸摸下巴感慨道,“这模样不当明星可惜了,就是跟我比,还逊点。”
  “自恋狂!!”秦翼一巴掌把那小子的脸蛋摁在桌面上,“还真有脸说!!”
  “啊哈哈哈哈~~~~”翔天蹭著脑袋挣扎,好一会儿才挣脱了魔爪又坐在一边啃起巧克力棒来,“喂,秦翼,我对这小子有点好感,什麽时候介绍咱俩认识?”
  “早了,这小兔崽子现在在国外念书,指不定哪天回来。”
  “切,没意思,国外有个屁好,无亲无故的,多凄凉!”
  “嗯,他刚去无亲无故那倒是真,这小子也怕寂寞,所以我有事儿没事儿就上线跟他聊聊。”
  翔天没吭声,嚼著嘴里的巧克力,心想原来这麽回事儿──兄弟感情还真他妈好。
  秦翼见他半天不说话,拿手拨拨他的鼻子,“喂,傻了?”
  “没啊……”
  “跟你说正经事儿,高子清过些天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做live表演,这小子没几个朋友,你来不来?”
  “高子清?这事儿啊……”翔天耷拉著脑袋嘟嘟囔囔,想起了洛东的“不接触”原则,“难办啊……你说他这人人缘怎麽就这麽差啊……”
  “干脆点别给我打哈哈!!”秦翼伸手又扯他脸颊,还顺手牵羊了这小子刁在嘴边的半根巧克力棒。
  “喂!!这是最後一根!!!我都舔过了!!”韩大帅哥火速扑了过去可以为时过晚,眼睁睁的看他吞下去,那感觉邪门透了,完全就跟间接接吻没差!!
  第二十一章
  隔周的礼拜六晚上,翔天趁洛东开大会去了跟林威说了声有事儿就溜达出来。走到楼下的时候姓秦的小子已经站在那儿了,倚在一棵大树底下,一脸的不耐烦。韩大帅哥屁颠颠地走过去打招呼,秦翼这才挪了身子,“真巧,再过十秒要还不见你人我就走人了。”
  “操,真不够哥儿们,约好的事儿我能放你鸽子?”翔天横了他一眼,一看手表七点才过五分,这人怎麽这麽急性子?他出门洗脸就不要时间呀?两个人一块儿往前走。周末晚上校园里头人来人外的很热闹,还时不时看见几对小情侣手拉著手散步,翔天觉著有点别扭,走慢了半拍跟秦翼保持了一丁点的距离。
  离开了喧闹的校园之後,秦翼在前头带路,两个人一路上都有点沈默,直到一阵凉风刮来激得翔天狠狠打了一个喷嚏之後,秦少爷转身回来,“喂,你有事儿没事儿啊?都快入冬了还穿成这样?”
  “没事儿!”翔天紧了紧黑色的单薄外套冲他直摆手,“零下十度我照样能穿著短袖短裤在外头跑,这算个屁啊!!阿嚏──”
  秦翼不跟他罗嗦,“行了!吹牛都不打草稿!”拽上那小子的手,替他扣上了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才肯放人。
  那天晚上街上的人不少,两个人一前一後懒懒散散散地走著,翔天总觉得今天自己的回头率又提高了──如果说平常走在路上是百分百的回头率,那今个起码得是一百二!飘飘然之际猛然抬头,立马找到了祸根,那麽大一个发光体走在自己跟前──秦翼穿一件黑色皮风衣,手插裤袋里摆酷,半天摸出一根烟来。翔天没走几步叹了口气,“哎!像!真他妈像黑社会老大!!”
  秦翼正点烟,被那小子一惊,回过头来,立马嘴角一扬,笑得惊世骇俗。韩大帅哥花了眼,於是眼睁睁的看他向自己逼近,不顾路人诡异目光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右肩,“小崽子,走,上那儿瞧瞧去!!这条路上保护费还没收呢!”
  翔天顿时哭笑不得,无奈被那小子狠狠搂著,使劲耸肩挣扎,踉踉跄跄的一路走到目的地。
  约摸五分锺过後,两个人到了一家叫“极夜”的酒吧,翔天摸著下巴盯著那闪著紫光的招牌看了好一会儿,秦翼三俩下踩灭了烟蒂就把他使劲往里一推。
  酒吧不大,氛围却好,这时候人已经扎堆坐满了。高子清正坐在角落里头摆弄著吉他,看见哥儿们进来冲他俩笑了笑,翔天咧著嘴又朝他挥手,结果被秦翼拽著袖管拉到吧台跟前坐下。
  韩大帅哥仍是不安分,眯著眼睛打量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物。秦翼从背後凑上来,“喂,犯什麽傻呢!问你喝什麽?”
  “啊?”翔天这才回过神来,又想半天,才说,“随便随便!就可乐吧!”
  “噗──”站在吧台里的酒宝先笑出声来,冲著秦翼摇了摇头,“我说秦翼啊,你不是带了个未成年人来这儿吧?这可坏规矩。”
  “屁!”还没等他吱声,韩大帅哥就白起了死鱼眼,“有眼无珠!少爷我身份证都拿好几年了!!”
  秦翼只是微微一笑,托著脑袋指示那酒保,“行了,阿健,他要可乐你就给,废话少说!”
  不一会儿开始正式表演,高子清跟几个染著黄毛的家夥一块儿先合作了一段热场的solo,紧接著就是两首劲爆的原创摇滚,听得台下观众个个热血沸腾,呼声一片。翔天也跟著在座位上跟著节奏上下癫狂,手里捧著的可乐洒出来大半,还有一些溅在秦翼脸上。
  “我操!!没想到高子清这小子还真有俩下子!!”听到激动之处,翔天忍不住一拳砸在吧台上,“林威他们没来我真他妈替他们惋惜,这麽一有才华的有志青年!”
  秦翼瞅著这小子发亮的眼睛,又摸了摸自个儿脸颊上的可乐,一阵好笑,伸手揉乱了那小子的头发。
  高潮过去了之後,就轮到高子清一人唱主角了,高调的一个人抱著电吉他站在台中央,整个屋子的灯光都被调暗了,旋律却很熟悉,翔天竖起耳朵听,是谢霆锋的《因为爱所以爱》。秦翼侧著脑袋,发现这小子陶醉地听,情不自禁地跟著音乐哼起来。秦少始终觉著小谢的这首歌大俗,反反复复的那两句歌词拿来骗骗不懂世事的屁孩勉强算可行,这世界很现实。
  只是哼到“那些想太多的人,有生之年都不会明白”的时候,翔天忽然回过头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暗色的灯光下却很夺魂。秦翼的思绪模模糊糊,隐隐约约觉得这歌词也不很矫情,也许真是这样,人一旦想太多了到头来却还是什麽都没明白什麽都没得到。
  正失神的时候,阿健突然拿胳膊肘捅了捅,凑到他跟前,“喂,注意神态!刚你冲人笑得太猥琐了!”
  秦翼表情一僵,“干你屁事?!”
  “啧啧,真容易上火。”阿健耸了耸肩,用下巴指指翔天轻声问,“刚钓上的?”
  “别他妈瞎猜!”秦翼有点火,一巴掌砸下来,“我跟他最多就是玩。”
  正沈醉在音乐里的翔天一惊,托著的下巴从手上滑下来,茫然地睁大著眼睛看著俩人。阿健呵呵一笑,又转而跟翔天打起了哈哈,“小弟弟,我看你模样长得不赖,有没有想过混这条道?被人养著什麽事儿都不用干就夜里辛苦点,一个月有吃有喝还有好几千拿。”
  翔天听罢倒也不怒,笑颜如花,“得,谢谢您的好意,听说干这行的不是中年肾虚就是精尽人亡……”
  “砰”一声,翔天还没说完,秦翼就又把酒杯砸下来,猛地探进去半个身子恶狠狠的抓住阿健的一条胳膊,“哥儿们,你玩得太过火了!!”
  阿健尴尬的一笑,“既然你都说最多跟他是玩了,我只不过跟他开个玩笑,你何必反应这麽大?嗯?”
  秦翼一愣,撒了手,余光里瞥见高子清已经演完了冲自己招手,一转身拍了拍翔天的背,“高子清找我,等著,我一会儿回来。”
  韩大帅哥默默点了点头,阿健见这小子走远了才敢吭声,“操!玩什麽清高!还不就是口是心非的主!”
  秦翼再转回来的时候,发现翔天正跟个刺蝟头纠缠不清,几乎要打起来。秦少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那流氓把翔天揽到身後。阿健从里面走出来,“哥儿们,别动气啊!这人喝多了,神志不清要闹事,正找人把他丢出去你就来了。”
  秦少的脸色很不好,一把揪住翔天的手,“走,我们回去!”
  “我操!我还没跟这流氓单挑独斗完呢!!”韩大帅哥不依不饶地指著那刺蝟头骂,整个人却已经被拽出了门。
  外头空气好很多,容易清醒。翔天架没打成,手痒得很不自在,一个人走在前头。秦翼无声地跟在後头,心情很燥也很杂,於是沈默了再沈默。
  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踢著路边的小石子走到巷子拐角,翔天突然又哼了起来,因为爱所以爱,感情不必拿来慷慨。秦翼站定在原地,看他一路慢慢往前踱步,月光照出一条长长的倒影。
  哼第二遍的时候,翔天发觉身後没了脚步声,敢情这小子还学起猫步来了,无声无息的装神弄鬼?於是猛一回头,发现秦翼站在原地望著自己,那眼神里闪出掺不透的一丝茫然。
  唱第三遍的时候,鬼影已经靠近了,翔天也傻不楞登的睁大了眼睛盯著秦翼。然後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世界颠倒了,天旋地转了,秦翼突兀地把他摁到墙角,恶狠狠地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唇,毫无征兆。
  翔天一僵,背脊上一阵毛骨悚然。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这禽兽死死的制住强吻,只是这次的气息更强烈,带著让人费解的占有欲,舌头好像忽然探到了喉咙深处。激吻很容易让人窒息,但翔天还是没有闭眼,眯著眼睛看见头顶上又圆又大的月亮,想起一个恶俗的传说,狼人都是在月圆之夜才变身的。
  秦翼牢牢地按住他的胳膊,鼻息很重,情欲很深。贼手不知不觉地从翔天的胸口一直往下探到腰间,挑逗地捏,那小子的膝盖软了,後背蹭著粗糙的墙挣扎。然後等到对方的一条腿下流地挤进来的时候,翔天就彻底投降了,弯著腰急促地闷哼著,即将光荣的窒息。
  这时候,秦翼放开了他,食指在他的右脸颊上撩拨几下,皎洁月光底下的眼神很情色,话在喉咙口迟疑了半天才恶狠狠地吐出来,“韩翔天!最後给你两条路,要不咱俩就此玩完,要不就跟我做……”
  听完这话的时候,翔天的脑袋炸开一般嗡嗡作响,脸早已经烧得通红,忙著深呼吸。
  “妈的!你就当我放屁!”等半天,这小子始终用亮闪闪的眼神望著自己却不吐一字,秦翼早燥得不耐烦,转身就走,刚出半米,扑通一声,身後的人已经瘫倒在地。
  好像奄奄一息的歪倒在地上,翔天牵动著嘴角,“禽兽,你他妈玩儿我!玩完了就随地一扔,你有没有人性?”
  秦翼一怔,转回来,伸手去扯他起来,过程中那小子就好像散了架一样一点都不支力的往自己怀里靠,然後咳嗽了两声,低低地问,“做……咱们上哪儿?”
  第二十二章
  秦翼眼里透露出异光,嘴角扬起嗜血的笑,使劲替翔天把半耷拉著的外套裹紧,然後利落地拽过手往回走。
  阿健抬头看见他俩的时候,没法不吃惊,“嘿哟,这才刚走怎麽又回来了?”
  秦少爷凑过去咬耳朵,翔天听见这小子说,哥儿们,後头有没有空房间,我急用。阿健听完半晌没回过神,表情木讷,倒是坐著休息的高子清突然站了起来,“秦翼,跟我来。”
  一路上谁都没吭声,秦翼搂著翔天的肩膀一直跟著高子清走到走廊尽头。
  “这屋有点乱,你俩小心点。”
  “谢了,欠你个人情我记著。”秦翼站在门口,冲哥儿们打了个手势,高子清随即把钥匙一扔,转身就走人。
  屋里一片漆黑,翔天有点懵,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半推半就的进了门。秦翼後脚踹上门落了锁,於是门外那点微弱的光都灭了,这整个狭小的世界瞬间黑得彻底,黑得让人能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一些不良的勾当。
  翔天跟个瞎子一般摸著黑,突然感觉背後有股力量蛮狠的拉扯著自己,一百八十度的天旋地转过後他已经被秦翼困在墙角,从嘴角直到脖子根全都色情的吻了个遍。
  “妈的……你怎麽急成这样!!!”翔天睁大了眼,伸出去的手狠狠摁住这禽兽在自己腰间撩拨的魔爪。
  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更无法预料对面的这家夥下一步想动什麽邪念。秦翼冷哼一声,冷不丁的就在这小子大腿上拧了一把,“好……我看一会儿到底是谁比谁著急!”
  翔天惊痛,弓著腰拿手胡乱的推推搡搡,这暧昧不清的挣扎让秦翼很来劲,粗鲁的撕扯著他的衣服。就这麽困斗著,两个人半步一挪,跌跌撞撞地往屋子的更深处前行。看不清脚下的路,走得很是提心吊胆,半路上翔天的外套就被扒了扔在地上,这小子有点火大,刚毛起来脚下突然一绊,拽著秦翼一块儿摔了个天昏地暗。
  “shit……”秦翼从地上爬起来骂了一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翔天一惊,猛地弹起来扯住禽兽的裤腿,“姓秦的!你他妈敢开灯我废了你!!!!”
  秦翼转身,麻利地蹲下来,狎玩一般拨著他的下颚,“呵,怎麽?见不得光?你小子也害臊?”
  “狗屁!!”对著秦大少爷近在咫尺的脸,翔天撒播著唾沫星子,只是还没轮到他开口说第二句整个人就被提起来,狠狠摔在不远的一张钢丝床上。
  
  眼前冒著无数金光,再清醒的时候头顶上的家夥向自己压下来,摸著他的耳朵轮廓幽幽地说,“韩翔天……我给你最後一次机会……”
  “你怎麽屁话这麽多?”翔天扭过脸,看著同样漆黑一片的墙,“还是说你真把我搞床上了,又後悔了?”
  秦翼轻声一笑,“没这码事,我是想知道你小子怎麽想的。”
  翔天没说话,但他觉得如果要是换个人想对自己干这事儿,他一准把那家夥揍得哭爹喊娘,说不定还断子绝孙。这想法不能说明什麽,只能让这小子窝囊的承认──秦翼在他心里跟别人不同。
  “不说话就当你什麽都没想。”秦翼站起来,把上身的衣服脱光了又迅速回到床上,一把揪住他的衬衫领口。
  翔天瞪大了黑漆漆的眼睛,看见禽兽的嘴角又泛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诈笑,“听好了,现在起,剥夺你一切反抗的权利。”
  话音刚落,就听见钮扣蹦落在地上发出的突突的声响,翔天没来得及躲衬衫就被对方扒了下来,紧跟著这禽兽伸手就拽牛仔裤,动作很粗鲁,几乎连内裤一块儿拽下来。
  “妈的……禽兽……”翔天才低低地骂了一声,那家夥就盖上来,从嘴角慢慢封住了他的唇。
  屋子里的空气冰凉,翔天有点儿哆嗦,秦翼贴得更密不透风,手指在他左胸口不停地打著圈,“别急,一会儿就热了。”
  等到这家夥隔著内裤一下子抓住自己的器官使劲揉的时候,翔天是真燥了,想抬腿踢开这流氓却动弹不得。秦翼放肆地从锁骨一路往下吻,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很色情,“上次没干成,这次一定干到你全泄了。”
  翔天的脑袋嗡嗡作响,突然觉得这话下流到让自己感到羞耻,一只手耷拉在自己眼睛跟前,脸蛋很烫,呼吸也跟著变得困难。
  但还没做到高潮,翔天的身子就被翻了过来,意识游离之间感觉身後被火热的器官顶著,这才清醒了,抓狂了,惊慌失措的扭动著身子骨。秦翼也有些难耐,使劲摁住翔天的力道很大,才插进去一点,这小子就叫得很是撕心裂肺。秦翼一惊又退了出来,就这样前前後後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两个人都很火大,这事儿不像想象中的那麽顺利。翔天已经疼得满头大汗,捏著底下的床单直哼哼,半天折腾,感觉後面被手指慢慢撑开,一点点的往更深处探索。这爱抚很温吞,让翔天缓过一口气,但慢慢又涌起一股燥热在腹部不停地打转,终於忍不住吭声了,“秦翼……你……窝囊不窝囊……要上……就快点。”
  他一愣,“说什麽傻话?你叫那麽惨,我怎麽上?”
  “爱怎麽上……怎麽……上,你他妈管我怎麽……叫……啊!!!!”後边突然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翔天这才知道这禽兽是真不客气,捅得自己几乎瞬间崩溃。
  最终翔天趴在床上累得连手指都不能动弹。
  秦翼靠上来,那儿没撤出来,结合的姿势还很深,吻著翔天半边脸颊,“放轻松……第一次都是这麽难的……以後就好了。”
  翔天眼睛里他的影像,很模糊,没来得及思考,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翔天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好像做了一个极端可怕的梦,狠狠地揉著眼睛,发现屋里早没了那禽兽的踪迹。很快他做出了判断,这情况有两种解释,第一,这一切都是梦,自己思想不纯导致整晚上意淫做这样色情的梦。但很快翔天又否决了这荒诞的解释,这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可怕,就连此刻浑身的酸痛感都那麽真实!!
  有句话说得很好,冲动是魔鬼。那麽对此就只剩下一种解释──这小子上了自己,上完了,然後夹上尾巴逃了。
  想到这儿韩大帅哥突然炸了,“逃!!我操!!垃圾!!你他妈敢逃!!!”歪歪扭扭的站起来,发现从自己身上掉下一件外套,黑皮风衣。嘴角一撇,呵,好小子!逃得太慌神了,连外套都不要了啊!!真没想到你这麽孬种啊秦翼!
  冒火的随手把这破衣服往地上一摔,刚要蹦上去狠狠踩上几脚解恨,发现甩出来一样东西,眼睛一亮,大笑三声──秦大公子的皮夹。
  翻开来一数,红色人民币不少,还有几张信用卡,翔天弹了弹手里的一叠钱,觉得这些勉强算是能弥补昨晚自己的损失,可拿在手上掂量半天又塞了回去,恶狠狠地骂,“操,真贱!我会要你的钱?!秦翼!!你他妈还真以为我是随随便便就卖的人了!!!”
  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翔天窝火的抬起一脚就把地上的一只破烂取暖器揣飞起来,“!!”一声,房门突然开了,鬼使神差地走进来一个人。
  翔天站在原地,傻了。秦翼表情茫然,东西就砸在自己脚边。
  指著他的鼻尖,说话没有底气,“你……怎麽又回来了?”
  秦翼绕过障碍物,手里抓著几件衣服,“废话!我回去给你拿干净衣服了,楚镜尧说你的衣服都脏了他拿去洗了,我就拿了我的过来。跟你说,可都是名牌,小心点穿。”
  翔天依旧僵直地站著,秦翼看他的神态有点不对劲,凑上去,搂住他的腰细细地捏,“喂……干什麽呢不乖乖躺著?一大早就光著身子站著……真性感!”
  “我……靠!”翔天低头,这才发觉自己光溜溜的什麽都没穿,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人视奸了半天,顿时恼羞成怒。
  秦翼制住他的胳膊,从他手里抽走自己的皮夹,搂得很霸道,“翔天,你想歪了,我也不是这麽随便的人。”
  第二十三章
  快晌午的时候,翔天提著一袋子脏衣服回了514,一屋子人扎成一堆正打牌。杨龙狠狠往桌上扔了两张K,“嘿,好家夥!这下能跳俩级了!哟,小韩,你可回来了啊!”
  “妈的!洛东,你究竟会不会算牌啊!!!”林威气得面红耳赤,打跟他合作打牌到现在就没哪回赢过,真晦气!窝囊地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砸,“不玩儿了!!没劲!!”抬眼望了望倒头就躺在床上的韩翔天,“我说韩大帅哥,饭吃了没啊?”
  “没!!”翔天翻身喊了一声──从那酒吧出来之後就上附近澡堂胡乱冲了个凉,出来以後浑身乏力,拦了辆车就赶回来了,哪有心情吃饭?
  “嘿哟,听高子清说你俩昨晚在他那儿喝高了,结果都趴下了不能回,有没有这回事儿啊?”吴远靖抬脚在翔天身上蹭了蹭,洛东拿手里的杯子敲了敲,“喂喂,别提那姓高的混蛋成不成?”
  那头韩大帅哥毫无生气地答话,“嗯……”
  “啧,真是俩疯子。”
  林威则是摇头叹气,“唉,我说远靖,这叫什麽事儿啊?咱们寝室老三在我跟洛东的教导之下可一直都是作风严谨的好青年,怎麽跟著你们秦翼出去一宿就放荡成这样啊!!”
  杨龙听罢拍桌子,义愤填膺,“我的妈呀!!这是腐败!!太腐败了!!!堕落,太堕落了!!!”
  翔天的脑袋蒙在枕头里,听见这话哼哼了一声。吴远靖摆著手,“这干我屁事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道理人人都懂啊!我告诉你,秦翼这小子,太狠了!跟他走得近的就没有能幸免的,全栽泥潭里无法自拔,亏得我练得一身百毒不侵的绝技,要不跟他高中那三年我准他妈疯了!!”
  话刚说完就有人敲门,小楚赶紧跑去开门。
  “说谁疯呢?”秦翼走进来的时候眼里就带著一股杀气,吴远靖一傻赶紧掩饰,“没,没,我说这两天外头风可真大……刮得我偏头疼都快疯了!”
  洛东咳嗽一声,摆出老大的架势,“我说秦翼,你怎麽照顾的咱们翔天,这小子饭没吃,一回来倒头就睡……”
  “……”
  秦翼没作声,走到他床跟前推了推──那小子没动弹,仍旧脸朝下趴睡不醒。
  “让开!”秦大少皱著眉,利索地把吴远靖赶一边,从别人床上抽了条棉被盖在翔天身上,随即回头跟林威说话,“让他睡,睡多久都别叫他。醒了记著叫他赶紧吃饭。”说完,把身後一袋东西丢给林威就走人。
  “嘿哟……真香!”人一走,林威捧著一袋子香气扑鼻的食物直流口水,杨龙眼里闪现出精光,立马扑了过去,“肯德基外卖全家桶!!这好啊!!够咱们四个分的了……”
  “杨龙大哥,这不好吧……”小楚刚送走了人,回头就见有人动了恻隐之心,“人家秦翼特意买给翔天的……”
  “嘘……轻点儿!咱们不说这小子哪儿知道?赶紧分了!”说著就动起手来。
  突然,一个枕头从後方狠狠砸中了阴谋者的脑袋。
  “杨龙!!!把你小子的脏手挪开!!”此时的韩大帅哥,高高站在床铺上双目圆睁,杨龙手一抖,袋子掉在桌上,“哎哟妈呀……原来……你……你没睡死啊……”
  “屁!姓秦的进来这麽折腾让人怎麽睡!!!”说著不顾浑身酸痛地蹦下地,操起一只鸡腿美滋滋地啃。
  晚上俩人没在寝室里闲著。
  秦翼约了翔天出来,找了教学楼底层最东边的一间自习室。这教室很偏僻,平时几乎没人,偌大的自习室里只坐他们俩,起初谁都没说话。翔天睡了一下午这会儿总算有点精神,问这小子借了高数的笔记本正抄著。
  秦翼埋著头,塞著耳机闷闷地听mp3,打著节拍百无聊赖。
  翔天刷刷地写字,老觉得有点儿不自在,终於在余光里发现这小子一直在盯著自己瞧。
  “喂,看什麽呢?”拿胳膊肘狠狠捅了捅。
  秦翼拔下了耳机,轻轻一笑,“翔天,你这字写得真狂,跟你人一样。”
  “狂?我能有你狂?!”韩大帅哥立马送上白眼,“我狂,那是年少轻狂,你呢?你狂得目中无人,都成精了!!”一边唾沫飞溅一边继续龙飞凤舞。
  “行,行,今我们不抬杠,跟你说正事。”秦翼凑了上去,“小子,那儿……还疼嘛?”
  “哪儿啊?”韩大帅哥挠挠鼻尖,这高数笔记真他妈贼多,才两个星期没抄就积这麽厚!
  “那儿,还能是哪儿。”秦少有点著急,这小子装什麽傻啊?
  “靠!!到底哪儿啊?你这人问话怎麽这麽含糊啊?”翔天摔了笔,拿眼横人。
  言语总不及行动来的直接,秦翼从後面搂上去,一只手慢慢往下滑。惹得这小子一震,哆嗦了几下,下意识地躲开了,“一边去,别他妈给我随时随地犯禽兽!!疼不疼──这简直废话!!不是那儿疼,是哪、儿、都、疼。”
  翔天一字一顿地控诉,秦翼扑嗤一笑,胳膊缠在他腰上紧了紧,“那改天买点药膏抹上?”
  韩大帅哥不眨一眼,操起笔继续写字,“得了,谢谢少爷您关心,不劳您大驾,也不用过几天,我身板儿硬,明天就照样能跳能蹦……”
  “……”见秦翼不说话,又笑得露齿,“你放心,更犯不著心怀内疚,我保证昨晚这事儿我不会抖落出去……也完全没兴趣告你强奸……但我保留最终行使权,以免有朝一日被你倒打一耙。”
  秦翼用很深邃的目光打量他,看见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得透亮,始终认真不起来,“好,随你,一个巴掌拍不响,要真抖出什麽事儿,我跑不了,你也逃不了,我们全栽了。”
  有一会儿翔天没说话,捏著笔杆子的手在本上摇啊摇,秦少等著他说话,有点耐不住性子,探头望过去,看见他在自己的名字边上画了一个骷髅,还有好大一个叉,脸色一变,“好小子,敢往我本上乱涂乱画??!!”
  “别抢!!!!”翔天拼命扯著本子,歪歪扭扭的又签上自己的大名──天,只有一个字,写完了把手一撒,瞳孔里透出摄人的光,扎得人神志恍惚,“秦翼,这骷髅算我给你下的咒,这泥潭有多深,咱俩谁都不知道,要死一块儿溺死,你要是敢独自一个人逃就不得好……”
  最後一个“死”字堵在嗓子眼,秦翼一把把他抓起来按在桌板上,从嘴角吻上来,惩罚似地轻啃,“臭小子……说这麽不吉利的话……找抽!!……看少爷我不修理你……”
  翔天被自己的口水呛著了,仰躺在桌子上直咳嗽,“咳……咳……禽兽!你这不是修理──是非礼!!!”
  韩翔天有他高深一侧的一面,在之後的日子里这诅咒就好像是一条锁链牢牢地捆住秦翼跟自己,但这条锁链究竟有多牢,连翔天自己都不很清楚,兴许脆弱得一扯就断。他跟秦翼之间原本就没有什麽保障,那他们俩算什麽?哥儿们?哥儿们会好到一块儿上床?
  ──真笑话!荒唐透了!但这应该不算恋爱吧,他没承认,自己也没有承认,更不想承认。那麽怎麽就这样不知廉耻地栽进了泥潭呢?一定是他疯了,我也疯了,两个人,都他妈疯了……
  而疯也自有疯的活法,只要日子自在逍遥,一切就都好。
  接下来的几个礼拜,激情又压抑。俩疯子在一块儿的时间很多,比那之前更多。除了晚上回宿舍,基本上都像两块牛皮糖一般粘在一起。羽毛球练得很勤快,一小时基本步伐跟特训以外的时间里,两个人就沈浸在单挑独斗里,谁都不放过谁,直到翔天这小子不争气的体力透支才结束,然後慢慢吞吞地爬进体育馆的小浴室,挤在一个隔间内,情色温存一番。但总不敢过火,两个疯子好歹也算有点理智,但主要还是姓韩的小子不乐意,这事儿干一次刻骨铭心一回──而那段时间里,秦翼的心情也很好,不禽兽也不流氓。
  与此同时,目光敏锐的林威渐渐发觉514开始“四分五裂”,洛东彻底地腐朽在学生干部群中,楚镜尧受著吴远靖的照顾忘了大哥二哥的好,最过分的要数韩翔天这小子,整天不见人,见著了也是跟姓秦的小子混在一起。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刷牙洗脸,他俩起码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一块儿,就是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也没有他们这麽粘啊!这太不正常了。
  为此,杨龙批注说,这是一种惊世骇俗的突破,他俩的阶级友情已经超越了两位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马克思与恩格斯。
  第二十四章
  到了十一月下旬,冬已经深了。大一的新生经过这三个多月来的熟悉大多混得有模有样,校园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只要你有这精力,你就能每时每刻都不闲著。
  话说几天前杨龙那小子刚代表了他们大一朗诵社的新成员在社团日上展示了一回,还是跟他们美女社长一块儿朗诵的外文诗歌。514跟518的哥们儿当天都去捧了场──当然这群小夥子齐齐出席的目的总不会是百分百纯良的,大家都对杨龙私下里究竟怎麽勾引的大二学姐充满了好奇。倒是秦翼一直被蒙在鼓里,看著杨龙站在台上,底下的手紧张地直哆嗦,忍不住问边上的吴远靖这小子今个是不是吃错药了,抖成这样。远靖叹了口气,客观的回答说,恋爱嘛,恋爱让人不正常。
  年底有个羽毛球联赛,市里几所知名的大学一块儿合办的,算是民间筹办,重在切磋,但也不能完全马虎,毕竟也是关乎荣誉的事儿,为此教练老张头开始为这比赛选拔人才,好几次训练都有意没意的安排练习赛,单打才出两个人选,一个不用说都知道是陈凯的,另一个名额就得看表现了。起初大家都不知道有这麽回事儿,还是陈凯够哥儿们,早早的跟翔天吱了个声。
  赢了有什麽奖励韩大帅哥是不在乎的,他在乎的是能否把握这机会出去跟高手真刀实枪的博一回,从小到大,这小子都绝不浪费一个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而自打跟秦翼一块儿练习以来,翔天就觉得这禽兽的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後场的劈杀,在业余里头算是一绝了。翔天觉得找这小子提高是没找错人,於是正式打练习赛之前的一个多礼拜,为了偷师几招,训练完了也都缠著秦翼不放人。
  那些天三天里有两天都是阴雨天,下午五点以後体育馆里就更热闹了,连校女子篮球队的都上来练习。秦翼跟翔天的球通常打得都很精彩,秦翼擅长快攻猛打,翔天以柔克刚的轻吊练得也是如火纯青,常常会引来不少人站在场地边上驻足观望。再加上这俩小子又帅得惨绝人寰,连一些女篮队员都趁著休息时间跑来观战。
  起先也没什麽,翔天觉得有人观战未必不是一件坏事儿,刚好逮著机会训练一下自己的定力,但久而久之总有几个疯丫头冲他俩不断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韩大帅哥不禁有种被人意淫的错觉。
  周五傍晚练得挺晚,翔天把球网收拾了从储藏室回来就瞅见秦翼在跟一人高马大的女生说话──好小子!才没多少功夫,就跟人勾搭上了啊!直到踱到他俩跟前,那女生才说了声拜拜,一阵小跑走了。
  人散的差不多,秦翼蹲在地上喝水,翔天闷闷地把球拍收拾完,这才蹑手蹑脚往禽兽身上一扑,“喂,小子豔福不浅啊,我才走开这麽会儿你这发光体就把人给招来了?”
  秦少没听明白,“说什麽呢你?”
  “别装了!我全看见了,刚才那梳马尾的女生,我远瞅著不错啊……”翔天摸著下巴调侃,秦翼眼一瞪,狠狠一巴掌拍在这小子的肩头,“你小子管得还挺宽,人家是女篮队的,对羽毛球也挺感兴趣,过来跟我聊几句。”
  “啧啧……借口……”翔天直摇头,随手抢了秦翼的矿泉水瓶就灌,“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人家是对你感兴趣是真吧……”
  秦翼听著听著,嘴角一扬,露出一股邪气,“翔天,你今个不正常啊……不乐意我找女朋友?”
  “靠,真他妈笑话!!”翔天听罢恍惚的眼神一闪,别过脸去,“就咱们俩这麽点交情,我管得著吗?”
  秦翼自信自己又把这小子逗急了,抓著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扯,嘴凑在耳朵边上吐气,“那你倒是说说……咱俩什麽交情?”
  “同学,哥儿们,死党……”翔天使劲耍著别扭,“随你怎麽想吧……”
  秦少心有点沈,搂著这小子的劲更大了,就这麽面对面地窝在角落里抱作一团。秦翼轻轻啃著他的嘴角,“这麽没心没肺……你以为咱俩耍著玩呢?什麽都做了,还不认真?”
  “滚……”翔天使劲挣脱站了起来,脸颊有点红,“你不认真,让我怎麽认真?”说完又有点後悔懊恼,把球拍跟衣服往秦翼身上一丢,“行了!尽说这些矫情话,你无聊不无聊?我都快饿死了……”
  秦翼从地上蹦起来,追上几步,“翔天……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顿吧……”
  “操,记性真好!”韩大帅哥嘴角一抽,“成,我不耍赖,今晚我请客……”
  学校边上的火锅店一到这季节就很红火。快到月底的时候这小子通常没几个子儿,前阵子听林威他们说这家是真不错,物美价廉,还送饮料,请客不上这儿还上哪儿啊?
  找了角落里一雅座,俩人看著菜单点菜。菜大多是翔天点的,但最後为了锅底的事儿俩人争了半天。秦少是坚决不要辣汤底的,说是喝了易上火;翔天则觉得大冬天的就该上辣汤。最後还是秦翼拍了桌子,“行了行了,真能折腾……辣汤就辣汤……”随即吆喝服务员,“鸳鸯锅。”
  翔天一傻,脸差点扣到桌上去。
  接著就是等菜上桌,这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人手不够所以速度就慢。等了都快十多分锺,才上了锅底跟几盘生菜,翔天刚想动手,突然听见一声喊,“韩翔天!!!别动!!”
  一抬头,林威、杨龙、吴远靖跟楚敬尧就站在门口冲他直招手。
  “操,邪行!”翔天嘀咕著,怎麽难得出来吃个饭也能遇上这群家夥啊?真是阴魂不散。
  杨龙屁颠颠地跑来,“嘿,巧了巧了,真巧了!你俩怎麽也上这来了?正好,咱们四个也想来撮一顿,来晚了没座了,咱们做一块儿吧!”
  还容不得韩大帅哥吱声,林威已经拿来了几个板凳率先坐了下来,“行行,就这儿吧!”於是不一会儿,原本小小的桌子周围坐满了六个大男人,翔天瞪著坐在对面的秦翼闷闷,那个不自在。
  再於是,四个人又点了一打菜,等全上齐了就开动。虾饺蛋饺肉丸的下了一堆,等上来了全都一哄而上。
  杨龙吃起火锅来那不是盖的,跟猛虎下山似的,端起两盘羊肉往锅里倒,“哎,我说翔天,秦翼阿,你俩太不够哥儿们了,出来吃饭也不叫上咱们。最近你俩也太不正常了,老搞些地下秘密活动,不是有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儿吧?嗯?”
  杨龙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有点毛骨悚然,翔天直觉得透心凉,手里夹著牛肉丸的手一哆嗦,好不容易逮上来的猎物又掉了回去,溅起的汤汁伤著了脸。秦翼冷眼向著杨龙,“怎麽著?羡慕咱俩关系铁?就你这都泡上女朋友了,还要哥儿们什麽用?”边说边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翔天。
  韩大帅哥抹著眼角,辣汤刺得眼睛有点疼,“见色忘友的种,还有胆挑拨咱俩的关系?不过你放心,凭你这点离间计还差远了,我俩好,特好,好得都分不开了。”
  杨龙被说得表情抽搐,吴远靖捞著锅里的羊肉不亦乐乎,“我说你们有这功夫斗嘴,还不如多吃点……”说完就给边上的小楚添了一大筷热气腾腾的羊肉。
  “嘿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林威感慨之际也急急忙忙捞了两筷。倒是杨龙急了,自己劳动下锅的涮羊肉就这麽拱手送人了,“好你们几个,想饿死我呀!!”
  就在这小子想要动手的时候,这边韩翔天,那头秦翼,跟说好了似的一边跳起一个,操起筷子就把剩下的一些扫荡一空。
  一顿饭吃得就好像打仗一般。按之前说好的AA制,翔天也没忘记请客的承诺,伸手掏兜的时候却突然傻眼了。秦翼从厕所里出来就见这小子整个人都木了,“怎麽了啊?”
  “倒霉催的,外套连带钱包全落在体育馆了……”
  “笨蛋……不长脑。”秦翼捶著他的一边脑袋,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丢给林威结帐。
  翔天觉得委屈大了,这事儿可不是自己策划的,完全是突发的,“喂,禽兽……我可没有故意……”
  “行了,原本就没指望你请客。”说著推著这小子出了店门。
  外头黑透了,风也大。
  林威他们四个走在前头哼著小曲儿。
  翔天这才觉得自己失败,下午打完球一热就把脱下的外套给忘了,出来时候不觉得凉,这时候就只得喝西北风了。
  秦翼早看出这小子禁不住冻,并排地走著,但不吭声,慢慢握紧了翔天的手,冰凉。翔天不自在地侧脸看他一眼,黑夜里的眼睛总闪著明亮的光。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翔天猛地背过身,浑身打颤,“靠……这……这什麽风呀……”
  秦翼从背後一把笼住这小子,然後干脆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他身上。
  一瞬间,世界仿佛亮起一盏灯。
  “我……”翔天有些结巴,不知道说什麽。
  “喂!!我说你们两个,走这麽慢赛蜗牛呢!!”远处杨龙回头,扯著大嗓门喊。
  “屁话少说,走你们的!”说完,拽起翔天的手在风里飞快地跑。
  不一会儿就超过了他们四个,然後又消失在黑漆漆的视野里,四人看傻了。
  林威托著下巴,“不正常,太不正常了!这俩小子太鬼了。”
  气喘嘘嘘地跑回宿舍楼,514门口的走廊没有灯,秦翼狠狠地抱上来,一路的疯跑让翔天有点燥热,但又对这种温暖过分的贪婪,於是伸出胳膊拥著,没有情色的意味,只是安静地靠著。
  安静得,好像连心跳都听得见。
  於是秦翼没有说话,翔天也沈默著,本能而自然地纠缠在一块儿,没有任何的杂念,沈溺在这无声中。
  第二十五章
  练习赛很顺利。
  但万万没让翔天料想到的是轻而易举的单挑完了两个大二的,教练居然让他跟秦翼再比一场,结果有点悬。秦翼这小子不是吃素的,双方大战了好几个回合难解难分,下了场之後陈凯直夸翔天这些日子相当有长进,秦翼也够强,就不知道老张怎麽挑。隔了个周末去才有答复,老张找他俩一块儿谈了,夸了足足一刻锺也不说究竟如何,折腾得翔天心都毛了,以为事儿黄了。没想到末了老张居然拍了桌子,他说,单打你俩是都不能上了。
  还没等翔天气跳起来,他又说,队里没人比你俩更默契……双打是再合适不过了。
  默契是什麽,韩大帅哥有点儿不明白,但事实是他跟秦翼已经答应下来参加双打赛。他只觉得自己跟姓秦这小子越挨越近,越来越合拍,有说不完的事儿,在一起总有种说不清的暧昧。
  阳光灿烂的早晨。
  “懒猪,起床起床起床!”洛东隔著棉被使劲拍著翔天的屁股,“昨晚就数你最早睡,大夥儿都吃完早饭了你还不醒,简直就一瞌睡虫!”
  “啧……闹什麽呀,今早又没课……大冷天的被窝里呆著多舒服。”韩大帅哥执拗地掐著被子,坚决不让一点冷风钻进被窝。洛东火了,脱了鞋跳上床,揪起这小子的脑袋吼,“你迅速给我穿好衣服,把学生情况表填完了交给我,咱们班就缺你没交了!!!”
  “轻点儿!”翔天被折腾得睡意全无,“我交就是了,老大!!”
  穿衣服洗脸又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翔天这才从抽屉里找出那张皱巴巴的表,“怎麽填啊?拿张写完的借鉴借鉴。”
  洛东快没耐性了,随手砸过去一叠表格,“限你十分锺内搞定!!”
  翔天接过去,翻了两张──嘿哟,居然给他找著秦翼那小子的。
  “秦翼他老爸省厅里干的,还真是高干啊……哟,怎麽没填他妈的情况呀?啧啧,敢情没妈呀,石头里蹦出来的……”边看还边唠唠叨叨,洛东忍不住了,“我说你别光动嘴不动手,人家秦翼可早填完交了……”
  “生日12月3号,12月3号,挺近了啊。”翔天摸著下巴,转头又问洛东,“老大,今个几号呀?”
  洛东看了看表,“12月3。”
  那天晚上食堂去的早,回来的也早,寝室里没人。秦翼直觉这小子今个有点儿不对劲,至少这整个下午都过得浑浑噩噩,跟他说话老笑得神神秘秘。
  走到514门口这一路,俩人都没说话,秦翼转身要进518,姓韩的小子突然拽过他胳膊,“这麽急著走?进来坐会儿……”
  秦少颇有些纳闷,人却已经被扯进了屋。翔天关上了门随即就钻床底下,冷不丁地捧出好大个蛋糕摆上,然後站在桌子跟前,冲秦翼露出个勾魂的笑。
  秦翼靠在床沿边上,明白过来,扑哧笑出声,“呵,我说呢,今晚上你小子怎麽跟小鸡啄米似的没吃多少,原来有饭後甜点。”
  “操,别侃我行不行?我可是真心实意的。”翔天有点恼,这10寸的蛋糕可是自己大中午的借了洛东的自行车出去买的,趁著寝室里没人又给偷渡回来的,这小子怎麽就这麽无动於衷连句好话都没。
  “谢了,生日是早没人替我过了。”踱到翔天身边,秦翼确实没料到这小子会有这一手,“不过你不觉得你这礼送的有点俗?”
  “俗?是俗,不过都说,大俗,既是大雅。”翔天嘴皮子磨得快,“再说这麽赶,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给你送什麽……”送什麽?韩帅思忖著送什麽都不妥当,贺卡太矫情,外头礼品店卖的那些个破玩意儿又太言情,自己兜里也没几子儿,索性大俗。
  “送什麽?你不知道?”秦翼猛然间挨近了,鼻尖离翔天的脸颊不过三公分。
  挠得这小子心痒痒,“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指尖滑过白皙的半边脸颊,秦少嘴角勾起个摄人的弧度,惊得翔天脊梁骨一阵凉,随即下巴被牢牢地固定住动弹不得,秦翼的脸贴了上来。
  “砰!”
  就在这一刹,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翔天一惊,狠狠把秦翼往前一推。
  门口站著林威,手里握著把钥匙,“哟,你俩在屋里啊……”
  後头又窜出杨龙的脑袋,使劲地吸著鼻子,“林威阿……我说你们这屋怎麽那麽重的奶油味啊?”闻著闻著,眼神一亮,“嘿哟,桌上那蛋糕给谁备的呀?!”
  他这麽一喊,人全进来了,林威踱到桌子跟前,“真稀奇!今个谁过生日啊?”
  翔天站著没说话,心里有些窝火,这群死猴子什麽时候回来不好偏偏这时候出现,搅了大事儿了!
  洛东姗姗来迟,“谁生日,还能有谁?”眼神瞟了瞟沈默的秦翼。
  “哎,同学一场我都没把你生日挂心上……”吴远靖拍了拍秦少的肩,“哥们儿,对不住啊……”
  “还罗嗦什麽呀?”杨龙使劲砸著桌子,“过生日这是好事儿啊,应该一起庆祝,谁去把子清也叫来!!我看这蛋糕还挺大,够分!!”说完操起刀就要劈下去,手在半空中突然顿了,爆出一串笑声,“哈哈哈……你们都来看看,这蛋糕上写的啥……”
  大夥儿都被这小子一惊一乍的笑咋呼得不轻,凑过脑袋看,小楚靠得最近,不紧不慢地念,“秦兽……生日快乐。”
  “哇哈哈,秦兽?生日快乐!禽兽!!”洛东也笑得眼泪水往外冒,“翔天……你这错也忒离谱了……再赶也不能把人秦翼的名给裱错了啊!”
  翔天站在原地,满脸剧黑线,都快气炸了,闷闷地喝水解火。杨龙笑得随风倒,一把抓住韩帅的手,“我明白了!!是不是秦翼这小子对你干了什麽禽兽不如的事儿了?甭怕,说出来哥哥给你主持公道!!”
  刚进门的高子清笑了,林威也乐得起哄,双手抱在胸前,“秦翼啊,你都对咱们514纯洁善良的小处男韩翔天同学干了什麽呀这小子这麽诋毁你?!”
  “噗──”瞬间,一口茶水从韩帅的嘴里喷出来,顿失形象。
  一直没说话的秦翼轻笑,“该干的都干了,不该干的……也干了。”
  大家忙著插蜡烛,好让主角赶紧许愿分蛋糕,谁都没把秦翼的话当真。熄了灯,围坐一团催秦少完事儿。翔天托著脑袋看秦翼对著蜡烛笑,隔著跳动的火光猜不透禽兽此时此刻在想什麽。
  唱完熟得不能再熟的生日歌,杨龙终於按捺不住地去开灯,啪啪啪掰了好几下开关就是不见灯亮,哥几个都笑这小子兴奋的连灯都开不来了。杨龙气急,窜出门去发现整个楼面一片漆黑,好多人都聚在走廊里骂怎麽这时候停电。
  “操,停电了,还玩屁!”杨龙回来有点窝火,原本指望著一会儿再玩点儿什麽热闹热闹。
  所幸大夥儿兴致都还算高,小楚贡献出唯一一个小手电,於是就著这麽点光手忙脚乱地分起蛋糕来。全都吃干抹尽了以後就不知道该干啥,林威提议让高子清唱两首助兴,但听了几首校园民谣之後又都倦了。
  沈默了半天,吴远靖踢凳脚,“快想想玩点什麽……这时候停电,回屋也是蒙头睡。”
  杨龙闷闷地想,突然大叫,“有了有了!!”小楚拿手电照过去,只见灯光底下杨龙的眼神无比的阴森,闪著鬼魅的光,“天黑请闭眼……这游戏听说过没?特适合在这种黑灯瞎火的时候玩!!”
  “操……娘儿们游戏!”林威早听说了这破游戏,“你无聊不无聊?”
  “可不就无聊嘛!别告诉我你怕鬼不敢玩啊!”
  “屁!要是都同意,我没意见……”
  於是杨龙指著大夥儿问,“谁不愿意的,吱声!没人是吧?没人咱就开始了。”
  又花了点时间讲规则,找了白纸作了签,每人抽一张,然後轮流照手电看纸上有什麽。秦少接过手电照了照,一个圈。杨龙咳嗽两声,“记住了!圈是法官,叉是杀手。”
  翔天刚听了杨龙的简介,觉得这游戏还有点意思,像是在玩心理战。林威凑到他跟前嘿嘿直笑,“抽到什麽了呀?”
  “嘿嘿……”韩帅小声说,“杀手。”
  接著杨龙吆喝完开始之後,秦翼关了手电,照本宣读,“天黑请闭眼,杀手请睁眼。”
  几秒锺过後,大家睁眼,屏著鼻息等待结果。秦大法官慢慢伸出手,“over!”大夥儿望过去,手指的方向是高子清。
  “哎,第一个就被杀,真可怜。”杨龙马上冒出一句幸灾乐祸的感叹,林威赶忙接上,“就是!!谁下手这麽恨毒??!!”
  吴远靖靠著小楚,“别看我,我跟敬尧不可能……”
  “莫非是你小子?”杨龙瞥了瞥斜对面的翔天。
  “操,真傻冒,你不觉得高子清‘死’了,洛东不该无动於衷阿,他俩平素瓜葛不少,好歹该表示一下欣喜之情啊,可你没发觉这小子一直没说话?”
  “有道理!”杨龙一拍桌子,瞪著嫌疑犯,“说!是不是你!!”
  洛东有点慌神,“这……这怎麽可能?没……没理由啊……”随即听见林威哼了一声,“错!完全有可能,你没干你抖什麽?声音都颤了。”
  经林威这麽一说,大夥儿都觉得洛东的嫌疑更大了,同仇敌忾向法官检举。秦翼沈默半晌,摇了摇头,杨龙跺脚,“妈的,居然错了!!”
  第一轮爆毙了俩冤家,接著第二轮,这次杀手的魔爪伸向了天真无邪的小楚。吴远靖颇为激动,“靠!!谁他妈干的!!谁‘杀’了小楚我砍了他!!!”
  林威冷笑一声,“啧啧,这麽激动,不正常啊,你以为大家都知道你平时待小楚好就不会被怀疑对他下毒手,你玩得逆向思维吧你!!”
  杨龙摸著下巴,“越来越邪门。”
  “你们定了谁我跟就是了。”韩帅往椅背上一仰,“我看谁都像,谁都不像。”
  吴远靖一听大夥儿把矛头都指向了他,火了,“简直胡扯!”
  於是林威跟这小子展开了激烈的口水战,杨龙左右摇摆不停,翔天催他们快决定。折腾了半天,杨龙终於忍不住喊STOP!“管你他妈的冤枉不冤枉,吴远靖!就你了!”
  立马,林威和翔天都表赞同。没有发言权的洛东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你们可要……慎……”
  话还未完,就被秦翼狠狠踹一脚,“死人给我闭嘴!”
  “就是,别混淆视听!”林威催促秦少给答案,三秒过後,吴远靖光荣的冤死。
  八个人玩这游戏,最终就是三角战。杨龙大骇,“太可怕了!!杀手居然在咱们三个之中!!!”
  林威有点摸不著头脑,照自己的判断力跟高智商怎麽会把谜底留到最後?!
  翔天举手,看著秦翼,“法官大人,能不能给个提示啊?”
  秦少双手垫在手背上,表情中看不出一丝破绽,给他俩字,“没、门!”
  “切,不给就不给,我猜就是。”翔天扭回头,手电的微光里,林威跟杨龙的眼神都很可怕。
  “莫非……一开始我就搞错了……”林威自言自语,瞟了一眼翔天,“莫非就是你!!!”
  杨龙一跳,“对对对!!”
  韩帅拿手指著自己,“我?我要杀,头一个就杀秦翼……”
  杨龙双脚跳,“笨蛋!!刚规则听了没啊你!”
  林威听完仿佛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别多说了,我就知道杨龙是你没错!!你打一开始就是起哄!你装什麽呀你!”
  杨龙一巴掌砸下来,“狗屁!!!!贼喊抓贼你!!!”
  翔天捂著耳朵,埋著头。
  转瞬间,一回头,模模糊糊,看见秦翼嘴角微微一扬。
  谁都没有察觉。
  好戏看了半天,林威跟杨龙终於决绝地指著对方,於是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帅的身上,他这一票起著决定性的作用。“冤死鬼”吴远靖叹了口气,“哎,韩翔天哪韩翔天,咱们能不能死得瞑目,可全拜你所赐了!”
  翔天眨巴眨巴眼睛,从兜里掏出枚硬币,搁桌上转了一圈,结果落在了靠近杨龙的那边,“嘿嘿,杨龙,你逃不了了,连老天都不放过你……”
  杨龙顿时情绪激动,嘶喊著冤枉啊冤枉。
  秦大法官随即用低沈的声音宣布,“GAMEOVER,杀手成功逍遥法外。”
  林威突然不寒而栗,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指著韩翔天,神态惊悚,“原来……原来……”
  做成签的白纸从翔天手里抖落出来,光线照出一个醒目的大叉轮廓,杀手的嘴角刚爆出得逞的笑容就被一群死鬼压上了身。
  “我操!!死小子够鬼啊,装得还真他妈那麽回事!!”杨龙窝囊啊。
  “阴险!你小子是玩心计的高手!!”吴远靖识错人啊。
  “人善被人欺啊,老三你这人品问题……大了。”洛东被人懵啊。
  “翔天哥,你算得滴水不漏啊……”小楚佩服不已啊。
  “最後只要剩下杨龙跟林威,你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了。”高子清最冷静啊。
  韩帅乐疯了,偶尔装回十恶不赦的杀手还真过瘾,躲在地下猖狂地大笑,听见林威憋气地说,“秦翼,你也不赖,要是没你配合,他也早露馅了。你俩简直一条船上的!!!!”
  一夥人批斗大会开了半天,口干舌燥,电却还没有来。杨龙终於熬不住了,说真是没劲,不知什麽时候来电干脆出去溜达溜达呼吸点新鲜空气得了,於是一屋子人裹上外套就摸黑出了门。逛著逛著逛出校门,由著高子清带路去了“极夜”,俩小时在那儿一堕落,出来的时候好几个都喝高了,摇摇晃晃回宿舍,那时候电却还没有来,听见四楼有人骂,靠,这电不到明早怕是来不了了!!!
  林威磨蹭了半天才开了514的门,洛东晕乎乎的一头栽床上,小楚一路架著吴远靖回来也累得不行,这屋里只有翔天清醒点──酒都被秦翼挡下了。进厕所洗了把脸再出来,其他人都睡死了。
  摸黑爬上床,刚躺下,突然觉得脊梁骨磕著了什麽,慌忙之中却被堵住了嘴唇,热乎乎的。
  什麽都看不清,腰被狠狠缠住,凭著熟悉的气息判断,翔天浑身一颤。
  扯开棉被,秦翼整个滑了进来。
  “操!你……疯了!!”
  第二十六章
  “闭嘴!”秦翼压低了嗓门,一只手狠狠捣住他的嘴。翔天拿胳膊使劲抵著,漆黑一片里看见禽兽闪著精光的眼神,这小子真他妈的失去理智了,在哪儿搞不好在这儿搞?被发现就全玩完了!!!
  猛地一使力,胳膊肘撞在他的胸膛上,秦翼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动了。
  半晌,翔天又捅了捅那禽兽,才这麽一下还不至於内伤啊,胳膊刚伸出去就被一股来势汹汹的气势压在了头顶上。一只手鬼鬼祟祟地往下滑,隔著一层内裤冷不丁地就捏了几下。
  翔天的脑袋嗡的一声,身子皱缩成一团,恶狠狠地骂,“妈的……再动手动脚我杀了你!!”
  突然,对面一张床上有了动静,“韩翔天……老子杀了你……”
  猛然一惊,两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著,看见洛东坐了起来,嘴里喃喃著,“你丫……太狡猾了……”说完,又倒了下去,不一会儿传来了打呼声──操,原来是在说梦话。
  其他人也睡得死沈。
  秦翼压回来,排山倒海的气势,翔天整个人被他在棉被里翻了个个儿,胸口朝下喘著粗气。
  上衣撩了上去,内裤被扒了下来,翔天火了,踢脚就踹人,又被摁了回去。黑咕隆咚的,一只手绕到前头狡猾地撩拨著腿根的嫩肉,秦翼凑到他脸颊跟前吹著发丝问,“想杀谁?嗯?”
  折腾了到最後还是没干成,翔天执拗的宁死不屈,手脚并用地排挤,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半天功夫,两个人都满头大汗,好像刚掐完一场架。
  末了,累了,死死地靠在一块儿,秦翼咬著他耳朵,“怎麽想起来给我过的生日?”
  “切,能想什麽?想你高兴呗。”
  “就这样?”
  “就这样。”
  “我的事儿你挺上心啊。”
  “操,少他妈臭美!”伸手扯过大半条棉被,“滚回你地盘去……”
  秦少腾地坐起来,霸道地拽回半床被子,翔天冒火地拿脚蹬著,却被硬生生卡进来的一条大腿给压了个结实。
  又伸过来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腰间,秦翼挨在他颈窝里吐著气,“别动……睡觉。”
  翔天缩了缩身子,安分了,整个人贴在他的胸口上,仿佛听得见那里的心跳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他联想到可怕的黑洞,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站在危险深渊的边缘,仿佛总有一天会被一股抵挡不了的引力死死拽住,最终整个人都被吞没在这无声无息的黑暗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翼那小子已经没影了。翔天被一阵鸟叫声吵醒了,睁开眼的时候,林威也刚起来,洛东正伸著懒腰直打哈欠,“啊──这一觉睡得真爽……”
  林威挠著乱糟糟的头发,“好屁!我做了一晚上的梦,就梦见咱们俩窝的人打群架,不知为的什麽事儿,秦翼那小子操了酒瓶子就砸翔天的脑袋,鲜血淋漓的,我一惊醒过来,就早上了。”
  翔天一听,嘴一撇,“喂喂,说什麽呢?!血腥电影看多了吧!!”
  这时候小楚也刷完了牙出来,“我昨晚也睡得模模糊糊的,好像听见咱们屋里有什麽动静。”
  韩帅又是一惊,“不能吧……兴许你也做梦了,梦见咱们屋闹老鼠了……”
  话刚说完,有人推门进来,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去,是秦翼。
  “醒了就起来,陈凯在楼下等我们一块儿去练球。”
  “知道知道,别催。”翔天掀了被子要起身,突然意识到自己底下光溜溜的什麽都没穿,赶紧往回扯被子,可还是被俩眼尖的家夥看著了。
  林威啧啧道,“嘿哟,翔天,这好几个月了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有裸睡的习惯啊……”
  韩少脑袋一炸,斜眼狠狠瞪著面无表情的秦翼,手在棉被里急急地摸索著内裤,半天没摸著。
  秦翼终於没忍住,“枕头底下。”
  翔天再一摸枕头底,果然在。
  “噗──”洛东抱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哇哈哈,忒逗了,秦翼你怎麽连这小子内裤藏哪儿都知道啊?”
  秦少呵呵一笑,“……猜的。”
  ──猜你妈的屁!翔天心里的火烧著了一把又一把,什麽猜的,压根是这小子昨晚上搞的恶作剧!气鼓鼓地把内裤套上,也顾不得天冷,光著膀子就跳下床去捡地上的衣服。
  “等等等等!”还没等他套上毛衣,林威突然叫停,走上前来盯著翔天的脖子看了半天。
  “干吗呀?眼神这麽下流?”韩少急了。
  “我说你这脖子上怎麽红了一块啊?”
  翔天一低头,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倒是秦翼托著下巴先说话了,“蚊子咬的吧。”
  “哦……咬的还挺厉害。”林威点了点头,又嘱咐翔天,“千万别挠啊,挠破了可就难看了。”
  “嗯嗯。”翔天支支吾吾地应著声,套上衣服跳进厕所刷完牙抹完脸,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514。
  一直没说话的小楚这才吭声,眼里全是笑,“都十二月了哪来的蚊子呀?”
  洛东跟林威一愣,齐齐爆出一声吼,“靠,就是啊!!”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忙碌的练球,两个人之前虽没在一块儿配合过双打,但无形之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连老张都说今年双打有戏。陈凯跟叶鹏欢有时候练完了也过来当他俩陪练,他俩都是单打高手,可真要是一块儿上,表现却是差强人意了。
  那天陈凯跟翔天在食堂里遇上了,哥俩坐一起便聊上了。
  “下礼拜就第一场比赛,有信心没啊?”
  “还行吧。”翔天摸著下巴,作谦虚状,“也就百分之一百二的把握。”
  “小子,够欠揍的啊。”陈凯被这小子的话逗得不行,“不过你俩这实力真不是盖的,我跟叶鹏欢合起来都不及你俩,差远了,压根没你们的默契。”
  翔天嘿嘿的贼笑,那是,都处这麽久了,他连禽兽身上哪块肌肉最结实都一清二楚。
  陈凯忽然想起来,问,“今怎麽没见他人啊?”
  “也不能老在一块儿啊,咱俩又不是联体婴儿,他有手有脚的爱上哪儿上哪儿。”夹了块鱼肉,吃得喷香。
  “也是,谈恋爱是正常事儿,何况秦翼这小子树大招风,你又是他哥儿们,应该体谅。”
  “嗯嗯。”又挑了块鱼尾上的活肉往嘴里送,翔天吃著吃著发现不对劲,“慢著……你刚说什麽,谈恋爱?”
  “是啊,你不知道?就是咱大二经济系的一女生啊。”
  “不知道。”韩帅摇头。
  “那女的叫陶可然,整个大二几乎全知道她。”
  “不知道。”翔天刁著鱼肉猛甩头。
  “就是咱校女篮队的队长,还不知道?”
  “咳咳……”翔天突然想起前不久在体育馆看见的那高高瘦瘦的女生,一根鱼刺突然卡在了喉咙口。
  “我原本也不知道,但这丫头招人八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这些天大二都传遍了,说陶可然这回勾上的是大一的嫩草,前几天我路过小花园刚好看见他俩,但真没想到那棵嫩草是秦翼这小子,他眼光不错啊。”
  不错不错……知道泡妞了啊,真他妈不错啊!
  回屋的时候,四个无所事事的家夥又聚在一块儿打牌。林威见翔天回来了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快快,洛东这牌路太臭了,你替他!”
  翔天落座,吴远靖重新发牌,“林威,你别以为换个搭档就斗的过咱们啊。”回头又问韩帅,“你不是跟秦翼练球去了吗?怎麽这就回来了?”
  “练个屁球啊!今我压根没见著他,跟我说出去办事儿。”翔天迅速的理完手里的牌,“别罗里八嗦的,出牌!”
  “啧啧,他怎麽如今连你都不说实话啊?”林威摇了摇头,下了一张主。
  翔天跟进一张分,“他跟我说不说实话干我屁事啊?我又不是他妈!!管得了这麽多?!”
  “嘿哟,帅哥今个肝火够旺的啊。”吴远靖算计著手里的牌,小楚也跟著问了声,“你俩吵架了?”
  “吵什麽架呀!”林威叹了口气,“还不是明摆的事,就跟杨龙似的有了女朋友忘了哥儿们呗,秦爷把咱们翔天给打入冷宫了。”
  “乖乖!!”吴远靖吓一跳,手里的牌也掉了两张,“有这麽回事儿?!不可能吧?!”
  “怎麽不可能?”洛东也插话了,“我跟林威亲眼所见,这几天咱们傍晚去图书馆就老遇上他们俩,就是秦翼跟那女的,叫什麽来著,陶……陶可然。”
  “对,大二的红人,听说样貌身段才华什麽都齐备了,还擅长运动……”林威跟背书似的念叨著,“我就想咱们这一堆人里头先有动静的怎麽会是杨龙,原来秦翼那小子一声不吭的,私底下早钓上一个好的了。”
  洛东往自己床上一躺,“唉,大学里头就是这样,风花雪月的事儿少不了,我看下一个就该轮到咱们老三了。”
  “操!你丫的找抽!!”话音刚落,翔天手里突然砸下来一对大怪,吓得洛东顿时心惊肉跳。
  随即又听见吴远靖哭丧著喊,“哎哟……我这一对K怎麽就活生生地死在你手里了啊……忒狠心了啊你!”
  这副牌刚打完,就有人敲门,小楚起身去开,秦翼站在门口冲翔天喊了声,“喂,出来。”
  “有事儿?”韩帅跑过去,也不招呼人进来坐。
  “不吃中饭了你?”
  “吃了,跟陈凯一块儿吃的,你请回吧。”说完,“砰”的一声摔门进屋,碰得秦大少爷一鼻子灰。
  第二十七章
  ──真他妈稀奇啊!!
  一大清早,韩帅独自一人坐在食堂里,要了四两小笼包盯著看,迟迟没有动手。昨晚躺在床上合眼前,他想了些事儿。他觉得自己白天的表现简直差劲透了,当时他拿门摔了秦翼,但回头一想这脾气发得也忒莫名其妙了。不就是禽兽泡上妞了麽,至於嘛?至於把自己搞得这麽疯疯癫癫的吗?
  刚开始的时候这痞子就说是在跟自己玩儿了吧,之後呢?之後是玩到一块儿了,甚至干了不该干的事儿,但那又能算什麽?是玩儿啊,是冲动啊,谁都没认真过啊!那小子看上去像个同嘛?要说他是个花花大少他信啊。可他干嘛老在自己身上纠缠不休,打一开始就是这小子先起的头啊。操,敢情是觉得现在流行啊,找个男人泡特刺激特有成就感是吧?
  他韩翔天又不是个二百五,更不是个变态,长这麽大他还没一本正经的谈过恋爱呢,第一次就跟个男人,还是个禽兽,真他妈太可笑了。但事实上这几个月来他都干了些什麽?他浑,自己也浑,於是就这麽浑一块儿去了。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也就前些天,他还刚给这小子过了生日!靠,自己怎麽就这麽在意这禽兽,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儿啊。自己这是在干嘛?现在又在这郁郁寡欢的搞毛啊!!
  “哟哟哟,干嘛呢大帅哥,一个人在这儿吃醋呢?”忽然,眼前冒出杨龙的脑袋,翔天顿时恼了,“狗屁!闭上你丫的臭嘴!!”
  ──吃醋,他这是在吃醋?为个男人吃醋,说出去简直能让人笑掉大牙啊!
  “切,还说不是在吃醋?你都加了半碗醋了还不够啊?包子都泡烂了!”
  韩帅又是一惊,低头猛一看,还真是,自个儿的手不知怎麽回事的,一个劲的在往碗里倒醋,赶忙放下手里的醋坛。
  这时候秦翼也端了早饭过来,刚坐下就问了句,“这麽早起也不过来叫我?”
  翔天吃著醋泡小笼包,头也没抬,“我哪儿知道你今个是不是又出去办事啊?”
  “办什麽事儿?後天不就比赛了?”秦翼伸手就给这小子脑袋上来了一下,“想偷懒不练?就这麽有把握?你不是特想赢吗?”
  “嘿哟,都要比赛了啊!那到时候咱们一定来看!”杨龙边喝粥还不忘起哄,“都听人说你俩绝配啊!”
  “砰”一声,韩帅突然乱没形象地把碗摔在了桌上,秦翼跟前的一碗豆浆全翻在了身上。
  秦少顿时面无表情,半天嘴角动了动,“你虚什麽……”
  那天晚上翔天不知哪根筋抽了居然跟吴远靖还有小楚去了图书馆自习。吴远靖看著这小子在那猛用功的整理笔记,“真稀罕啊,以往你不都借秦翼的抄?他那笔记多详细,干嘛不再问他要啊?”
  翔天不爽,“切,我自力更生不行呀?我就非得抄他的?难道四年都靠他,一辈子都靠他?!”
  吴远靖没话了,三个人走出来的时候翔天突然滞了。小楚拉了拉远靖的衣角指了指尽头的一张桌子──两个人面对面坐著,那女孩韩翔天在体育馆的时候见过一次,後来又听陈凯说叫陶可然。
  她跟人说话的时候笑得很甜,然後坐在对面的人也笑了,这个人翔天也认识──原来他笑起来也可以不这麽流氓带点温和。
  胸口好像突然涌上来什麽,让人窒息。翔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想起昨晚脑袋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小想法──不是觉得没什麽大不了的事儿吗?他喜欢谁跟谁在一块儿是他秦翼的自由啊!现在他有人了,不再招你了,游戏over了,这不是件好事嘛,韩翔天?
  嘴角一扬,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搭著吴远靖跟小楚走出了大楼。
  那会儿正在下雨,还夹著雪花。
  翔天从台阶上蹦下来,他想自由了自由了,韩翔天你从今个起彻底解放了,应该把握机会重新生活,可以学他那样找个女朋友……然後好好改造自己,认真学习,再不学人犯浑了。
  也许是因为这自由来得太快,喜悦盈满了大脑──冷不丁地,腿一软,人就滚了下去。
  吴远靖跟小楚一惊,撑著伞奔过来看,这家夥摔进了一条水沟。
  翔天挣扎著再爬起来,他懵了自己怎麽就这麽傻冒,摔沟里了?
  回头再看看,这水不深,人也完全正常,但自己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屋里在放歌。那曲子越听越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是谁唱的。翔天胡乱套著衣服,问了句,“这什麽歌啊?”
  林威打著节奏哼,“这麽经典都不知道?beyond,喜欢你。”
  “哦……对,我说呢,怎麽这麽熟,是那首喜欢……你啊……”忽然脑袋好像充血一般,韩帅当天第二次栽倒,栽进了棉被里。
  抱著枕头敲著脑袋──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自己真的撞邪了?
  喜欢他……完了,完了。
  真是这样,就全他妈完了……
  第一轮比赛安排在他们学校体育馆。来看的人不少,陈凯跟叶鹏欢先打了单打,对手都不怎麽强,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翔天一直拖著脑袋坐在边上看,秦翼觉得这家夥几天来情绪都不高,於是挨著他的脑袋问,喂,干嘛呢,死气沈沈的一会儿怎麽打球?翔天挠了挠脸,一副不慌不忙的样,睨他一眼,我都不急你急什麽?
  上了场之後这小子果然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蹦上窜下神气活现的。杨龙也真带著一群人来了,俩寝室的哥儿们就没一个缺席的,站在场边声势浩大地给他俩加油鼓劲。第一局开头打得很顺,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就是翔天在接一个网前球的时候准备不急,球是过去了,人也滑倒了。
  林威大声喊,“秦翼!!快快!!救球!!”
  谁知道秦少干脆利落地一丢拍子,走到翔天跟前去扶他。
  对方一个扣球落地了,杨龙一拍脑门,“哎哟!!傻冒啊不顾球先顾人!!”
  韩帅给拽了起来,活动活动几下筋骨,又好了,比赛继续进行,一路毫无阻碍的打完第一局。
  休息的时候,俩人坐在地上喝水,翔天抹了把汗,“喂,刚你疯了,球你不接扶我干什麽!!”
  “你摔了啊。”
  “摔了就摔了,你管我!就这麽白白输一球……”韩帅觉得太窝囊。
  “输就输了,你要是伤了就不值了……”秦翼凑到他跟前,在别人都来不及注意的一瞬间,舔了一下他的嘴角,说了声加油,然後拍拍屁股站起来,回了场。
  翔天坐在原地,突然不雅地喷出一口水。
  想喊出声却堵在胸口──妈的!!秦翼你都有女朋友了还这麽对我,究竟想在我身上捞点什麽啊,混蛋!!!
  混蛋!!!!
  第二十八章
  第二局同样轻松的拿下之後,场边沸腾了,杨龙奔过来就给了哥儿们一个拥抱,“韩翔天同志,来来!让哥哥亲一口,最後那小球放的……神了!赢得都不费力啊!!”
  林威他们几个也围著韩帅叽叽喳喳扯不停,直到秦翼递了瓶水过来,问陈凯请客吃饭你去不去。
  翔天犹豫了一小会儿,看见陈凯站在远处跟自己招手,哼了两声答应了。
  然後就是散夥,秦翼跟翔天先去洗澡。小浴室里只他们两个人,翔天脱完衣服急急忙忙地走进隔间,哪里知道後头招了匹大尾巴狼,门没堵上就蹿了进来。韩帅不乐意,胳膊使劲推著禽兽的胸脯,混乱之中秦少也耐不住了,一脚把门踢上,整个人欺身压过来,干脆利落地就吻了上去。翔天的背贴著冰凉的瓷砖,但浑身的感觉却像燃了把火,躲不了。
  这感觉很邪门,跟他接吻就好像是在吸罂粟花,明明知道自己在堕落,却怎麽也脱不了身。於是仅存的一点理智让翔天狠狠地把人推开了,倚著墙面色潮红。
  秦翼瞪了他一眼,“刚才那场球打得不累吗?还折腾个什麽劲!”
  韩帅不理人,开了热水躲在水雾里。秦少踱过去,看著这小子闭著眼发狠似的洗著自己的脸,“是谁招你了?”
  “没啊。我整天跟你在一块儿,谁要招我你能没见著?”
  秦翼没了话,翔天忽然睁开了眼,“除了你还有哪个疯子敢这麽不依不饶的招我……我又不是白兔食草动物换了别人这麽招我早揍的他满地找牙了。”
  那双眼睛在水雾里朦朦胧胧地眨著,看不清,底下好像还藏著话。
  秦少撇撇嘴角,走过去轻轻搂住翔天的腰,“翔天,你说咱们认识到现在,我有哪次是真犯浑对不住你的……”
  晚上不过七点半,514的寝室门突然被人从外头踢开了。林威正啃著苹果,被这一咋呼呛了好大一口。洛东正举哑铃锻炼身体,看见有人气势汹汹的跑回来,问:老三你怎麽满头是汗,不是跟人吃饭去了吗怎麽改跑马拉松了?
  “操!吃个屁饭,我一进包房就吃不下饭了!”
  “哟,还有这种事?”洛东好奇了,“见著鬼了?”
  “甭问了行不行!!”翔天在自己柜子里翻箱倒柜,半晌问了句,“谁有泡面啊,我还饿著!”
  “大少爷吃什麽泡面啊!”林威忽然想起来什麽,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大塑料袋,“还真巧了,晚饭前有人给你送了包吃的来。你不在我给代收的。”
  韩帅有些摸不著头脑,接过袋子一瞅,北京烤鸭香辣鸭颈麻辣凤爪都给好好的包著,全是自己爱吃的!林威见这小子乐得屁颠屁颠的,又补充道,“人亲自来送的,我跟他说你不在要不要捎个口信,他说他姓范,你准知道他谁。”
  “当然当然!范大哥!”翔天抱著一袋美食啃了起来,“认识好多年了……待我跟亲哥似的。”
  洛东瞥了他一眼,“老三你挺能招人的啊,那人我也看见了,西装革履英俊不凡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啊……”
  “那可不……人家是杰出青年企业家……”话还没说完,枕头底下的手机就响了,翔天赶忙去接,“呀,崇华哥……东西收到了……嗯嗯……正吃著呢,你来怎麽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了啊。”
  对面传来他范大哥的话,小子!出门几个月了都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大学生活太滋润了啊?
  韩帅咧著嘴笑,“哪能啊!学习忙呗,我还等著寒假回去咱们一块儿打球呢,我可是又长进了……”
  聊了好一会儿,他范大哥才收线,翔天答应了要是他下次再来办事一定亲自招待请吃饭。
  林威放下书,笑得贼溜溜的,“呵呵,翔天啊……知道刚才你讲电话的样子让我想到什麽?”
  “想到什麽呀?”韩帅眨著无知的眼睛咬著凤爪。
  “要不是我亲眼见到你范大哥是个男的,我还真以为你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操!!!林威我看你是活腻了!!”顷刻间,翔天犹如定时炸弹一般爆开了,油腻腻的一双手挥了过去。
  凌晨十二点却睡不著,睁著眼蒙在棉被里,翔天想起晚上的事。走进饭馆包房的时候,看见陶可然就坐在对面,笑颜如花的朝禽兽招手,那家夥也笑了笑拽著他的手就走了过去。那一刻不知怎麽的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坐下就给凳腿绊了一下。陈凯见他脸色不好就问有没有事儿,他说有事儿,有事儿,头晕,大概刚才洗澡的时候著凉了,不用替他担心,回去睡一觉就全好了饭就不吃了。
  翔天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这麽窝囊,当时他究竟是在躲什麽怕什麽逃什麽。
  张大的眼睛在这狭小的黑暗空间里什麽都看不清,黑洞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躲不了逃不了。
  喜欢的念头一点一点侵蚀著他的身体。脑海中朦胧显现他跟那个疯子站在悬崖边的场面,再挪一步就跌进深不见底的山谷,要死也死在了一块儿。他们纠缠著,身後的大地在崩裂,秦兽抓著他说,翔天一块儿跳吧,谁都回不去了……
  猛然掀开了被子,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所有的画面都搅在了一块儿,耳边响起他下午说的那句话,翔天,你说咱们认识到现在,我有哪次是真犯浑对不住你的……
  翔天掐了荧光看了看表,凌晨两点。
  泄气地再次倒下去──手蒙著眼眶有些湿。
  完了……
  一个人的凌晨两点,我满脑袋装的……
  都是你。
  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晚,寝室里人都跑光了。韩帅洗了把脸出来,看见自己的写字台上摆著一盒泰诺,压著一张字条。
  小子,赶紧把药吃了,我可没空送你上医院。
  秦翼。
  第二场比赛前那些天,练习以外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少了。翔天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儿,但凡是个人,跟同一个人相处久了自然会觉得腻烦。杨龙说上礼拜天你在睡觉我们都去看女篮练习赛了,打到一半陶可然把脚扭了,看上去伤得不轻啊,你猜後来怎麽著?
  韩帅哼了一声,能怎麽著,赶紧送医院呗。
  对对,杨龙同学猛点头,他说,秦翼二话没说就背人上了医院。你说这俩人是不是越磨越热乎了?
  第二十九章
  隔周的那个周末,天气晴朗。难得谁都有空,早上翔天跟哥几个一块儿去逛街,一起去的有514全体再加上杨龙跟吴远靖,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小楚问怎麽不叫上子清哥跟秦老大?吴远靖回答说子清那小子有事儿得去A校演出,至於秦翼干什麽去了倒真不知道,一大早就没见著。杨龙鼻子里哼出一声,能干什麽去了,跟陶可然约会去了呗,你没发觉他俩最近进展特神速嘛?
  洛东冲他直摇头,真是小鸡肚肠,人家感情顺利你不乐意怎麽的?八成是跟林莉掰了吧?
  掰!掰个屁!!杨龙狠狠啐了一口,咱俩八字还没一撇呢,连手都没牵过,哪像人家亲都亲过了……
  突然,一只手狠狠砸在杨龙膀子上,惊得他连忙回头,原来是翔天那小子──“亲过了?你看见了?!”
  “这倒没……我……也是猜的。”
  “猜!!猜你个大头鬼!”翔天提起膝盖就往杨龙肚子上一顶,顺手又用一串糖葫芦堵住了这小子的嘴。
  下午韩帅又被陈凯一个短信叫了出去,说是想买个新球拍,找这小子一块儿物色,回来的时候也就快赶上吃晚饭了。翔天哼著小曲回514,刚一进门就见自己床上坐著个人,背对著他。林威见他回来了叫了声,“嗨!你总算回来了……人家可等了你一下午了。”
  那人站了起来,转身的一瞬间,翔天的眼神亮了,“崇华哥!!你怎麽在这儿!!”
  范崇华迎上来,一拳轻轻击在他胸口,“臭小子……又上哪儿鬼混去了?打你手机居然关机!”
  翔天一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操……不能怪我……没电了!”
  “得,算我倒霉,见你一面就这麽难……”范崇华啧啧有声,“你就这麽不愿见我?”
  “靠,冤枉啊!天地良心!”翔天一声吼,突然猛一跳扑他范大哥身上,“崇华哥……我他妈想死你了……日想夜想天天想……想的人如黄瓜瘦。”
  洛东立刻一口茶喷了出来,“老三,马上就开饭了你能不能别说这麽影响食欲的话?”
  “行行……”韩帅漂亮的一转身,拽上范崇华,“走,咱们下馆子。”
  这顿饭不请是不行了,上个礼拜自己刚在电话里答应来著,但通常到了月底翔天口袋里又剩不了几个子儿,於是只能上火锅店凑合。
  翔天当年是在市体育馆认识范崇华的。那时候这小子急切地想看一场甲A球赛,那一场特别红火,去订票的时候已经晚了,但韩帅不死心,当天还是挤到了赛场外头,一咬牙买了张黄牛票,谁知道到了门口查票才知道票是假的,一张嘴就破口大骂那黄牛祖宗十八代,还没骂完身後就有人拍了拍他,小子,我这多了张票,要不?
  多少钱?
  不要钱,送你,陪我看完就是了。
  翔天仔细打量那个男人,英俊不凡的外表,一身名牌的休闲服,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气质很他妈的好,於是他悻然接受了这个邀请。
  那场球赛让他俩发现彼此很投机,於是翔天又收了人家的名片,经常联络,一个月少说见两回,约好一起看球或者打球晚上通常范总请客吃饭。
  後来他问过范崇华,当时你一个人看球买两张票干啥?范崇华说,那次我失恋了,被人放了鸽子。
  点完单以後俩人聊开了。翔天问怎麽这才一个多礼拜你又过来了?范崇华微微一笑,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翔天顿时哆嗦了一下,“这笑话够冷的,你不忙著赚钱专门来看我?”
  范崇华点了根烟,坦白道,“最近在这边谈生意,跟对方意见上不统一合同一时半会儿还签不了。”
  “哦,这不急,不就是迟早的事儿嘛!”
  “不说我了,说说你小子,这几个月离家什麽感受?”
  翔天吸著饮料,“好,特好,少了爹妈唠叨,撒野都没人管。”
  范大哥眉头一扬,“交女朋友了没有?”
  “没有,哪那麽快啊!”说到这事儿上,韩帅不怎麽乐意说开去,抬头张望著,这菜怎麽还没上啊?
  就在自己一撇眼的功夫里,好像看见什麽人,挺眼熟,再仔细望过去──秦翼跟陶可然就坐在隔条走廊的最後一桌上。几乎是在一瞬间,韩帅趴下了脑袋,怦的一声就把汽水给打翻了。范崇华见状立刻拿了纸巾替他擦,翔天有点恍惚,说不用了我去趟厕所。
  但有一点韩帅算计错了,那就是要去厕所必须得经过那条走廊跟那张桌子,所以他几乎是一溜烟跑过去的,余光里瞥见小俩口头挨得很近。
  冷水冲了把脸,忽然听见背後有个声音,刚叫你没听见怎麽的?溜得比贼还快。
  翔天一惊,回头秦翼已经站在了身後,他咧嘴一笑,“呵呵,没看见啊,来吃饭?”
  “嗯,朋友请客。”秦翼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过来坐会儿?”
  韩帅眼珠子咕噜一转,他对扮演电灯泡一角压根没兴趣,“不了,有人等著,先走了。”
  再回来菜已经上齐了,羊肉下锅煮著,突突地冒著气泡。边吃边聊著天,范崇华突然顿住,“最後那桌是不是你朋友?盯著这边半天了。”
  翔天不回头,闷头咬著生菜,“是嘛,不知道啊。”
  “挺拽的小子,从刚才就一直在注意你。”范崇华望了过去,“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翔天一脸的不爽,抬头装模作样了看了眼,秦翼是真的在看他,只是在俩人目光触及的一瞬间,那混蛋又把视线挪开了──他妈的假正经!!
  “不用,也就普通哥儿们,我们不熟。”韩帅笑得乐呵呵,站起来大手笔地从锅里捞了一大筷羊肉夹他范大哥碗里,“吃,甭跟我客气啊。”
  范崇华直笑,行了你掏钱,也别亏待你自己。
  今天翔天心情似乎特别好,点了好几瓶啤酒来喝,范大哥作陪,只是这小子酒量实在不好,喝点啤酒都醉。同时又想起有这样一种说法:男人喝啤酒很少醉,除非他特别伤心。
  但偏偏这小子还就不承认自己晕了,继续吃菜,吃得满嘴都是火锅料,脸颊通红。范崇华凑过去给他擦嘴,这家夥却扭著身子乱折腾。
  “行了行了,再喝我就得背你回去了。”
  打了个饱嗝,翔天眼前全是星星,“没,还没完……咱俩不能就这麽……算。我有话……跟你说……憋好久了……”
  范崇华思量著再不把这小子送回去就得发酒疯了,一提胳膊把他拽起来,身後走过来一个人。
  崇华看见那个翔天说的,不怎麽熟的哥儿们架起他另条胳膊,脸色不太好。
  “我送他回去就是了,我是他朋友。”
  那时候翔天眼皮使劲眨了眨又合上了,身子往秦翼身上一倒,完全的不省人事。
  晚风底下翔天稍微清醒了一些,只是走路摇摇晃晃,秦翼跟在後头,生怕这小子一个踉跄掉阴井里。一路上他哼一首很熟的歌,并且只有反复的一句话:
  因为爱所以爱/温柔经不起安排/愉快那麽快不要等到互相伤害
  回来是九点半,寝室楼里一片漆黑,人人都去参加什麽联谊晚会了。秦翼扶著翔天到514跟前,伸手去摸他裤袋里的钥匙,摸了半天没摸著。翔天忽然抓住他,说,“撒手!别他妈用你的脏手碰我!!”
  秦翼一愣。
  翔天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钥匙塞了半天才赛对钥匙孔,一个踉跄进了门,秦少後脚跟了进来。
  还没有开灯,那小子就一把把他推开,秦翼……你请滚出去成不成?我俩又不熟……犯不著你这麽替我担心,我清醒得很!!!
  又是一愣,秦少被推在门背上,也有点火气,半天才冷冷地问,“你他妈什麽意思……”
  “我他妈什麽意思?”翔天的嗓门有些哑,“我的意思是咱俩今晚以後各走各的路!咱俩掰了,我对你没兴趣了,你也别来招我……就这麽回事。”
  “你小子到底想说什麽?!”秦翼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喝醉了发疯吧,要不要我提桶凉水浇醒你?”
  也许真是疯了,疯了这麽久了,是该好好醒醒了。翔天不理会他,说著自己的话。
  “当初你说什麽来著?你说你要泡我,好,我没意见,不就是玩儿嘛,玩儿谁不会啊,你是男的,我他妈的也是个男的,谁会把这事儿当真?我一直在想,我这人太贪玩了,一时兴起就跟你玩上了,怎麽才能有个底?现在挺好,你有女朋友了,你完全正常,我也完全正常,谁都没疯,完了散了就当没这回事。”
  秦翼死死地掐著他,几乎掐进肉里,翔天看见他的眼睛黑得歹毒。
  “其实我真挺能玩的,但玩什麽不好玩感情,不用猜你秦少爷完全是这方面的高手啊,玩完了擦擦屁股就走人,我想了几天,在你晾我之前我先把你晾了,这样我面子要有多大有多大……哈哈哈……”说著说著居然笑出声来,只是不知道为什麽笑得鼻子发酸。
  这时候秦翼终於说了句话,“我没女朋友。”
  “你有。”
  “我没有。”
  翔天火了,“你他妈的有就有不承认什麽装哪门子清高,我操没想到你除了流氓禽兽还是个不敢担当的孬种!!”
  “我说了没有,你给我闭嘴!!”秦翼觉得这事儿乱透了,抓住翔天的肩膀使劲的晃。
  “狗屁!”唾沫星子喷在了他的脸上,然後几乎在一瞬间两个人都仿佛大脑充血,很快扭打在一起,出手很凶。纠缠中翔天的右脚绊了一下,脑门突兀地磕在了墙上。秦翼只听见很闷的一声,然後底下的人就慢慢滑了下去。
  心一凉,蹲了下去托住他的脑袋,轻轻拍他的脸,“喂……没事儿吧……我真没想打你。”
  翔天一摸额头,手心里粘糊糊温热的液体,有点神志不清。
  半晌他说,“秦翼……算你赢了好不好?我玩不起了……真的玩不起……我怕死在你手里,我喜欢上你了……知不知道……”
  秦翼捂住他的额头,感觉那血滚烫滚烫。
  走道里人声脚步声渐渐响了起来,喀嚓门开了。灯亮的一瞬间,林威被眼前的惨烈情景吓得魂飞魄散。
  俩个鬼一般的人跪坐在墙角,秦翼死死搂著对方的脑袋;翔天瘫在地上,手心全是血。
  他急忙回过头去,“洛东,小楚!!!有人入室抢劫,秦翼跟翔天全遭袭了,快报警!!!”
  顿了两秒,秦翼吼了一声,“送医院!!”
  後来翔天给送进了医院,额角上缝了两针之後被哥几个抬了回来,并借此机会修养了一个多星期。大家还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听韩帅说,他跟秦翼吵架了,没想到这小子本性很禽兽,结果把自己打出血来了。
  那些天秦翼没出现,请了假回去,他妈突然生病住了院。走的时候留了张条子给翔天:什麽事儿等他回来再谈。
  翔天正跟哥几个大牌,说这有什麽好谈的,医疗赔偿,该赔多少赔多少啊。
  吴远靖摇了摇头,说,你跟秦翼究竟有多大的血海深仇至於吵成这样?你看人洛东跟高子清都和好了。
  啊?韩帅显然有些惊讶,什麽时候的事啊!!
  洛东主动回答说,他这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性子冷,这次联谊会出了点岔子,要不是他上台救急我这组织者就糗大了。
  林威也说,凡事和为贵,你俩这样闹太影响集体团结了。
  翔天哼了一声,是他对不起我。
  在韩大帅哥受伤的第三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当时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陶可然提了一筐子水果来的,翔天见著他脸一青,“那混蛋让你来的?”
  陶可然想了想,忽然扑哧笑了,“是我自己要来的。”
  “噢……”翔天瞪著天花板。
  气氛有些尴尬,女孩子不知道说什麽,半天才酝酿出一句,“脑袋不疼了吧?”
  “嗯。”
  “下场球赛什麽时候?”
  “我们弃权了。”
  陶可然一愣,“这太可惜了,不过还是身体重要,你千万别逞能。之前我一直在看你们训练,我挺欣赏你的。”
  翔天嘴角一抽,“呵呵,是嘛?”
  可然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翔天,我说的欣赏……你明白?”
  翻了个白眼,“明白,也不太明白。”
  对方有些窘,“怎麽说呢?第一次看你打球就觉得你这人不错,挺干脆利落的一个大男孩,让我眼前一亮,但不知道怎麽认识你。我是体育部的干事,前阵子正要做一个体育部的网站论坛,我跟秦翼是校园网上认识的,我问他能不能帮忙他说行,一见面才发现他就是跟你一块儿打球的搭档。说实话是我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追别人,所以就跟他打听你的事。”
  “等等……等等,你这意思是……”翔天好像大脑短路一般,全部理顺了陡然明白过来,表情惊愕,“你是……说……你,喜欢……我?”
  陶可然点了点头,继续说,说了怎麽麻烦的秦翼帮他找空间做网站,天天占用他晚自习的时间催他,她也觉得很不过意不去。後来她跟秦翼坦白说自己在追个男生。秦翼问是谁,她招了。结果那小子说,韩翔天他有主了,那人可厉害了,特别禽兽流氓。当时陶可然笑了,原来是女中豪杰啊,看来是比不过人家了。
  翔天一听满脸黑线,这他妈的什麽跟什麽呀!兜了个圈子原来这事儿那麽扯。
  他问陶可然,你们女生喜欢一个人是不是都这样,放在心里当面却不说,累不累啊?
  可然说,是挺累的。但很多人都不敢说,毕竟这事儿得很认真。她反问韩帅,我还有没有机会?
  翔天猛然想到了那个把他打得脑门流血的家夥:八成是没有了,如果你不想被他打就躲我远远的,有多远躲多远。
 
  第三十章
  秦翼回来的当日刚好是这一年的最後一天,寝室里半个人影都没有,一打听才知道都去帮忙布置晚上迎新会的会场了。秦少放下包赶去,在门口就听见杨龙嚷嚷的声音,韩大帅哥,你干事儿麻利点成不成让你挂几个气球半天没好?!
  翔天站在凳子上气急败坏,我操,风扇这麽高我脚都踮酸了你行你来试试啊!
  这一气之下竟被日光灯闪了眼,一晃悠眼见就要跌下来,杨龙吓得一个箭步跳了过去,还没伸手,翔天已经给人护住了,够悬的。
  眼尖的吴远靖喊了声,“哟,秦翼,你回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翔天则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回头又去挂气球。秦翼把他从凳子上扯下来,“行了,我来。”
  一跨步站上去,还别说,人高了那麽几公分就是有优势。翔天在底下给他递气球,思忖著那麽多天没见第一句该说点什麽好,酝酿半天才折腾出一句,“那什麽……你妈没事儿吧?”
  “没,走楼梯摔了,再加上心脏不好当场休克,医院里住几天就没事了。”
  “哦……”
  秦翼又磨蹭了一会儿,所有的气球便全挂妥帖了,跳下来之後两个人面对面瞅著,秦少这才发现翔天把发型改了,刘海全整到了左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
  韩帅一甩头,“已经不疼了,前天拆的线,就是有条疤怪难看的。”
  秦翼没说话,胳膊撑著墙垂著脑袋。
  “行了,秦翼,没事儿啊!”翔天拿胳膊肘捅了捅,“我压根没放心上,打假斗殴受伤见血都是正常事儿,何况又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秦翼嘴角扬了扬,突然透过肩膀紧紧搂住了翔天,拍了拍,“你明白就好……”
  这时洛东打巧路过,“喂喂,你们俩干嘛抱一块儿啊?是不是嫌这儿冷,要不要把暖气再开大点儿?”
  翔天抬脚死命一踹,“不用!我就是乐意人工取暖你想把我怎麽著?!”
  迎新会在一阵呱唧呱唧的掌声中正式开始了,工管系的所有同学都汇聚一堂,主持的是洛东跟系里一个才女。翔天心不在焉地靠在角落里,盯著对面的秦翼──原本是想坐一块儿唠嗑的,不想边上那座给杨龙先一步抢去了。
  节目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也彩排过,所以每个步骤都很顺利。高子清上台掀起了一个小高潮,弹唱了两首歌,其中一首还是跟洛东合的声,大夥儿这才知道洛东这小子是真人不露相。後来杨龙的一首《再别康桥》念得贼肉麻,把所有人的心脏顷刻间冻成了冰块。
  幸好主持人适时地拿出了传统的游戏环节,这才又把气氛调动起来。游戏是一群女生策划的,是时下非常流行的“真心话,大冒险”。规则大致是抽到空白签的人可以随便叫个号并且要求那人真心回答自己一个问题或者完成一个指示。
  翔天虽然觉得这游戏挺白烂的,但不能不给洛东面子,随手摸了张签,打开来一看居然是张白签,乐呵呵的一举手。
  女主持说,韩翔天同学你现在可以叫个号了。韩帅眼珠子一转,叫,35号!所有人低头看自己的号。
  主持人又说,现在你可以问个问题或者提个要求。
  韩帅不是特别缺心眼的人,但作为第一个幸运儿他得配合,试图让这游戏更戏剧性的发展下去,於是他咳嗽了一声,“嗯……那就这样吧,围著场子青蛙跳三圈,这不过分吧?”
  洛东带头鼓起掌,“不过分不过分,谁是35号,快站起来吧!”
  “蹭”的一声,翔天边上跳起来一个人,杨龙大喊著,“韩翔天!!!算你小子狠!”紧跟著,在众目睽睽及起哄之下,杨龙同志围场蹦跳三圈整,腿脚几乎麻木,回来的时候指著韩帅的鼻子嚷嚷,韩翔天!!因果报应,你信不信一会儿栽我手里?!
  韩帅挑衅的一个眼神递过去,哥儿们尽管放马过来……你也得有这好运吧?就算运气好,你也得叫得著我的号啊!
  游戏玩到第四轮的时候,杨龙突然大笑三声,再一次跳起来,这回手里举著白签。主持人还未说话这小子就激动地抢白,眼神飘著韩翔天,“嘿嘿,我想好了,喊到号的不管是谁……得亲咱们韩大帅哥一口……”
  “啊??!!”韩帅嘴里一口可乐喷了出来,没想到杨龙这小子这麽毒辣,几欲站起来暴打他一顿。
  全场哄笑,林威举手提问,“那要是那人是个男的怎麽办呀?!”
  杨龙一瞪眼,“男的?男的也一样!!阿哈哈!!”
  小楚是帮著他翔天哥的,再举手,“那有没有规定说亲哪儿?”
  “这……”杨龙抓耳挠腮,思量著这事儿也不能闹过火,“随便随便,反正得亲人脸上,手可不带!”
  这下刺激了,女生们在底下窃窃私语,还有面带羞涩的,大老爷儿们则笑得笑,闹得闹,全场沸腾了。主持人催促杨龙,你快叫号吧。杨龙深吸一口气,18号!
  无数双眼睛好象聚光灯一般扫射著会场,翔天压著脑袋碎碎念,千万挑个好的啊,否则姓杨的回去我就毙了你!
  那个人好象已经站起来了,翔天惴惴不安地抬起脸,看见秦翼就站在自己的正前方。
  惊愕爬满脸庞,他嘴角却挂著笑。
  那一刻,几乎恍惚的感到──这就是命中注定。
  杨龙幸灾乐祸到极致,嗷~~~真好玩!真好玩!亲吧亲吧快亲吧!林威哼了一声,这不稀奇,他俩是哥儿们,平素就要好得似一家。
  谈笑间,秦少已经站在了场中央,翔天却不知怎麽的傻了,脚底下象是沾了502动弹不得。
  “喂,害羞了?不至於吧!”秦翼冲他勾勾手指,眼神相当暧昧,那小子这才失魂落魄般地走近了,挨近了。
  齐刷刷的目光聚在一块儿,底下杨龙正组织赌博,嘿嘿,你们猜他会亲哪儿?林威跟高子清赌额头;小楚说脸颊吧;吴远靖小小声,唉,你们啊……太不了解秦翼!别人越想不到的事……他就越干得出,准是亲嘴我赢定了!
  这话刚说完,就见秦少吻了上去,不偏不移压在了嘴唇上。
  翔天哆嗦了一下,浑身僵直。
  顿时,大夥儿震惊了。唏嘘声、掌声连成一片,有人喊,秦翼那小子还真他妈敢啊,不怕别人当他同性恋啊!
  翔天没有闭眼,眨巴眨巴,心想,没错啊,他就是同性恋,我也是。
  晚会还在继续进行著,主持人渐渐将气氛引向了最高点,会场里放起了轻快的舞曲,许多人开始跳舞。翔天饿了,躲在圆桌边上啃著布丁蛋糕,突然想起那小子晚饭也没怎麽吃,目光搜寻整个会场,却没找著人。
  秦翼一个人靠在天台上吹著冷风,唇角扬起,想起刚才那个不温不火的吻。整个礼拜他都在思索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对那小子著了魔,从第一眼看见他,到有意没意的招惹他,甚至不可理喻的冲动过,激情过,却又认定自己不是个同,除
  了多年前曾在姓林的小子身上迷失过的那一回──那时候轻狂而荒唐。
  而现在这一切又意味著什麽,折腾了许久他恍然发现在姓韩的小子身上他找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著魔般的邪念──想彻底地拥有这个人的身与心。
  这他妈大概就是爱情吧。
  秦少情不自禁地笑了,手里的半根烟还没来得及抽就落在地上,望穿黑夜般喃喃自语,“韩翔天……我也没赢……我……早喜欢上你了……谁都没赢。”
  感情这东西骗谁都行,骗不了自己。
  “阿嚏……”突然,背後传来一串喷嚏声。
  秦翼回头,那毛小子就站在身後,抬头看天表情些许不自然,“那什麽……布丁蛋糕要嘛?”
  “要,你过来!”
  翔天靠在栏杆上,“一个人站这儿喝西北风装颓废呢?”
  秦翼轻笑,“刚才我说话你听见了?”
  “什麽……话呀?!”翔天笑眯眯,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的挂著笑。
  秦少的胳膊探过去,亲昵地搂著,“其实也就那麽回事儿,要是真没感情也走不到这地步……”
  “嗯。”翔天抽了抽鼻子,有点冷。
  “这几个月挺实在的,跟你在一块儿特别高兴。”秦翼转过脸盯著翔天的眼睛,“但至於咱俩能这样走多远……说不好……”
  韩帅的脸僵了小会儿,忽然又绽开了笑,眼神清澈。
  他说,秦翼,不谈将来,谁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就想著眼前,认真吧?咱俩认真吧!
  秦翼几乎没有思索,成,就听你的。
  通往天台的门突然撞开了,许多人涌了上来。杨龙喊著,来啊来啊来看烟火!!一群人围了过来,就这样把秦翼跟翔天堵在了最里头。对面的空地上开始窜出五光十色的烟火,有人惊叫著,推挤著。
  慌乱之中,秦少跟他越挨跃近,几乎抱个满怀。
  小楚笑著跑在前头,吴远靖跟在後面没命地追,俩人手里捏著几支烟火棒,小小的明亮火光好像一朵朵绽放著幸福的花。
  第三十一章
  新年的第一个月过得很快。天气陡然变得极端寒冷,已下过好几场雪。这个月杂七杂八的事儿少,大夥儿没了激情,主要是忒冷了,都懒得动弹。
  翔天虽说算个活力四射的大好青年,但从小捱不了冻,一到大冷天就蔫。所以这阵子没课的时候,他几乎都钻在被窝里瞌睡,也不见他出去吃饭。
  洛东终是看不下去了。他说翔天啊,你再这麽不吃不喝的睡下去就成仙了哈!林威在一旁翻白眼,仙恐怕是成不了,但狗熊就指不定了,狗熊都爱冬眠。韩帅那时候醒著,却不吭声。
  不一会儿,514的门吱呀开了,一听见声,这小子突然从被窝里钻出来披了件衣服,搓著双手满脸乐陶陶。
  秦翼身上还粘著没化开的雪花,递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翔天接过去吸溜吸溜就喝了几口汤。
  当时林威那眼就直了,拿胳膊肘捅洛东,嗨,怎麽著啊,敢情这三餐都有人帮著张罗啊,咱俩算是白替他担心了!洛东也酸了,他望了望窗外飘著的雪花,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威威啊……俺也怕冷……你也出去替俺带点吃的吧……”
  ……
  林威眼一瞪,滚!!!!!!!!!
  这边闹腾著,那边翔天咬著白菜,嘴角还挂著细粉丝。秦少坐在他边上,一块儿吃著,洛东转一圈突然蹭他跟前拍了拍,“哥儿们,高数笔记借借。”
  “有用?”秦翼抬眼说话,一个不留神,碗里一个牛肉丸就给翔天那小子捞了去。
  “不废话嘛!眼瞅著就大考了……”洛东斜了一眼林威,“那家夥又不肯借,真抠门!”
  “靠!借你我看什麽去呀?就你复习别人不复习呀?”林威白了回来,“秦翼你这门班里最牛了,你借他。”
  秦少点了点头,“成。”
  “成……成什麽呀成……咳咳……”韩帅突然被粉丝呛了一口,“这才什麽时候呀就快大考了我怎麽不知道呀我靠!我什麽都不懂准他妈鸭蛋、补考、完了!”
  秦翼看著他陡然吓傻的一张扑克脸,扑哧笑出声来,“知道怕了啊?翘课的时候怎麽不见你慌啊?”
  翔天一瞪眼,“我、操!少罗嗦,借是不借?”
  秦少不慌不忙从他筷子底下捞回一蟹肉棒,转而冲洛东微微一笑,“真不巧,我刚借他了,你找别人吧!”
  洛东刚还喜气洋洋的一张脸顿时呆滞了,捂著胸口气急攻心,“秦翼……你……你……混账啊!”
  仔细一掐算,大考在一个半星期後,翔天总算有了紧张的意识。之前上课不是打盹就是开小差,好几科都还是空白,就算把秦翼所有的笔记全借来了盯著看半天也还是半知不解,这小子火了,砸书,操!!不就是大考零蛋嘛,大不了补考,我补考还不成嘛!!秦翼哼一声,这破罐子破摔也别摔我书。真想过你听我的。
  於是翔天就从了禽兽。因为思想斗争半天,他觉著第一回就挂科很傻X,他韩大帅哥丢不起这脸。
  那两个礼拜没去以往那间自习教室,因为翔天潜意识里觉著在那儿铁定办不了正事。
  第一天晚上去图书馆,俩人挑了一个并排的二人座,隔著一道厚厚长长的书架,清静,几乎无人路过打扰。
  起初的半个小时里头,翔天蒙头安安静静地看著书。秦翼则坐在一边随意地翻著一本杂志,他第一次发觉这小子认真学习的时候会戴一副细框眼镜,搁在坚挺的鼻梁上。那感觉似乎与平常来的不同,多了份安静,但在那安静的眼神里却依然透露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萌动。
  翔天突然摔了笔,骂了一声。秦少凑过去,怎麽了啊?
  拿手指了指一道题,“气死我了!!算了半小时还没搞明白!”
  “别急,我看看。”秦翼接过来,不一会儿就发现这小子的毛病出在哪儿了,“这儿……公式套错了。”
  翔天瞪大著眼瞅,还是不明白。秦少索性擦了重写,一点点给他分析。於是渐渐的,秦翼的一条胳膊自然而然地搭在他另半边肩上,脑袋也凑在了一块儿。
  这种暧昧的姿势让人火烧。
  半晌,翔天终於没憋住,脑袋一偏,鼻尖对上鼻尖。秦翼微微一笑,贴著脸颊亲了一口。当时那小子一僵,“喂,你晚饭没吃吧?要不怎麽逮著人就咬?”
  “吃了,又饿了……”
  翔天一听这话,顿时不寒而栗,心想完了这小子兽性又他妈犯了。
  秦少的脸就挨在三公分以外的地方,拿热气喷著他的脸,“咱俩……挺久没亲热了,嗯?”
  韩帅斜眼一瞥,感觉这家夥的手已经搁在了自己的腰间,突然眼一瞪──嗨,再不跑,再不跑我他妈就是自个儿主动往火坑里跳!
  两手一撑桌面暴跳起来。
  “跑什麽?坐下!”
  “啪”一下又被摁了回去,这回干脆抓住这小子腰杆就往自己大腿上按,翔天气得急火攻心,拿胳膊肘暗算却不成,反倒给掐在背後扭成了剪刀手。禽兽的另一只手一下滑到了裤头解著纽扣。
  我操!一抬眼,瞅见禽兽冲自己笑得嗜血,“放心……在这儿没人看见。”
  “秦翼!”翔天压著嗓门骂,“想随时随地?你他妈都退化成动物了!”
  “没错,人就是动物。”秦少轻笑,手指使劲往里塞,冰凉的指尖隔著内裤摸索。翔天一哆嗦,下巴磕在桌面上,弓起了腰。这种侵犯让人同时萌生恶心的羞耻感和极致的感官刺激。
  秦翼放肆地挑逗著,凑在翔天耳朵边上问,“我在想,咱俩是不是该搬出去……”
  “唔……没这必要……”
  “那你说怎麽办,咱俩又不是和尚。有需要也总不能老上厕所跟澡堂。”轻重缓急地揉,翔天开始闷哼著喘气。
  “上……上高子清那儿。”余光忽然隔著一排书架隐隐看见一个人影。翔天使劲拿腿踢他,“放开我!!有人……”
  那人影在书架後边一晃,霎时出现在俩人跟前。翔天慌慌张张地一下摔在了地上扯著裤子。
  陶可然捧著书,“翔天你这干嘛呢?”
  秦少装模作样地翻看著杂志,“他裤子扣崩了,正忙著找呢。”
  翔天气得就差当场喷血,背过身去善後。
  可然放声笑起来,“呵呵,真有意思,秦翼,你书拿倒了。”
  五分锺後,秦少很有风度地把座让给了陶可然,自己倚在书架上。可然是来找翔天商量事儿的,去了宿舍没见著他,说是上了图书馆就找来了。
  翔天拖著脑袋,“姐,找我什麽事儿说吧。”
  “嗯,我一姐妹,服装设计系的,最近要搞个展示活动,缺个男模,借你用用。”
  “啊?我不行啊,姐!”
  秦翼听著他俩说话,突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一把抓住翔天的胳膊,“你刚喊谁姐?”
  “姐,我姐啊。”翔天乐呵呵地一笑,对了禽兽忘了告你了,我认可然做我姐了。
  秦翼脸一沈,“你俩私底下小动作可真多。”
  可然扬起头,微微一笑,“怎麽著啊,秦翼,难不成你回头还想告发咱俩?我们可是清白的姐弟关系。”
  “姐,甭理他!我女朋友心胸宽广,压根不会在意这麽点鸡毛蒜皮的事儿。”翔天刚说完,忽然感觉右脚丫钻心的疼,低头寻觅──秦翼的球鞋狠狠压在自己脚上。
  可然有点惊讶,“真稀奇,这年头这样的女生少见啊,你俩多久了?”
  韩帅瞟了眼天花板,“……四个月吧。”
  “这麽短?”
  “嗯……”翔天点著头,看了看秦翼,“但不知怎麽的……就好像认识了很多年。”
  陶可然叹了口气,翔天弟弟啊,咱们不说这个了,一谈起她,你满眼都是桃花,我好酸。
  周末,翔天应他姐邀请去帮忙,秦少说是没事干也跟著去了。俩个人一块儿走台,一前一後。韩帅那天一身白色,一出场便引得台下尖叫声一片。秦翼是完全的黑色,走上前跟他一左一右地站著。他的pose很随意,秦翼看见他转身的一瞬间,投过一个挑衅而狂放的眼神,是他喜欢的。
  掌声连绵不断,这仿佛是只属於他们二人的舞台,星光璀璨。
  三十二、
  之後的两个礼拜就是期末考,翔天感觉自己像一只鸭子一般被“考”熟了。英文是最後一门,考前一个晚上,拼死拼活的按著秦翼给划的重点背下来,脑细胞死伤无数,他火了!想明个考完了老子就撕了你扔了你做了你!
  当时除了他俩没有别人,林威说只要姓韩的小子待这屋里搅和,其他人就压根没法复习。秦翼躺在翔天那小子的床上,突然凑到他脑袋边上,你撕啊,撕了我的书我就扒了你的皮。翔天原本端得好好的水杯顷刻间翻倒了,滚烫的热水洒在秦兽身上。
  “嘿,烫著啦?我真不是故意的啊!”翔天憋著笑看那小子手忙脚乱的脱毛衣。
  秦翼阴沈著一张脸,“敢暗算我?你今晚上完了……”随手把手里的衣服一扔,狠狠抓向翔天的胳膊,使劲一推,摁倒在床上。扭作一团。
  英文考完的那个下午,韩帅从考场里冲出来的时候,眼前阴云密布的天好像开出了太阳。所有人都奔回寝室,有人早准备妥贴,一考完就走人。514此时也很热闹,林威正收拾著行李,明天一早的飞机。翔天往床上一躺,总算他妈的全考完了,晚上一定得吃顿好的犒劳自己,最好是他请客,秦翼买单。
  突然,有人使劲砸门,一听就知道杨龙这小子又在发疯了。门一开,杨龙手里拿著记分册骤然出现在514,翔天的心咯!了一下。
  手叉著腰,“嘿……都在呢!快来看分!!”
  洛东一惊,从卫生间里晃了出来,“我多少我多少?”
  “你啊,还行,三门都上了80,政经逊了点,还没上70。林威四门都上80了。”这玩意儿杨龙也是刚搞来,瞟著上头的分眼突然直了,“我靠!!楚敬尧这小子牛了!没一门下90的,两门还考了第一……”
  这时小楚刚好从外头回来,杨龙猛地就扑了上去,“臭小子……请客请客!!”
  小楚一头雾水,吴远靖跟著进来一把抓住杨龙的胳膊,“喂,没你这麽敲竹杠的吧!”
  “切,你也够狠……政经你第一,高数唯一的一个满分就是秦翼那小子……乖乖,这麽一来,咱们俩寝室把四个第一全包了!!你们不请客天理不容啊!”
  小楚一听乐了,笑得露出两个酒窝,“行,行,我请客。”
  吴远靖眼一瞪,拍著小楚的肩,“甭理他,要请我来请。”
  这时候,韩帅从被窝里露出整颗脑袋,“我说你们他妈的别闹成不成……我烦著呢!”
  杨龙一愣,“哟,怎麽了韩大帅哥,怕自己没过?我给你看看你几分啊……”
  “啪”一声,忽然背後走过来一个人,从他手里抽走了记分册,走到翔天跟前。抬头一看,是那禽兽。随即一翻身,“你甭念了……”
  “你怎麽砸成这样?”秦翼拿手拍了拍他的後脑勺。
  “……”翔天缩在一边,拿被子盖在脸上,“靠我怎麽知道?我也不想挂啊……”
  林威在一边叹了口气,“哎,我说你啊……也别太难过,下回咱们一块儿帮你复习补考。”
  翔天的身子动了动,一声不吭。
  秦少突然把他从棉被里扯起来,一张记分册就摆眼前,翔天瞅著上头清清楚楚的一行数字,不是红的,是蓝的!!
  “我操,你去死!!!!韩帅猛然跳了起来,伸手就掐禽兽的脖子,往死里摁,“你他妈居然骗我!!!”
  秦翼嘴角挂著邪笑,两人顿时厮打成一团。杨龙在边上起劲了,喊,“打啊!打!谁输了今晚上请客!”
  翔天乐疯了,身体跟秦翼贴合地厮磨著。一团混乱当中,秦翼一拳砸在了他肚皮上,翔天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神情。秦少盯著他闪著光的眸子,有些恍惚,感觉心跳加速。几乎就在这一瞬间,韩帅嘶吼一声,一个蹬腿弹了起来,把对方狠狠往後一推,整个人趁势压上去,骑在了他身上。杨龙带头兴奋地鼓起掌来,农民也有翻身当地主的时候啊!
  秦翼躺在床上望著他,“小子能耐大了阿……”
  “那是……跟你学的。”
  “傻瓜……小心走火。”
  翔天一愣,不安地动了动,隐约感觉股间抵著一块炙热的硬物,神情陡然变了。
  吴远靖咳嗽了一声,“行了行了,别闹了,谁请还不都一样!我出一半!”
  秦翼曲起一条腿,坐起来,脸几乎和翔天贴在一块儿,对其他人说,“等我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晚上一夥人去了市中心疯狂,又是吃饭又是打保龄球又是K歌。那天也拖来了高子清,洛东跟他一块儿唱了好几首,疯到最後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信乐团的死了都要爱。杨龙灌著燕京啤酒,翻了个白眼,“靠……你俩想干吗?想拆房子??!!”
  洛东整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像烧著了,“谁都别拦著……我今个要跟高子清比比……看谁这音飙得高!!”
  “真他妈疯了!”林威赶紧转身捂耳朵。高子清淡淡一笑,接过话筒,包房里响起不可思议的高音。翔天坐在原地听,感觉整个人都好似跟著音波在震。唱到高潮处,洛东几乎是厮声力竭的狼嚎,吴远靖跟小楚当场昏厥,杨龙一口一口地往外吐啤酒沫。
  终於洛东也不行了,扶著墙角就要倒下去。韩帅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抓住话筒夺了过来,扯著嗓子就吼了起来。所有人的耳膜为之一震,谁都没料到翔天这小子疯成这样。秦翼倚在沙发上,坐在对面看著他,黑色的瞳孔泛著危险的光芒。
  翔天觉得这恐怕是他有史以来唱得最难听的一首歌──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翔天几乎吼到脑缺氧,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於是眼前一黑,摔了话筒就栽倒在秦翼身上。
  十一点从娱乐城出来,八个里头有一半是歪歪倒倒的。杨龙要了一打啤酒,喝进去一半,又吐出来一半。高子清扶著洛东在前面走,这小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了,比划了半天才知道他要喝水。
  翔天被秦翼架著出来的时候,眼冒著金星。他断定自己今个没有喝醉,但脑袋却一样很不清醒。整个人裹在一件厚重的大棉袄里,晚上的空气让他感觉稀薄,昏昏沈沈。
  秦翼架著他往前走,不时拍拍他的脸颊,“千万别睡著啊……”
  “嗯……”撑开眼皮眨了眨,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
  秦少走了一会儿,又说,“以後别唱这歌了,你唱得好像生不如死。”
  “妈的!”翔天歪著脑袋骂了一声,“你不爱听拉倒,我也没让你去死!”说完,挣开秦翼的胳膊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往十字路口走。
  杨龙他们已经站在了马路对过,小楚跟吴远靖手里拿著两支棉花糖朝他挥手,他乐呵了,嘿,这两家夥还挺有童心,边笑边摇摇晃晃地过马路,眼前一片模糊。
  余光好似瞥见一辆轿车往自己开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突然,夜空中划过一道尖锐的刹车声。
  翔天只觉得身子跟著一股压力往後倒下去。站在路边的几个人当即全傻了,杨龙惊悚地蒙住了眼睛,颤抖著挪开的时候,看见秦翼抱著那小子已经滚出去两米远。
  秦翼从地上跳起来,狠狠地扯著翔天的衣领,眼里闪著凶狠的光,大声地吼,“混蛋!!你他妈在想什麽!!”
  翔天的嘴角擦破了,笑得有点难看,“没什麽,我在想,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过了几天,514已经只剩下了韩翔天一个人。洛东坐火车回去了,小楚搭吴远靖他爸的顺风车也离校了,屋子里一下怪冷清的。秦翼跟他一块儿去打了场球,问他什麽时候回去。
  “後天,有人来接我。”翔天收拾著拍子,原来是打算一考完就撤的,但大前天范崇华突然打来电话,说是最近要到附近省市办事,顺道路过把他一块儿带回去。
  “那算了。”秦少蹲在地上系鞋带,“原本托人买了两张票,咱俩周末一块回去……”
  星期五中午,范崇华准时来接翔天。那小子屁颠屁颠地背著行李去坐大奔。走到楼底下正好遇到秦翼回来。韩帅赶忙上前介绍,秦翼,这位,上回见过了哈,范崇华,我认的大哥,对我特好。崇华哥,这,秦翼……我哥儿们,我俩关系特铁,已经到了海枯石烂坚不可摧的地步。
  范崇华颇有绅士风度的伸出右手,秦翼用力握了握,扭头对翔天说,“到家电话联系……我指不定哪天去看你。”
  “行,你上去吧。”翔天把行李往车里一扔,钻了进去,飞吻一个,“哥儿们,寒假不长,不用太想我啊!”
  奔驰一路通畅地开在公路上,范崇华扶著方向盘微微一笑,“你这朋友手劲挺大,我没遇到过这样跟人握手的。”
  翔天咬著蛋挞喷笑一声,“崇华哥,你别见怪,这人本就是个禽兽。”
  三十三、
  寒假本就不长,翔天到了家之後那些天整日的吃喝玩乐,跟高中那班哥们儿又聚了好几次,转眼就是春节。那些天,姓秦的小子时不时地就会发来几条短信,内容白烂,无非是问他在干嘛呢,饭吃呢没。
  韩帅觉得禽兽是无聊至极了,於是回他,你丫是不是闲疯了?秦翼说,除了睡觉就是上网,生活无趣,没有激情,找你消遣。翔天看完,妈的,敢情他就成了那什麽供人消遣娱乐的机器?一摔手机出了门,找人溜冰去了。回来发现短信箱快爆了,足足二十多条。每一条都是:小样儿,生气了?别不说话啊,真想跟你聊来著……想你小子了。翔天一怵,嘴里的矿泉水哗啦流了出来,秦翼你他妈的恶不恶心啊?
  大年三十晚上,守岁到十二点。韩帅不是不想睡,可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就是蒙在被窝里也睡不著。枕头边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翔天凑过去看,秦翼来的,新年快乐!随手就回了过去,同乐同乐,祝你早日净化成人类。这样你来我往的又发好几轮,外头的爆竹声也渐渐消失了,翔天裹在被子里直打哈欠。
  这时候秦翼又发来一条:过几天我来找你,你哪天有空?翔天撑著眼皮回复,我想想啊……发完这一条,脑袋一栽,彻底睡死过去了。第二天早晨短信箱又是爆满。翔天看著那一串短信正乐,手机突然响了,刚接就听见禽兽一阵吼:妈的,我一宿没睡等你答复,你小子什麽意思?翔天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对不住啊,我一睡死就啥都不知道了,你真一宿没睡?
  ──屁话!
  大年初五,范崇华提著大包小包上门了。翔天他爸乐了,赶忙把人往屋里请。翔天原本的计划全部泡汤,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情绪。今天是迎财神的日子,他韩翔天一清早就迎来了范崇华这个大财神,心情很他妈的愉快。在家坐了会儿,范崇华就提议带翔天出去溜达溜达,开著大奔逛了一上午的商场,耐克阿达没少买,下午则一块儿去球馆打了保龄,再回来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翔天他妈已经张罗了一桌子的菜,人到齐了就开饭。在自己家里翔天从不客气,大筷大筷地往自己碗里夹好菜。韩爸咳嗽了一声,“不懂事!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先招待客人。”
  范崇华微微一笑,“没事,我也不是第一次来。”
  翔天猛点头,“就是,崇华哥就跟咱们家里人一样,见外个什麽劲呀?”话音刚落,范崇华夹了一个鸡腿放进他碗里。
  接下来,韩爸跟范崇华就聊上了,翔天懒得听,大多是些生意场上的事儿,一个劲地顾著吃,把一盘刚上桌的虾仁一扫而空。
  说著说著,他爸又提到了他,“这小子现在念工商管理,毕业了还不知有没有出息。”
  范崇华替韩老板加了点白酒,“翔天人聪明,到哪儿都有他一席之地。韩叔你要真不放心,到时候让他上我这儿帮忙。”
  翔天一闷,呛了一口。他妈又插话,“小范啊,二十八了吧,有没有想过成个家?”
  范崇华一愣,“没,还没这心思。”
  “是对象还没找著?”韩妈试探地问,“我这有个姑娘挺不错的,改天介绍你认识?”
  范崇华没说话,翔天使劲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喂,我妈跟你说话呢!你都奔三了,是该找个了,我等著叫嫂子哈!”
  范崇华看著他乌亮的眼睛,忽然伸手揉了揉翔天的头发,“一切随缘吧。”
  吃完饭,翔天洗了个澡,客厅里范崇华跟他爸还在说事儿,於是这小子百无聊赖地往自己屋里一躲,开了电脑打游戏。八点半,秦翼那小子发了条短信过来,问他在干啥。那时候翔天正打游戏,被短信一搅全乱了,禽兽又发一条,小样儿再不回信不信我这就上你家把你给揪出来抽一顿??!!
  翔天瞥了一眼手机,没打算回,又瞪著电脑屏上的扑向他的敌人无数,来吧来吧,有种你他妈来啊!我还怕你不成?!
  正激动得两眼冒光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背後摸了上来,一阵毛骨悚然,把这小子吓得嗷地大叫一声,回头一看,是范崇华。
  “大哥……你进来怎麽没声啊!”翔天一身冷汗,握著鼠标的手射歪好几枪。
  范崇华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後,“怎麽一眨眼功夫就溜屋里来了?也不出来说说话?”
  “说什麽呀,我爸老唠叨生意的事儿,我没兴趣。”
  “那以後咱俩还是出去吃饭。”
  “嗯……我妈也罗嗦,什麽成家的事儿,你不著急她倒是急了,我老有这错觉,她是不是把你当她大儿子了,每回你来都是她亲自下厨。“翔天分心说著话,“还老跟我说要把什麽三姑六婆亲戚家的女儿介绍你认识,我想幸好我不是个女的,要不咱妈头一个就把我给卖了!”
  范崇华笑出声来,“真要把你卖给我,我可以考虑考虑。”
  “妈的!你这什麽话!”翔天窝火,瞪著屏幕一阵乱扫,效果却奇差,敌人没倒下几个。
  “你这什麽眼神,烂!”范崇华探出身去,抓住翔天的手,“看我带你打一次……”
  刚想说什麽,手底下的鼠标飞快地动了起来,一按一个准,对方一溜全中弹倒下了。翔天乐了,真没想到他大哥还有这麽一手,“嘿,绝了,高手啊!”
  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YOU WIN的字样,翔天乐得合不拢嘴,这还是他头一回打通关了,高兴得想蹦起来,却意外地发觉自己整个人都窝在范崇华的怀里。一回头,两个人的鼻尖对在了一块儿。猛然不动了,他感觉有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隔著睡衣慢慢地向上摸索。范崇华盯著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明意味的东西。
  翔天的思维呆滞,直到指尖滑过他的胸口才回过神来,猛地从凳子上抽身站起来,看了看窗外,“大哥,外头好象下雨了,你早点回去吧。”
  范崇华一愣,站了起来,“也好……我没带伞,你送我下去吧。”
  翔天换了身衣服送范崇华下楼,外头雨很大,范崇华把车子倒出来之後翔天转身就走。
  “臭小子,回来!”范崇华打开车窗喊了一声,翔天踩著水花跑过来,“什麽事儿啊?”
  递过去一个红包,“每年的惯例。”
  “嘿嘿。”翔天接过去一阵傻笑。
  “也不知道谢谢?”
  “要怎麽谢呀?”翔天凑在车窗口,眼睛一眨,“亲一下?忒变态了吧!”
  范崇华嘴角一扬,“你要愿意,我随时欢迎。”
  “去你的!”说完毫不客气挥上去一拳。
  忽然,范崇华按了两声喇叭,“你那位朋友来了。”
  “谁啊?”翔天正闹腾著,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车里,这一回头,看见黑暗里站著个人,没有撑伞,大步跨过来,走到跟前猛地把自己拽了起来。
  翔天看著眼前落汤鸡般的禽兽,“见鬼了,你还真来了!”
  秦翼没看他,眯著眼打量在车里的范崇华,“哥们儿,这就走了?路上小心啊,路况不好容易发生意外。”
  范崇华轻轻一笑,“谢谢关心。”
  车慢慢启动,翔天招了招手。
  秦翼从身後搂上来,“这家夥心怀不轨啊……”
  “你他妈才图谋不轨!”翔天拿脚踢著禽兽的膝盖,“半夜三更跑来想干吗?!”
  “想见你……”
  “呼啦”一声,一阵狂风吹来,韩帅手里的雨伞吹落在地上。
  范崇华审视著倒视镜里凶狠地抱在一块儿的俩人,迅速踩了油门。
  於是那场景飞快地逃离了自己的视线。
  三十四、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冻得翔天浑身哆嗦,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瞪著人。秦少二话没说,捡起地上的伞,拽住他就往楼里跑。
  过道里响起腾腾腾的脚步声,俩人一块儿奔进了电梯。门轰隆地关上,翔天刚伸手摁了按钮自己就给人摁在了墙上,一回头对上禽兽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嘴角上挂著一抹嗜血的笑。那笑让翔天瞬间头皮发麻,历史证明这招牌式的笑容一但乍现都不会有好事情发生,而现实证明禽兽确实不会放弃每一个可以犯禽兽的机会。
  两个人的身躯密不透风地挨著,秦翼压著他的胳膊突兀地吻上来。舌尖就像烧著的火死死纠缠在一块儿。翔天似一头无辜的困兽被吻得喘不过气儿来,一双眼睛如略带湿气地微睁著。秦翼肆虐地在他的口腔中探索著,撩拨著,霸道得像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没一会儿,韩帅麻痹的心脏陡然恢复了正常,一推跟前的人,“滚!别闹!”
  秦少一只手撑在电梯门上,另一只手圈住这小子的腰,“跑什麽……往哪儿跑?”
  翔天火了,“操!你想干吗?你上我这儿来就是发情来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禽兽的贼手已经探进了毛衣里,带著高温的指尖在肚脐上一圈圈地绕,翔天脑袋嗡的一声,腿就软了。
  “看见你那双眼睛就忍不住发情了……”秦翼在他耳蜗边上吐著热气,两条腿夹著他的臀,“我明早就得走,飞去看我弟……得回学校才能见。”
  翔天被撩得直喘粗气,两只手抵在他胸前,脸颊上泛著红,半晌,轻轻地说,“那,行……可我,我爸妈……在家……”
  “叮!”12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秦翼恶狠狠地按了关门,啃著翔天的嘴角,“那就别回去了……”
  电梯呼啦啦地落回了一楼。翔天不知道这一路上是怎麽回事儿,中了什麽邪,两个人前胸贴後背地顶著一把伞在雨里奔。禽兽从背後抓著他的腰轻轻地捏,他的腿依旧是软的,在大风大雨的冬夜里被推著往前不由自主地跑。
  雨伞被吹成了喇叭花,压根遮不了雨。秦翼把那破伞往後一扔,扒了身上的外套又扯过翔天,蒙在头上往街对过的招待所冲。
  在小房间里,翔天冲完了澡趴在床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往家里拨,“妈……我在崇华哥这儿,外头雨忒大了……今晚上不回来了。嗯,知道,我不添麻烦,挂了阿。”
  一转头,秦翼已经坐在了他跟前,光著身子擦干头发。韩帅哼了一声,“禽兽!出来都不知道围块布!”
  “围不围都一样。”话音刚落,头顶上的灯就灭了,翔天脊梁骨上一凉,扑通摔倒下去,仰面朝天。腰上的毛巾一下就给扒了下来。
  两个人顿时扭作一团,胳膊、腿全混乱地缠在一块儿,在二拼一的床上使劲翻滚。闹完前戏,下身互相抵著,翔天扒著他脖子死咬,“禽兽……有种你让我在上头一回……”
  秦翼一僵,忽然起身把那小子提了起来,冷哼一声,“行啊……你想怎麽著就怎麽著。”
  韩帅坐在他身上,心底偷乐,“嘿,难得啊,这麽好说话,别他妈逗我乐呢吧……啊!!!”
  突然眼前彻底黑了,翔天只觉得底下的玩意儿蠢蠢欲动地顶在入口,一种恐惧感排山倒海地压上来。刚动一下就被死死摁著腰部往下压。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翔天揪著床单闷哼。
  秦翼靠在墙上,轻轻地吻著他的眼角。
  翔天恍惚之间觉得这种疼是难以忍受的,但只因为这个混蛋是秦翼,换作谁他都不会这麽心甘情愿地找罪受。
  半晌他趴在这混蛋的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疼死,真想一刀把你给捅死……”
  秦翼的巴掌揉著他的腰,两个人一块儿横躺下来,“成,你真要捅,冲著我来,我不躲。”
  翔天的眼角上布满了水气,“妈的……你是不是瞅准了我不会!换了别人我……我他妈早……”
  秦翼一翻身,搂著他的肩窝往怀里拉,“那敢情好,你就我一人的。”
  “……”翔天无言地抽著气。
  “是不是流血了?送你上医院?”
  “滚!”
  二月十六开学,韩翔天是十四号晚饭前到的学校。一进514的门,其他仨人也已经到了。林威跟洛东正聊天,见韩帅进来了赶紧打招呼,“哟,今个就回来了啊!我们都猜你起码得明天晚上回来。”
  “啧,早一天晚一天还不都一样,我是搭顺风车过来的。”翔天把行李往床底下一扔,“我还没吃呢,你们要没吃咱们今晚上出去撮一顿?小楚呢?”
  林威指了指对门,“他啊,帮吴远靖那小子收拾屋子去了……他们那窝寒假里有人来重新刷过墙整修过了,乱七八糟的。”
  “嘿,翔天,回了次家兜里有钱了知道请客了?”洛东拍了拍这小子,“不过今晚上不行,高子清邀请我去看他现场秀呢,今天是情歌专场,多难得啊!”
  “你还不给面子了!”翔天气得瞪白眼,“今什麽日子啊,气氛怪得很!”
  “什麽日子?”林威哼了一声,“二月十四,情人节,你不知道?咱们楼里好多人都提早回来了,还不是想趁这日子好行动嘛!”
  “靠,难怪呢,我说这一路上女生怎麽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翔天躺了一会儿,又想起来不知道那家夥回来了没有,起身要往518走,就给小楚撞了个满怀。
  “呀,翔天哥,你也回来了!”楚敬尧红著小脸蛋进了屋,手里揣著一袋东西,“我这有巧克力,一块儿分了吧!”
  林威凑过去一瞧,一惊,“哟,还是瑞士进口的,瞅著就是极品,哪儿来的呀?”
  “嗯,远靖哥送的,说是他爸出差给捎回来的。”小楚递了几块给他们自己塞了一块在嘴里,甜滋滋的。
  “嘿,这吴远靖还真邪性,今个情人节,他送什麽巧克力啊?”洛东一抛一接手中的东西,“我看准是哪个姑娘送的他不爱吃……”
  “你吃就吃屁话说少说!”翔天咬著巧克力问小楚,“518除了吴远靖还有谁在?”
  “除了秦翼大哥都回来了。”
  韩帅嗯了一声,出门吃饭去了。
  食堂还没饭供应,学校外的小饭馆里挤满了人,到处是双双对对的小情侣。翔天坐在角落里要了份炒饭,半晌才发现不远处坐著杨龙跟个姑娘,那小子捏著一朵玫瑰花正说得眉飞色舞逗著女朋友开心。
  翔天在一边偷著乐,四处弥漫的情人节气息把他淹没在人堆里,长这麽大还没过过这节,真想跟谁也这麽折腾一回。
  想跟谁呢?
  慢慢他的嘴角瘪了,即使那混蛋此刻就在自己跟前,他俩却也不能做什麽。
  有些东西会见光死,他们就好像吸血鬼,永远只能在黑夜出没。
  再出来的时候正飘小雪,这个情人节算是浪漫到极致了。韩帅跨进宿舍楼的时候,突然从边上闪出个人影,翔天没有任何提防给吓个半死。
  直到被那人拽进了过道之後才看清。秦翼背著个旅行包,肩膀上脑袋上都是未化的雪花,翔天横了他一眼,“警察叔叔跟这儿蹲点呢?”
  秦翼拍了拍雪,“不是蹲点,我这守株待──兔呢!”
  “谁他妈是兔了?!”翔天腾腾腾地上楼,余光忽然瞥见禽兽手里的花,“啧,玫瑰,一回来就收获不小啊!”
  秦少先是没说话,走到三楼吱了声,“那什麽,我刚在校门口遇上一卖花的小姑娘,送的。”
  “哦。”
  “我也没地方插,你拿回去得了。”秦翼说完就把花给塞翔天手里了。
  回了514里头闹哄哄,杨龙也不知什麽时候过来凑热闹了,一见韩大帅哥手里擒著一朵花进来,扑腾跳过来,“嘿哟!名草有主名草有主了啊!花是哪姑娘送的啊?”
  “秦翼给的。”
  “噢,啊?”杨龙一傻,“那这花他哪搞来的?”
  “校门口卖花的姑娘见他帅送的。”
  “屁!”杨龙突然激动了,“送!送个屁!简直吹牛不打草稿,今个校门口的花十块都不止!”
  翔天一愣,扑哧笑出声来,前仰後合地倒在床上乱滚一气。
  ──这种黑夜里隐隐的幸福让他心甘情愿地快乐著。
  
※※※※※※
  第三十五章
  新学期又开始,杨龙每晚都会翻来覆去地念雪莱的《西风颂》。他站在518的制高点上大声疾呼:让预言的喇叭通过我的嘴唇/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要是冬天已经来了/西风呵,春日怎能遥远?!
  於是春天就在伟大诗人的召唤中降临了大地,青春在这一季肆意地怒放,而俩寝室的哥儿们一致认为杨龙的青春是青年人在发春。
  第三个礼拜,陈凯来通知翔天跟秦翼要开始训练了。懒过了一个冬天,韩帅早蠢蠢欲动,一早就背著球拍去球馆,刚到楼下就被人从背後狠狠抓住,一扭头对上禽兽一张没睡醒的脸。
  “死小子,我说你就不能起晚点?”
  翔天横他一眼,往楼上跑,“你想睡你回去睡,我一个人练……”
  “什麽话,你一个人练练个屁啊!”秦翼搭著那小子的肩膀说话,“说好了,我陪你练……中午你请吃饭,嗯?”
  “行,行,别没完没了,你蹭什麽他妈的痒死我了!”韩帅踢开门做起了热身,想起来什麽又转过头笑得阳光灿烂的,“那什麽,我请客,你买单。”
  “……”
  老张头第一个礼拜人不在校,一切活动由陈凯跟大三的俩学长组织。大夥儿是九点半到的场子,当时秦翼跟韩翔天那俩小子正沈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互相斗法。
  一群人看了好一会儿,眼都秀逗了。陈凯带头鼓起掌来,走过去一拳击在翔天的胸口,“韩小弟,不赖啊,一个寒假非但没生熟还进步了啊!”
  “嘿嘿,过奖过奖,一会儿咱俩比划比划?”韩帅扬著拍子站在阳光底下,浑身上下好像镀了层金。
  陈凯突然像是发现新大路似的,“唷,这是新拍吧!yonexAT800的防守型?小子够奢侈的啊!”
  “去年买的一直没机会用,这次回家干脆背来了。”翔天又指指秦少的球拍,“他那支也不赖,MP99。”
  陈凯眯著眼微笑,边摸下巴感叹,“不错不错,一个进攻型一个防守型跟情侣拍似的。”
  翔天听完表情顿时跟抽筋了似的,边上秦翼居然还笑出声了。
  “看来咱们今年有戏了,月底全区的比赛就开始了……依你俩的默契程度加紧练个十天半个月冲顶希望大著啊……哟,你们先练,我找叶鹏欢商量点事。”
  陈凯走了以後,翔天突然冷不防地踹了一脚蹲地上喝水的秦翼,“喂,刚才陈凯说话你笑什麽?!”
  秦少呛了一口,又笑开了,“能不笑吗?咱俩真就那回事儿啊!”
  “怎麽回事儿啊?”
  “我攻你守啊。”秦翼嘴角邪邪一笑,冲他眨了眨眼睛。
  “我靠!”韩帅一拳砸在墙上,“你少他妈给我耍流氓!”
  十二点俩人一块儿冲了个澡准备去吃午饭。翔天那小子在浴室门口收拾了半天突然嚎了一声,“糟了,我球拍不见了!”
  秦翼擦著湿漉漉的脑袋凑过来,“你放哪儿了这麽没记性!”
  “刚还在啊……後来我不去买水了?再回来你急急忙忙的拖我冲凉……”翔天脑袋一团乱,使劲抓著一头乱发。
  “行了,还怵在这儿干嘛!赶紧回来楼上找啊!”秦翼套了裤衩拽住他就往楼上跑。馆子里这时候只有几个大二的在,两人围著跑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搜了两遍都买找著。你说这麽大个玩意儿能掉哪儿?翔天著急啊,一千多块钱呢第一天用就丢了,这让他情何以堪?!
  秦翼赶紧找那几个大二的一问,据说那拍子他们见过,後来有个个子特别高的男生捡去了。再听他们详细的一形容,翔天站在边上一拍大腿,“靠!!这不是叶鹏欢嘛!!”
  “丫敢拐我拍子我跟你没完!”这小子撒腿就跑,秦翼追出来,两个人一路狂奔到大二宿舍楼,翔天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找到叶鹏欢的屋就使劲砸门,“姓叶的!你他妈给我出来!”
  敲了没几下,门开了,叶鹏欢横了他俩几眼,“找我什麽事?”
  韩帅立马冲到他跟前,“找你什麽事儿你心里清楚,把你顺手牵羊的东西交出来!”
  叶鹏欢轻笑一声,“笑话,我顺手牵羊?你哪知眼睛看见了?”
  妈的!丫还敢装蒜!翔天火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yonex的AT800DF,有人看见你拿了!!!”
  “哦?”姓叶的小子眼里全是挑衅的意味,“就算有人见著了又怎样?就算我拿了这拍子又怎麽样?谁证明这是你的还是……我的?”
  “无赖!!”翔天两眼一瞪,拳头就要砸上去。叶鹏欢使劲一推差点把他给推趴下了。走廊里顿时闹哄哄的,好几个门里都探出脑袋来,看这架势像要打起来。
  “你给我冷静点!!”秦翼像抓小鸡儿似的把翔天提起来,转身狠狠在叶鹏欢胳膊上拍了两下,“你要拿了就吐出来,不是你的就不该是你的。”
  叶鹏欢哼了一声,“我、没、拿。”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腾腾腾地跑过来个瘦猴模样的男生,手里挥著个球拍,“嗨,鹏欢,这球拍绝对真货,有人出五百!你卖不卖?”
  三人同时望过去,翔天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球拍,“我操!五百?!原价一千五!!!”
  叶鹏欢的脸色转瞬间变了,狠狠瞪了那瘦猴几眼,又转向秦翼,“我是捡著个球拍,但谁能证明这球拍就是你们丢的?”
  “你!!!!”韩帅气得满头大汗,要不是姓秦的栏著他早一拳砸断这混蛋的鼻梁骨了。
  叶鹏欢显然有些得意,靠在门上吹了声口哨。
  秦翼忽然一拳砸在他脑袋边上,“钢号!既然你说这拍子是你的,钢号你记不记得?”
  叶鹏欢脸部一僵,但马上说,“真他妈笑话,谁会去背钢号啊?”
  翔天眼睛突然一亮,刚想吱声,秦翼脱口而出,“54XXXXX,你不知道没事儿,我知道就行。”
  走廊上凑热闹的人中有人起哄道,“喂!赶紧看看那号啊!”瘦猴一时摸不著头脑,低头仔细看了一下,“对对……他说的就是这号,一个不差!”
  秦翼嘴角扬著那抹熟悉的笑,“你也是玩这个的,yonex每个球拍钢号都不同,你不会不知道吧?”
  叶鹏欢闭上眼睛,骂了声shit。
  球拍要了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姓叶的小子想耍无赖也不成。翔天乐得一路蹦蹦跳跳,“宝贝儿你可回来了!”说著抱著球拍使劲亲了两口。
  秦翼跟在後头,看著那小子孩子似的撒欢。翔天突然想起什麽,转过头来,“对了,你怎麽知道这钢号?”
  秦少浅浅一笑,“无意之间记住的。”
  “嘿,你还真神了,记性这麽好,我背了好几遍才记住!”
  “就知道你这性子迟早丢拍,我背下来以防万一。”
  “靠!!你这是巴不得我丢了它!!”
  “我帮你把球拍要回来了,你怎麽报答我?嗯?”站在树荫底下,秦翼捏著那小子笑得变形的脸颊。
  “别闹!”翔天盯著他的脸有些慌神,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两个人挨在一块儿站了一小会儿,头顶上的鸟叫声烦人。翔天偷偷又瞥了那小子一眼,不知道这禽兽心底正打什麽主意。
  猛然,笑喷出来,“喂!!我说你怎麽没穿背心呢?你背心呢?”
  秦翼一低头,懵了──刚跑得太急,上衣都没套就出来了。
  韩翔天的球拍找回来了,但秦少的背心丢了,这代价是“沈重”的。
  两个人进518的时候,吴远靖吓了一跳,“哟,秦翼,今天外头这麽热呀,你都打赤膊了?我还约了敬尧下午打乒乓呢!”
  杨龙正用秦翼的笔记本上网,边浏览边插嘴,“至於吗?我刚出去不热啊……秦大少爷,赶时髦也不是这麽赶得啊,裸奔那种行为艺术特影响风化!”
  翔天憋著笑,“杨龙你不知道,最近咱们这片儿有色魔出没,专拣帅哥扒衣服,很可能是个女魔头!”
  “哟!!”杨龙顿时乐了,跟翔天闹一块儿去了,“那大夥儿出去一定小心!你看咱们最勇猛的秦翼大少爷都给暗算了……没出什麽事儿吧?没给那什麽吧?”刚说完,就被秦翼手里的一只拖鞋不幸击中。
  “嘿嘿嘿,别打人啊!”杨龙抱头喊鼠窜“对了,我刚在网上看了个测试题挺有意思的,我问问你们。如果你和狗熊赛跑,结果是:1.你比狗熊跑得快;2.跑得一样快;3.你比狗熊跑得慢……”
  吴远靖一听头晕了,“这算哪门子题啊!”掉头喊秦翼,“老大,你先!”
  秦少正拖著翔天往厕所拽,想好好修理这小子,随口就答,“屁话!我比熊都慢我他妈王八啊!”
  “扑哈哈哈哈~~~~”杨龙整个人立马扑倒在床上,“你跑得比熊快,这说明你比禽兽还禽兽!!!”
  厕所门“砰”地关上了。
  翔天正笑得气喘,人都站不稳了,一个踉跄,突然就被压在洗脸台上强吻了。
  秦翼用身体力行的方法告诉了这小子什麽叫做比禽兽还禽兽。
  第三十六章
  日子流水一般地溜走,柳絮纷飞的四月就这样不知不觉降临了大地。三月底的时候,正如陈凯说的那样,全区的比赛如火如荼地开幕了。老张花了约莫三个礼拜给那群小子突击训练,又练体能又练技术的,累得翔天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亏得禽兽还有点良心上药店买了几罐按摩膏,亲自动手。
  预赛开始以後,每三天一场比赛。当俩寝室的哥儿们得知了这件事儿以後,一致喊起了“双剑合璧,为校争光”的口号,并主动组织先锋拉拉队,每场必到。第一场打得很没有悬念,对方实力太弱,没几下子就给草割了。翔天跟秦翼打得没多少激情,倒是场外拉拉队的气势盖过了比赛。按杨龙後来的说法,这男人长得帅就是沾光,人缘好啊!
  接连三场都很顺利,这样已经提前进入了下一轮,但翔天并不满意,他的雄心壮志是以不败的战绩问鼎冠军。秦翼不吭声,却一直欣赏他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性。
  最後一场预赛前的周末晚上,翔天洗完澡上对过找秦翼,杨龙他们都去高子清那儿过夜了,就他一人,“喂,电脑借我用用……”
  “你要干嘛?”
  “上网载去年新加坡公开赛的一场半决赛,特精彩!咱俩看看学点什麽!”韩帅把禽兽往边上一推,“你先洗澡去……我用一会儿就成。”
  刚把那家夥撵走,翔天开了BT就迅速的下起了比赛,听了会儿音乐又觉著无聊,啪啪啪地点著鼠标浏览秦翼刚看的网页,满屏的文字突然跳进了眼帘,翔天瞄了几眼,笑出声来──什麽《新生第一年》,嘿,这家夥还挺有情趣!居然学人看起网络小说来!
  於是翔天托著脑袋,一目十行地溜著看,起初看得挺乐呵,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小说里的俩男主角的关系有那麽点邪乎,似曾相识。
  ──俩个人隔著一层暧昧不清的网。这种气氛慢慢播散开,环绕在翔天的脑海中,跟著文字缓缓沈下心去。
  秦翼出来的时候,看见那小子正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无声无息地靠近,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右肩。翔天几乎在一瞬间跳起来,回头对上那小子近在咫尺的脸时,窝火得拿胳膊肘捅他,“你他妈的走路怎麽没声啊!我差点吓死了!”
  “你没干亏心事虚什麽?”秦翼突兀地推了推翔天,半个屁股挨了上去,两个人坐在了一张凳子上。
  翔天还没完全缓过神来,木讷地不知所措,把视线挪回电脑屏幕,想把浏览器给关上。
  秦翼一下覆住他握著鼠标的右手,“别关啊,我没看完。”
  翔天撇撇嘴,“哦……我也没看完。”
  “那一块儿得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少一只手撑著桌子,一只手搂著那小子,未干的发梢往下滴著水珠,打在翔天的脸颊上,发烫。看到一半的时候,秦翼凑到他耳朵边上幽幽地问,“同志小说,以前看过没?”
  “没……”翔天的眼神在屏光下显得惘然,呼吸沈重。
  ──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全都过去了……没有过去,也看不见未来。
  ──一楼的洗刷间黑著灯,小鱼从虚掩的窗子里爬上去,跳进了黑暗里。
  看到这里的时候翔天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秦翼突然说:“别看了……”狠狠关上了笔记本。
  一瞬间,整个屋子黑透了。翔天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满脑袋都是嘴角挂著血迹的小鱼。
  然後“倏”的一下,黑暗里有人扯著他的胳膊往床上带,“别想了,明上场比赛,早点睡。”
  翔天整个人被摁在秦翼的床上,滚了两下才回神,“别耍流氓!我回去睡……”
  “回去睡?你他妈好好给我躺著!”秦翼索性把那小子往里边使劲一推靠墙,自己睡在外边。
  “我靠!!凭什麽!!”翔天恼火地狼嚎。
  秦翼躺下去,铺开被子搂住他的腰,“少闹!我担心你晚上做噩梦。”
  那小子一窒,半天没吭声,等到秦翼以为他睡死了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妈的……结局还没看到呢,不知道是好是坏,在一块了吗,啊?”
  “我哪知道……”
  翔天腾地翻了个身,“傻冒,你就不能猜猜?”
  秦翼沈默,又说,“什麽都才开始就想著结束,你他妈才傻。”
  “……”
  那一晚,姓韩的小子没有做任何的梦,也许梦见了但最终什麽都不记得。只隐隐的有著一种虚幻的印象
  ──黑暗里,有个家夥狠狠抓住自己的手,不孤寂。
  第二天拉拉队的气势更胜以往,比赛未开始前敲汽水瓶子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翔天跟秦翼进场前遇到刚赢了比赛的陈凯。他指指已经到场的两个高个说,“翔天,这俩可不好应付,去年冠军,球速特快。”韩帅冲他眨眨眼睛,“放心,没问题,包在我俩身上!”
  比赛很快开始,翔天举起了球拍摆好了姿势,对方的发球质量很高,这小子下意识地挡了一下,球回到对方前场,一下就给扑死了──1:0。
  翔天有点火,狠狠蹬著地板,秦翼拍了拍他的背。比赛继续进行,今个不知怎麽的,原本杀伤力极强的二人在对手面前丝毫找不到先机。翔天在跟对方来回斗小球的过程中不断失误,秦少也几次扣球下网。韩帅越打越燥,最後几球几乎是主动向对方暴露软肋,被杀得很狼狈。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丢了第一局,翔天的脸色难看到极致,走到场边喝水的时候,哥儿们全部一拥而上,七嘴八舌。林威说,这不怨你俩,对方实力确实强,还有下一局嘛!杨龙也过来安慰,没事儿,咱们都提前进入下一轮了,输了就输了有啥了不起呀!
  “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翔天把手里的水瓶往地上一扔,他压根没想过输。腾腾腾地跑到厕所洗了把脸,猛一抬头看见秦翼站在身後。他踱过来,两指放在自己唇上又使劲点在他的额头上,嘴角挂著一抹笑,“放心,会赢的……”
  翔天也笑了,狠狠地点著头,“嗯!”
  第二局开场很好,翔天沈著的发球同样造成对方回球质量不高,秦少抓住机会就杀,接连得分。场外的气氛顿时沸腾了,杨龙带头喊得声嘶力竭。翔天的反应也不是盖的,调整战术以快制快,很快第二局便在二人的默契配合中拿下了。
  决胜局开局依然顺利,只是慢慢两人都发现对方的套路也变了,回球的角度拉开了。秦少站在後场左右招架有点悬,场下也全都捏著一把汗。暂停的时候,秦翼捏住他的手小声说,“左右站位……打他们空挡。”
  翔天比了个ok的手势,眼睛里闪著透亮的光。这样的战术使得比分又拉大了,但很快韩帅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对方竟开始频繁地打他的追身球,似乎已经看出了这小子在防杀球上的弱点。秦翼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如此一来对手又将比分追了上来,场边杨龙急得直跺脚,一眨眼居然成了14平。
  此时翔天喘著粗气,额角不断地往下滴汗──还有最後的两球!发球权仍在对方手里,翔天抹了把汗,全神贯注地等待这一球,一触即发。球被挡了回去,又笔直地朝他飞了过来,平而疾,想要侧身退後但已来不及。就在此时,秦翼大跨步地奔过来,挥拍,却又把手收了回来,球落在了地上──他俩挨得太近了,万一球拍挥到他的脸……
  翔天重心不稳地跌在地上,禽兽去扶他的时候,他闷闷地问,“你他妈为什麽不接球!!”
  秦翼没吭声,拽起他,最後一球。高远球,翔天宛如豁出去一般猛然跳了起来,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打出过的漂亮杀球,只是球又被对手险险地救回来,大家听见球击在拍框上的清脆声响,也许是幸运,这本该落网的球擦著网飞了过来,翔天的眼睛被扎得生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楚蒙住了双眼,洛东的眼神呆滞,“完了……”
  “啪”的一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无望的时候,秦翼以惊人的速度跃到网前,把球重重挑了起来,球落在对方後场的边线上,几乎是个奇迹。
  翔天一时呆了,从後边奔上来,想要拥抱他,却突然看见他缓缓举起手来,面对裁判,“对不起……我触网了。”
  他的眼睛暗了。
  14:16。
  输了。
  翔天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
  一群哥儿们全都冲了上来,杨龙使劲拍著他的脸,“喂,咋办啊!!!他晕了!!!”
  林威立即掐人中,“赶紧送校医室!!!”
  眨眨眼睛,这小子有醒了,眼睛里满是水气,“闭嘴!!都让我安静一会儿!”
  秦翼从背後走过来,伸手去扯他,却被狠狠地推开。翔天恶狠狠地瞪著他,瞳孔里好像能滴出血,“秦翼,为什麽?你是不是觉得输球特痛快?你压根不在乎输赢,把这事儿当作和我耍著玩呢,是吧?”
  “你他妈给我冷静点!!”秦翼操起一瓶矿泉水从他头上往下浇,“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吗,你吼什麽?!输了大不了再赢回来!”
  “赢?赢对你来说算什麽?你他妈的不过是想借著机会跟我粘在一块儿,你在我身上除了犯禽兽还能干什麽,你不觉得恶心吗?你给我滚!!!”他的脑袋一时很乱,发疯一般地吼著,秦翼突然一个巴掌扇了上来,一边的杨龙也吓傻了。
  翔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感觉有什麽东西往下淌,用手指轻轻地抚了一下,鲜豔的红色。
  那一刻他又想起小说里那个嘴角挂著血迹的小鱼。
  他从地上爬起来,飞奔著跑了出去,谁都没有拦住他。
  外头的阳光格外的光明和温暖。
  第三十七章
  七十二个小时,这整整三天,翔天没跟那个混蛋说上一句话。林威看著这事儿闹大了,这还是大半年来头一回看这大大咧咧的小子真生气。回来那天他在嘴角上贴了块创可贴,谁喊他吃饭都不搭理,连小楚都说不动他。俩寝室的哥们儿为了这事没少劝他,你说你多大的爷们了,输场球赛算个屁阿,犯得著别扭得学人小姑娘家的绝食抗议吗?
  翔天窝在毛巾被里顶著个枕头吼,“你们知道什麽?啊?谁闹绝食了,我他妈也想吃,可我嘴疼,疼死了!”连著心一块儿的疼。
  洛东一愣,“你说这也是,老三这脾性最受不了输球了,秦翼也不知道安慰安慰冲著这小子就是一巴掌,能受得了吗?不过话说回来,老三你也不对,你就这麽说人秦翼,他平时对你多好……”
  林威把翔天没吃的盒饭又盖回去,“我说这俩都挺倔,谁先开口道个歉不就结了嘛?非得把脑门磕破才知道後悔啊?”
  “在说什麽呢?”这时吴远靖推门进来了,见林威正收拾饭盒,乐了,“这饭没人吃呀?”
  “嗯,那小子不正闹著吗,甭理他,饿个几天死不了!”林威哼了一声,随手把饭盒递给吴远靖,“你要没吃就给你得了,省得浪费。”
  “嗯……我是吃了……”远靖凑到林威,洛东跟前小声说,“秦翼……那小子这两天也跟丢了魂似的,整天灌自己啤酒……不说了,我先走了……”
  “站住!!”突然,半路上伸出一条长腿把吴远靖给截住了,翔天蹭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一把夺过这小子手里的饭盒,“我就是倒了也不便宜他啊!我他妈有病啊!”
  “……”
  吴远靖最终灰溜溜地回了518,秦少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塞著耳机。远靖咳嗽了一声,“喂,我就当你醒著啊……姓韩那小子两天没吃饭了……据说给你一巴掌打得不轻,你过去道个歉得了……”
  秦翼眼皮明显地动了动,没吭声。
  “嘿,你们俩可真奇,非得对方主动给自己台阶下啊?怎麽说也是你先动的手,有点风度行不行?”
  “……”
  “操,我这人还真他妈无聊……你俩的事儿我这个外人瞎起什麽劲!”吴远靖忿忿地往他床上一坐,半晌才说,“秦翼……要真因为这次分了,对你对他,也许都有好处……你无非,是没了林玄想找个人消遣……”
  秦翼倏地睁开了眼睛瞪著他,“闭嘴,吴远靖……我把他当什麽我心里清楚,犯不著你教育我……”
  又一个周末,翔天忽然兴起搭了公车去市中心,杨龙也跟著一块儿凑热闹,说是想给林莉买个礼物,她就快过生日了。俩人逛了一下午,杨龙挑三拣四的,这不满意那不行,好歹也挑了一件水晶小摆设,倒是翔天从这一楼逛到下一楼,逛了三圈半还是啥都没买。
  杨龙走得累啊,“翔天,你要不买,咱们回去吧……”
  “靠!买,谁他妈说不买了!”随即坐直达电梯到运动城。
  杨龙不知道这家夥是怎麽回事儿,见著这个买见著那个也买。先看上双鞋,又随手扯了两件T-恤,连款式都没怎麽看。杨龙顿悟过来,知道这小子气还没顺,拿钱跟自己过意不去呢。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慌忙阻止,“我说韩大帅哥……你跟秦翼生气我看在眼里,可没你这麽滥花钱泄愤的啊!”
  翔天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看著几件衣服,“杨龙,你上回不是说看重这件嘛,我送你……”
  杨龙惊得腿都软了,“哥儿们……好几百呢……你别折腾了成不成?!”
  翔天突然火了,扭头拽住这家夥的衣领,“杨龙!!!!老子说送你就送你,你废话什麽?!”
  三件T-恤一条运动裤外加一双鞋一共一千八。站在收银台边上的杨龙都快晕了,这小子混啊,赌气也得有个分寸啊,这麽败家爹妈不心疼啊?
  刷卡的时候才知道,韩帅那张银联卡里只有一千五,杨龙满头是汗,扯了扯他的衣角,“我那件……还是算了……”
  “你给我一边去!”
  正当这时,背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还有三百,我来付。”
  两个人同时回头,杨龙兴奋地喊,“嘿,巧了,秦翼!”刚说完瞥了一眼身边的人,那小子脸色都变了。
  秦翼走过来,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大钞,刚要递上去猛地被翔天恶狠狠地推回去,再从口袋里掏出下个月的夥食钱,用陌生的口吻说,“你是谁啊?咱俩又不熟。这点钱你还是留著捐给希望工程吧。”
  秦翼一怔,“你……”话都嘴边又收了回去。
  翔天提起袋子,一把拉过杨龙,“秦少爷,咱俩还有事儿,恕不奉陪。”
  一转眼就跑出好远。秦翼追了上去,到电梯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秦少砸了一下电梯门,骂了声shit转身又跑楼梯,到大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
  翔天买了杯可乐正吸著,一回头,远远看见秦翼向自己奔过来,惊得呛了一口,赶忙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杨龙什麽都没明白过来就给按进了车後座。
  司机起动了车,韩帅缓了口气。忽然杨龙叫起来,“喂,他……他追上来了……”
  翔天腾地一回头,看见他骑著一辆山地车追了上来,嘴里喊著,“韩翔天!!你他妈给我停下!!我有话跟你说!!!”
  扭过头,眼里没有光,“司机,开快点行不行,咱们快迟到了。”
  杨龙叹了口气,跟著车里的广播哼起两句很熟悉的歌词──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不要再对爱说无所谓……
  反反复复,还走调,搅得翔天心烦。
  傍晚,楚敬尧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时候,下起了小雨。说好了跟吴远靖一块儿去外头吃饭庆祝,庆祝小楚提名奖学金获奖名单。不能迟到,小楚没带伞,在雨里疾步地往前走。雨慢慢下大了,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凉凉的。小楚踩著水花开始跑,雨突然像从天上泼下来一般,实在没辙,冲著几十米开外的凉亭跑了过去。
  刚跨进亭子,从对面也跑进来一个躲雨的人。小楚定睛一看,“呀……远靖哥……”
  吴远靖也没带伞,两个人坐下,等雨小了再走。等的时候就聊天,聊著聊著就提起翔天跟秦翼闹矛盾的事儿。这些天小楚也很替他俩担心,他眨著眼睛问,“远靖哥,你说他俩有什麽天大的事儿不能好好说呀?秦大哥打了人,道个歉不就是了嘛?”
  吴远靖摇了摇头,“你不明白……他俩的脾气都倔,秦翼那家夥又死爱面子,这事儿恐怕还得拖。”
  小楚托著脑袋,深沈地说,“是不是两个人太要好了,遇到疙瘩的时候就越难解开?”
  远靖摸了摸他的头,“想什麽呢,跟个哲人似的……你放心,我俩要是遇上什麽事儿,哥哥一定让著你……”
  “呸……谁稀罕!”小楚吐了吐舌头,扭过脸去,亭子外头的雨丝密密麻麻的,周围的柳条随风摇曳著。
  “你别不信啊……我保证不欺负你,也不许别人欺负你……”吴远靖笑著凑过去,一只手在小楚腰里咯吱著。早知道这小子最怕痒,果不其然,小楚立即反射性的缩起了身子骨,微湿的衣服贴著肌肤,一个寒颤,打了个喷嚏。
  远靖急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小楚的脸不知怎麽的有点红,连自己什麽时候给扯进了吴远靖的怀里都不知道。
  四周静悄悄的。
  远靖低头拨开散乱的发丝,在他的脸颊上蹭了一下,小楚的嘴角上挂著未干的雨水,闪著光泽的樱红色。再靠近一点,双唇就要情不自禁地贴上去。
  小楚突然惊叫了一声推开吴远靖,猛地站起来跑了出去。
  吴远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是还留著小楚体温的外套。
  自打那天下午回来之後,林威就觉得韩翔天有点不对劲,停止绝食抱著肯德基全家桶不算,还边吃边不间断地傻笑,连洛东都断定这小子抽风了。
  翔天确实很乐,他亲自把禽兽兜得团团转,知道我他妈不是好惹的了吧?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杨龙标志性的怪叫,“不好啦!!!!秦翼出车祸了!!!秦翼给车撞了啊!!!”
  翔天只觉得眼前一闪,一块鸡骨头卡在喉咙口,跌跌撞撞就从床上摔了下来。
  人全都涌进了518,所有人围著秦少问这问那,翔天被堵在外面,什麽都看不见。
  就听见里面杨龙正在解释,说是秦翼骑车回来的路上,给辆出租撞了,亏得这小子反应快,一个拐弯急刹车,就刮花了层皮。
  高子清拿了碘酒出来说,“秦翼,你准是骑快了吧?”
  杨龙哼了一声,“何止是快啊,简直就是飙车!我跟翔天都看见了……当时他……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发现秦翼笔直的目光投向站在後头的翔天。大家都不吭声了,让出一条道来。
  翔天这才看见他腿上蜿蜒著流淌下来的血,无比狰狞。
  秦翼开口说话,“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跟这小子说。”
  第三十八章
  屋子里转瞬间就剩下这二位。秦少一个眼神递过去,翔天不客气地往板凳上一坐,扒著椅背,眼神四处散。
  秦翼架著条伤腿靠在床上,“你小子今个下午上哪儿了?”
  韩帅的眼珠子鼓溜溜地转著,瞥了他一眼,“我跟杨龙上商场去了。”
  “挺好,你还敢承认。喊你你给我跑,我他妈还以为认错人了!!!”秦少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跑什麽啊,啊?!”
  原本因为这家夥腿伤了,少说有点内疚,但现在这火药味一下又窜起来了,翔天有点窝火,瞪著他,“我不跑?不跑给你再扇一巴掌,左右对称好看啊?”
  秦翼一顿,猛地松了手,一时半会儿没说上话。
  翔天也傻傻地坐在那儿,他也不明白为什麽好几天没说话了,这会儿又是唇枪舌战。
  半晌,韩帅耳朵里飘进一句话,“喂……我说,那天是我不对,我先动的手。”
  “啊?!”
  “你以为输了就你一人伤心啊?我也闷啊,第一个球我也没辙,没准一挥上来就打你脸上,你别他妈跟我说秦翼你挥啊挥著我不怪你,我下不了这手!!还有最後一球,我确实触网了,就算裁判没见著靠这球赢比赛,你不觉得窝囊?你韩翔天是这样的人?你觉得这样的胜利很光彩?你当著那麽多人面说那些话,你是巴不得大夥儿都知道我在跟你耍著玩儿?”
  翔天眨著眼睛,有点窘,“我也不知道当时怎麽了,脑子里就是一团乱……你一巴掌上来我就傻了……”
  秦翼看著他,手指慢慢爬上他的脸颊,“还疼吗?能笑吧?没打成面瘫吧?”
  “滚!”韩帅横他一眼,“别他妈嬉皮笑脸的,这事儿还不算完!”
  “你还想怎麽著啊?”秦少扯他的脸皮,“我都主动承认错误了,你也得给我个台阶下吧?再说我这腿怎麽算?”
  “切,一码归一码。”翔天被他逗得面部肌肉僵硬,“你要是早点自首,我也不至於使这损招泄愤啊。”
  秦翼被那小子猛地一推,伤腿往床柱上一撞,顿时疼得捏拳头。
  翔天抓著後脑勺,“还没涂药水了吧?我来得了……”
  一分锺以後,秦少才後悔──这小子压根不会涂药,拿起棉花棒跟小时候涂油画棒似的刷刷刷的用力,伤口像火烧一般的疼。
  翔天边涂边说,“我挨你一巴掌,你伤了腿,咱俩都没干好事儿,扯平了……”
  秦翼想说话,但疼得厉害,手抓著床单,咬著牙。
  “你别不说话啊……”翔天见他不吭声,急了,手里的幅度更大了,“之前什麽关系还什麽关系……我不想分。”
  “……”
  “你他妈哑巴了啊!”翔天猛地一抬头,禽兽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额角全是冷汗,“你……是给我……涂药呢……还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啊???”
  第二天中午杨龙路过食堂的时候,看见里头坐著秦翼跟韩翔天,两人正为一块排骨争执不休,这小子立马奔了回去,大笑三声,“哇哈哈!战友们,冷战结束了!秦韩两国又建交了!!”
  秦翼的腿伤一天天痊愈,原本就是破了皮的小伤,再加上姓韩的小子每天刷药一遍,不好也得装好。复赛就在眼前,腿刚好两人又练上了。临战前一天,两个人在球馆的小浴室里闹腾完出来,秦少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丢给翔天。
  韩帅赶忙接住,险些砸著脑袋,是个亮闪闪的锁型挂件,“这什麽意思?”
  “少废话,给你就是你的了。”秦翼走过去,把挂件给这小子戴上。
  翔天光著身子站在镜子跟前,“喂,你不是有什麽变态心理吧?”
  秦翼嘴角一咧,突兀地在翔天锁骨上轻轻一啃,“找个锁给你锁上,看你小子将来往哪儿跑!”
  “操……”翔天的腿又站不住了,“你别每回送东西都那麽兜圈子成不成?上回花是人送的,这次哪儿搞来的?”
  掐著胸口的红点,似笑非笑,“就那天,我在商场买的。”
  “唔……”翔天慢慢往门上靠,秦翼一用力,转身推门又把这小子给压回了隔间。
  热水哗啦啦地浇下来。
  翔天仰面站著,任由秦翼的两条胳膊从背後疯狂地抱著自己的腰,脑袋挨进肩窝,“翔天,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往後谁再逃就是孬种,就算你跑著不累我追著也累。”
  “噗──”嘴里吐出一大口呛进去的热水,翔天大口呼吸著,笑著──
  四周的热气遮住了视线。
  既然看不清也摸不出去,就别再费尽心机,留在原地吧。
  复赛几乎是没有任何挫折地过了。决赛则安排在H大的体育馆,周末进行。这回拉拉队的人数要比以往翻个倍,陶可然带著一群体育不的干事,号召了一群人来给他俩打气,整个场馆里充斥著加油声。
  赛前翔天在准备室接了个电话,一下就听出是范崇华的声音,说他正往学校赶呢,翔天说崇华哥,你甭过去了今我在H大打比赛,你找不著我!范崇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好小子,你等著,我立马就掉头过来!
  秦翼洗了把脸出来,看这小子边说边笑得贼似的,“跟谁说话呢这副德性?”
  韩帅“啪”地合上机盖,“去,没你事儿。走吧,上场。”
  “你说吧,一会儿你要再像上回那样打那麽烂……”
  “靠……”翔天斜他一眼,“这场要是输了,你怎麽揍我怎麽抽我都成,我决不还手!”
  秦少嘴角扬起,冷不丁地使劲掐了掐他的屁股,凑到脑袋边上,“行,要是输了,我就把你小子屁股给打──烂……”
  “……”
  当双方队员站在场上的时候,场馆里沸腾了,对面站著两个身穿黄色运动服的家夥,杨龙一眼就看出这俩就是上回初赛胜了秦翼跟翔天的小子。场上双方开始练球,翔天跟秦少今个状态很好,尤其是姓韩的小子,活蹦乱跳的,脸上挂著自信满满的笑。
  裁判示意比赛开始,全场安静。翔天发了第一个球,质量极高。洛东始终有点紧张,觉得这场比赛有点悬。起初的几分锺里,对方似乎还没有打开,翔天靠发球与秦翼的配合连得几分。渐渐对手开始反扑,快攻的战术也展现出来,但被站在网前反应极快的韩帅个个击破。秦少则站在後场抓准机会杀球,第一局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过,充满杀气的严肃。对手越打越急躁,第一局顺利地拿下。
  第二局打得不如第一局那样轻松。对方调整了战术,不急於求成,而一有机会便杀个片甲不留。比分交替上升著,打到13:12的时候,翔天深吸一口气,手里握有两个发球权。
  回头看了看,秦翼站在他左後方,嘴角挂著那抹熟悉的浅笑。球飞了出去,又高速地飞了回来,秦翼挥拍拉斜线,对方还以网前球,翔天又迅速接应,来来回回,似乎都没有漏洞。突然,对手一个劈吊,飞向两人的空位。秦翼和翔天几乎是同一时刻扑了过去,翔天先一步接起了这球,重心已经不稳。球又飞了回来,直扑翔天而来。他几乎是勉强的避让,险险地又将球挑起来,随後整个人就栽在了地上。
  这一分是在秦翼愤怒的杀球中拿下的。
  翔天撑著地起来的时候,左脚踝钻心的疼。每走一步都是一阵抽痛。秦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吧?”
  “没……事儿。”翔天咬了咬牙,装作没事儿的换位,准备发最後一球。
  他笔直地看向前方,额头挂满豆大的汗珠。
  没有什麽不可以坚持的,必须得撑到最後,赢得属於他们俩最终的胜利。
  坚持了几个来回,翔天的左脚跨出去,利落干脆,撕裂一般的疼。当最後一球被自己在网前封死落地的时候,这小子终於支持不住地又一次倒在地上。
  比赛结束了,赢了。杨龙,洛东,所有人都冲了过来,胜利的喜悦写在每个人脸上。杨龙兴奋地几乎要在翔天脸上咬上一口,被秦翼狠狠地提起来。翔天仰躺在地上喘著气,笑著,脸是惨白。
  林威忽然喊了一声,“翔天……你怎麽高兴得脸发白……”
  秦翼一呆,迅速提起他的左脚揉了揉,那小子闷哼著,眼角全是泪。
  翔天被架出去的时候,门口站著姗姗来迟的人。他忍著疼,吃力地笑著,“崇华哥……我赢了……原本想让你请我这帮哥儿们一块儿吃饭的,可惜我腿不争气……”
  范崇华微微一笑,“傻小子……你这逞强的毛病什麽时候能改好?”伸手要去扶。
  秦少把人往怀里扯了扯,冷冷地说,“请让开,赶著送医院。”
  范崇华并不在意,抓住翔天的一只手,“底下有车,我送你们去。”
  第三十九章
  翔天的脚所幸没什麽大毛病,就是踝关节外侧韧带拉伤,得停止运动休息个把星期。
  从医院里出来之後,范大哥又执意把他俩送回学校。车开到宿舍楼门口,几乎是同时,范崇华跟秦翼从车上下来给翔天打开了车门。
  这小子顿时有点木讷,“我说你们这麽紧张干啥呀?我还不到要俩人工拐杖的地步!”
  秦翼没说话,拽著他的一条胳膊轻轻一提,就把他给扶了起来。
  翔天单脚著地,挪了两步,回头跟他范大哥说,“崇华哥,你回去吧……有他照应我没事儿。”
  范崇华顿了顿,撒了手,摸了摸这小子细细软软的头发,“那行,记得照顾好自己。”
  “嗯……知道了,拜拜!咱们下回再聚!”翔天话说到一半人已经给秦翼扯得三米远了。范崇华倚在车盖上远远地望著这俩小子一路上打打闹闹地往楼里走。
  翔天的腿歪了,不代表他的另一条腿跟手也废了,秦翼这混蛋还真来劲了,当他残疾拖著他的腋窝往里头死命拽,背脊蹭在他的胸口一阵阵发热。韩帅突然冷不丁地把禽兽狠狠一推。秦翼是真没防备,咕溜一下滚进了草丛里。
  翔天乐啊,可还没来得及拍手叫好就见秦翼灰头土脸地拍著草灰站起来,旋即扑了过来。韩帅一想不逃不逃我还能有命吗?单脚蹭蹭地几下就跳出好远,可刚到楼梯口就给结结实实地摁在墙上。
  翔天满头是汗,“喂……我是病人……”
  对方半天没吭身,只是用黑漆漆的眼神盯著他,盯得浑身发毛。一楼的声控灯忽然灭了。翔天在黑暗里努力放大瞳孔,嘴突然就被堵上了。嘴唇被冲破,舌尖带著霸道的意味侵占了进来,翔天哼了两声就贴在墙上不动了,眼睛依然睁著带著湿气。
  秦少一直觉得这小子接吻时候的眼神特性感,带著勾魂的魅力,很纯也很澈。
  远处范崇华将把玩著的打火机彻底熄灭,脚步一点点靠近,一楼的灯突然又亮了。
  又是狠狠一下,禽兽被推得撞上了楼梯把手。
  翔天挠著脑袋,笑咪咪地问,“哥,你还有事儿?”
  范崇华余光瞥了一下秦翼,“刚忘嘱咐你了,五一长假我接你回去。”
  “嗯,没问题。”
  眼见著范崇华掉头把车开走了,翔天呼出口长气转身要上楼。
  “你小子还真他妈来劲了,推出瘾来了!!!!”秦少抓住这小混蛋的腰就往上拽,韩帅哎哎呀呀地喊疼。
  “再喊,再喊我就把你给扛上去!”
  “……”
  长假转眼就到了,翔天的脚也几乎痊愈。秦翼原本打算跟他一块儿回去,但没想到这小子出去吃了顿饭就再没回来,晚上电话里说已经给他范大哥送回家了。
  秦翼当场火了,你丫什麽意思啊,回去了也不告我一声,我他妈替你买了两回车票都打了水瓢了。翔天捂著耳朵喊知道知道……我没良心,我狼心狗肺,行了不?今儿个四月二十八,我妈生日……要不是崇华哥提醒我都忘了,能不回来过吗?秦翼愣了会儿,又说,那咱们什麽时候见?说好了上我家住两天。翔天拨弄著头颈上挂著的挂件,嘿嘿嘿地直笑,说,我又跑不了,你毛什麽……
  秦少回来以後无聊了两天,找翔天都说自己正忙著,电话里头全是嘈杂的歌声喊话声,一回来这小子就没少玩。五月三号,韩帅终於背著行囊找到了禽兽家。
  那高档住宅区很大,翔天在里头兜了两个大圈终於迷路了,只得喊秦翼来接他。偌大的四房二厅复式房,装修豪华,翔天从楼上晃到楼下,冷冷清清的,全拉著窗帘,“我说这麽大屋子怎麽就没点人气啊!”
  秦翼给他倒了杯水,“我爸跟省厅那帮子干部上九寨沟旅游去了。”
  “哦……那你一个人住是够冷清怪可怜的。”翔天的眼珠子鼓溜溜地转著打量四周,突然耳垂就被咬住了,“看你傻的,没人打扰才好办事儿吧?”
  韩帅顿时气急攻心,“去你妈的!”
  晚上随便叫了两份外卖当晚饭,谁让这俩小子都不会做呢。吃完翔天坐在客厅里东摸摸西找找,从角落里的箱子里居然给翻出个小霸王游戏机,这小子笑疯了冲进书房喊秦翼,“嘿!,这麽古老的玩意儿你还留著……来来来陪我玩玩……”
  等秦少把手柄跟游戏卡全部找齐了,俩人还真玩上了,翔天那叫一个兴奋劲啊,小时候的宝贝啊,都多少年没碰了。挑了最经典的魂斗罗,调成双人对战模式,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翔天坐在地上,两眼盯著电视机屏幕发著光,身体跟著手里的动作左右摇晃,跟抽了筋似的。秦少则不同,背靠在後头的沙发垫上,舒舒服服地躺著,关键时刻按几下,刷刷刷几脚就把翔天的角色给踢飞了。
  “我靠……你怎麽这麽厉害!”翔天乐不起来了,怎麽老打不过他啊,KO了一局又一局,这小子恼了,捅了捅禽兽,“喂……我说你怎麽也不让著我点啊,专发绝招杀我……”
  秦少这才动了动胳膊,坐起身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锺,“不早了……咱们睡觉吧……”
  “想都别想,今个老子不打赢你,谁都甭想睡觉!”
  秦翼倏地一下往前倾,抓住这小子的领口就往地板上一摁,在脸颊上啄了一口,“有完没完啊你?”
  翔天的脸颊红成一团,挣扎著想爬起来,“就最後一局……”
  “好,说好了,我赢了你给我乖乖躺床上去。”秦翼这才松手,两个人开始了决胜局的对决。
  韩帅这回可是卯足了劲,劈劈啪啪的使劲按著键,也顾不上对还是错了,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嘿!还给他打出一个神乎其神的绝招来,屏幕一闪KO,秦翼操控的猛男被打得七零八落。
  翔天乐得拍手大笑,“哈哈,我赢了,哈哈哈……”这头他还没哈完,电视机的插头突然被秦翼给踢断了,屋子里一团漆黑。视网膜还没调节过来的一刹那,翔天已经被压倒了,嘴被堵得严严实实。
  扭著身子喘气,“你……他妈的说话不算话……我赢了……”
  秦翼抓著他的T-恤往上脱,“说了我赢了咱们办正事,你赢了我可没答应什麽。”
  “骗子!!”翔天咬著牙,衣服已经快给扒干净了,硬梆梆的地板磕著脑袋。秦翼似乎也觉著不舒服,拖著翔天的身子骨往边上拽,身体磨蹭著,一块儿栽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流汗了。
  翔天的手抓著底下的沙发布套,咬著牙。
  疼痛跟快感一并侵袭著自己的身体。
  终於忍不住了,翔天的两条腿支撑不了,“啊!!禽兽!!!给我停下……我的腰快折了!!!”
  事实证明,翔天的柔韧性没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差,只是一个早上都不想起床。到了晌午两个人肚子都饿了,翔天坚决不要吃外卖,要这小子买了菜回来煮。秦翼傻眼了,我不会煮你会煮嘛?都不会煮买回来摆著看啊!翔天窝在空调被里,随手一个枕头砸过去,不会,不会你他妈的不会试著学啊!
  秦翼出去了半小时没有回来,翔天在床上无聊透了,溜进书房翻出几本相册来看。有秦翼小时候的,长得圆鼓鼓的;初中时候的,戴根红领巾正直的好学生模样,跟现在简直是鲜明对比!还有高中时候的,打篮球的,耍酷的,跟同学合照的。翔天一张张的翻,最後十几张都是跟一个人照的,阳光帅气的大男孩,亲昵地站在秦翼边上摆著各种pose,甚至在这小子脑袋上用手指竖起了兔子耳朵。
  还有一张面对面的照片,两个人贴得很近,脸几乎粘在一块儿。
  翔天觉得这个男孩很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突然门铃响了,跳下凳子赶紧把东西塞回去,光著脚丫子奔出来,一晃神撞了凳子又摔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我靠!姓秦的有钥匙啊按什麽门铃啊?
  眼珠子凑到猫眼那儿一瞅,看见一只手在那儿晃啊晃,也看不见人脸。操,这小子玩儿什麽呢!韩帅火大地开门,刚想给他来上一拳,来人突然往他身上一扑,抱紧了就要往脸上亲,“秦翼……我回来啦!!”
  翔天一惊,使劲推著那人,那小子也不撒手,终於扑腾一声,两个人全摔地上了。
  染著黄色头发的不速之客爬起来,仔仔细细看了看翔天,“嘿,秦翼,你什麽时候整的容我怎麽不知道啊?”
  韩帅笑得几乎背过气去,拿脑袋敲著沙发垫。
  “哦,原来你是他同学,我说呢,他没事儿整什麽容啊,吓我一跳。”那小子进了屋以後,轻车熟路地往秦翼卧室跑,翔天追在後头,越发觉得这家夥眼熟,好像刚才就见过,对了!不就是照片上那兔子耳朵嘛!
  “我叫林玄,秦翼算我哥,也不算我哥。”直冲卧室以後,一下便栽进了还没收拾过的大床上,“一会儿他回来也别叫我……我有点累……想睡……会儿……”
  最後几个字还没发音完整就已经睡死过去,翔天想这叫什麽事儿啊,老子还累著呢,这是我睡觉的床啊!!我上哪儿歇去啊!!伸手就毫不留情地扯著林玄光滑的两边脸颊,谁知道那小子翻了个身,怀里抱著个大枕头,嘴角已经挂起了口水。
  第四十章
  秦少回来的时候,就见姓韩的小子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喂,起来……菜买回来了,谁喊肚子饿谁来煮!”
  翔天鼻子里哼了一声,脑袋歪向另一边,“我疼得厉害……不想起来……”
  “起来,再睡就成猪了!”秦翼一把揪起他,勒住脖子送进厨房。秦翼把几根黄瓜跟番茄洗了洗放上了砧板,翔天靠在冰箱上扑哧笑出声来,“至於嘛你?出去大半天就买了这点东西……”
  “少说话,多干事,把黄瓜切了!”秦翼随手就扔过去把菜刀。
  “我腰疼……站不住……”韩帅刚想找借口偷懒,禽兽两只手就从背後抄上来,整个胸膛抵在他背上,“站不住?这样站得住了……”
  “妈的……”翔天窝火地骂了一声,一手操起刀切了下去,另一只手就在咫尺的地方,看得秦翼胆战心惊──再过去两公分那就不是切黄瓜了,改剁手指了!
  秦少睨了他一眼,“你还真想来一道烧猪手?!”说罢抓著这小子两只手慢慢一刀刀地切下去。
  翔天乐呵了,自己压根不用动,靠在禽兽胸口几乎要打起瞌睡来,突然想起了正事儿,笑不起来了,“喂,你弟弟回来了。”
  秦翼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看了他一眼,“瞎胡闹!他人在国外……”
  “真的……就在你床上躺著呢……”
  秦翼表情有点僵,“行了,你在我屋里倒腾出什麽了?别他妈拿他的事儿跟我开玩笑……”
  话刚说完,肩膀上突然有人拍了拍,秦少猛地转过头,看见林玄站在他跟前。
  惊愕得不知所措。
  翔天憋著嘴,笑起来像朵苦菜花,“我刚说什麽来著……不信我……啊!!!”
  食指忽然钻心的疼,韩帅低下头,秦翼一刀划破了他的手。
  秦少显然一团乱,回屋找创可贴。翔天知道伤口不深,但不知怎麽的就是疼得厉害,使劲用嘴唇吮著食指。林玄迅速抽了几张面纸过来替他止血,秦翼回来的时候,翔天的手指已经给包了起来。
  林玄边小心翼翼地打著蝴蝶结边说,“秦翼这人就这样,粗线条,千万别让他拿刀,他一动刀子准成刽子手!”
  “哦……”翔天抬头看著禽兽黑下来的一张脸,哭笑不得。
  林玄一下转过身来,早知道有人站在背後,“你这什麽表情?我说的这是实话吧!”
  秦翼仔细地盯著这小子,终於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走上来狠狠地抱住拍了拍,“死小子……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
  “手机没电了。前两天去看我妈了……我估摸著你正放假,也没地方去,准在家。”
  翔天预料这俩兄弟再见面还得感慨一番,倒了杯凉水准备溜出厨房。
  “一年多没见,想我了吧?”林玄笑得得意扬扬,随即突兀地在秦翼脸上亲了一口。
  翔天眼一花,碰的一声撞上了墙,杯里的水也撒出大半,真他妈祸不单行。
  林玄回房收拾自己那箱行李的时候,秦翼又倒了杯果汁送到翔天手里,“刚怎麽搞的?走路也不看著点。”
  韩帅正看著电视,很白烂的一部电视剧,大致剧情就是男女主角正处於热恋进行时的时候,男主角的旧情人回来了,二人之间马上出现了隔阂,女一号闹得死去活来的。
  翔天吸著果汁不动声色地说,“没事儿,我有点头晕。”
  秦翼沈默了一会儿,“情绪不对啊你?是不是林玄跟你说什麽了?都是些过去的事儿了……高中那会儿……”
  “行了行了!!”翔天恼了,“你们那点破事儿我懒得知道……你心虚什麽呀非得说一遍让我当听众?让开点,挡著我看电视了。”
  屋里林玄正喊秦翼进去,他站起来又揉了揉翔天的头发,“刚才我不是故意的……一走神就伤著你手了。”
  “嗯,我知道,久别重逢是个人都激动。”翔天盯著电视机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再想起什麽要说的时候,抬头一望人已经不见了。
  於是又专心致志地回头看电视,这会儿正演到女一号跟男主角谈判,之前男主角跟女二号已经旧情复燃,准备结婚。女一号亲耳听见之前的那些日子他只把她当一个替代品的时候几乎昏死过去。言情剧的高潮部分来了,最後女一号在家中拿起一把小刀片想要割脉自尽。
  翔天托著脑袋看著,终於忍不住自言自语,“啧啧,傻冒!够他妈窝囊的!要我就不会想著自杀,好歹也该先捅那男人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多解恨啊!”
  午饭到了一点才吃完,就三个菜,烧鸡是买现成的,黄瓜是秦翼凉拌的,番茄炒蛋还是林玄的手艺。翔天扒著饭就著凉拌黄瓜,林玄见他没动其他菜,还以为这菜多好吃呢,夹了一筷嘴里立马就吐了出来,瞪了眼秦翼,“这黄瓜你拌的?”
  “怎麽了啊?”秦翼自己也尝了一口,下巴差点掉下来,故作镇定,“盐放多了。”
  俩人这麽说著,翔天还一个劲地吃著黄瓜,半天才发觉两道目光诧异地望著自己,“呵呵,咸吗?还行啊,我还就喜欢腌咸黄瓜。”
  下午秦翼在书房上网,翔天一个人在客厅打玛丽,林玄无事可干也钻了过来,“一个人玩儿多无聊啊……来,咱俩打街霸。”
  两个人聚精会神玩了好一阵,翔天自打昨天起吸取了经验,只要是乱按一气,没有一局是不赢的。中场休息的时候,翔天觉著老坐著也不是回事儿,随口问了句,“秦翼那时候怎麽没跟你一块儿出国啊?”
  “他?他对国外没兴趣,我出去那是有原因的,他跟著算怎麽一回事儿啊?”
  “那他不是你哥吗?我怎麽老听你叫他名字?”
  “啧,还不是惯了。咱俩高中时候认识的,我比他小一年,那会儿就是特好的哥儿们了,後来巧了,他爸看上我妈,最後在一块儿了,我他妈莫名其妙成他弟了。”林玄说这些的话时候眼里闪著光,翔天感觉那背後有很多故事。
  “再後来,老两口又分了……说来也就因为我那点破事儿。不过说句实话,我还真一直把秦翼当我哥看,那些年他什麽事儿不照顾我呀,咱俩好到盖一床棉被。就是改不了口了,叫他哥觉著特别扭。”
  这时候,秦翼走了出来,“说什麽呢这麽高兴?”
  “终於知道出来招待客人了啊?”林玄招呼他过来,“秦翼,我这怎麽老打不过他啊……”
  秦少坐下来,看了看屏幕,“这小子发起狠来你哪儿招架得住?来,我替你报仇……”
  这一局僵持了好一阵,林玄快抗不住的时候,秦翼就帮忙发几个绝招。翔天有点恼火,啪啪啪地按著键,就是打不死他,都快走火入魔了。
  一眼瞥过去,林玄窝在秦翼跟前,两人手把手地握著手柄。
  突然电视传来一声“KO”,等翔天再回神的时候已经输了,他愣愣的盯著屏幕眨著眼睛,有些刺痛。
  秦翼腿坐麻了去倒水,摸了摸这小子的脸颊,“怎麽啦?看你玩儿的,眼睛都红了。”
  扑通一声倒在沙发上,翔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里默默念道,没事儿的,韩翔天,你是这麽小心眼儿的人吗?他俩充其量就是兄弟……能有什麽事儿……
  能有什麽事儿啊……
  晚上那顿是一块儿出去吃的,回来翔天觉得特累,秦翼让他先洗,洗完了就回屋睡觉。翔天一愣,“我睡哪儿啊?”
  “不废话吗?昨晚上睡哪儿就睡哪儿。”
  韩帅拉长了音节,“不─合─适─吧……你弟在这儿……”
  “你管他!他爱睡哪个房间爱打地铺随他去!”秦翼把他往浴缸里赶,“再不进去我可一块儿进去洗了。”
  “靠!你他妈急什麽,我裤子还没脱呢,出去!!”
  翔天泡在浴缸里玩著肥皂沫,心里无来由地偷乐──我说什麽来著?禽兽跟他怎麽可能有事儿?
  多心了吧?就算是他俩以前有那麽一腿,可那毕竟是陈词滥调了,要想在一块儿早成了,还能轮到他插上一腿?
  从浴室里出来,擦著头发上的水,翔天吹著口哨走到秦翼房门口,刚想推门进去,听见里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秦翼……你……用力啊……抬高一点!”
  “再罗嗦我压死你……”
  “再进去一点……啊!快了!”
  “你快摸啊……完了没有,操!”
  “……”
  ──你赶我出去就是要忙这事儿?
  翔天的表情僵住了,手里的毛巾突然掉在了地上,脑袋像被一颗地雷轰开了一般。他站在原地,只听见自己沈重的心跳声。
  门开了,林玄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拍了拍翔天,“我去洗澡,你进去吧……”
  秦翼正坐在一片狼藉的床上套上T恤,看见姓韩的小子傻傻地站在门口,“进来啊……怵在那儿干什麽?”
  翔天咬著嘴唇,突然早已握得发白的拳头狠狠砸在门上,撕声力竭地吼,“秦翼!!你他妈把我当什麽!!”
  秦少也愣了,走过去使劲抓住他的胳膊,“你闹什麽啊?吃了炸药了?”
  翔天的瞳孔圆睁著,秦翼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我算他妈的明白了,你不就是有恋弟情节的变态吗?你一直喜欢林玄……你相册里全是他的照片,连电脑桌面都是他,他出了国你很失落?你想找个人代替他陪你玩儿?”
  翔天说著说著居然笑出声来,“对,你喜不喜欢他压根就不干我事儿,但是你为什麽要来招我?为什麽啊??!!为什麽还要在我面前演这麽场戏?我韩翔天哪点像他?是眼睛?还是在床上的感觉啊?你说啊?”
  “闭嘴!!”秦翼恶狠狠地抓住他挣扎的手腕。
  翔天用腿蹬著,抗拒著,突然,转身往外跑。
  林玄在浴室里只听见外头闹闹哄哄的,还有砸东西的声音,披了条浴巾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哥倒在门口捂著流血的脚。
  “妈的……这小子疯了……”秦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边全是玻璃碎片。
  林玄眨了眨眼睛,“他准是误会什麽了吧?”
  “算了,让他跑……老给我一惊一乍的,前阵子刚吵完,这小子就是火药脾气。”
  “秦翼……我记得,你从来不随便往家里带人……”林玄尴尬地笑了笑,“你要真不在乎他也不会问我要回这条破手链了吧?”
  翔天什麽都没带就跑出来了,穿著一条黑裤衩跟白背心一路狂奔,一直跑出小区,跑到大马路上,拦了辆车。
  他看著倒视镜里渐渐消失的楼房,突然不明白这两天上他家干什麽来了,一团乱。
  到了自家楼下的时候,翔天下车的时候给什麽绊了一下,前阵子刚好的脚突然又疼了。
  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阶,身後突兀地又响起了汽车喇叭声。翔天正火大,妈的!车钱不是给了你吗?!
  再回头,看见熟悉的大奔。范崇华坐在车里望著他。
  翔天顿时眼睛一亮,腾腾腾地跑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
  爬上了车,这小子咧了嘴,“嘿,你怎麽在这儿啊?”
  “死小子,说好了明天去郊游今晚上来接你,我刚上去你妈说你上同学家住了。”范崇华使劲掐了一下翔天的脸颊,“翅膀硬了,敢放我鸽子了是吧?”
  “哪的事儿啊!”翔天著急了,咽了口口水,说真的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上禽兽家那是後安排的,“我这不回来了嘛!走,立马上你家。”
  范大哥笑了笑,启动了车,“不上去拿几件衣服?我怎麽觉著你像给人打了劫逃出来的?”
  翔天注视著前方黑漆漆的路面,鼻子突然一酸,“可不就是被打劫了……”
  “哟……谁啊?胆儿够大的。”范崇华笑得合不拢嘴了,余光瞥了翔天一下,却发现这小子表情不大对劲,平素生龙活虎的眼神少了那份锐气。
  翔天挨在车窗边上吹著风,眼神飘忽不定。刚才出来的时候把花瓶砸了,那混蛋也真他妈蠢,跑著也不看路,一脚就踩上去。这一脚八成踩得血肉模糊了,翔天皱了皱眉,又毫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他妈凭什麽替他担心阿?我吃饱了撑著!!
  忽然,风小了,翔天抬头一看,车窗给关上只露一条缝,范崇华的一只手搭上他的额头,“别著凉了。”
  翔天果然打了个喷嚏,崇华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对了,你那个朋友放假没找你?”
  “哪个啊?”
  “就是那个挺拽的小子,常跟你一块儿。”
  “哦……没。”翔天不自在地吸著鼻子,“他事儿多……忙著泡妞呢,怎麽好搅和。”
  范崇华看了他一眼,“翔天……你撒谎的时候眼睛通常不敢看著人。”
  翔天的心咯!了一下,发现倒视镜里的自己笑得异常扭曲──是啊,韩翔天,你在骗谁呢?
  刚才跑了一路又出一身汗,翔天泡在按摩浴缸里好好享受了一番,什麽都不想。范崇华坐在客厅里只听见里头传来的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的歌声,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崇华笑著走到浴室门口,“大歌星,怎麽唱来唱去就这两句啊?”
  韩帅正吹著肥皂泡,“我忘词了……”
  “当懂得珍惜以後回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范崇华轻轻叩著门打节奏。翔天躺在浴缸里跟著哼,只觉得肥皂沫好像钻进了眼睛,火辣辣地烧。
  洗完澡,翔天坐在客厅地毯上吸著橙汁,才喝了几口腮帮子一阵难受,“哇……好酸……”
  范崇华正准备洗澡,走过来尝了一口,“挺甜挺新鲜的啊。”
  韩帅不服气又吮两口,还是他妈的酸得掉牙,崇华揉著他的头发,“心里头什麽滋味嘴里的东西也就是什麽味。嘴这麽刁……小心舌头烂了。”
  范大哥进去以後,翔天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不是第一回来了,一切都没变。叹了声气往地毯上一仰,怪无聊的,又坐起来准备看会儿电视。开了抽屉才知道范崇华还挺喜欢看电影,翔天翻了一张又一张,看到一叠白色封面的牒的时候起劲了,嘿,这包装够有个性的!随手塞了一张到DVD机里。
  舒舒服服躺回去,按了play键。42寸液晶屏的影像效果跟声效可不是盖的。屏幕上慢慢出现两个男人,翔天正纳闷著,这片子怎麽拍得黑漆漆的,连脸都看不清,两个人突然就抱在一块儿接吻了。
  “噗──”翔天嘴里一口橙汁喷了出来。韩帅是真目瞪口呆了,等回过神知道这什麽片子的时候,电视里俩人已经进入正题了。翔天窘得不行,赶紧跳起来要按stop,却发觉脊梁骨上一阵寒气蹿了上来,手伸出去的一刹那被另一只给制住了。
  翔天惊得抬头,范崇华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了身後。一双深邃成熟的眸子盯著他,深沈而琢磨不透。
  全身都在瞬间没有了反应,像被禁锢住了一般,翔天圆睁著双眼。连嘴角被突兀地亲了一下,也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眼角。
  范崇华抓住他腰间的带子,那件浴袍原本就是他的,穿在翔天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电视里喘息的声响萦绕在四周,恍惚之间,崇华一使劲已经把他给推倒在地毯上。
  翔天在这个时刻显得很迟钝,只觉得後脑勺磕上背後的茶几一阵发麻,什麽东西在脑袋里嗡嗡嗡的打转,眼里的焦距突然恢复正常,扒住范崇华的胳膊吼,“疯了!!我是男的!!”
  范崇华愣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翔天的身体颤了一下,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是同性恋.....?”
  崇华轻轻握住挣扎的手腕,凑到他的耳朵边上,“记得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去看球赛,我送你票的时候说什麽?我说我失恋了……票是给他买的。”
  “……崇华哥……我真没想到……”翔天突然笑出声,面部肌肉却不自然地抽动著,“你......喜欢我。”
  “翔天……我是真喜欢你……”范崇华试探地亲著他的嘴唇,没有抗拒,深深地吻了下去。
  那种快要窒息的热度让翔天一再短路,又咯咯地笑出声来,“你怎麽早不告诉我……”
  吻落在还留著水珠的锁骨上,“与其告诉你让你逃,不如就这麽把你拴在身边。”
  翔天的嘴角扬著,一连串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过往的,范崇华跟自己在一块儿的景象,遇见那匹禽兽,纠缠不清的影像。还有几个小时前,一切猜忌都成现实。
  这时候他想起有人说过,如果不能跟你爱的人在一起,就找一个爱你的人,这样也是会幸福的。
  翔天的眼睛傻傻地看著电视里很HIGH的画面,两条胳膊随意地往边上一摆,直挺挺地躺著忽然笑出了泪花,“你来吧……我给你。”
  “……”
  范崇华一愣,忽然深深喘了一口气,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翔天看著他往浴室的方向走,猛地坐起来吼,“操,范崇华!!到这时候了你又跑你到底想怎麽我啊!!”
  “......”
  “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不做。”哢嚓一声门落了锁。
  十几分锺後,一切恢复了沈寂。翔天站在阳台上。从三十多层的高楼眺望,城市的夜色让人陶醉。他从茶几上拿了一根烟出来点上,抽了几口发现自己还是学不会,呛人的味道让他咳嗽。
  范崇华推门进来,拿了一件外套给他披上。
  翔天扭头冲他笑笑,指尖的星光一闪一闪,“我大概一辈子都对这玩意儿过敏。”
  “一辈子的事说不好。”崇华淡然,“指不定哪天你喜欢上它。”
  第二天翔天跟范崇华一块儿去郊游。又是摸鱼捉虾又是下地摘果子,简直乐疯了!韩帅是能折腾的,摸鱼的时候掉池塘里头惹得一身泥,采花的时候跟一小蜜蜂较上劲来了,结果被狠狠蜇了一下。范崇华憋著气,跟著他屁股後头追,一个不留神这小子就遍体鳞伤了。
  傍晚的时候,这小子依然意犹未见,范崇华摘完一大把野花,见时候不早了大声地喊他回去,不料翔天扑过来抓过花,撒著光脚丫就在田野里一路飞奔著。
  崇华站在远处,掏出相机,让余晖下的灿烂笑容永远留在这一瞬间。
  长假的最後一天翔天回了学校,最後那几天在郊外过得特舒坦,空气好,玩得好,食欲好,一切都好。洛东正跟林威说自己长假上江南溜达了一圈,真是风景一片大好啊。韩帅在床上打了个滚,心想这算什麽呀,城市能有乡下那麽新鲜好玩?
  说著说著,林威想起来什麽,丢了根香蕉在翔天身上,“韩大帅哥,秦翼有个弟弟你知道不?跟我八百年前还是一家呢,特帅,会玩滑板、飙车!”
  翔天腾地坐起来,“你怎麽知道?”
  “我昨天回来的,秦翼好像前天就回来了,带他弟弟一块儿来的,昨天林玄在学校里头玩滑板呢我正巧回来。”
  “哦。”翔天应了一声又躺了回去,门口突然闯进了一个人。
  洛东喊,“哟,翔天,秦翼找你来了!!”
  翔天蒙著毛巾被不吭声。秦翼把他的一包行李往床上一砸,拽起来就拉进厕所,“什麽意思你?!给你打手机你给我关机,上你家你妈说你压根没回去,我他妈以为你回校了,连夜赶回来不见人,你丫还真给我玩失踪!!”
  韩帅哼了一声,“连夜赶回来……还带著林玄吧?”
  “我到现在没明白,你那天发什麽火?”秦翼一只手牢牢地抓著他的肩膀,“我跟他,现在屁个事儿都没!”
  “我知道,别激动。”翔天坦然地笑了笑,“你爱怎麽说怎麽说,是我瞎了眼看错了……我让你受委屈了,更不该棒打鸳鸯!现在本少爷开恩,今後咱俩还是朋友,见著了也别当不认识,免得林威他们又替我担心,以为我又跟你闹矛盾影响宿舍团结。”
  秦翼一懵,“说什麽呢?!我现在没空跟你闹,系主任叫我,还有林玄在这儿玩几天就回去,我跟他出去住招待所。”
  “行,你爱住哪儿轮不到我管。去吧去吧。”翔天转身出来,当著林威跟洛东的面,“下回可得介绍你弟弟跟我认识啊!”
  秦翼还想说什麽,外头就有人催,一咬牙冲了出去。
  翔天坐回床上,翻著那包行李,衣服全洗过了。手机塞在小口袋里,掏出来打开,一阵疯狂震动,一条又一条短信涌了进来。
  每一条的内容都问他在哪儿,署名皆是禽兽。韩帅的眼神忽然谙了,“笨蛋……都不知道我走的时候没带手机吗……”
  第四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只有一堂课。翔天起得特别早,不知怎麽的,昨晚睡得特浅,梦见自己在田野里跑,前头站著范崇华等著自己,突然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回头就见秦翼满目狰狞地一路追上来。然後砰一声,翔天惊得脑袋磕在了床栏杆上,醒了。
  那时候天刚蒙蒙亮,韩帅看了眼闹锺才四点半,翻了个身再睡,可怎麽也睡不著了,翻来覆去地打滚,最後以仰躺的姿态盯著天花板。而人一旦发呆无聊的时候就习惯胡思乱想:姓秦的混蛋现在在干啥呢?八成跟他弟搂搂抱抱地睡一块儿吧?他想过了,他韩翔天不是那麽窝囊的人,他没那麽傻,心甘情愿当别人替身,也不会死气白咧地跟著做灯泡。
  强扭的瓜甜不了,更何况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分个手成全人兄弟俩嘛?什麽大不了的事儿啊,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俩还是朋友不是?
  想到这里的时候,翔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笑怎麽也笑不出来,倒是鼻子开始发酸。
  七点半,韩帅洗脸磨蹭了半天成了514最後一个上食堂的。远远地看见林威跟自己招手。翔天大踏步地往那一大桌走过去,哥几个全围坐在一块儿吃早饭。杨龙扒著一碗稀饭招呼翔天,“坐,坐这儿。”
  韩帅刚坐稳,就见俩不速之客晃到了自己跟前,立马站起来给他俩让座,却被秦翼摁了回去,“来了啊?吃什麽?我给你买了。”
  翔天看了看几笼包子,觉得没必要拒绝,人家送你嘴边你就要呗,又坐了回去。林玄也跟著挤在秦翼身边坐下,跟他打招呼。
  韩帅生硬地笑笑,低头往嘴里塞著包子皮。吃了半个发现姓秦的正盯著他看,妈的,什麽眼神儿,当他包子能一口吃了?死死瞪回去。
  这时候杨龙桌上的早点已经消灭光了,“翔天,秦翼今天跟他弟去湖心公园玩,我们几个商量过了,准备翘课一块儿去,你怎麽样啊?”
  “哦,玩得愉快啊。”
  “咦?你不去?”杨龙有点诧异,这小子平素不最爱玩了嘛?
  翔天使劲掰著一个豆沙包,“不去……湖心公园有啥好玩儿?万一划船淹死、坐过山车吓死、爬假山摔死……”
  “呸呸呸!!你别左一个死右一个死成不成?多晦气!”杨龙拿筷子敲著碗,秦翼咳嗽了一声,“你真不去?”
  “没兴趣,但你要硬拉我去我不去也不成啊。”翔天轻笑一声,“强扭的瓜可不甜。”
  秦翼的脸色陡然菜了,林玄捅他一下,冲翔天笑,“那改天请你吃饭。”
  “厄,恩。”吸著豆浆随便答应著,眼珠子还在四处打转,肚子没填饱呢。林威他们也都吃完了,只有秦翼碗里还留了个肉包子。韩帅就这麽眼巴巴地望著,忽然一双筷子把包子夹起来送到了林玄嘴边,秦翼看了看手表,“吃完就走。”
  翔天猛地一用力,豆浆杯子给捏扁了。
  上午上完课,韩帅操了拍子就去体育馆,约了陈凯打球,一打就是整一个小时不停,累了休息,歇息完继续,连中饭都没顾上吃。陈凯发现这小子今天不同以往,打球胡乱使劲,跟这球有仇似的死命往地上扣。
  冲完澡往回走的路上,韩帅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往学校池子里一扔,“禽兽……我看你今个不翻船?!”
  湖心公园。两两上了一艘小船,使劲地往前划,正比赛呢。秦翼跟在後头优哉优哉,突然不知怎麽的刮来一阵大风,够邪门的,把秦翼那船吹得左右摇晃,林玄坐在後头险些摔下去。秦少手忙脚乱地掌握平衡,总算没翻船。
  等到恢复了风平浪静,林玄看著四周的风景,“秦翼……有什麽话你就不能跟他说明白?不觉得憋得慌?”
  “你知道什麽呀?这小子老这样,什麽事儿都没弄清就乱撒气……”
  “他心里想什麽你真全明白?今早在食堂他那眼神就差没把我给杀死……”林玄拨著清澈的流水,“他心里要不在乎你能这样?说两句真心话会死啊?你俩要都这麽死撑著,迟早双双溺死。”
  晚上514又围了一圈人打牌。翔天滚在被窝里没一会儿就睡著了,白天打球累著了。睡得死沈的时候,突然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头回没把这小子给震醒,第二次的时候翔天总算被搅得翻了个身,蒙进被窝想继续睡可又震了第三下,这回彻底醒了。火大的把枕头一掀,掏出手机,两通未接来电外加一条短信。睡觉之前怎麽就没记起来要关机!
  手机屏幕上闪著秦翼的名字,翔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看了,看你丫的能耍什麽花样:小王八,睡著了?还生气呢?
  韩帅情不自禁地回了条,妈的,禽兽,你喊谁王八呢?!
  回来一条:你啊,事儿都没搞清就死咬著人不放,你不累吗?
  ──累啊,今天跟陈凯打了一天球。
  ──我也特累,今天在湖心公园差点翻船。
  收到这条的时候翔天咯咯笑得肚子疼,这家夥活该啊!正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这回是电话,翔天等了好半天,深吸口气终於还是接了。
  “喂……翔天?我在楼下。”
  韩帅一愣,看了一下锺,“骗谁啊你!都1点了门早关了。”
  “门关了不能想别的辄?我翻东边墙进来的。”
  “你他妈疯了!!!”翔天冲到窗口使劲往下张望,“你人呢?我没看见!!”
  “上来了……到三楼了……一会儿给我开门。”
  翔天有点木讷,他不知道这小子这麽晚了爬墙进来想干嘛。他疯了,那面墙这麽高,真要摔下来人都傻了。他靠在门上,听著走廊上的动静,悄无声息的──操,秦翼,你要是耍我绝没好下场!
  握著门把的手松开了,门紧跟著开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好象一阵风窜了进来。翔天的眸子睁得大大的,还没来得及看清什麽东西就被一个黑影死死抱住腰拖到了走廊上。
  慌忙挣扎了一下,对方不依不饶地抱著他紧贴在墙上,四肢顿时缠在一块儿,鼻间的热气挠得他双腿发软。
  翔天死死勒著他的胳膊才站稳,“这麽晚了你翻墙当贼来了?”
  “我睡不著……”秦翼的声音就在耳朵边上,但是太黑,伸手不见五指,“想见你。”
  一瞬间仿佛有什麽东西流进了心坎里。翔天觉得自己心口上的锁崩开了,仰著面使劲吸气,怕自己失去理智,他不想自己像只笨白兔,最後被吃干抹尽了都心甘情愿。
  秦翼抓住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胸口,“翔天,你要是不信我,就拿刀往这儿捅出个窟窿看看。”
  他摸到那颗跳动的心脏,是活的,热的,真的。翔天的身子慢慢往下滑,坐在了地上,傻傻地笑──完了,对你我横不起来。
  秦翼摸到他的嘴角,细细地咬了一口,又凑到他颈窝边上,小声说,“那天我跟林玄……没做。”
  翔天哼了一声,“做,做什麽呀?”
  “……他的东西掉床底下了,我帮他搬床垫找那玩意儿……”
  “……”“翁”的一声,脑袋里一根神经好象断了,脸顿时烧著了一般滚烫。随即嘴唇上又是一热,想说话已经接不上气来了。
  翔天只觉得自己已经咕噜一声栽进了这个温柔的陷阱,万劫不复了。
  第二天早上,小楚第一个起床,开门的时候发现走廊上坐著两个人。翔天半睡在秦翼怀里,耷拉著脑袋,嘴角还挂著口水。
  “嘘!”对面518的门也开了,吴远靖冲小楚摆了摆手,两个人蹑手蹑脚地一块下了楼。
  第四十三章
  八点韩帅在食堂准时啃包子,啃完了手里的随手就拿了禽兽碗里肉包子的继续啃。秦少今天早上似乎没有什麽食欲,翔天有点纳闷,我说你老揉著肩膀干嘛呀?抽筋啦?秦翼立马将半个包子塞进这小子嘴里,还不是你昨晚上干的好事儿?脑袋枕我肩膀上一宿!!
  翔天咽了两口包子,站起来就走,不乐意?不乐意就拉倒呗!刚走两步,就给拽住了,一块儿往教学楼走。韩帅撇撇嘴,真稀罕!今天不用陪你弟啦?
  ──不陪,他有胳膊有腿的,想上哪儿上哪儿。
  翔天一咧嘴,对,我也有胳膊有腿的,想上哪儿上哪儿,我今儿个翘……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秦翼挟持了,勒著脖子抓著腰就给塞进了教室。
  两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最後一排。课听到一半,翔天发觉秦翼已经趴下打起了盹。说来也是,昨晚上才睡几个小时啊,自己怎麽还就一口气没接上来昏地上了?
  要想的事儿太多,慢慢挪到靠窗的位置,望著天上飘过的大朵棉花云。
  为什麽每一次都是这样?他想狠下心来回到原点,禽兽就会突然地出现,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把自己的不安跟假想完完全全的打破?他说不出的滋味,已经无可救药地落进了这一系列为自己所布下的天罗地网。
  说到底,是他自己太在乎了。他韩翔天喜欢上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下午原本说好了一起打球,可正收拾球拍欲要前往的时候,秦翼狠狠拍了两下514的门,说是林玄那家夥在商场给人偷了钱包跟手机,还迷了路。翔天听罢,愣是没把手里的球拍给摔了,笑咪咪地说:“你去吧。”
  於是秦少一阵风似地跑去了。
  韩帅一蹬腿,往自个儿床上一扑,妈的,又放我鸽子!
  午觉睡了有个把锺头,醒了以後就闷得发慌,林威他们的生活个个丰富多彩,这会儿都不知道上哪儿鬼混去了。
  一个人神情恍惚地一路走到小花园,忽然眼神一亮──嘿!前头那个,坐秋千上的那,不是吴远靖嘛?蹑手蹑脚溜达过去,一下蒙住了这家夥的眼睛。
  吴远靖一惊,叫了声,“小楚!!快松开别调皮!!”
  抓住对方的手使劲掰开,远靖又是一傻,“臭小子,怎麽是你啊?”
  翔天嘿嘿一笑,往边上的秋千上一坐,“怎麽就不能是我啊?少爷我心情好出来散散步!”
  吴远靖睨他一眼,“得了吧,给秦翼放鸽子了吧?”
  “啧,你怎麽一猜一个准啊?”翔天抓著锁链玩起了秋千,慢慢整个人就随著向心力在半空中上下起伏。
  “你跟他的事儿还用得著猜嘛?”吴远靖悠闲自得地倚在秋千上挑衅地望著他,“明眼人一看都明白了……”
  “……”韩帅几乎是一窒,但很快平静下来,“吴远靖……你都知道什麽呀?我跟他做的就那麽明显?”
  远靖轻声一笑,“那倒也不尽然,我跟秦翼相处了这麽久,他对谁特别,对谁有什麽意图不说全猜得透,七八成还是有把握的。”
  “这麽说我跟他那档子事儿你早知道了?”翔天扬起嘴角,“你还真憋得住,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这哪门子话?!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翔天跃到最高点,使劲摇头,“切,有个屁错啊!又不是违法乱纪的事儿!”
  “那不就是了?”吴远靖抬头望著他,“不过现在这样子,我觉得你俩都挺累。一个倔脾气,另一个有什麽话都藏肚子里。你俩还真是绝配了!”
  韩帅一下不吭声了,秋千慢慢落回原地,不自然地笑了笑,“那吴大侠您有什麽高见呀?”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麽。”吴远靖扬了扬眉,“秦翼这小子一直都是这样,有什麽话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肯告诉对方,所以这事儿还得由我跟你说。”
  “他跟林玄四年前认识的,当时这小子高二,咱们校羽毛球队的。林玄高一那会儿是什麽都玩,有一阵放学练篮球,他俩不知怎麽的就搭上了,经常混在一块儿。我跟林玄打一开始就是同班,这小子骨子里有股叛逆劲儿,跟他妈老闹矛盾,以前离家出走的时候就老往我家跑,後来认识了秦翼干脆上他家蹭吃蹭喝去了。”
  “再後来林玄玩滑板赢了辆捷安特回来,谁知道输他的那小子是那片儿地头蛇的小弟。有天晚上一群地痞就把这小子给堵了,操棍子的耍刀的全备齐了。要不是秦翼那小子及时出现,林玄当晚八成就归西了。警察赶到的时候,俩人浑身都是血,秦翼腿骨骨折,还给捅了一刀,在医院一躺就是三个月。林玄基本上没伤著哪儿,棍阿拳的全给那家夥挡下了。”
  翔天额角突然冒了汗,脑海中那场景恐怖极了,秦翼完全不成人形,“我说呢,他大腿上那胎记怎麽长那麽有性格,原来是条疤。”
  “林玄一直跟我说他觉得欠他,心里过意不去,所以那三个月他天天上医院。秦翼出来以後没升高三,复读了一年,跟咱们同班。他俩私底下的事儿我说不好,但我直觉,秦翼拿林玄不只当哥们儿这麽简单。之後还真有趣,秦翼他爸居然跟林玄他妈结婚了,他俩一夜之间就成兄弟了。
  “呵呵,那是他俩太有缘了。”翔天看著树梢上两只正唧唧喳喳唱著歌的雏鸟,“连老天爷都想让他们名正言顺的在一块儿。”
  “你知道什麽?後来,才一年俩老人家又掰了,说是为了林玄的事儿闹的。这小子高三才上几天课就飞走了,临走在机场跟我说,他要去找个人再不回来了。我就问他那秦翼怎麽办?他说他只把他当哥。”
  “真凄惨!”翔天瘪了瘪嘴,“到嘴的肥肉就这麽飞了。”
  “翔天,你这口气可真酸。”吴远靖随手就扔了块石子在这小子身上,“人都有迷路的时候,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了!”
  “我也想啊……”
  “你是怕他心里还装著林玄?你就对他这麽没信心?”
  翔天说不出话来了。他是对自己没信心。
  吴远靖发现不好收场,但眼见这小子突然又跳下来冲自己笑了,“谢了,哥们儿。有些事我希望他亲口告诉我。”
  “行了,谢什麽,你俩好,我也好。”
  韩帅望了望远处,一个身影这麽眼熟正往这边靠近,他弯腰凑到吴远靖跟前,“在等人吧?小楚可是个好弟弟,辜负了他我可不饶你。先走了……”
  “你……”吴远靖当场语塞,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明眼人。
  远靖坐在起伏波动的秋千上,在最高点看到远远跑来的楚镜尧,下一个瞬间荡到底部便什麽都看不见了。
  有谁知道,从天堂跌进地狱偶尔也是件很容易的事。
  晚上,接到秦翼的电话,让他上“极夜”找他,有人请客,这小子没多想就去了。到了那儿往桌边一坐,子清已经在台上弹唱起熟悉的旋律,安静的抒情曲一过忽然窜上来个人,动感十足的音乐声响起,那小子便随之舞动起来。翔天这才看清这人的面孔,是林玄。黑色的单衣,宽松的板裤,和高难度的街舞动作,这一夜的林玄是真的炫了,满场的欢呼声。
  秦翼坐在台边时而鼓掌,时而向那小子递过肯定的目光。翔天装作没看见似地吞饮料,呛得直咳嗽,一低头发现自己把禽兽的酒给抢了。
  林玄下来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跑过来扯翔天僵硬的脸,“等我,换件衣服,请你们吃宵夜。”三个人走出几百米的时候,这家夥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外套忘拿了。秦翼,你给跑趟腿……”
  秦翼看了一眼翔天,拿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记住了,我回来再点菜!”
  禽兽刚被支走,林玄就拖著他拐进了巷子。
  翔天宁死不屈:“喂,你往哪儿跑啊!一会儿他找不著咱们了!”
  “他腿长跑得快,跑几圈就找著了。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在狭长的巷子里慢慢踱著步子,月光把人影拉得老长。
  “我跟他早就玩完了。当初是我的错,咱俩混得一直都挺熟,他为我挡过很多事儿,也知道我很多事儿,包括我是同性恋。有天晚上我俩都喝高了,迷迷糊糊就干了事儿,所以我到现在都觉得是我把他给掰弯的。但我喜欢的不是他,那时候学校来了个外教,才几天我的魂就给他勾跑了。秦翼从没亲口说过他对我的那点心思,但我明白,又不知怎麽跟他说。後来那外教上我家给我补课的时候,在一块儿接吻被秦翼他爸发现了,那时候他们还没离。但这事儿一出我妈就跟他爸闹翻了,他爸坚决要把我送心理医生那儿看病,可我压根什麽毛病也没有,我妈不让。秦翼知道了以後,我跟他说我要出国,跟那人一块儿跑。我们只能做一辈子兄弟。他在飞机场看我半天,就说了一句,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翔天认真地听著,又转过身来,“你俩的事儿还真他妈复杂。”
  “後来他真一年没跟我联系,还是我先找上他的,啧,他还真不够意思,跑上来就跟我摆谱说,林玄,我现在找了个比你好百倍的,你现在就算倒贴我也不要。”
  韩帅蹲在墙角坐了会儿,“那人谁啊?”
  林玄顿时气急,“你这不是故意刺激我吗?合著我现在就成垃圾没人要了。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他心里现在就只装的下那个人了。”
  翔天托著脑袋看看天,圆圆的月亮对他笑。
  秦翼在酒吧里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找著那所谓的外套,一想不好,林玄这王八羔子,小心眼儿多著,故意支开他是想动什麽歪脑筋吧?百米速度冲出来却一路都没见著他俩,急得四处乱撞。
  又跑了几百米,终於看见林玄那小子站在路灯下冲他招手。
  顾不上喘气跑上前,“翔天他人呢?”
  林玄神色慌张,指了指背後那条小河,“我俩走著走著一没留神他就跌进去了!没影了!!”
  秦翼忽然抓住他的领口,“妈的,林玄!要让我知道是你推他下去的我崽了你!”
  河面是平静的,又是黑的。秦翼走到岸边咕咚一声,跳了下去。
  林玄自在地靠在树边,扬起了嘴角,“看你傻的……”
  第四十四章
  像快要疯了似地探进水面摸索著,黑漆漆的河水从四周八方涌过来,刺痛著眼球。可是摸不到,找不著!一种窒息的感受悬在胸口。
  ──死小子,你在哪儿呢?!玩什麽不好你玩跳河?
  ──要是找不著你怎麽办?要是你上不来了怎麽办?
  秦翼的脑袋破出河面,深吸一口气,茫然地四处搜寻,想要把那家夥找到,拽上来,狠狠抽一顿。
  翔天从公共厕所出来的时候,林玄早没影了,沿著河岸往前找,听见底下传来怪异的流水声。朝那一望,只见一个人头突然窜了出来,湿漉漉的,一头乱发间的眸子闪著恐怖的血光,惊得这小子当即大喊;“啊!!!有水怪啊!!!”
  听见这声喊,那头惊现的水怪却先愣住了,就在翔天要做出下个反应抱头鼠窜的时候,一声熟悉的怒吼回旋在耳畔,“韩翔天!!!!”
  韩帅的心咯!一下,黑影朝自己游近了,月光渐渐照出他的轮廓。
  再仔细一看──我靠!!水怪居然变禽兽了!!
  翔天捧著肚子就差笑趴下了,“嘿哟……我说秦翼……你急著洗澡怎麽的?”
  此时此刻,秦少的一张脸已经阴沈的不行,眉角的青筋暴起,水底下的拳头攒著,突地又沈下水面。翔天以为自己眼花,怎麽一晃眼这家夥又不见了?走到岸边刚要张望,低下有什麽东西猛地缠住他的脚,一个用力,人已经坠了下去。
  翔天还算有本能,一落水两条胳膊就挣扎著想要浮起来,可脖子忽然就被一只大手给卡住了往水里摁,河水咕噜噜地往鼻子里口里钻。就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手终於松开了。
  脑袋一露水面就拼命地吸气咳嗽,秦翼从背後替他拍了拍,“让你装失足落水耍我玩?!知道下场了吧?”
  “咳咳……”韩帅委屈极了,“谁他妈落水了,我刚上完厕所出来……你想淹死我!!!”
  秦翼一听大感不妙,这才恍然大悟,全是林玄那小子设的圈套。
  翔天吐啊,总算把一包脏水给吐干净了,头一抬对上秦翼直勾勾的眼神。
  秦少的手指在他嘴角拨了拨,几根杂草掉回了河里。
  鼻子不舒服地哼了几下,嘴就给堵上了。带著几分河水的腥味,舌尖像条贪婪的蛇火辣辣地冲刷著口腔,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翔天的眼皮动了几下,忽然闭上了。两条胳膊死死地缠在对方身上。
  月光从头顶上斜斜地照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翼拽他的胳膊要往回游,翔天火大地甩开了,“滚,我会游泳!”
  哗哗两下就上了岸。两个人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不好受。翔天坐在地上扬著头,“喂,大傻!你还以为我真掉水里了?然後急得一头栽河里了?再然後摸不著我以为我死了,难过了吧?”
  秦翼扭过身去搅上衣的水,“我是怕你那麽大个尸体躺在低下堵塞河道。”
  翔天一听,蹭地扑了过去,“嗷!你他妈的……没句人话!!”
  秦少一把擒住这小子的毛手,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半米远,翔天趴在下面忽然感到有东西抵著自己,伸手一摸,吓一跳。秦翼抓著他,站起来,“别瞎动啊……”
  两个人闯进“极夜”的时候,阿健跟高子清正清场子。阿健看了看,“哟,外头下雨了啊?湿成这样!”翔天走在前头替秦翼挡著,毛手在他下身抓了一把,“嘿嘿,是这儿湿了吧?”
  子清主动识趣地把钥匙交了出来。刚一踏进屋子,两个人就摔在了地上。三俩下,翔天身上粘腻的衣服给扒了下来。
  吻从嘴角一路蔓延,这小子的眼睛忽然点燃了,挣扎著坐起来,“秦翼,我问你,如果林玄跟我一块儿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秦翼沈默了片刻,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林玄。”
  “……”翔天的拳头几乎是一瞬间抽了出去。
  “这小子不会游泳……”秦翼翻身把他压住了,舔著他的耳垂,“救完他我再下来,咱俩在水底下慢慢耗著……”
  “……变态!”翔天缩著敏感的身躯,“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只装了我一个人……啊!”
  一只手突然抓过自己的,覆在对方腿间的欲望上,沈重的鼻息在耳边,“你说呢?我就在你手掌心里……插翅也难逃……”
  林玄回去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最後那晚上,秦翼过来帮忙这小子收拾,林玄这小子倒舒坦,趴在床上看电视,“你过来没忘跟翔天说一声吧?”
  “说了,我俩的事儿你少管。”秦翼一脚踹上这小子的腰,“起来,自个儿收拾!”
  “啧……态度真不好……”林玄把衣服一股脑的往包里塞,“我不就耍你一次犯得著这麽恨我吗?再说那也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往下跳的!”
  秦翼不说话,坐在一边喝白水。林玄又想起什麽,“你这麽喜欢他有没有把话说开了啊?”
  “我他妈才不像你那麽肉麻!”
  林玄摇了摇头,“窝囊不窝囊啊你?说句喜欢又不会呛死!得了,我明就走,再帮你最後一次……”
  韩帅刚洗完澡出来就接到禽兽的电话,什麽东西?!系主任明天就要的材料今天才想起来要查?还让他现在就上网查?我操,当他人肉搜索引擎怎麽的!
  怒归怒,查还得查。韩大帅哥如今面对这厮最大的弱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开了秦翼的笔记本不一会儿就把材料全找著了,顺带打会儿游戏。
  斗地主到一半,QQ突然亮了起来,随手点开来一看,一位美眉头像的好友发来消息:嘿,亲爱的^^网名还叫什麽skylover,够酸,够恶心的!韩帅的晚饭差点没吐出来,心想秦翼这小子怎麽尽招惹这号人啊?眼一红,恶狠狠地敲回去:你要找的人不在!!
  ──我找的人就是你。
  翔天一看,狗屁!这女的还挺粘,牌正打得精彩呢,压根没功夫理她。
  打了几局输得够惨,QQ却还在那不停地闪。韩帅终於冒火了,开了对话框猛敲:丫给我闭嘴不然把你拉黑名单!
  ──别啊。後头附带一个亲嘴符号。
  翔天气得直冒泡,心动不如行动,鼠标按了上去。
  突然对话框又闪了:翔天,我爱你。
  “扑通”一声,韩帅从凳子上跌了下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你谁啊你?
  半宿对面没有答复,又死敲了一行字:别他妈装神弄鬼的,是谁!快说话!!
  屏幕一跳,对方要求视频。翔天怵了好一会儿,终於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受。
  影像一霎那跳了出来,看到那张脸的同时翔天的下巴几乎掉了下来──秦翼朝自己招了招手。身後林玄咧著嘴,手里做著爱心的造型,结果被秦少一把推开了。
  从网吧出来,晚风很凉爽。
  林玄回头冲秦翼叹了口气,“哎,翔天这小子脸皮够薄的,一见是你吓得立马下线。”
  “你知道个屁,他一乐就得意忘形。”
  “扑──”林玄笑不成声了,“恐怕不是这麽回事儿吧?你刚那副嘴脸就跟大灰狼似的,白兔看了你哪有不逃的?”说完,撒腿就跑。
  “臭小子,有种别溜!”秦少立马被惹毛了,两个人你追我赶跑了一路。
  林玄终於跑不动了,蹲在大树底下喘著气。秦少走过来的时候他仰起了头,“我得回去了……再找不著我他就得报警了。”
  踱到他跟前站著,“你俩究竟在闹什麽,有什麽事儿是解不开的?”
  林玄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划著,沈默半晌,“他要结婚了。”
  秦翼一滞,说不上话来,却看见林玄装作没事儿的笑了笑,“不过我想通了,就算他结婚了咱俩还是有机会在一块儿,我他妈别扭个什麽劲啊!”
  拍了两下尘土,这小子站了起来,掏出一条手链交给秦翼,“还你,放我这儿也没用了,你的心早飞了。不过,如果有一天我没人要了,你得收留我,起码给我个地儿住。”
  秦翼点了头,接过去藏在了口袋里,“啧,别把自己说那麽可怜。”
  林玄哼著歌往回走。
  泥地上留著他清清楚楚刻下的名字:Ryan。
  那晚韩帅在被窝里滚成一团,翻来覆去又折腾。洛东半夜被惊醒,操起一只鞋狠狠往出声的地儿砸过去,“死耗子!再敢乱窜!!!”
  林玄走後转眼就到六月。日子依然随性,爱情仍旧是简单的幸福插曲。
  周末范崇华托人捎了只烤鸭过来,翔天良心发现拿了半只去518,见者有份,可当时只有禽兽一个人在,洛东和林威啃著手里的又窜了进来,魔爪伸向另半只肥嫩嫩的烤鸭。
  韩帅拼命护著,才把鸭腿给保住。
  洛东啃著鸭脖子,拿脚尖踢他,“你这捧在手心里也不吃,给我吧!”
  “去去!一边儿去!”翔天一掌酒把这小子给拍飞了,“鸭腿是留给秦翼的,轮不到你!!”
  林威叹了口气,“哎,看看,看看!这就是差别待遇!”
  忽然,518的门被一脚踹开。杨龙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传了进来,“不好了,出……出事儿了!!!”
  “干吗啊?”洛东一把把他拉住,继续笑眯眯地跟翔天说话,“甭理他,就爱一惊一乍的,没事儿也能整出事儿来!”
  “这次不开玩笑!!”杨龙神情异常紧张地抓住林威的肩摇啊摇,“小楚出事儿了!”
  “他──能出什麽事儿啊?!”
  杨龙张牙舞爪,比划来比划去,吸了口气,“听我说──校园网上有人谣传他是同性恋!!!”
  “啊?”
  “啊!!!”
  ──两声尖叫。
  洛东嘴张老大,骨头顿时卡在了喉咙口。林威仰面倒在床上,磕了脑袋。
  翔天从凳子上跳下来,迅速开了笔记本连上网,学校论坛的最新热贴赫然写著:大一工管系学生公然搞同性恋。鼠标好像失控一般,点了好几下才打开。
  只有一张照片,学校的凉亭里,小楚搂著一个人,脑袋碰在一块儿。那人坐在树荫里看不清脸,还被打上了马赛克。
  翔天的眼睛好像被蜇了一下,他只看到照片里,小楚清秀的脸上挂著灿烂的笑容。
  好一会儿,洛东才回过神来,“假……假的吧?”
  林威抿著嘴,怔怔地看著屏幕。
  “你们四个在屋里鬼吼什麽!“秦翼擦著湿漉漉的脑袋从里间出来,走到自己桌跟前,表情忽然呆滞了。手上一紧,瞥见翔天死命地抓著自己的手,眼里是不灭的坚定。
  秦少扭过身,轻描淡写地问,“吴远靖那家夥……死哪儿去了……”
  第四十五章
  风那麽大,遍地的狗尾巴草那样无助地在天地间瑟瑟发抖。
  楚敬尧一个人坐在小小的山丘上。远远的望过去,能清晰地看到校园里一幢幢的教学楼──曾经那麽熟悉而纯澈的地方。
  这大半年,这个大城市和这个地方给他留下了太多回忆──许多快乐和幸福。他得到了许多他一直想要的东西,知识,朋友,大城市的快乐,太多的关爱。小楚喜欢514和518的所有人,现在一闭上眼睛脑海之中就能清晰地浮现出那些幸福的画面。洛东在寝室里插著腰鬼吼著要搞卫生的样子;林威打八十分时恨铁不成钢的火爆举动;翔天裹著毯子抱著枕头赖床的模样;杨龙惊天泣地的喊声;子清那麽令人陶醉的吉他声;秦翼二十四小时的酷哥样……
  还有他。
  不记得从何时起习惯有一个人,总是在自己孤单寂寞的时候陪在身旁。图书馆,宁静的小花园,常去吹风的天台,还有这个荒凉的小山丘。
  在所有的记忆片断里,这个人的影像始终深刻地印在视网膜里。
  小楚从地上拔起一根草,嘴角涩涩的。他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在乡下的小河边差点淹死的情景。当时他死死地拽住了岸边的几根稻草,直到有人赶来。
  而现在,冥冥之中却有股力量,好似要将他手心里最後的那根救命稻草也连根拔去。这是一种揪心的疼,就像有人直接用枯槁的手掐著自己的胸口,心脏是赤裸裸的。
  难道这就是一种害怕,小楚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害怕。
  过了很久,身後突兀地响起碎石声,回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并排蹲在自己身边,嘴里痞痞地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等久了吧?我去了趟邮局。”
  “没……没,我也才来。”小楚收起阴郁的神情,浅浅地笑。
  吴远靖更近地靠过去,搂了搂他的肩。两个人安静地坐著看远处的光景,好一阵子。
  半晌这小子才开口,“时间真快,转眼一学年就要过去了。”
  小楚托著下巴,眼睛定定地看著他,“谢谢你。”
  “谢我干啥呀?”
  “这一年……你都很照顾我。”
  “哈──”远靖笑出声来,但那笑声干涩且不自然──小楚的话让他觉得有距离感,“见什麽外呀……这都是我乐意干的,况且……你也没少帮我洗衣服打点。”
  小楚的两条胳膊往背後一撑,直挺挺地倒在草堆里,仰面望著湛蓝的天空。头顶上的这片天在头心里一直是这麽纯澈,只是偶尔也会飘过朵朵乌云。
  “远靖哥,放假就得有好一阵子见不了了吧。”
  “谁说的?想在一块儿还不容易?我跟你回老家吧……那儿一定特好玩……”
  敬尧侧著脑袋,眼睛里闪著光,“真的?但那里很落後,什麽都没有……你会不习惯的。”
  “有什麽不习惯的啊?你可别小瞧人类的适应能力。”远靖贼贼地揪了小家夥的脸颊,“只要有你的地方,我都愿意跟著去……”
  小楚的神情呆滞了,胸口有东西怦怦乱跳,绯红的脸颊转到一边,“那要是永远待在里头,再也不出来呢?”
  “小傻瓜……你不是一直说你很喜欢大城市吗?你已经飞出来了,没有人可以把你逮回去关一辈子,你自己也不能。”
  “但我觉得好累……很多事情我都不懂……出来了才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这里的天不是乡下那种透明的蓝……”小楚明白,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光著脚丫子撒腿跑在田野间的小孩儿了。面前有太多不曾遇到过的人和事,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吴远靖把手缓缓盖在他的眼睛上,“要是觉得太累,就闭上眼睛休息……我陪著你。”
  小楚的眼睛在黑暗里突突地跳著,没有再说话。一小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远靖察觉到自己的手心湿了。
  风狂野地吹著。青涩的少年把身子骨蜷成一团。吴远靖把小楚打横抱起来,轻轻地放到一棵大树底下。这个孩子睡著的样子没有丝毫的防备,有著尘嚣中罕见的单纯与无邪。吴远靖在小楚的身上看到一种最真的善良,他希望这种善良永远不灭。
  假使有任何的人与事想要染指这种单纯,那麽他会义无反顾地挡在他的面前。
  梦里,小楚隐隐地感到有人吻了他的嘴唇,还有一个熟悉而低沈的声音,说,敬尧,我会给你幸福的。
  醒来的时候,那个人却已经没有了踪迹。
  小楚回到寝室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校园里似乎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件事情,一路上,许多人用鄙夷和不屑的目光打量他,角落里到处都是冲著他指指点点的人。他把自己关进厕所里,不停地搓洗著吴远靖早上送来的一盆脏衣服。
  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麽。原来喜欢一个人也是错吗?
  不知过了多久,514的门突然被撞开了。翔天一进屋就栽倒在了床上,整个下午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寻找小楚,他跟禽兽不停地给吴远靖打电话,犄角旮旯得找,腿都快走断了。没想到这小子刚才居然站在514的门口,秦大少宛如官兵捉强盗一般就把这家夥给拧进了屋。
  “我靠!出了那麽大事儿你一下午上哪儿去了!!”韩帅揉著发疼的脚底板,“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严重,小楚到现在还没找著……万一这小傻蛋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跟你没完!!”
  吴远靖站在屋子中央,注视著窗外黑漆漆的天,一声不吭。
  “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你是没事儿,那照片你脸给人打上了马赛克,可小楚呢?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针对他,整他,对他不利……这麽一来别说他妈的奖学金,他很有可能在学校待不下去,你知不知道啊!!!!!”韩翔天的眼眶红了,狠狠地扔过去一只球鞋,吴远靖没有躲,感觉球鞋砸在胸口生疼。
  “远靖……我一直把小楚当我弟弟看,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对他不利。你要是为他好,就不要害他!!!不要利用他成不成??!!”
  吴远靖的眼神忽然犀利的投过来,“利用?你觉得我在利用他?你再说一次,信不信我揍你!!!!”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几要扭打成一团。
  秦翼倚在厕所门上,“够了!!你们俩都给我坐下,现在的问题是下一步该怎麽走!”
  “妈的……”翔天窝火地一拳砸在墙壁上,“能怎麽走?你以为三两句话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谁信你?你以为你是上帝?我现在火大著,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缺德事儿,能狠成这样!!!!!”
  “照片跟帖子已经让我想法子在後台处理了,接下来必须得让楚敬尧站出来自己澄清。”秦少睨了他俩一眼,翔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公开澄清?你知不知道那得顶多大的压力啊?小楚他能受得了?”
  吴远靖突然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叹了口气,“行了,都别替我操心了……该做什麽我清楚……我刚去了次教导处自首……把事儿说清楚了,我告诉他们老子就是照片上那人。这事儿不怪楚敬尧,是我老缠著他,我打小心里就有点变态,喜欢男生,他一无所知,一直把我当朋友看,是我图谋不轨。”
  翔天几乎从床上滚下来,他扒著床栏杆,“那……主任老头准备怎麽处理……你他妈疯了!!”
  “不等他处理,我都想好了。”远靖的嘴角扬著,他真的一点都不伤心,“我爸妈在国外,也不劳烦他俩回来替我解决这事儿,挺丢脸的。我都是成年人了,以後该怎麽著我自己能决定。反正在哪儿读书都一样,学校方面也舍不得敬尧这麽优秀的学生,但事儿已经出了,不处置是不可能的。所以……明天我就办退学手续……学校答应我低调处理。”
  “什麽???!!!”韩帅猛地落地抓住他的肩膀使劲地晃,“吴远靖!你这个孬种,整出事儿来了你就想一个人偷跑了?小楚知道吗?你告诉他了吗?他怎麽想的你又知道吗??!!”
  “也好。”秦翼走上跟前,恶狠狠地拨开两人,把翔天硬塞在背後,“这样对你,对敬尧都安全。”
  “秦翼,还是你够哥儿们!!”吴远靖胳膊一横,勾住秦少的背,“我走了之後,你先替我瞒一阵子,说我去西部支教也好,去外国短期留学也好。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好了……他忙著读书不会记得我的。”
  翔天的一只手狠狠拽著秦翼的另条胳膊,瞳仁睁得大大的,“吴远靖,要是我是小楚,我会恨你的。”
  吴远靖轻轻一笑,“可你不是小楚。”
  “吱呀”一声,厕所的门从里边推开了。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去,看见小楚泪流满面地站在门边。他直直地盯著吴远靖,浑身微微打颤。下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得鲜红鲜红。
  小楚恍恍惚惚从门里走出来,脚跟绊倒了整个脸盆,肥皂沫和水顿时流了满地。
  远靖一怔,迈出去一步,敬尧已经踉跄地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吴远靖再也克制不住地奔了出去,在走廊最尽头最幽深的地方豁出命般地抱紧了他。
  屋里,翔天傻傻地坐在自己床上,感觉自己的鼻子热热的,一低头,鼻血流了下来。秦翼赶忙抽出两张纸巾堵住了这小子流血的鼻孔,“上火了?”
  “大概是呛著了。”韩帅摇著脑袋──他被满屋子弥漫著的一种酸楚的泪水味呛著了。
  第四十六章
  事儿办得格外利索,第三天下午吴远靖在屋子里收拾起东西。翔天扒著椅背一翘一翘地舔著棒棒糖,甜到心坎里去的草莓味。糖是远靖买给小楚的,一早去大卖场买了整整一袋子,各种口味都有,说是小楚最爱吃的零食。
  秦翼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脑屏幕,按著鼠标,“善後的事儿你放心,谣言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个证据任他们也折腾不出什麽,洛东他们这两天也一直在外帮忙辟谣……”
  “谢了哥们儿,今後得靠你们多照顾敬尧了……”吴远靖急急忙忙地在柜子里翻找衣物,却发现好多衣服都长了翅膀飞了,不见了。正困惑著,翔天踢了踢身後的箱子,“甭找了,这儿呢!昨晚上你不在,小楚偷偷过来替你收拾的,边收拾还边嘀咕说你丫根本叠不来衣服,一概揉成团往里塞,再好的衣服也给糟蹋了。”
  吴远靖猛然顿了顿,“这两天都没见他…….还好吗?”
  “不好,也不差。照样上课吃饭,就是晚上在寝室里老傻傻的,一个人抱著个兔娃娃坐在窗口也不吱声,一坐就坐到半夜两点。”翔天的眼神瞟到吴远靖枕头边上的一只兔娃娃,亮了,“跟你这个一样,是对兔吧?”
  “嗯……上回一块儿去商场买的,他属兔。”远靖抓起那只肥嘟嘟的兔仔,狠狠捏了一把,又放回去。韩帅一下扑了过去,“嘿嘿,别忘了带走,要不我可私藏了!”
  “去你的!!!”吴远靖见他来劲了,使劲抢了回来,用一块白布包好,像对待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的放进了箱子里。
  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远靖想起什麽,转身又朝秦翼走过去,胳膊挂在他的肩膀上,“兄弟,我这就走了……你跟翔天,今後小心著点……别不知道收敛,大庭广众之下的,充其量就只能是朋友,咱们这条路……不好走。”
  秦翼抬头看了一眼翔天,点了点头。那头的小子哼了一声,“放心吧,咱俩的生命力顽强著呢,这事儿要到了咱俩头上,要死也得先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宰了。”
  远靖苦笑著摇了摇头,“翔天你总那麽不怕死,真要有那麽一天你就明白了,你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就总希望对方能比你过得好,付出什麽都愿意。”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这小子的表情异常决绝,翔天愕然,秦翼的胳膊交叠在胸前,若有所思,嘴角依旧扬起一个弧度。
  傍晚时分,吴远靖提著包出来的时候,下起了小雨。翔天和秦翼一块送行,走到花园那个小亭的时候,远靖突然停了下来,“你们……跟他说了我今天走吗?”
  翔天看了看手表,“没,敬尧下午好像去A大听什麽演讲,还没回来……要不,咱再等会儿?”
  “算了……来了也就说声再见。”远靖提起包转过身看了看阴沈的天,“说句实话……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这麽想的……也许他一直就把我当哥,是我自作多情了。”
  翔天想说话,但嘴角是瘪的,喉咙口像给什麽堵住了,鼻尖又闻到了那股酸楚的泪水味,“呵呵,真奇怪,都说现在酸雨严重,我还是头一回闻见。”
  “别送了,再送下去就没底了。”吴远靖拍了拍秦翼的胸口,“下次回来请你俩喝酒。”
  秦少笑了笑,“请我一个就成了,他喝不来。”刚说完,就给翔天狠狠踹了一脚。
  雨幕里,一个孤单的人影没有打伞,渐行渐远。翔天靠在柱子上,傻傻地盯著前方。他感觉有什麽走远了,不仅仅是一个朝夕相处的好哥们儿,那远去的背影似乎象征著什麽。也许这就是命运,无论是怎样的干柴烈火,浸没在雨中终有它熄灭的一刻……
  思绪也飘远。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叫喊,远靖回过头去的时候,看见小楚飞快地向自己奔来,手里还捧著书,溅起的水花发出哗哗哗的声响,来的那麽真实。
  手里的行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把人抱得结结实实。
  “远靖哥……路上堵车了,我是跑回来的,差一点就赶不上了……昨天晚上你换下的衣服,我给你洗好了。”小楚跑得气喘吁吁,声音哑哑的,急忙去掏书包里的一袋东西,“就快放假了……咱们很快就又能见面了吧?到时候你来接我吧……”
  吴远靖的眼眶突然红了,抱著小楚的身体像要揉进怀里那麽用力,“对……哥和你一块儿回乡下,摸鱼……捉虾……还有,你不是说你会烧菜煮饭吗?到时候非得让你露两手不可!”
  小楚笑了,陷在胸口的小脑袋发出咯咯的声音,抬起来看的时候却是泪流满面。
  两人久久的凝视,敬尧忽然扒著衣领凑到吴远靖的耳朵边上,“远靖……我喜欢你,我没有错……”
  韩帅和秦少远远的看见,远靖的脸上一瞬间绽开了真实的笑容,他蹭了蹭小楚的脸颊,义无反顾地折过了身。敬尧站在原地,大声地喊,“记得给我挂电话!!!”
  远处的翔天也嚎叫,“吴远靖!!我把手机借给他,你给我使劲地打,甭替我节约话费,听见没有!!!”
  吴远靖挥著手,用力点头。
  直到长长的小径上没有了那个人的踪影,小楚还依然站在雨里,微笑著看著远方。秦翼眼神瞟了一下,韩帅就心领神会地跑过去,把伞送给了敬尧。
  “呼──这一天还真他妈长……”翔天跳进亭子,狠狠叹了口气。秦少一把搂住他,“这结局不算坏……往後的日子还长著,兴许他俩的日子比咱们好……距离产生美。”
  “滚!!”韩帅气鼓鼓地一把推开他,这什麽话,羡慕人小别胜新婚是吧?
  “行了……忙一天了,不饿啊?”秦翼脱下外套盖在两人头上,抓住他的手就奔了出去。
  雨愈下愈大,但翔天发觉有了头顶上的这片不寻常的天,什麽风雨都失去了力量。
  那天晚上,大夥儿发现原来那个活泼可爱的小楚又回来了,追著偷他棒棒糖的韩帅满屋子跑,大声宣告著,这是我的,谁都不准抢!!!!闹够了,就抱著兔子宝宝乖乖睡著了,浅浅笑著,露出小小的酒窝。
  鸟儿叽喳叫,又是晴朗的新一天。
  韩帅已经翘课几天,一早就被禽兽拖起来逼著晨跑三圈,然後被恶狠狠地押送进了教室。走到後排刚坐下,看见前排围著一堆人,此起彼伏的讨论声跟怪叫声。
  “哎……楚敬尧啊楚敬尧,看你平时老实巴交,不闻事实的,没想到你也学人玩新鲜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寸头站在小楚跟前踱来踱去,那声音恶心地扎著翔天的耳朵,贴在椅子上的屁股像被针扎似地要跳起来,却被秦翼一把拦住了。
  “不懂了吧?小时候老师没教过你人不可貌相这个成语吗?”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别看这小子一脸纯情,楚楚可怜的模样,指不定他天生就是变态呢?觉得被男人搞特爽特来劲?”
  “……”翔天火了,一只手抓著禽兽指甲几乎抠进肉里。小楚依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埋著头看书。
  “喂……别不说话阿!多没劲!听说了吗?吴远靖退学了……你们说照片上的那个会不会是他啊?”
  “哟……真是那小子?难怪了……吴远靖可是个有钱公子哥,谁钓上他谁走运啊……管他是男是女啊,先利用起来再说啊,要钱不要脸的人多了去了!!”寸头越说越口无遮拦,几个原本躲得远远的女生都同情起小楚来,纷纷抗议。
  另一个哼了一声,说了句这麽个变态你们都帮他,小心感染上变态细菌!随手扔了几张纸屑在楚敬尧的脸上。小楚眨了眨眼睛,依旧默不作声地看书。
  “我操!!!!”後排突兀地冒出一声类似爆炸的声响,韩帅一脚踹出去,一排课桌全倒了,一双眼睛冒著野兽一般凶狠的光芒朝这两人冲来,所有人顷刻间吓得失魂落魄。
  “你他妈的凭什麽扔他?”翔天一把就拎起那小子的衣领,“你觉得同性恋恶心是吧?你们俩!牙都不刷干净了跑这儿来放屁撒野,我看到底他妈的谁恶心!!楚敬尧招你们惹你们了?他喜欢谁跟谁在一块儿干你们屁事儿,别跟疯狗似的逮著机会就咬人!!!”
  “你……”寸头也吓了一跳,指著韩帅状著胆子,“你……你这麽替变态说话,没准你……你也是同性恋,变,变态!!”
  “妈的!!”翔天的手突然收紧了,恨不得勒死这两混蛋。
  “怦”又一声,後排桌子上跳下来个人,在两混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同时,一手抓过一个,狠狠往中间一带,两人顿时重心不稳地撞成一团,扭倒在地上。
  一系列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完成,秦少拍了拍手,潇洒自如地往桌边一靠,“这怎麽算?刚才你俩也抱过了,是不是也是同性恋,也是变态了?”
  刹那间,好多人爆笑起来,女生们齐齐拍掌叫好,翔天站在一边也憋著笑,禽兽办起事来果然不同常人,刚想到这儿,嘴角冷不丁地给啃了一下,周围又响起尖叫声。
  韩帅抬头,居然给秦翼偷袭了,我操!!!不要命了!!
  秦翼搂住这小子的胳膊一把制住,“哪条法律规定朋友之间不能拥抱接吻了?别他妈看见俩男生在一块儿就喊同性恋,这词儿新鲜怎麽的?!”
  底下一片鼓掌声。翔天此时异常乖,配合地笑起来,感觉自己特傻冒。
  这时候,洛东林威他们姗姗来迟,见这里一片狼藉的,直觉发生了什麽事儿,个个跑过去安慰小楚。一直没说话的敬尧忽然站了起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家夥,“我根本不在乎你们说什麽……但你们连为人最起码的尊重都做不到!!”
  一瞬间,整间教室安静了下来。翔天第一次从小楚的眼睛里看到一种震撼人心的无畏。
  “你们喜欢过人吗?知道那是什麽滋味吗?你们……太可悲了……”
  说完,小楚干净利落地坐下,再次捧起他的书,然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独的,杨龙兴奋地揉著这小子的脑袋,子清翘起了大麽指,许多人走过来同他握手,为他鼓掌。
  直到教授走进来拿板擦砸了好几回讲台,所有人才安静下来。惹事的俩混蛋早已经溜得不见踪影,韩帅才上了小半堂课就无聊了,趁著秦翼聚精会神抄笔记的时候,猫著身子想要逃出教室,可刚到门口,教授一声怒吼,站住!!!这小子转身一个飞吻,“老师……我不逃……我上个厕所不成吗?”
  最後的余光里瞥见禽兽眼里露出杀人般的精光,异常痛快!!
  嘿嘿,你逮不著我。
  第四十七章
  韩帅一路奔向厕所,当然他没有那麽二百五上个厕所真再回去上课,逃课是要有技巧的,但内急也是需要解决的。哧溜一下钻进了男厕,鼻尖突然就闻见一股子浓浓的烟味,再这麽一瞟,居然看见刚才教室里闹事儿的俩傻X正蹲在墙角,烟雾缭绕的猫这儿违反乱纪来了。
  “妈的……姓楚那小子居然搬来救兵!!”寸头恶狠狠地踩灭了地上的烟蒂,小胡子又急忙给他点上,“这回算是便宜他了……没整垮他,倒把吴远靖给踢出去了。”
  翔天一滞,隐约感觉事情没这麽简单,这俩王八羔子黑心黑肺的,莫非……事儿原本就是他俩捅出来的?韩帅随即闪身,躲在了墙後边。
  “这小兔崽子,上回期末考,让他传张纸条都不肯,还装什麽孙子,一考完就跑来教育老子说作弊是不对的!真他妈笑话!害老子补考我让他吃不了兜著走!”寸头压低著嗓门,但字字句句都异常的毒辣。
  “我也早看他不顺眼了,乡下小子敢上咱地盘上来撒野!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当自己多风光呢!这回总算是撬了他的奖学金了,但没想到学校这麽低调处理,摆明著私心偏袒这小子!”
  “我操……早知道就该先敲吴远靖那小子一笔。”寸头的话音伴著一声拳头砸上砖的闷响,翔天已经气得牙痒痒,整张脸开始充血。
  “我看是你那帖子发得还不够劲爆,多半人没敢信,何况那小子长得就是一张处世未深的脸,纯得厉害……更没想到是姓吴的居然替他全揽下来……”
  “妈的……原本是整著玩的,没想到他俩来真的……真够恶心的……姓楚那小子竟然还这麽不怕死,当著那麽多人面敢说著种话!!”
  “强哥,要说狠,还是秦翼那小子绝,耍得咱俩颜面无存……好容易造好的势头全他妈给他扳回来了!!”刺耳的声音扎得墙後边的翔天脑袋就快炸开了,“要不要找人教训他一顿?”
  “闭嘴!你懂个屁!他也是咱们可以随便动的人?!”寸头拍拍屁股站起来,“听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至於姓楚的小子,以後有的是机会……”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听见动静转过身。
  “王八蛋!!!”韩帅终於熬不住了,操起拖把就冲了过去。两人一惊,狼狈不堪地跳开。小胡子指著翔天的鼻子,“你……你你……你想干嘛?”
  “干嘛?揍你!!!”扔了拖把,翔天一拳就抡了上去,他说过,要给他逮著罪魁祸首,决不轻饶。他被惹火了,怒气一直烧到眼眶,就是这两王八羔子把小楚跟吴远靖活生生地拆开了!
  寸头见他哥儿们被打了,也火了,一个箭步上去把韩帅给推开,“操!!韩翔天,少他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轮不到你替那小子出头!!”
  翔天跟没听见似的,冲动的劲和暴力的因子势不可挡,双手揪住寸头的衣领撞到了墙上,恶狠狠地就往他身上砸过去,声嘶力竭地狼嚎,“你他妈是不是人啊??!!欺负这麽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儿!!!”
  寸头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使著蛮力一手掐住韩帅的颈子,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谁都不给谁任何破绽,胳膊抵在各自胸膛上,几乎是不相上下。陡然,翔天的背上闷闷的一声,小胡子抡起拖把砸得他浑身上下的疼,嘴里抽著凉气。
  随即寸头的拳头猝不及防地就往他肚子上一抡,五脏六腑犹如拧在了一块的绞痛。翔天霎时火了,眼里像烧著了火一般死命把两人踹倒在地上。疼得麻木了,就疯狂了,野兽一般的乱闯乱撞,嘴里吼著,“道歉!!!你们给我向小楚道歉!!!!”
  “白日做梦!”寸头眼里也露出杀戮的光芒,碗大的拳头找准了目标,向对方毫无防备的嘴角和胸口挥过去。另一个混蛋的腿脚也死命往翔天的身上袭过去,事实证明两只手总没两双手来的利索,但这小子已经顾不上了,眼前全是小楚那张伤心的脸,鼻子里隐隐的还是那股子委屈的酸味,於是在一拳一拳的挨揍中死磕著。
  恍惚中,听见一声愤怒至极的撕吼,“全他妈给我住手!!!”
  小胡子操著的拖把眼见要砸上翔天的脸,秦翼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长柄往回拽,这小子一没留神啪一下摔倒在地上,顿时磕得满嘴是血。翔天一瞅,乐了,翻脸是伤的抽笑。寸头眼见著事情不妙,呲著牙又抡了一拳站起来就想跑。
  韩帅的左眼被偷袭了,哀号一声躺倒在地上,疼得稀里哗啦直冒眼泪。
  几乎是同时耳边响起失控般的怒骂,“人渣!!你居然敢动他!!!”
  闭著眼就能想象禽兽杀人的表情。
  翔天不知怎麽的抽动著嘴角就笑起来,眯著眼用微弱的声音说话,“秦翼……别……别动手……不许动手听见没有!!我不想你也受处分……”
  教导处。
  三个人分成两组面对面地坐著。韩帅的伤比较严重,人已经在医务室。
  “简直胡闹!!!!”主任老头狠狠一拍手里的文件夹,“什麽血海深仇同学之间能打成这样?!”
  寸头斜了一眼秦翼,“是他们先动手的!”
  “王强!!你给我安静!还有你!”主任指著小胡子,气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在校外滋事已经记了大过,是不是想退学??!!”
  “还有你们俩!尤其是你,秦翼!不应该啊!刚才我们还开会讨论是不是要把剩下的奖学金名额给你,现在倒好……校内打架性质这麽恶劣的事情,你们两个怎麽这麽不理智?”
  秦少低头想了会儿,站了起来,“主任,我承认错误……是我一时冲动,人是我打的,不甘韩翔天任何事,他还替我挨了揍。”
  “你……”对面的俩王八羔子也傻眼了。
  “秦翼,真是你动的手?”主任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你要知道按照校纪校规,打架是要处分的!”
  “就是知道才希望老师你别冤枉好人……”秦少毒辣的目光射向对面的俩人,厉的对方一声不吭,“也别放过一个违反校规的学生。”
  514的厕所里,翔天对著镜子瞅著自己那张五颜六色的脸,笑得嘴都歪了。
  帅阿,真帅!韩帅眨巴著肿起来的左眼皮自我安慰,“帅哥,别伤心啊!打小你还没这麽有男人味过呢!”
  镜子里忽然出现禽兽的脸,从後边一把就勾住了自己的脖子,“还疼吗?”
  “疼……怎麽不疼?”翔天抽著冷气,“那俩人渣……打哪儿不好专冲我脸来,摆明著嫉妒我长得帅。”
  “你个笨蛋……不会打架还以一挑二,送上门给人当肉垫,知不知道当时我也特别疼?”
  “你疼?你又没挨揍,你疼个屁阿!”韩帅轻轻揉著自己的脸颊,黑一块青一块的,看来几天都见不得人了。
  “是这儿疼。”秦少牵著他的手摸到自己的左胸口,一脸邪笑,翔天立马呕吐状,“呕──恶心,肉麻……”
  秦翼不回应,抓了这小子往凳子上一摁就扒衣服,“身上还伤哪儿了?我看看……”
  “啧……色情狂!”翔天瞪著天花板,不一会儿便感觉清凉的膏体聚集在受伤的部位,一下轻松了许多,“你不知道……小楚的事儿是他们干的,他俩坐那儿聊得特起劲,说是非把人整死了不可,当时我就火了!!”
  “瞎胡闹什麽?真以为自己能耐,替天行道?真是他们干的你也不能这麽冲动啊!”秦少半抱著这小子,“我再晚一步,你现在就躺医院里了!”
  “换了你你能当什麽都没听见?”翔天有些忿忿,“人不能他妈的这麽自私啊……这回是小楚出了事儿,下回呢?下回会不会就轮到咱们了?到时候咱们也什麽都不干?等著受处分,等著人骂我们变态?!”
  秦翼的脸色突然沈了,抓著翔天胳膊的手松开了,差点把这小子撂地上了,“你是不是怕了?怕我们的事儿被抖落出去,也没好下场?想撒手了?”
  “怕?想撒手?”韩帅火了,扯著自己脖子里的项链吼,“你以为到如今我还能撒手?是谁他妈的买了条链子想栓死我的?你跟林玄的事儿我也不在乎,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想向命运低头,吴远靖已经让步了,不是他没有勇气,是他做不了主!!那些天看见小楚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心就凉了,对!我是怕!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我怕我韩翔天也有那麽一天,你他妈的不要我了!”
  “……”秦少愣了半晌,突然搂住这小子的腰抱到自己腿上,翔天别扭著,满身的伤一起发作地疼,眼角不知道怎麽的就憋出了泪花。
  “谁说不要你了?嗯?”秦翼的嘴唇在他脸上放肆著,翔天摇晃著脑袋却怎麽也躲不开。
  “韩翔天……跟你说别白日做梦了,我说了要栓死你就绝不是开玩笑。”说完,狠狠一口咬上了这小子的锁骨。
  “哈──”心脏跳得飞快,仰起脖子,“禽兽!!……我都快疼死了你还……”
  “不是说怕我不要你嘛?”阴险的笑声萦绕在耳畔,“我现在就要给你看……”
  “……”
  晚上,翔天早早地趴在了床上,基本上除了躺著他现在完成不了任何一个需要体力的动作,姓秦那小子去食堂打饭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怎麽就这麽慢呀?
  没等到这家夥,洛东跟林威倒全回来了,他们都听说了这小子下午为民除害的事儿。一起慰问了伤员好一阵,洛东又凑到他跟前,放心,你没事儿啦!秦翼替你把事儿全顶下来了!听人说他在教导处特风光,拍著胸脯说人是他打的,你是受害者,当时主任的脸就黑了……
  还没听完,翔天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从床上蹦了起来,撞了桌子绊了椅子,刚到门口就一头撞上了要找的人。
  “笨蛋!!!你脑子掉粪坑里了啊!!谁他妈让你承认是你干的了?谁让你替我顶罪了!!!”
  “你没,我乐意,不行吗?”
  “妈的!是我干的我就不怕承担後果!!!你在想什麽!!!”
  秦翼忽然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也许吴远靖的话一点都不错。”
  ──你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就总希望对方能比你过得好,付出什麽都愿意。
  翔天傻了,愣愣地看著秦翼的眼睛。
  一转身,发现楚敬尧站在那里抿嘴笑,一直看著他俩。然後这小家夥走过来,拍了拍翔天,说了声谢谢,又送给他三个字,“要珍惜。”
  韩帅才反应过来的时候,小楚已经跑进了屋,霸著自己的手机打长途。
  蔫蔫地挨著墙壁看这小子一脸幸福:原来真心是摸不到,但感受得到的。
  第四十八章
  转眼一个学期又临近尾声,大家夥儿开始忙乎著复习迎接期末考。韩帅这学期依然没有学乖,翘课是常有的事儿。按林威的话来说这人哪,就是有劣根性,更何况这小子还有秦翼这麽大座靠山,什麽参考书笔记本全给他准备齐备了。最後两个多星期,天气陡然热了起来,翔天开始临时抱佛脚,兼整日窝在屋里吹空调。
  洛东看不下去,这小子也忒会享受了,简直到了骄奢淫逸的地步,尤其是这阵子隔三差五还老有人送水果来,今个三斤龙眼,明个五斤荔枝,颗颗新鲜逼人的。翔天给了小楚半斤,林威一小袋,唯独把他这个老大哥给忘了,其余的谁想这家夥一晚上吧唧吧唧就全给剥完了,爱吃也没他那样拼死活的吃法啊,把洛东给气的,……呲牙咧嘴地诅咒起这小子七窍流血。
  末了,还真灵验了。第四天下午,翔天开始不停地冒鼻血,当时他捧著书傻坐著,两行鼻血就淌了下来,把林威给吓了一跳,赶紧找棉花塞鼻孔,止住了,可没多会儿,又继续淌开了,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淌到傍晚。
  洛东回来一看这架势,稍有点幸灾乐祸,“哈哈,流鼻血了吧?早警告你了,这就是自私自利的严重後果!!”
  翔天气急,一激动,棉球喷了出来,当场鼻血四溅,顿时把洛东惊得腿软,这才知道不是开玩笑的,扶著床栏杆喊,“血光之灾啊!!!”
  这一喊把杨龙跟秦翼给喊进来了。
  “哟,这怎麽啦?哈哈哈!闹什麽呢番茄汁都喝脸上去了!!”杨龙捧著肚子,用手指沾了韩帅脸上的一小点舔了舔,刚才还打著哈哈的脸瞬息万变,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叫,“啊!是血!!!杀人──啦!!!”
  还没喊完,秦少操起一本字典当板砖,狠狠砸了上去。随即又一屁股坐上床,使劲掰翔天的下巴朝天阙,“怎麽回事儿?和人打架了?”
  火热的液体开始倒流,翔天摇著头,“没…….我没事儿……”
  “还没事儿?”林威在一边看不下去了,“都快血流成河了!”
  “没跟人打架怎麽整成这样?”杨龙垂死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咕溜一转“不会是……得了……那……什麽白血病吧!啊!好恐怖!!”
  “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秦翼的脸色阴沈,想起上回小楚的事儿的时候,这小子也莫名其妙地流鼻血,脑袋轰的炸开了。
  杨龙在边上也又急又委屈,“真的!!我爹同事的一小孩儿白血病死的,起初就是这样,哗哗哗的鼻血流个不停!!!跟翔天一模一样,我真没骗你!!!”
  麻利地把翔天往背上一甩就要上医院,那小子哭笑不得,不依不饶地抓著他的衣角,“别……别……我不是白血病,我不上医院!…….我坦白……我荔枝吃多了……上火了……”
  结果韩帅只得把事儿招了,气得秦翼牙痒痒,勒著这小子的脖子,说!哪儿来的那麽多龙眼荔枝!!翔天朝天翻著白眼,宁死不屈,就是不肯将同犯招认。就在这当口,有人敲门送进来两大袋水果,“韩翔天……校门口有个姓范的大哥让我捎两袋东西给你……放这儿了啊!”
  翔天余光一瞥,只见秦翼目露凶光,三两步走过去提起袋子,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他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韩帅鼻子里直哼哼,在被窝里滚了一圈又一圈,“崇华哥……我暴殓天物,我对不起你啊!!!”
  折腾了一晚上,连饭都没吃上。八点的时候,翔天给秦翼拽上了天台,两人坐在地上背靠著背。秦少出去半小时捎回来一碗外卖的绿豆汤,说是清火的。翔天拿勺子唱了几口,甜甜的,还是冰镇的,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夏天老妈熬的一锅锅绿豆汤,胸口发烫。
  秦翼看著他把整一碗都吞进肚里,“姓范的,常送东西来?”
  “也不是……他平时都挺忙的,偶尔上这边的分公司忙事儿才有空来看看我……也就捎点吃的……”翔天意犹未尽地舔著嘴唇,“我挺赚的,认识了他之後就跟多了个亲哥似的……林威早眼馋了,刚知道咱俩关系的那会儿还诽谤我傍大款……”
  “……”秦翼听他说得越乐呵,表情就愈加不自然。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翔天突然觉得腰被死死地缠住,像要把他揉死在怀里那样毫不留情。沈重的鼻息声直窜进自己的耳朵,灼得半边脸发烫,“妈的你……又给我兽性大发!!”
  秦少轻噬著耳垂,“翔天,我只说一遍,你给我记住了……他能给你的……我一样给得起。”
  “噗哧──”仰著脸对著星星笑开了花。
  翔天的鼻血是止住了,但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泛滥开了。
  ──秦翼,有一件事儿你不知道:你在我身上得到的,是除你之外的人永远都不曾得到过的。
  “流血”事件以後很快就放暑假,大家夥儿各自卷起铺盖回老家。秦翼这回提前预订的车票总算没打水瓢,韩帅说是大奔坐腻了,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他崇华哥甭费时间特地绕道来接他了。在车站的时候居然还碰上小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候车室,说是吴远靖来接他回家玩,八月俩人再一块回敬尧的老家。
  七月初,俩人各忙各的。到了中旬翔天在家正闲著无聊了,禽兽一个电话打来,聊了一下午总算商量好八月初一块儿南下游苏杭。打那天起,这小子就眼巴巴地等著日历一张张的翻过,巴不得一眨眼就到了八月。
  夏日炎炎的周末,小楚跟著吴远靖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上闲逛。到处都是人,远靖紧紧攒著靖尧的手往前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他走散了。从一家商店进到另一家百货,远靖每每看见适合小楚的衣服都会让他穿上试试,好几件小楚都很喜欢,从试衣间里出来跟那儿一站,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就全被这个清秀的大男孩吸引住了。
  可每当小楚看见衣服上的标价时又使劲摇头,任凭吴远靖怎麽劝说都硬是不要,就这样逛了一上午仍然毫无收获。吴远靖走得累了,说得更累,抓著小楚的手也松开了,“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我都让你自己挑了,你怎麽还是什麽都不喜欢?”
  小楚用袖管抹著额头上的汗,他怎麽会不喜欢,但那些衣服实在太贵了……他根本买不起。
  “是不是觉得太贵了?你放心……不用你掏钱!”远靖掏出纸巾替他擦汗,“我早想买件衣服送你,就怕你不喜欢……”
  “我……我不要你送。”小楚的眼睛眨了眨,“我……不要你的钱。”
  “你……!!”远靖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麽说是什麽意思?我的钱为什麽不能要?一件衣服能值几个钱,你身上这件衬衫已经够破够旧的了……连我妈都看不下去了!”
  “你的钱?……你的钱还不是你爹妈的钱……你不心疼我替他们心疼!!”小楚咬了咬嘴唇,把衬衫的长袖小心翼翼地挽起来,“我就是喜欢这件衣服……你要是嫌我跟你走在一起丢脸,我……我自己走回去……”说完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吴远靖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儿,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小的身影已经埋没在人堆里了。
  小楚仰著头看著四周的高楼大厦,他并不知道回去的路,来的时候坐出租车也坐了好久,他知道自己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但他还是赌气地走了。敬尧不想这样,总是依赖别人,他费了那麽大劲,努力了那麽久才飞出来,就是想著有朝一日他能够靠自己让身边的人幸福。但他也明白吴远靖为他做了那麽多,早已不分你我,只是他不想做一个一无是处的累赘。
  眼眶湿润了,但嘴角还是扬著幸福的笑,这些日子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快乐。
  吴远靖穿过人群,搜寻著小楚,一次次撞到人,一次次赔礼道歉,可就是找不到。後悔了,居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是一个这麽独立坚强的孩子,他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施舍。眼神在人堆里来回的迷失,在一次次的远望中看到希望,然後又在走近之後只剩失望。
  低著脑袋晃到拐角的刨冰站,远靖叹著气,累得几乎瘫倒,可当他看到眼下那双简单破旧的球鞋时,突然抬起了头。小楚正坐在跟前手里捧著一碗刨冰,摇晃著腿冲他笑。
  远靖“腾”地一下就跌坐了下来,小楚把另一碗红豆刨冰推到他的跟前,“我买了两份,我想你一定会找到这里的……”
  “你……不生我的气了?”
  敬尧使劲摇头,舔著勺子上的碎冰,“好不容易才能在一块……要珍惜。”
  吃碗刨冰,俩人又牵起手走回了大马路,小楚忽然看见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拽著吴远靖就小跑过去。橱窗里挂著好几件DIY的T-恤,敬尧托著下巴看了好久,远靖说,“要是喜欢就让我给你买吧,也不贵……”
  小楚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还是我自己买给自己吧……别小看我哦!这是在超市打工挣来的钱。”
  再出来的时候,小楚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白色T-恤,图案是吴远靖给挑的,这家夥也买了一件,黑色底的,给小楚挑了个俏皮的小精灵,自己则是一个痞痞的小恶魔。
  走出来的时候,小楚刚想说什麽,忽然看见一边商厦门口站著个熟悉的人影,大叫了起来,“翔天哥!!!”
  韩帅正舔著冰激凌,一见小楚跟吴远靖立马跑了过来,“好家夥!……怎麽在这儿碰上你们了?哟……还穿上情侣装了,真遭人嫉妒!”
  吴远靖寒暄了几句,“你怎麽一个人上这儿来了?等人?”
  “嗯,等人……”翔天又看了看表,“时间到了,我得走了……约了人打球。”随即扯了扯小楚的脸蛋,“玩得开心点啊……最好把这小子榨干了!”
  说完,风也似地溜走了。
  韩帅前脚刚走,秦翼居然也从商厦里走了出来,被眼明手快的吴远靖逮个正著,“巧了,你怎麽才来啊?他刚走!”
  秦少没明白过来,“他?谁啊?”
  “翔天不约你打球来著吗?”
  “没啊,今个我来旅行社咨询,给他打了一上午电话都没人接。”秦少一窒,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体育馆,突然狂奔起来。
  吴远靖搂过小楚叹了口气,“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第四十九章
  秦少一路奔进体育馆二楼的羽毛球馆。范崇华一个人坐在场边休息,见有人气势汹汹地朝他径直走来,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打招呼,“真巧,你也来打球?”
  秦翼一眼瞥见地上另一个球拍是姓韩的小子的,唇角微微翘起,“不是,我来逮人。”
  “逮人?我这儿可没有在逃缉拿犯。”范崇华随手从地上的包里抽出条蓝色的大毛巾来擦汗,突然之间手腕就被不速之客给狠狠箍住,秦翼犀利的目光瞪着他,“放下他的东西!”
  范崇华一愣,随即反手一个巧力便挣脱了束缚,“既然是他的东西,能不能动你说了不算。”
  就在这时候,没心没肺的小祖宗手捧着一桶哈根达斯屁颠颠地走了回来,嘴里叼着勺子远远地就伸出另一只手直招手。可再看清楚一点,发现才几分钟时间一个就变了双,范崇华身边站着秦翼,恶狠狠的眼神好像要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瞪得心里直发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韩帅有点措手不及,“敢情你在我身上安了GPRS系统?”
  秦翼没说话,脸色黑得宛如阎王爷,一把扯过范崇华手里的那条蓝毛巾丢过去,翔天赶紧接过去抹脸上的汗,贼贼地笑开了,“哇塞!不会是闻着味儿过来的吧?我都忘了,禽兽嗅觉都贼好……哎唷!”
  刚说完,就遭灭口,秦翼一把将毛巾裹住这小子的脑袋,按到墙壁上一阵修理。翔天的笑声跟喘气声从里头传出来,“我操……说不过我也不带动手的啊!!!崇华哥!!救我!!!”
  这一喊,一直站在边上看他俩瞎胡闹的范崇华回了神,刚想过去帮忙,秦翼撒了手,敌意的目光止住范崇华的步伐,明目张胆地伸手抚了抚翔天的脸颊,“你小子……说好了跟我一块儿看电影,居然放我鸽子跑这儿来了!要不是遇着楚靖尧,我今就得站在大太阳底下干等了。”
  “靠!谁他妈答应你看电影了?你什么时候约了我了?”翔天心想自己记性再差也不至于把约了这家伙的事儿给抛在脑后啊,敢情是自个儿做梦时候答应的?秦翼压根不管他说什么,胳膊缠住他的脖子就要把人给带走,“就现在,下午场,还来得及。”
  我操……翔天眼一黑,这分明就是光天化日之下劫持人质。
  “秦翼,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背后,范崇华冷冷的声音传来,“你想把人带走,好歹问问我这个当事人。”
  秦少滞住,忽然潇洒地一转身,嘴角扬起,“人,我要定了。你说怎么办吧。”
  韩帅的猛地一阵咳嗽,好像被什么给呛了。
  范崇华提议比试球技,一局决胜负,翔天觉得这主意绝好,他私底下早就揣测了无数遍禽兽跟他范大哥究竟谁更厉害,却始终没个结果。两人很快摆开阵势,翔天一屁股坐在场边观战,一勺一勺挖着哈根达斯,嘴里喊着,“加油!赢了我请哈根达斯啊!”
  从一开场,秦翼就展开了气势汹汹的攻势,然而范崇华的防守很强,几乎个个击破,前几球的输赢几乎都是双方无意之中的失误造成。翔天托着脑袋计分,见范崇华不紧不慢地一味防守急了,拍着大腿嚷,“崇华哥……进攻啊!”
  范崇华微微一笑,“不急,先热热身。”秦少握住球拍的手攒得更紧,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片刻,球从秦翼手中飞了出去。接下来的你来我往令翔天咋舌,他总有种错觉,秦翼杀球时候的气势与凶狠程度好像不是在杀球而在杀人,好像跟谁有仇似的往死里杀,其间有一球几乎击中范崇华的胸口。范崇华显然是不露声色的人物,只有在抓住对手漏洞的一刹那才会抓住时机,一召毙命,杀球的点很刁钻,几次都将秦翼杀个措手不及险些扑地。
  翔天看得心里的一根弦绷得贼紧,面部肌肉都抽筋了,临近尾声的时候两人仍然不分上下,这小子觉得再这么悬念下去准得吓出心脏病来,于是只得搬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口号宣布比赛结束,双方打成平手。
  平手的结果意味着秦少没有赢,就不能把人给带走;范崇华也没有赢,自然留不得人。
  翔天左右为难地舔着冰激凌,挖出一大勺递给范崇华,“真他妈精彩……尤其刚才你那招点杀,什么时候传授?”
  范崇华把哈根达斯送进嘴里,“下次吧,包学包会。”
  “哈哈…….一言为定……”翔天笑得咧了嘴,可忽然就被两片嘴唇堵住了,秦翼抱着他的腰贴上来,舌尖的热度从嘴角一直蔓延到深处。得逞过后,秦少拍了拍已经傻了的人,“谢了,你的哈根达斯。”
  范崇华坦然地迎视这种挑衅,眼神第一次变得尖锐。
  韩帅这回咳得弓起了身子,确信自己是被一头禽兽咬了一口,只能自认倒霉。
  妥协的结果是三人一同看电影。翔天是百分之一百的和平主义者,这两号大人物自己一个得罪不起,但又分身乏术,干脆一块笼络。三人进了电影院之后,这小子爆米花大桶大桶的买,捧着一大袋零食跟春游似的走进放映厅。前脚范崇华开路,秦翼跟在后头挡着一拥而入的人群,自个儿就像是被贴身保镖簇拥着的关键人物。摸着黑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崇华站在一边绅士地让这小子先坐进去,孰料秦翼一把把他给拽了出来,自己跨了进去,又把他给安顿在自己边上坐下。
  电影很快开场,刚来的时候晚了没得选,只剩下这部不怎么卖座的文艺片还有票。从一开始韩帅就只顾着啃爆米花,电影在放什么倒没怎么注意。禽兽的贼手时不时从左边伸过来,从他胸前的桶里抓上一把爆米花。翔天觉着照他这么偷食的速度没一会儿就得扫荡干净,一抽手就把爆米花桶挪到了他范大哥那边。
  秦翼的眼睛始终直视着前方,再把手伸过去的时候居然摸了个空,贴着翔天的胸膛就滑了下去。翔天“啪”一声就把禽兽的爪子给拍飞了。秦少这才转过头来,见范崇华津津有味地往嘴里塞着爆米花,姓韩的小子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聚精会神假装盯着大屏幕。秦少一火,抓起一袋薯片,翔天反应贼快,追着贼手要抢回来,两人猫着身子一阵胡闹,另一边的观众被搅得难受,嚷了一声,“喂!还让不让人看了?!”韩帅这才撒了手,忿忿地瞪了得逞的秦翼。这时,范崇华凑了过来,又递过来一袋薯片,余光里秦翼的眼睛泛起血光。
  才一半的时候,翔天就困了,这片子文艺得能催眠,再加上之前打球没少消耗体力,不一会儿眼前的男女主角就模糊了。不知什么时候,范崇华只觉得自己的左肩一沉,翔天的脑袋耷拉了下来,咧着嘴角睡得不省人事。就这样好一会儿,崇华没敢动弹,生怕把这小子的美梦给打破了。
  秦翼在偶尔回头的间隙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看见翔天的脑袋已经栽到了范崇华那边,愣是伸手把他给掰了过来。翔天嘟嘟囔囔,睡得死沉,可脑袋在秦翼的肩膀上没逗留多久,好像有惯性一般又摇摇晃晃地往右边歪了过去,再度歪在了范崇华的肩上。
  翔天的脑袋又一次被掰过去的时候,范崇华面无表情地说:“凡事总不能强求。”
  秦翼轻笑:“咱们走着瞧。”
  韩帅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放片尾曲了,他揉着发酸的脖子问:“什么结局?什么结局!两人在一块儿了吗?”
  秦翼伸了个懒腰:“没,女主角绝症死了。”
  “切……白烂情节。”翔天接过范大哥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上残留的口水,“现在那些个编剧真够俗的,死个人就等同悲剧了,不过也是,谁让悲剧刻骨铭心深得人心呢?”
  秦少推着他走出放映厅:“那你丫觉得什么才算悲剧?”
  翔天想了会儿做严肃状,“我的悲剧……就是这辈子遇见了秦翼。”说完,逃也似地投奔范崇华。
  秦翼默默站在原地,忽然笑出了声。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把翔天送回家。这小子道完别钻进大楼就没了影。范崇华回到车里点了根烟,见秦翼从他身边经过问了句:“要不要顺道送你回去?”
  秦少半倚着车前盖:“不必了,车坐多了双腿容易退化。”
  范崇华苦笑,“秦翼,你何必处处跟我针锋相对?”
  “让你失望了,我打小不知道谦让二字怎么写。”秦翼干脆利落地跳下车,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范崇华,是我的东西,我从不会轻易让给任何人。”
  崇华轻笑,把车开了过去,按了一下喇叭,“巧了,我也一样。”
  翔天回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表情义愤填膺地指着电视上的一个女主人公。翔天以为他妈吃错药了,坐过去问看什么呢气成这样。他妈哼了一声,说,这女的,脚踏两条船,绝没有好下场!
  翔天嘿嘿站起来,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不就一脚踏两船嘛,刚说完,脑门磕在走廊拐角的墙壁上,结结实实地撞出个大包。
  第五十章
  秦少在旅行社订了八月中旬的票,下苏杭前一天晚上,韩帅扛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投奔了秦翼家里,坐在客厅里头边看边电视边把这小子特地替他准备的一大袋零嘴全给吞肚子里去了。秦翼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地板上已经是一片狼藉,,“我说你吃完了能不能麻利点丢垃圾桶里?就那几步路……”
  韩帅球赛录像正看得起劲呢,液晶屏就好像磁石一般把他那俩眼珠子给吸住了,“哎哟!这球打得……臭!!!你刚说什么?垃圾?捡着了你就丢了甭跟我商量!”
  “好你小子……”秦少三下五除二收拾完,立马就窜到翔天背后狠狠扯了一把他的耳朵,“这是我家……由不得你放肆!”
  “哎哟……”翔天遭了偷袭身子骨往后一倒,就磕在了秦翼胸口,“我从家长途跋涉到你这儿,下车的时候还连人带包摔了个狗吃屎,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我他妈容易嘛我?”
  “得了,尽会夸张!”秦翼在他脖子边上一个劲吹气儿,“你现在就这么懒,将来咱们在一块儿怎么过?”
  翔天用手托着的脑袋刺溜一下就滑了下来,嘴角抽了两下,“操!谁他妈说以后要跟你过了??!!谁说了?你别自作多情成不成!”
  秦翼眯着眼,勾起嘴角,“我也就是说说,你这反应也忒大了。快进屋洗澡,都臭了!”
  翔天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闻到一股子酒酿圆子的味道,心想姓秦的小子哪儿学来的功夫啊,刚想去看看兜里的手机响了,这小子转身就进了卧室。秦少得意洋洋地将两碗夜宵端进屋的时候,这小子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跟人将电话,笑得双眼眯成了缝。
  秦翼见他在那恩恩啊啊的没完没了,舀了一勺酒酿圆子吹了几下就往他嘴边送,这小子用鼻子嗅了一下还真香,一口就咽了下去,甜到心坎里。送上第二口的时候,翔天拿手推了推,边示意秦翼自己喝边讲着电话,“崇华哥,你也太客气了……可惜咱时机不对……我明就下苏杭,自助游,要不等我回来咱们再去海南也成啊!”
  秦翼的脸色突然一沉,“啪”的一声,翔天的手机就给秦翼一掌拍飞了,碗里的甜汤哗啦一下全撒在了腿上。翔天哀嚎一声,从床上蹦起来,“我操!!你想烫死我!!”
  秦翼也没料到出了这么一茬,拽住这小子的手就把人往浴室里拖,用冷水冲了好一会儿腿上的红印才消,翔天这时候依然还是呲牙咧嘴的,狠狠一拳头就砸在禽兽背上,“流氓,你刚摔我手机干嘛?”
  秦少抬头瞥了他一眼,“韩翔天,以后你给我记好了,在我面前别跟那姓范的唠唠叨叨的,我他妈看不惯。”
  “靠!我跟人打电话又不犯法怎么碍着你了?你心理不平衡什么?”
  “对,我就是不平衡。”秦翼挤了点药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得翔天嗷嗷直叫。
  疼得眼眶里都挤出水来了:“不是吧…..秦翼……你也有不平衡的时候?你这话说得活象那些个言情小说里吃了醋的男一号。恶心!寒碜!”翔天说完这话突然眨巴了下眼睛,“莫非……秦翼……你不会也….....”嘴巴顿时张成了O型,身子哆嗦了一下,“不,不可能……这笑话够冷的。”
  秦翼也顿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嘴角一扬,“难得,还真给你猜对了。还有一条,我最厌人在我想办事儿的时候来骚扰……”
  “怦!”翔天膝盖一软,差点摔趴下。
  再出来的时候,不知是谁的手把卧室的灯灭了。冷不丁的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是谁的脚先绊上了床脚,扑通一声翔天就给扑倒在床上了。滚在一堆被单里好不容易翻过身,胳膊就被压住了摁在了头顶。沉重的呼吸声中,感觉胸口牙齿野蛮地撕扯着衣服,兽性的吻从左胸口一路蔓延到下腹部。翔天睁大着眼睛扭了一下腰,脑袋充血一般浑身发热,“疯子……你想玩SM,老子可不奉陪!啊……!!”
  胸口的红点被轻轻地啃噬着,翔天抓着禽兽的背一阵颤栗。
  指尖在上头一圈圈地打转,禽兽的脑袋凑上来,鼻尖对着鼻尖,“翔天,你丫要是敢背着我招别人,我就把你给生吞活剥了,连骨头都不剩。”
  翔天掐着被子直哼哼,“算你他妈的狠……我又跑不了……我对别人那都只是朋友,哥儿们,到你那儿我就跟丢了魂似的。”
  “那就老老实实地在我身边呆着,将来咱俩一块儿过。”秦翼支着胳膊在他身边躺下。
  “呸!”翔天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就你他妈的整天换着法子虐待我,这日子没法过!”
  秦少痴笑一声,“腿还疼呢?”
  翔天狠狠就瞪了他俩眼,“疼!简直就是满清十大酷刑!”
  秦翼伸手就缠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直往下窜,“我替你揉揉……”
  …….
  “我操!!!你往哪儿摸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床头的手机震了,秦翼这时候睡得浅,一折腾就醒了。姓韩的小子那时候整个脑袋还蒙在被窝里,右胳膊右腿全搭在禽兽身上,半个人几乎都粘在了上头。秦翼睡意朦胧地听了半晌电话,突然坐了起来,翔天的身子顺势一挪动,胳膊在空中晃了几晃,给塞进一个大枕头,又心满意足地淌起了口水。
  过了五分钟,这小子眼皮不知怎么的眼皮睁开了,见身边的禽兽变成了个大抱枕,弱弱地叫了声,“秦翼……”说完又失去意识了。
  半晌,房间门敲了两下,模模糊糊看见一人站在门口,“喂,出了点事我得出去一趟,你起来自个儿吃了早饭就上火车站,在那儿等着我别瞎跑!”
  “哦……”韩帅翻了个身,梦里,他俩已经站在西湖边了。
  仨小时以后,这小子被闹钟吵醒了,磨磨蹭蹭半小时,提着两个人几大袋子的行李拦了车到火车站的时候韩帅的腰已经提不上劲了,一屁股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动弹不得了。可才坐了一会儿,肚子里一阵翻搅,实在没法忍了只得喊边上位大爷看着点包直奔厕所去了。
  翔天跑着进去,出来的时候是贴着墙蹭回来的,隔了一刻钟又去了一回。替他看包的大爷体贴关心地问了句,“小同志,冰棍吃多了拉肚子了吧?”
  韩帅眼角抽筋地陪着笑,“对……我这是自作自受,昨晚上吃多了……还开着空调,凉气儿全钻进去了……”说完就在心里把禽兽给诅咒了一千遍。
  等到候车室里人越来越多,还不见这家伙的影子,嚼着鱿鱼丝的翔天终于沉不住气了,掏了手机就拨了过去,对方半天才接电话。
  “喂!你什么时候到啊?限你五分钟之内给我出现,这么些东西我他妈一个人搬不动!”边说边一脚踩在秦翼的一个包上。
  对面沙沙沙的一阵响好一会儿才传来秦翼的声音,“我在回家路上,我来不了了,林玄在澳洲出事儿了。”
  翔天像是没听清楚,叼着根鱿鱼丝,“嗯……昨你买的鱿鱼丝挺入味的。”
  “别失望……下回吧,下回咱再一起去。”秦翼的声音在喧闹的候车室里显得很清晰,“林玄现在躺在医院,还不知道醒不醒得过来…...签证下来我就过去……”
  到点了,人流开始攒动,翔天站起来,扛起包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行了,你甭解释了,我又不是小孩,去不了就算了……”
  “喂,翔天……我手机没电了……回来再跟你说!”
  韩帅刚挂电话,晕忽忽的就被前头挤过来的人群给冲得重心不稳,拉拉扯扯地退出候车室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兜里的电话又响了。
  翔天虚脱地靠在墙边,“崇华哥……我去不了苏杭了……你来接我吧。”
  十分钟后,翔天拖着大包小包走出火车站,暴雨顷刻之间就浇了下来,这小子还没来得及反映过来,浑身已经湿透了,眼巴巴地望着前方。直到熟悉的大奔开来。
  范崇华迅速从车里下来,跑过去替他披上一件外套塞进车。
  一路上,翔天不说话,只一个劲地打喷嚏,崇华递过去一块手帕,“怎么又去不成了?昨兴致不还挺高的?”
  “事儿黄了……没人陪我去,干脆回家睡觉。”
  崇华转过头来,轻轻一笑,“要是不介意,我愿意当导游。”
  第五十一章
  一个星期以后,翔天终于如愿以偿地站在了西湖边上。范崇华定了市中心的宾馆,头两天这小子兴致却不怎么高,不知是着凉了还是怎么的白天尽在房间里窝着,晚上就坐在阳台上看西湖夜景。崇华心知肚明,姓秦的小子准没干好事儿,来之前指不定跟翔天怎么闹着。
  韩帅动身那天把禽兽的行李全给快递回去了,那几天也没跟他联系上,他没主动打电话问,那混蛋也毫无音讯,索性把他当死人跟他崇华大哥“私”奔了,他就不信少了他秦翼他韩翔天就不能游苏杭了,少了他他韩帅照样玩得风风火火。头两天这小子确实是赌气,两个人之前计划了大半个月了,为了这事儿他跟个孩子似的兴奋了两个晚上没睡着,结果一个越洋电话就把事儿给搅黄了。他先是气林玄什么时候出事儿不好现在出事儿,可转眼一想人也不想出事儿啊,要怪就怪姓秦的,把日子定那么后头;再这么一想更不对了,禽兽订票那可都是听自己的啊!顿时怒火中烧,呆在屋里生起自个的闷气来了。
  第三天他范大哥好言相劝,再这么呆下去人都快烂了,翔天总算是出关去了灵隐寺和飞来峰。那天下午爬飞来峰的时候,天降了阵暴雨,两人进山洞躲了会儿,雨还是渗着裂缝滴下来。翔天只穿件无袖背心直哆嗦,崇华拥他入怀,那是第一次这小子没有抗拒。在黑漆漆的山洞里翔天仅觉得刺骨的凉,心里的窟窿越掏越空。
  雨过天晴之后,山路很滑。翔天踩着岩石往上爬,接连摔趴了好几回。崇华跟在后面拽着还是眼睁睁的看他跌下去。到了峰顶,更是摔得一屁股坐在了黄泥上。
  崇华想笑又憋着:“我说你今怎么了?跟泥地怄上气了?”
  “靠,我也不知道,没准这飞来峰前世跟我有仇。”翔天摔得眼冒金星的,“我明明看清路了,踩上去还是一滑。”
  范崇华伸手把身陷泥地的落魄小子给拉起来,“眼睛是看真切了,可心眼儿不知飞哪儿去了吧?”
  翔天嘴角一抽,“你这是骂我跟你在一块儿三心二意呢吧?我真没有……”
  越说嗓门越小。
  晚上在楼外楼吃饭的时候,沉寂了一个礼拜的手机突然响了。翔天正给范大哥倒酒,铃声一响,这小子就跟弹簧似的站起来,顾不上酒瓶子翻了手忙脚乱地就掏手机。
  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这小子就吼上了,“我靠,你丫还活着呀?终于知道来个电话了!!”
  “……”
  “你他妈的吱声啊!知道是你,禽兽!!”翔天以为信号不好,又腾腾腾跑出去。
  半晌,“我在……饭吃了吗你?”
  “在吃,我在楼外楼呢,你到澳洲了没啊?”
  “到了……林玄他……在路上飚车跟卡车撞了……”
  那边的声音模糊不清,翔天直觉秦翼心里不好受,他也不好受,“严不严重啊?”
  “不好说……伤到脑袋了,到现在没醒过来,一个多礼拜了……”
  “怎么会这样!!那不快变植物人了!!!”翔天冲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不,不是!我是说怎么搞成这样?那司机是不是没人性啊?”
  “是他自己闯的红灯……”这句话传到翔天的耳朵里他一下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那什么……那边现在是冬天,你给我多穿点别回不来了!”
  “知道了。你那声音才像感冒了吧?”秦翼的嗓门突然提了上来,“别给我疯玩!不许暴饮暴食听见没有?”
  “操……我他妈那么大一人了你别教训我!”翔天的嘴角突然歪了歪,好像联想到秦翼从手机里跳出来怒气冲冲的模样,“嗯……我不亏待你,我给你带西湖藕粉回来,你给我带什么呀?我想想……就带个考拉熊吧……”
  “美的你!!小心我带头鳄鱼回来咬死你!!”
  “靠,会咬人的那是你吧?”翔天笑得仰天大笑,头顶上的月亮圆又圆,“对了,你那边挺晚了吧?早点睡吧……林玄的事也急不来。”
  “嗯……”那边突然又没了声,韩帅紧张的心眼提到嗓子口,这才听见,“在医院里睡不着……就想到你了。”
  “……”顿了顿的声音压抑着兴奋的情绪,“奇了怪了,我他妈也想你了。”
  翔天挂完电话摸了摸胸口,热乎乎的,心里的窟窿被填得严严实实的。范崇华的裤子被打翻的酒淋湿了,见祸害进来的时候,无奈地说,“我也够失败的,带你出来玩几天也不见你高兴,接了个电话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呵呵……”韩帅情不自禁地一阵傻笑,“崇华哥,我没不高兴!可能是刚来水土不服……现在我可是浑身来劲,咱们明天就游西湖?游它个一整天!”
  “好……奉陪到底!可我现在裤子湿成这样,你总得给个说法吧?”崇华给这小子摆出道难题,不想这小子拽着他就往厕所跑,“大哥别生气,我跟你换条裤子总行了吧?”
  崇华心中一阵苦笑。
  有的人远在千里之外,又仿佛就在身边,而有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宛若隔山隔水隔海天。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围着偌大的西湖逛了一大圈。范崇华发现这小子是真来了兴致,走了半天路玩了好些个景点也不知疲惫。那时候西湖里的荷花已经是接天连碧了,韩帅在柳成荫的小道上走着,招呼着专职摄影师。范崇华举着相机在每一处都为这小子留下了纪念,他喜欢翔天在阳光底下笑得肆无忌惮的样子,干净真实。
  走到断桥的时候,四周人多了起来。韩帅又开始忙着左看右望替自己选景,忽然瞅见不远处俩老外正跟人交涉,像是出了点什么岔子,这小子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跑了过去,凭着自己那蹩脚的英语功底听出个七七八八,原来是那俩酷哥老外想让人给他俩照张合影。那位打扮得挺时髦的小姐显是听懂了,却低着头躲开了。
  两人又拦了几个路人,不是听不懂就是不乐意帮的,翔天在边上看得直跺脚。两位帅哥最终无奈地找了块地坐了下来,接下来的举动连翔天都看傻了。看上去粗旷些的老外伸手搂住金发帅哥的腰,行为举止暧昧得不行想来个自拍,立刻招来周围异样的目光。有两个舔着大肚皮的男人经过时还骂了两声,“操……死同性恋,恶不恶心!”
  两个人却浑然不知地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头。韩帅听见那声骂,心中积蓄的怒火终于烧着了,一个莽撞就冲了上去,把那两位帅哥惊得两双蓝眼巴瞪巴瞪。韩帅支支吾吾,一到节骨眼上这洋文就说不利索了,嗯嗯啊啊半天。就在这时,翔天背后突然冒出个救星来,“Ifyoudon’tmind,wewouldliketotakeaphotoofyou.”
  就这么着,总算谁都明白谁的意思了,俩外国帅哥欣然接受,韩帅亲自上阵,对着这对异国友人喀嚓了好几下。有一刻心坎里发酸。
  替他俩拍完之后,金发酷哥竟然提议给翔天和范崇华照一张算是答谢。起初这小子再三推辞,范崇华一把搂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句,这算是咱俩第一次合照吧?给点面子啊,那小子立刻就不折腾了,乖乖坐好了让人照。
  老外指挥着翔天人往右边靠,脑袋侧一点,总之最后那照片照得翔天整个人就像是栽进范崇华怀里了。
  俩人走的时候再三跟翔天道谢,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Wearehappy…andhopeyouarehappy.”
  韩帅愣了小会儿瞥了一眼范崇华,脸颊顿时像烧着了。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不起眼的英文单词包含着美好的意义:
  快乐,幸福。
  第五十二章
  秦翼打高中那会儿认识林玄到现在,也有五个年头了。在所有的印象里,这小子从不甘寂寞,在人前整天精力旺盛的活蹦乱跳,滑板飚车音乐他什么都玩过;一个人的时候却又能异乎寻常的认真想事儿,脑袋瓜里在想什么论谁都摸不透。拿秦少的话来说,林玄的野性里透着一股子感性,这种感性又让人读出一种性感来,而又恰是这种性感在那个暧昧的年代里把自己给勾引了。
  然而现在这个闹惯了的小子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插满管子绑成了个绷带怪人。秦翼是真不习惯,守了几天也不见醒。据说高速行驶中跟卡车撞了,机车当场报废,人也撞飞了。林玄的几个留学生朋友陆陆续续来看望了几回,都说前一阵就发觉林玄有点异常,经常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有一回睡着了还从二楼滚到了一楼。幸好没事儿。
  秦翼也觉得不寻常,这小子玩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出事儿,这一出事儿还差点连命也搭上。林玄虽狂但从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而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干出这么失去理智的事儿来的就只有一个人。
  秦少曾当着这个人的面发过誓,假使他做出任何对不起林玄的事儿,他绝不姑息,杀人放火都不为过。
  直到第四天林玄的妈仍然默不作声地坐着,陷入了黑沉沉的绝望之中。秦翼却开起电视看F1,把声音调到最大,坐在林玄边上解说。
  “喂,跟你说啊,你那偶像车神跑慢了啊,又让阿隆索那厮领先了!”
  “靠,KIMI那丫爆缸了……”
  “没的玩了,雷诺今个又风光了……”
  一整个下午屋里头全是秦翼叫嚣的声音,几个护士来警告了好几回,秦翼最终火了,操着中文对几个护士小姐一阵狂吼,我他妈喊我弟呢干你们屁事!但这样始终还是没有把林玄给喊醒。林玄他妈看不下去了,让他别白费劲了,能不能醒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秦翼知道再这么下去他的耐性就得磨平了,套了件外套走出来的时候突然瞥见拐角闪过个人影,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那人顺着走廊径直跑,秦翼就跟他兜了个圈子在男厕一把拽住那人,恶狠狠地一脚给踹了进去。
  “你他妈终于知道来了?!看见人还活着失望了吧?”那家伙才刚直起身来就又被秦少一拳揍在了洗手台上,嘴角顿时磕出血来,再使劲抬起头:“你打吧……我……对不起Rin。”
  秦翼原本就看不惯这蓝眼睛高鼻子的家伙,当年才来家里上了几趟家教就把林玄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后来为了他干脆连家都不要了只身一人飞到大洋彼岸。要不是林玄是真喜欢他,他早毙了这外国佬。
  “你知道对不起他还敢溜?你给我立马进病房!!等到他醒为止!!!”
  “我不能去……”
  “你说什么?!”秦翼的嗓门放大了,又挥上去一拳。
  “我.......不能去。”
  “你敢再说一遍!”秦少几乎是咆哮了,拳头雨点般就砸过来,那人也不躲,就站着硬撑,可才没几下就摊在了地上。
  打也打够了,秦翼揪着他的衣领死瞪着,对方的眼里也布满血丝。双方都没有说话,只是僵持着对视。
  半晌,秦翼才听见他说话,他说,我有艾滋病。
  下一秒,那人就给提起来扔在了墙上。
  林玄妈坐在床边给儿子唱起小时候的童谣,林玄毫无反应地躺着,一脸苍白。忽然左手无名指动了动,林玄妈激动地跑出来,在走廊上拼命喊医生。
  秦翼飞奔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了,林玄还是没醒,他妈反反复复地嘀咕着刚才看见他的手指动了。秦少看着林玄叹了口气,“这混蛋都不要你了……你还惦记呢?”
  “他没救了,半年前去北美那会儿胡搞,感染了艾滋……不过你放心,你没事儿,他回来后就去做了检查……知道自己染上了就一直躲着你,还骗你说自己要结婚了……这家伙刚在外边偷窥你,我把他逮了替你教训了他一顿,你不老说他比我帅嘛?现在更帅了,肿得跟猪头似的!”
  林玄依旧像死人一样躺着,要是平常听见秦翼说他的坏话,早跳起来没完没了了。
  “我让他滚了,他没资格来看你……他来一次只要是被我瞅见,我就揍他一回……揍到死为止!”
  这回,秦翼亲眼看见林玄的嘴角抽了两下。
  翔天从西湖回来之后满脑袋都是下午遇见的那俩外国帅哥和周遭人的目光,心情有些沉闷。他一直没考虑过这个严重的问题,两个男人在一块儿是违背伦理道德的,即使在一块了也是遭罪。他跟秦翼就忒累,一年之间闹了多少事儿!
  想到这儿就情不自禁地给秦翼拨了个电话,听他的声音没精打采就想说一通西湖游记逗他乐,没想自己这通电话刚好撞上禽兽揍完人心情不济的枪口上,“西湖什么的我没空听,你没重要事儿就别给我打电话,国际漫游贵。”
  翔天一愣,“靠,我他妈就想关心一下你,你还不领情怎么的?”
  “没必要。”
  “秦翼!!!这可是你说的!!!”韩帅听他那满不在乎的口气忽然也跳了起来,“往后我绝不给你打一个电话,管你死在澳洲还是飞机失事!!你丫死了我才清闲!!”
  直到对方的手机已经挂了,翔天还没吼完,再气势汹汹地拨过去,姓秦的已经关了机。韩帅一火,随手就把手机摔在了床上,电板跟机身都分了家,转身就奔浴室洗澡。
  范崇华回来的时候,这小子正冲着水唱着变调的最近比较烦,唱着唱着吞进了几口水声音就哽咽了。出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连件衣服都没穿。崇华看了他一眼,背过身拿了件裕袍丢在地上,“忘拿了就说一声……”
  翔天踩着地板走了几步,不知是没看清路还是腿软了蹭一下滑倒在地上。范崇华旋即放下手里的咖啡把多事儿的小子给扶了起来,“瞧你……今儿路走多了腿软了吧?”
  韩帅歪了脚,抽了筋,眼里的泪花硬憋着,“不是……是太累了……快坚持不住了……”
  吃过晚饭,翔天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是十二点,却发现范崇华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盖着毛毯看电视,还调成了静音。韩帅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背后一下扑上去,“嘿嘿……怎么还没睡呢?不会是偷偷看色情电影来着吧?”
  崇华笑笑,把电视关了,一巴掌拍在这小子屁股上,“去,把衣服给套上再说话,这中央空调开得太低了,小心着凉。”
  “没事儿,夏天穿着衣服我睡不着,小时候没空调那会儿养成的习惯。”韩帅大咧咧地往他边上一坐,却发现崇华的目光闪到了另一边,“我今天身上是不是起疹子了?”
  “没啊。”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范崇华把毛毯硬是替他盖上,“我怕看出事儿来。”
  韩帅喷笑,仰着头看窗外的天,黑洞洞的,“崇华哥……从下午我就一直在想个问题,假如我没长那么好看,缺门牙鼻子塌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你还会喜欢我嘛?”
  范崇华思忖好一会儿,才勉强回答,“这个假设不成立。”
  “你该说实话,肯定不会……他也不会……”
  快一点的时候翔天又犯困了,爬回床上忽然觉着冷,一翻身对崇华说,“你抱抱我吧……”
  崇华在黑暗里探索着,拢住他的腰,把身体往胸口扯了扯,冰凉凉的。
  那一晚上两人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只是你情我愿地互相取暖,怀抱到天明。
  第五十三章
  这之后的几天,韩帅游山玩水的兴致依旧高涨,范崇华陪着他从杭州到苏州,最后又在上海转了一圈,这么一转把翔天那手机给忽悠没了——在人头攒动的大马路上给个新疆娃摸去了。韩帅发现后拼着命追,那屁孩机灵着,蹭蹭几下就怀揣着他的手机钻进商店没影了。
  范崇华的意思是赶紧挂个失,把号码给要回来,丢了的手机他负责买新的。翔天却觉得没必要,号没了就没了,新的也不急着要,反正最近也没人找他。崇华意有所指地问他,真不要?那你这些天别指望有人给你打越洋电话了。翔天当即翻了个白眼,哼,等他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我早买了新机了。
  旅游回来没几天,韩帅又马不停蹄地打包回学校。范崇华那几天也特别忙,刚回来就是一堆公务缠身,上外地出差去了。没了司机,翔天只得扛着行李坐火车,还真巧,在车站遇上了吴远靖跟小楚,聊没几句就到点上车了。吴远靖急急忙忙把自己的包给背上,又去揣小楚怀里的。楚敬尧直摇头,偏是不肯。他俩就这么拔河似的你来我往的好一阵,隐忍半天的韩帅终于吼了一声:“我靠,有完没完啊?吴远靖你要嫌自己包轻,你替我背!”
  这时小楚手一松,远靖急忙把东西抢过去抱在怀里,“切,要背你找秦翼给你背去,我可没这责任!走了走了!”
  翔天胸一闷,提起行李就追那俩小子,真的特别沉。
  一路上怪闷的,楚敬尧刚一坐下就挨着吴远靖的肩膀打起了盹,吴远靖不说话,翔天也就不吭声了,直到小楚一觉醒来去上厕所,吴远靖才说,他这几天都在一小饭店打工,昨晚上还折腾到十点多才回家。
  “怎么?小楚缺钱用?”
  远靖叹了口气,“哎,还不是上次咱俩那事儿闹的,上学期评奖学金他被取消资格了。七月底我陪他回去了一趟,他爸妈拼拼凑凑也就两千来块钱,哪够付学费?”
  翔天听罢,气急,“靠,那你就不能先借点给他?你就舍得他干这么累的活?”
  “你知道什么?!能借我早借了,他压根不领我的情。他就是这么个人,从来不需要别人施舍,他能靠自己解决的问题就绝不会求助任何人,包括我他都不会。所以我就替他找了个靠得住的饭馆,我只能干那么多。八月初开始干到现在那点工资加上他平时省下来的,总算差不离了。”
  “那你也够劳神的,心里边想帮又帮不上,觉着自己特窝囊特堵是吧?”翔天边说边看着小楚睡眼惺忪的从车厢那头走过来。
  “那倒不至于。我这整个暑假,带他回我家,爸妈都挺喜欢他的,对他比对我还好。又陪他回老家住了一个多礼拜,还别说他做饭那手艺真不错……挺开心的,我就是乐意,乐意跟他在一块儿,谁让我喜欢他呢?”吴远靖说着说着嗓门越来越大,哪知道背后小楚已经走近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吴远靖见翔天这小子掩着嘴乐得偷笑,这才回头,腾的一下站起来让座,脑袋磕了行李架,“哎唷!!”
  小楚一笑,脸更红了,“还是我坐外面吧。”
  到了中午饥肠辘辘的时候,吴远靖从一个包里掏出两个面包,一个递给小楚便啃了起来。翔天原本就饿的咕咕叫,被这肉松面包给馋的,“我说……吴大公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过贫民生活啃起面包来了啊?”
  “我就是喜欢,你丫管得着!”边说还边啃得欢,冷不丁给噎了一口,楚敬尧脸色一变赶忙递上矿泉水。翔天见这小两口生动活泼的表情,笑歪了嘴,心想吴远靖这小子平素最恨就是啃面包,为了小楚他可什么都豁出去了。
  楚敬尧咬了几口面包,撕了半个要给翔天,被远靖一把拦住,“这我买给你吃的,没他的份!”
  翔天气得恶狠狠地瞪他,操起一瓶矿泉水猛灌——以水充饥。
  远靖这才想起来正事儿,“对了,秦翼那小子怎么玩失踪了?八月给他家打电话一直没人。”
  韩帅呛了一口,“跑澳洲跟袋鼠玩去了。”
  “啊?他去澳洲玩怎么没把你也捎上啊?”吴远靖捶了下桌子,“不应该啊!!最近跟你联系了没?”
  翔天一咧嘴,“没,他肯定忙着跟袋鼠玩呢,哪记得我。”
  说完,眼神呆滞地看窗外。
  下午到了寝室,吴远靖把小楚送到就回自己学校去了。翔天蒙头睡了一觉,到了傍晚林威洛东也来了,这小子从床底下拿出个包,“洛东,这儿我下苏杭带回来的一点特产,你给哥儿们发了,一人一份。”
  “嗨!你小子长进了啊!知道有福同享了!”洛东打开包,三份留在了514,把剩下的全送去了518,回来的时候直嚷嚷,“翔天,你是不是少带了一份啊?”
  “不能吧?我记得带了六袋啊!一袋下午已经给了吴远靖了。”
  “可不少了一份?”洛东抓耳挠腮,“咱这儿就六个人!秦翼那份你忘了。”
  韩帅不以为然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那就对了,我压根没给他带。”
  晚上寝室大扫除,大伙儿忙得不可开交。林威跟洛东忙着扫地拖地,整间屋子就数翔天床底下最乱,堆砌在一块儿的几个大包被林威拼命拖出来扔在床上。其中一个包突然裂了缝,哗啦一下东西全倒了出来,西湖藕粉、杭白菊、龙井茶叶、卤汁豆腐干……
  洛东都看傻眼了,“靠,这小子,下午还说没给秦翼带东西,我看八成是怕咱们心理不平衡想私底下再给他!”
  当即,厕所门推开了,翔天腾腾腾地跑出来,眼明手快地把那些个东西塞到另一个包里,“靠!让你们动我东西了没啊?!这都是我留着自己吃的!!!”
  “翔天!!出来接电话!!!”门外突然响起杨龙的声音,翔天开了门,就见这小子一脸抱怨,“我说你手机怎么回事儿啊?秦老大找你找不到,居然问我要人来了!”
  韩帅接过手机,对面传来秦翼阴沉的说话声,“韩翔天,你丫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啪”一声,不知是手滑还是怎么的,手机摔在了地上。杨龙急得双脚跳,赶忙捡起来把电板装回去重开机,幸好没报废。屏幕上又一次显示秦翼号码,翔天踌躇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一上来就被轰炸了。
  “挂我电话,什么意思你?!”
  “靠!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把手机摔了!”
  “你这阵子不开机又是什么意思,躲着我是吧?”
  “谁他妈躲你了?我手机被偷了……”
  “还真够巧的……什么事儿都能撞一块儿!”
  “你不信我?!”
  “哼,鬼知道你跟姓范的在一块儿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儿,翔天是真想摔手机了,“操!我跟他就算有什么也不干你事儿!!”
  “不干我事儿?他最好是什么事儿都没干,否则回来我就砍了他。”
  “疯子!!”
  翔天一把将手机塞到吴远靖手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林威洛东已经收拾完各自躺床上休息,只见这小子气势汹汹地提起先前收拾起来的那只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了垃圾桶。
  深夜十二点,翔天躺在床上看月亮,一直没睡着。门外传来今晚上第二十五次敲门声。杨龙已是声嘶力竭,“翔天……你可怜我可怜我,出来接他电话吧……我快给你俩折腾死了!!”
  514寝室其他三人也睡不着,林威跟洛东干脆坐起来一起用眼神扼杀毫无反应的韩翔天,小楚也关切地望着他,可最终这小子还是没肯接电话。第二天起来发现杨龙的手机就在床头。一夜进来50条短信,都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第五十四章
  人一旦混上了大二,便不由自主地不务正业起来,日子也就过得飞快。青春飞扬的韩翔天同学依旧维持着没事儿睡睡觉,有事儿翘翘课的自在生活,唯一的分别就是如今形单影只,怪无趣的。
  无趣归无趣,韩帅饭照吃,球照打。双打打不成咱改单。那天社团刚恢复活动,大伙儿都一对一的热身,翔天独自坐在场子边上转着球拍发呆,心想平时不觉着寂寞,怎么禽兽一走自己的生活就变成了半张白纸?想着想着,一抬头,瞅见叶鹏欢一张挑衅的面孔,“你要没人,咱俩练练?”
  翔天哼哼一声,一拍屁股站了起来,打就打,WHO怕WHO。
  兴许是太久没练了,整个暑假都忙着吃喝玩乐了,这小子跑了两步就气喘,没打几球就被对方耍得满场乱跑。最后接一个劈杀的时候,翔天几乎是一瞬间趴了下去,球没接着,人起来的同时发觉脚也歪了。
  叶鹏欢假惺惺地跑过来询问受害者有没有事儿,一只手晃在半空中好像要拽他一把,随即又麻利地缩了回去,“才俩月不见就逊成这样,下回秦翼来了记得让他跟我过两招。”说完,得意地扬长而去。
  翔天一把旺火憋在肚里,靠!丫还敢跟秦翼斗!真他妈欠抽!捂着伤腿打了个滚还是没能爬起来,眼见着一只手伸向了自己。
  “嘿,可然姐!几个月不见又漂亮了啊!”翔天的眼睛亮了,使劲站了起来。
  陶可然穿着运动汗衫像是刚训练完,“别油嘴滑舌的,小心烂舌头。”边说边指指场子另一头的陈凯,“咱俩刚看你跟叶鹏欢过招呢,陈凯见你被人草割替你报仇去了。”
  “哎!凯哥真讲义气!”翔天往板凳上一坐,“有水吗?”
  可然手里提了瓶矿泉水,却摇头,“没,要喝自个儿买去。”
  “嗯?你这明明有一瓶!”韩帅喊着就要去拿,刚一运动渴得不行。
  陶可然赶忙躲开,“不行……这瓶是特意带给陈凯的。”
  翔天愣了一下,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脸红了,韩帅毕竟是明眼人,立马心领神会,“噢~~~这么好事儿什么时候成的,我怎么一直被蒙在鼓里啊!”
  可然一肘击在他胸口,“刚成,在外可别给我瞎说。你怎么样?这暑假回去见女朋友了?”
  “没……分了。”
  “分了?”可然一惊,“出什么事儿了?”
  “也没什么大事儿,突然去澳洲了,不知啥时候回来。”翔天揉了揉脚脖子,发现疼得厉害。
  “哦,那是留学去了吧?没事儿,分个三两年就又回来了。”陶可然拍了拍他的肩,“真要断了,姐给你介绍个?”
  “得了……”韩帅放下裤管踉跄着走出几步,“他要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
  说完抽着嘴角笑。
  这个世界,有人走到一块儿的同时也有人正渐行渐远。
  晚上514寝室依然是扎堆打牌的景象,俩窝的人全凑齐了。杨龙砸着牌说着自己跟林莉的事儿,经过这小半年的磨合算是渐入佳境了。大伙儿都替他高兴,起哄着要他带着林莉请大家吃顿饭。唯独翔天一个人蜷在被窝里听着mp3,忽然就被杨龙扯下个耳塞,“我说韩大帅哥,你能不能别那么酷随点大流成不成?”
  翔天正听着摇滚乐,脑袋还嗡嗡的没反应过来,“说什么呢?”
  “说你呢无趣!打开学来就老这样……不就是少了秦翼至于吗?他能陪你一辈子?你得自个儿找点乐趣啊!”
  洛东扔了片口香糖过来,“就是!明个周末,我跟林威去B大参加联谊会,要不一块?”
  “对,休假别老蒙屋里。”杨龙又说,“明我约会,他俩联谊,子清商业演出,小楚家教,咱们可没人陪你消遣。”
  翔天翻了个白眼,“爱干嘛干嘛去,我还正想清静清静。”
  “得了,清静个屁!回头还是给你介绍个对象,省得咱老担心你得了抑郁症。”
  林威摸了摸下巴,“这主意不错,大一我认识个学妹,挺好的……”
  韩帅一听,蹦了起来,“靠!我说这年头不论男女怎么都兴给人当媒婆啊?”
  “没办法,谁让咱都是你哥儿们?”杨龙嘿嘿笑着,“不能眼睁睁地看兄弟孤身一人自舔伤口啊!”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诺基亚的新款,范崇华前阵刚快递过来的。
  翔天瞥了一眼短信,匆忙套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林威从窗口探出脑袋,看了看楼下的情形,“行了,甭提他操心了,丫又跟着大款挥霍去了。”
  翔天美滋滋地钻进车里,谁说他韩帅孤家寡人没人疼的,简直瞎了狗眼。范崇华今早刚从G市回来,想着好些日子没见这小子,也不知胖了瘦了。翔天一路上哼着小曲,悉数着晚上要干的事儿,好久没放肆了心怪痒痒的。
  打完保龄球,又是电动,到了十点又开了个房K歌,范崇华坐在那儿听这家伙把信的歌从头到尾唱个遍,每一首都吼得声嘶力竭,好似要掀翻屋顶。蹦累了就歪倒在沙发上,音响里传出阿桑的《寂寞在唱歌》。范崇华拿纸巾替他擦汗,“这阵你要觉得无聊,随时给我挂电话。”
  “没事儿……”翔天把头埋进胳膊里,“习惯就好了,老麻烦你我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崇华摸着他的脑袋,“反正我也一个人。”
  “……”底下忽然传出咯咯的笑声,“那你也别陪我耗着……时间不等人,再这么耗下去你就成老头了。”
  “死小子说什么呢!”范崇华一把将他拽起来,“去,下一首替你点的,接着唱!”
  韩帅嘿嘿接过话筒,瞪着屏幕“你快回来”四个大字一看,“靠,你怎么给我点了这么首老土的歌!”
  夜里12点,冷风过境。翔天口干舌燥,往自动售货机里一个个的塞硬币,捧了一打在路边就往肚里猛灌。凉风钻过衣领直灌胸口,他反复想起晚上杨龙说的那话:他能陪你一辈子?他不知道,这年头分分合合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麻木久了也就失忆了。
  范崇华把车开出来的时候,这小子正踢着喝空的啤酒罐,嘴里还哼着:世界末日不够远,不是爱你的终点,见崇华走过来,顿时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天,“呵呵,今晚的月亮……贼圆。”
  崇华一愣,小祖宗喝醉了。
  大奔开回了郊外的别墅。到了目的地姓韩的小子还没醒,范崇华于是只得把他给背进了屋。翔天一着沙发就抱着靠垫流起了口水,崇华轻轻揪他的脸,“起来!把人洗干净了再睡。”
  迷迷糊糊之中就给拽进了浴室,崇华见他乖乖脱了衣服放心地走了出去,孰料刚一转身,背后“扑通”好大一声,小子摔浴缸里了。
  崇华不忍地折回,把他扶正又把热水调好,坐在浴缸边上生怕这家伙洗着洗着又睡死过去。
  韩帅磨磨蹭蹭地玩着肥皂沫,没洗多久脑袋就歪了。崇华看不下去,替他擦起了身,翔天起是扭动了几下,继而乖乖听任摆布。
  崇华深吸一口气,慢慢别过脸,指尖顺着胸膛往下。
  忽然,翔天打了个喷嚏,半眯着眼,伸手一拽,范崇华便猝不及防地被拖下了水。温热的水让他体温深高。该死!崇华撑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摸上了翔天的大腿。
  那小子深深喘息着,突然抓紧了水下的那只手,缓缓游移。崇华感到窒息,心中的魔鬼一触即发。
  翔天依旧不依不饶,两人互相纠缠着,约挨约近,摩擦取暖般。
  崇华知道这是一直以来所向往的,却也是无法逾越的界限。翔天的面色潮红,欲望在温柔的抚摸中得以解放。
  范崇华慌乱地站起来,掐灭了浴室的灯,离开。
  黑夜让人看不清真相。
  翔天感到离开的空虚,其实早醒了。他站在镜子前,盯着漆黑无助的自己——
  原来人类都是害怕寂寞的动物。
  第五十五章
  秦翼又一段时间杳无音讯,好几次电话打过去都是关机。月历不过翻过了三两页,翔天却觉得仿佛过了一年再一年。他有时特想知道林玄究竟怎么样了,秦翼没有消息,说明这小子的状况还不容乐观。有一段时间,他满脑袋的胡思乱想,要是林玄一年两年都醒不过来,那混蛋是不是就会一年两年的不回来?
  要是一辈子呢?想到这儿的时候,翔天的眼皮就突突地跳。
  假如是这样,他宁可当初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淡到如水的日子翻来覆去。韩帅特立独行的望天、发呆,间或跟范崇华在周末小聚。他始终觉得崇华花在自己身上的时间跟精力都太不值了,但明知道愧对他又忍不住利用他。范崇华在郊外买了别墅,翔天周末晚上就习惯性住下,周一再回去,两人睡同一张床,仅是拥抱。
  范崇华偶尔逗他,“要不你搬过来跟我过得了?反正这屋也是为你买的。”
  翔天瞥瞥他,“疯了吧你?你养什么不好想养我?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狼?谁是狼?”崇华笑起来捧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不像啊……活脱脱个大白兔。”
  “你不知道?”翔天往边上一闪,“一年多前我捡了匹特凶悍的野狼,你要不想被咬死能躲多远躲多远。”
  范崇华轻笑,“再凶悍的狼,也逃不过猎人的子弹。我不介意客串把猎人。”
  翔天听罢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你先朝这儿放一枪吧。”
  崇华的脸沉了下来,他知道他将永远杀不死这匹狼。
  杨龙前阵一直哭着喊着没钱,直到圣诞节才终于将请客的事儿付诸行动。据说这小子靠买彩票发了一笔,提前一个星期便通知大伙儿到时候皆可携家带眷,意思是希望大家有女朋友的带上女朋友,没有女朋友的捎上男朋友也行。前半句是说给林威跟洛东听的,这俩小子上回联谊会后就告别单身了;这后半句是说给小楚听的,大伙儿也有好久没见吴远靖了。
  那天晚上,街上是真热闹,翔天一路塞车,到了饭店的时候整个包房坐满了人,就等他了。杨龙作东把他迎进来的时候还冲着门外探了又探,“我说怎么就你一人啊?不是说好了携家带眷的嘛?!”
  韩帅脸色一沉,一声不吭地往角落里一坐,抬头看看周围,杨龙跟他那位正忙着点菜,林威跟洛东带了两个没见过的姑娘,吴远靖跟小楚俩人坐在一边窃窃私语,就连高子清也带了个特酷的女孩,新组乐队的鼓手。大伙儿都各忙各的,翔天坐在那儿跟傻子似的,时不时地摆玩兜里的手机。
  林威忽然抬起头来,“翔天!今晚可就你一人违反游戏规则,一会儿罚你表演节目。”
  “对,就罚他唱《单身情歌》!”洛东连忙起哄,四周也纷纷应和。
  杨龙嘿嘿直笑,“不但唱歌还得罚酒,要想不受罚也成,你赶紧给我弄个人过来……我就不信你真单身!”
  翔天托着下巴特别乖,聚在一块儿不过是图个热闹,“行行,我甘心受罚。”
  间隙韩帅上了趟厕所,正巧范崇华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儿。
  “在饭店呢,同学请客,你哪儿呢?”
  “高速公路,开快点一个半小时到,我来接你?”
  “算了……外边正下小雨,你还是悠着点吧。”
  “今天可是圣诞夜……真不要我陪你?”
  翔天推开门,看着里头闹闹哄哄的一堆人,又改了口,“那……你来吧……我等着。”
  然而到了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翔天还是没把人给等来,于是唱歌罚酒一样都没逃过。从饭店出来,大伙儿四处散去,继续各自的节目。吴远靖见他走路摇摇晃晃的想先送他回去,这小子偏不领情,嘴里嘟嘟囔囔,“行了,你跟小楚看……电影别管我……车站离这儿不远。”
  等吴远靖替小楚把忘记的外套拿出来,翔天已经走得没影了。
  这小子是真晕,扶着墙走了好一会儿不知哪儿拐错了个弯就走进了黑漆漆的胡同里,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两个人一下就堵在了他跟前。
  眼睛里冒星星,一个看成俩,俩个又变成四,翔天心情极端不好,“干嘛?让开……别挡道……”
  “干嘛?打劫!!”两人围了上来,一个拽住他的领口,“要命的把钱交出来!!”
  “滚你妈的!!!”翔天翻了个白眼,一拳挥过去砸在其中一人的鼻梁上,只听哀号一声,另一个见这小子还敢反抗,一脚踹上来。不一会儿三人就拧作一团。混乱之中,翔天的肚子被拳头砸了好几下,五脏六腑皆是绞痛。
  俩人趁他无力反抗,手忙脚乱的一阵摸索,钱包、手机,有一个还注意到脖子里挂着的一条亮闪闪的链子,翔天突然吼了一声,“你们他妈的别想!!!”另一个见大事不妙,这小子这么一喊准招人,喊另一个赶紧撤。恍惚间,翔天只觉得腰间一阵刺痛,像是被一把小刀狠狠地捅了。
  指尖的项链被硬生生地拽走。
  翔天支持不住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只有绝望。
  范崇华给翔天打完电话手机没了电,又在市中心堵了车,到了那儿的时候已找不见翔天的踪影。
  心急如焚地把车掉了个头准备去学校,开到一个巷子口,忽然有个人踉踉跄跄地朝他这边冲来。范崇华紧急刹车,那人倒在引擎盖上,捂着小腹的手全是血。
  将他打横抱进车里,崇华在灯光下看见翔天脆弱而惨淡的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林玄一直睡到今年的圣诞夜还没有醒。秦翼前阵去他的宿舍把东西都打包,要是再不醒就把他转回国内医院,他妈已经回来办手续。圣诞夜到处都是过节的气氛,秦翼依旧坐在病床边看着毫无生息的林玄,看了三个月了,都快看腻了。
  快十二点,门口老有个黑影在晃,秦翼知道那混账终于来了,却装作没知觉打起了瞌睡。
  Ryan踌躇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把一束百合插在林玄的床头。好一阵没有动静,秦翼睁开眼看了看,Ryan犹豫着在林玄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不断地喃喃着:Sorry……sorry……butImustleave……
  一直面朝着窗口,秦翼许久才回过头来,发现林玄的眼角有了泪痕。
  激动地扑过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林玄竟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空洞得没有焦距。
  “怎么…..这么黑……”
  秦翼一愣,床头的台灯亮到刺眼。
  第五十六章
  在这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十个里头三个归西六个残的年代里,韩帅无疑是属於剩下的最幸运的那十分之一。十万火急地被送进外科急诊进行紧急处理,所幸刀子扎得不算深,也没伤著脏器,消完毒缠上几圈绷带算完事儿。医生唰唰唰地开药,末了递了单往走廊对过一指,“去,把盐水挂了。”
  刚恢复元气的翔天乍听之下伤口顿时又抽痛了起来,“医生……没必要的话能不能不挂啊……”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我说挂就挂,对你总有好处。”这位年轻的帅哥医生瞪了他一眼,“要不然,打两针也行……”
  “别别……我挂我挂。”翔天软著腿就给范崇华扶进了输液室。
  十分锺过後,韩帅还没挂上盐水。原因很简单,打小烙下的阴影,这小子一见护士小姐手里的细针就哆嗦。这还没扎呢,就“嗖”地一下把手给抽了回来,护士被折腾得满头大汗,涂完酒精棉刚准备扎,病人一动怎麽也下不了手了。范崇华知道这小子怕疼,挨在他脑袋边上说话,要是疼,就别看,拽著我手。翔天犹犹豫豫答应了,倏地扭过头去。
  这回鼻尖刚闻到一股酒精味,就紧张得不行,才抓了一下崇华的手就迅速抽开了那只要被扎针的手。护士被惊一跳,尖叫声把对门医生都招来了。帅哥医生这情景见多了,当即接过护士手里的针亲自动手。翔天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结结实实地摁在椅子上,刹那间,针尖朝下狠狠一扎。
  “啊──!!”伴随一声惨叫,翔天另一只手胡乱一抓,像抓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范崇华的手。
  范崇华却对他温和地笑,好似没有一丁点的疼。
  那一刻,他很害怕自己会爱上范崇华,这个总在爱与痛的边缘拼著命挽救他的人。
  盐水终於还是挂上了,输液室里没有暖气,一到深夜就冰冷冰冷的。翔天窝在座椅里不停哆嗦,崇华见状脱了件外套替他盖上,见用处不大又说:“要不坐我腿上?咱两挤一块儿暖和些……反正现在也没人。”
  翔天直咳嗽了好几下,“得了吧……我不能老占你便宜啊,消受不起。”
  崇华无奈一笑,“那给你买杯热饮去,坐著别乱动啊。”
  韩帅心想这人也够为瞎操心的,自己插著个盐水瓶还能不老实?回头又想起什麽喊住他“对了,手机借我,那什麽……有点事儿。”
  范崇华的手机刚冲完电,半开玩笑地说:“国际长途一分锺五块钱。”
  “靠,你也跟我玩打劫!”
  林玄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秦翼刚找来了医生做了详细检查,可能是视神经受到了压迫,具体结果要等详细报告出来。
  呆滞地看著前方好半晌,林玄释然地一笑,“这样也好,眼不见为净。”
  “只是暂时的,别这麽绝望。”秦翼替他把枕头垫高,“妈听到你醒了兴奋的不行,非要赶明天的班机过来。”
  “我是不是睡很久了?现在什麽时候了?”林玄舒服地靠在枕头上,鼻尖传来淡淡的花香。
  “年底了,今天是圣诞夜。”
  “那家夥是不是来过?”林玄的嘴角扬著,有一丝苦涩的笑,“都跟他说好几遍了别送花,多老土。”
  秦翼踱过去:“要是烦我替你扔了。”
  “别!!!!”林玄突然扑了过去,一个抓空扑进了秦翼怀里,“留著吧,就当是最後的纪念。”
  “行了,我不扔,换个水总行吧?”
  秦翼换完水回来打起了盹,不一会儿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迷迷糊糊看那号挺陌生的也懒得去接,铃声就一直响个没完没了。林玄坐在床头问他干嘛不接,摸索著找著手机替他摁了通话,对面传来一个贼诈唬的声音,“秦翼……我刚被人扎肚皮了!!!”
  林玄赶紧把秦翼摇醒,逼他听电话。
  “跟你说,我长这麽大还是头一回遇上真打劫的,那刀子一扎进来我魂都丢了,幸好没扎到器官……正挂盐水呢……那针头我瞅著就害怕,你不知道那男医生多凶悍,跟我有仇似的往死里扎……”
  秦翼听那小子像开机关枪似的一阵唠叨,晕忽忽的,“韩翔天,你说什麽呢?刚做恶梦了?”
  对面一愣,嗓门突然拔高了,“你才做梦呢!我现在身无分文,连你送我那狗链也被抢了……”
  “没了就没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靠,什麽叫不值几钱?你忘了当初是谁他妈送我那链子说要把我拴住的?我以为你特在乎呢,刚遭抢的时候要不是为了护这玩意儿我会被人捅?!”
  秦翼一默,“你别连这事儿也赖我头上行不行?”
  “禽兽!!你说什麽?!”语调骤变,“对,我被人抢被人捅是不赖你!是我自找的,我活该,我倒霉……我就不该打这电话……”
  “喂?你先别急啊……到底伤哪儿了?喂?”这小子就是火药脾气,刚没说几句就跳,秦翼连问好几声居然没声了,这才发现是手机没电了。
  冰凉的输液室里,掐断了的电话让翔天突然感到腹部的伤口再度裂开般的惨痛,胸口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倒流,凉得彻底。
  翔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打这个电话不过是想告诉秦翼,他还好好地活著……足够幸运,还能够听到他这个混蛋的声音。
  但秦翼似乎尚不明白,他曾经差一点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人生是如此多变,生死有时也仅是一线之遥。
  范崇华买了热巧克力回来,发现翔天的神情有些古怪,问他什麽事儿也不吭声。送他回去的路上,这小子总算开了口,“崇华……你别对我这麽好,我怕我会一直肆无忌惮地利用你……”
  “你别这麽糟蹋自己,你压根不是会利用人的料。”崇华深邃的眸子望著他,“你也没必要心虚,起初就没指望你报答我什麽。”
  “那我们俩是不是都特别傻?认定了就非要钻进死胡同里?”
  “我可没钻进死胡同,只是一直没死心。”范崇华自嘲地笑了,“你呢?拐进死巷子找不著北了?”
  “我也不明白,是不是太在乎了所以连心态都拧了。”翔天挫著手哈气,“你真没死心?”
  “没啊,不过我知足,怎麽说还算是个替补吧?”
  韩帅眨眨眼,被逗乐了,“嘿,我可没罚你坐冷板凳,是你自个儿乐意的啊……”
  车到了宿舍楼底下,崇华把他扶下来,“是是,那主教练您觉得通过长期的刻苦努力我还有希望转正嘛?”
  翔天转身抱了他一下,“顺其自然吧……”
  崇华的嘴唇印在他的脸颊上,“你也是……”
  秦翼之後给那个号码打过一通电话,接电话的人自然是范崇华。秦少问翔天近况如何,崇华答说不乐观,大出血,快死了,这个答复不知秦大少爷还满意嘛?
  秦翼当即光火:“姓范的,你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就是告诉你麻利点给我滚回来,否则一旦得到他,我就不会再放他走。”
  ……
  林玄的报告直到周三才出来,手术治愈的可能性不低,安排在下周。
  那天晚上秦翼照例送来鸡汤,林玄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昨替你订的机票今天送来了,你明天一早走吧。”
  秦少望了一眼,“我没打算走。”
  “得了,别跟我都撒谎。我是看不见,但这两天你老坐立不安我不是不知道。翔天出事儿了吧?你那会儿也被捅过,知道那滋味吧?你都把行李打包了干嘛还不走?”有几回林玄下床上厕所,都磕到了那袋行李,“你不用惦念我,有妈照顾著,下周动完手术我就能看见了……”
  “林玄,我有分寸,等你手术成功,我立马回去。”
  林玄苦笑,“秦翼,你压根没责任留在这儿……你把我当什麽?这样对翔天不公平。”
  “我把你当我弟弟,如果连你我都能不付责任,那我怎麽保证对他负责?”
  第五十七章
  韩帅过後在郊区别墅疗养一周。范崇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没离开过,这小子有人伺候吃饭伺候洗澡,连喝个水都不用自己端自然好得快。那几天他把一切烦心事儿都抛开了,肆无忌惮地享受眼前,有一种麻痹了心脏的快乐。
  翔天现在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甘心让人利用的大傻瓜,而这种傻又恰让他陷落於一种不可抗力的温柔里──甘愿犯傻的范总亲自下厨,经历了一次次失败和再失败终於端出了一碗像样的皮蛋瘦肉粥,这小子被感动地在崇华脸颊上狠狠叭嗒两口。
  范崇华扯开他,说:“小样儿,矫情泛滥了是吧?”
  翔天又咬咬他耳垂:“嘿嘿,在这儿真好,有人伺候,要不我真搬来住?”
  崇华当时怵了会儿,点著他的鼻尖:“怎麽?什麽时候下的决心跟我过了啊?”
  “没有,我是说我租房!”韩帅从床上蹦起来,暧昧非常地勾搭上他的脖子,“咱俩这关系!你看一个月200包吃包住怎麽样?”
  “没门儿!”崇华笑著一把把他给摁进被窝,“顺带告诉你,我这房不租外人。”
  翔天也笑,他明白这言下之意,翻了个身安心睡去。
  拦路抢劫那夥人在元旦之後被截获了。钱和手机全给挥霍得差不多了,这些翔天早料到了,心里头指望的是另一样东西。就算不说,范崇华也明白,上派出所取证件的时候特意问了那玩意儿的下落,那夥人说当时这小子死命护著还以为多稀罕的东西呢,知道是废铜烂铁以後就随手扔进了垃圾箱。但那天晚上翔天还是等到了他的狗链,那是范崇华开著车兜了满城才找到的一条一模一样的。这小子拿到手後就不停地傻笑,他对著镜子把链子再挂回去。
  范崇华在他脸上看到另一种久违的快乐。
  是失而复得的快乐。
  林玄的手术似乎很顺利。秦翼在那几小时中静静地坐在门口。他想起很多事儿,很想那小子。距离产生美的瞎话不知是打哪儿谣传开的,这几个月隔那麽远似乎很多东西都变了味。他一直惦念著那小子被捅的事儿,想起曾经在小河边上那家夥问自己,要是林玄和他落了水他先救哪一个,这恰是最难的问题。这座天平在他心中一直左右摇晃,即使对於林玄的那种感情已回归亲情和友情,但这个名字似乎已经象征著过去的某个时段,那个年岁的激情总是一辈子难忘。
  几天後拆线,秦翼的飞机票也订在那天,走之前他在林玄明亮的眼睛跟前直晃手指。林玄有点恼,“看见了,是4,我不是瞎子!你走吧!”笑著催促他卷铺盖走人。
  秦翼到门口的时候,林玄又喊住了他,“回去好好跟他说话,说真话,别再装著不在意了,他也是个特感性的人,禁不起你这麽摧残。至於我再别惦念了,我可不想跟你旧情复燃,咱俩这辈子都没戏!”
  秦少离开後,林玄感觉脸颊上的阳光很温暖。他妈抓著他的手问,为什麽不告诉他手术失败了?
  林玄对著阳光笑,只有他才能亲手消灭能段年少轻狂所带来的後遗症。
  翔天有时觉得自己很受伤,起初他只是一个被拖下水的无辜受害者,可慢慢的,他几乎是在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是不是同性恋前就惨烈地沈沦了。新年的一月,寒风凛冽的冬天是让人抑郁不堪的季节,翔天不断地问自己,如果不是秦翼,换作另一个同性,自己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於是为了寻求答案,一天傍晚,竟情不自禁地再次迈进了这间小酒吧。时候还早,高子清坐在台上抱著木吉他,偶尔拨弄两下琴弦。翔天的单独出现让他有些意外,旋即跳下台坐到他跟前,“喂,怎麽想起来这儿了?”
  “找人。”
  “找什麽人?”
  “随便什麽人,看得上眼的都成。”
  子清看著他当时有些幽怨的神情噗哧逗得笑出声来,“怎麽,失恋了?”
  “不是,是失宠了。”翔天吸著不知名的酒饮料,“你应该遇到过很多这种人,你觉得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是真心的?又有多少人是在玩?”
  高子清沈默片刻,“有些人是好奇才玩,玩著玩著倒真把自己赔进去了;还有些人的真心被现实伤透了,所以靠寻求刺激来麻痹自我。你是哪种人?”
  “我是第三种动物,死抱著一棵桉树的考拉熊。”说完,连自己都无法克制地咧嘴笑了。
  子清也哈哈大笑,“既然这样,你怎麽会跑这儿来偷惺?”
  “我来看看有没有更适合我的桉树,吊著一棵也够累的。”翔天的表情是天真烂漫的,言语间却有些底气不足。
  “恐怕是找不到了。”子清有些毫不留情,“理想和现实总有不小的差距,有些时候人总要学会被迫忍耐。”
  翔天不知道他怎麽会对自己说这些话,但就是这麽巧,它们狠狠地刺痛了自己的心脏。
  这时候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子清开始上台弹奏。翔天的眼神在四处流窜,有伴的人窝在角落中含情脉脉,有的人则同自己一样孤单落寞。
  当有人凑到自己跟前套近乎的时候,翔天睨了他一眼,是个长相非常出色的家夥,气质也很非凡。他挨著自己坐下,意有所指地问,“一个人?”
  翔天收回视线,反问道,“你是GAY?”
  “是,对你很感兴趣,不介意聊聊?”
  “随便。”
  话题可以是天马行空的,翔天相信只要自己乐意,他可以竭尽全力附和对方。这似乎是一个很有趣的家夥,翔天甚至在他的眉目间和口吻中寻到一丝秦翼干练的风格,他们一直聊到干完四杯酒精饮料。
  浑浑噩噩间,翔天听到对方说,“我现在只想做两件事情,一是找一个好男孩,二是跟他一起好好生活。”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能维持……多久?处久了……人也是会厌的。”翔天的脑袋沈沈的,几乎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就想法设法到死都不厌,你怎麽会这麽悲观?”那人推了推他,“跟男朋友分手了?”
  听见这俩字,忽然一下子,翔天飙泪了。
  高子清再三跟阿健说明翔天不是个沾得了酒精的主儿,可还是被烈性饮料灌醉了。韩帅记不得这是几个月来第几次醉了,醉了的感受是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身体是悬在半空中的飘飘然。在厕所弯著身子狂吐,感觉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背。回头望了一眼,是刚才那个家夥。他的动作很轻柔,一个劲地问有没有事儿。翔天摇了摇头直起身的时候,突然从背後被人紧紧地抱住了,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错愕的表情却异常的麻木。
  手指从毛衣的下摆灵活地探了进来,对方沈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我喜欢你,寂寞的话今晚来我家吧,嗯?”
  子清打了电话通知范崇华,醉鬼是摸不清回家的路的。可刚挂上电话,却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子清微笑著打招呼,“什麽时候回来的,秦翼?”
  “告诉我,那小子在哪儿?”
  爱情这东西就某个方面而言其实很简单,人类是凭感觉行事的动物,那种感觉一旦被点燃就难以扑灭,能够吞噬这火焰的似乎也只有更烈的火。
  他一直是在玩火自焚。
  就在疯狂即将战胜理智的刹那,厕所的门被撞开了。一切都来不及弄明白,有人就被打倒了。翔天看见来人带著仇恨的目光,同时预见了自己的血光之灾。
  撂倒了胡作非为的家夥,秦翼抓住翔天的整个身体往外拖拽,翔天使劲挣扎,甚至执拗地扒住门把手。禽兽发狂地吼著:“跟我回去!!”
  “我不跟你回去!啊!都来看啊!杀人啦──!!强奸啦──!!”还未喊完,人已经被丢进了出租车。
  范崇华到的时候,正巧遇上这场闹剧。他隔著窗玻璃远远看著俩人,隐隐感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要结束了。
  第五十八章
  翔天迷迷糊糊下车的时候,外头的北风出奇得大,意识被冻醒。秦翼在背後拖著他的两条胳膊走,就感觉自己好像陷进了他的怀里,密不透风的炙热烧著身体。就这麽被拐进路边的宾馆,秦翼面无表情地扔出身份证,取房卡,然後推门进屋。
  翔天走得有些踉跄,绊倒在门口的地板上,加上胃部的不适,痛苦地嚎叫了两声。秦翼没有开灯,坐在窗边的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半晌用一种不熟悉的口吻,“你去酒吧干什麽了?”
  翔天抬头,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黑暗的背景下,他只模糊地看清眼前那人的轮廓,笼罩著沈重压抑的气息。眼神里的漆黑令人不寒而栗,韩帅一阵胃部痉挛,手扶著墙使劲站了起来。
  “韩翔天!你以为你一声不吭就完事儿了?”杯子砸在地上发出四分五裂的惨烈声响。对面灯光所制造的斑驳光影中,秦翼的巨大身影骤然盖过来,死死抓住他的手。翔天难受得厉害,半个人挨在他身上,好像很久没感受这种窒息的热度了,只是简单接触,已是无比满足。
  “我……难受……想吐……”翔天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用手推拒著。秦翼松手,看他狼狈不堪地冲进厕所。
  倚在门上说出的话冷若冰霜,“不是第一次了吧?这几个月我不在,你找过几个男人,恩?”
  一霎那,翔天呆滞了,料想过太多久别重逢的场面,激动的,平淡的,甚至形同陌路,却唯独不知如何招架这温柔一刀。他蜷在地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咬著牙半晌不说话,许久竟笑出声来,“呵呵……秦翼……你觉得呢?凭我的长相和身材……只要我愿意,没有人会拒绝吧?”
  说完最後一个字,翔天的身体就被粗鲁地拽起来,天旋地转地拖过冰冷的地板,最後摔在床上。禽兽的身体顺势压上来,从未改变得残暴,手指在脖颈上突突跳动的脉搏上滑动。
  “我以为你一直在等我……”
  翔天呛著般不断咳嗽,“咳咳……我以为……你回来後至少会对我说一句我想你。”
  ……
  …….
  死寂。
  空气里闻得到酸涩和敌意:“范崇华得到你了?”
  “得到又如何?”翔天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麽,说些什麽,酒精似乎让许多感受都变得麻木不仁,“你不信任我?”
  “告诉我究竟有没有!!”
  耳边的咆哮像一把利剑刺向胸口,翔天把脸扭了过去,嗓音残破得不像是自己发出的,“有。”死死地抓住身下的毛毯,在心中反复默念著两个字:没有。
  秦翼的手掌忽然收紧了,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带著怨念和不甘的。这一刻,逝去的美好和等待的时光洪水般地涌入脑海,翔天从未有过的感受到自己的一厢情愿在这一夜破碎,残破成千片万片的玻璃碎片,施加的任何外力,只会让它们碎得更密,更彻底。他终於开始反抗挣扎了,与自己愚昧不堪的执著抗争著,四肢则同对方的蛮力抗衡著,筋骨激烈地拉伸。
  “再说一遍!!究竟有没有!”
  “有……”
  翔天是不擅长说谎的人,秦翼察觉他说这话时明显的不坚定,眼神涣散。
  感到秦翼也下了狠劲,没有缝隙与漏洞能让他得以逃窜。於是肌肉绞痛著,甚至听见自己的关节发出嘎吱的声音。翔天在这样的困斗中从来没有战胜过秦翼,以前没有,现在也不可能。眼前迷雾一般,他的手最终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死气沈沈地垂在一边。
  不再挣扎了,因为看到前方的死路一条。
  秦翼喘著粗气,望著不再有动静的翔天气息平稳地睡去。
  他的一条胳膊似乎脱臼,额头上布满冷汗。
  轻轻地把被子盖在他身上,秦翼的理智仿佛在此刻才回归体内,在酒吧的那个场景,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翔天的独占欲有多麽的强烈。
  而此刻,他为自己的失去理智感到後悔──他在第一时间伤害了这个最不忍伤害的人。
  秦翼抱著他躺下,一夜无眠。
  如果还有明天,兴许一切都会变好。
  翔天是真的累了,这一觉一直睡到隔日的中午。醒来的时候秦翼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一个劲地说外面的天气冻得厉害,飘了一晚上的雪,丝毫没有提昨晚上的事儿,就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秦翼把窗帘拉开,“雪积得能打雪仗了,一会儿出去走走吧?”
  “……”翔天没说话,咽了几口粥,苦的。
  秦翼转身去取东西,“是不是嘴里没味?我还买了肉松……”
  翔天动了动嘴角,“秦翼,我没失忆。还是你失忆了?那我再说一遍,我跟范崇华做了。”
  秦翼没理他,仔细观察买来的的东西“这肉松颜色好像有点怪,会不会变质了?”
  “你放过我吧……秦翼。”翔天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是我不想玩了,我真不想再跟你在一块儿了。这几个月你不在,我反而过得自在。范崇华对我很好,你能给的他都给得起,你不能给的,他也一样能给我……咱们都现实点吧……趁现在感情还收的回……”
  秦翼回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说这话是什麽意思?”
  “就这意思……分手吧,长痛不如短痛。”
  秦翼怵在原地好一会儿,又坐到床上细细地盯著翔天的眼睛,前言不搭後语,“是不是昨晚著凉发烧了,说胡话呢吧?”说完,便探出手去摸额头。
  翔天无奈,他是在故意装蒜。
  “昨晚上是我不对。我一回来就四处找你,宿舍楼,教学楼整个学校都翻遍了就是没你人影,後来遇见杨龙说你泡吧去了,我就追来了,一进厕所就让我撞见那混蛋对你动手动脚,你连一点抵抗都没有,当时我就失去理智了……”
  “嗯。”翔天认真地听著,又轻笑起来,“别解释了,我都说要分手了,我背著你干的事儿不只这一件……咱们真的回不到四个月之前了。”
  秦翼捏著勺子的手无法控制地颤动,突然发狠地往地上砸了个稀烂,翔天直觉他终於被自己激怒了,该解决的事儿还是得解决,逃不了躲不掉。不料见他深吸了几口气,转身拿扫把把碎片扫到了一边,才说,“这事儿等你彻底清醒了再说,现在你别逼我……”
  翔天苦笑,看来他是想跟自己这麽耗著,打持久战,於是配合地转移话题,“这麽快回来,林玄没事儿了吧?”
  “嗯。圣诞节那会儿醒过来的,视神经受到压迫一直看不见,前几天动的手术。”
  “那你也别这麽急著回来啊……至少等他痊愈出院吧……”翔天的心境掀起一丝波动,忽然很期望秦翼给他一个安慰的答复,哪怕矫情也好。
  ──这是我给你的最後一次机会。
  “……”
  沈默的空白。翔天放弃等待,尝了一口粥,“我想吃萝卜干。”
  秦翼站起来,“我去买。”
  翔天小心翼翼地蹲在窗前,注视他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
  我们似乎都听说过类似的童话故事,凶残的老虎总也斗不过敏捷机灵的小白兔,一次又一次的眼睁睁看著到嘴的美食虎口脱险。
  童话在重演:只有片刻的时间,禽兽再回来这间屋子,发现受伤的白兔已逃亡得不见踪影。
  留下的只有一张字条:再见,再也不见。
  韩帅是跌跌撞撞地来到范崇华家的大门口的。那时范总正在屋里删除录像和照片,许多都是之前跟翔天在一块时照的,有人说忘记一个人要从忘记他的样子开始。外头的雪一直没有停,翔天下了车以後一路狂奔,跌倒後又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於是当崇华打开门的时候,眼前站著的竟是个一人高的雪人。
  雪人狠狠冲他打了两个喷嚏,然後扑通一声栽进了怀里。
  洗完热水澡,崇华给恢复人型的家夥倒了杯热可可,“小疯子,大雪天的怎麽跑我这儿来了?”
  韩帅咧著牙笑了,“我来给你送礼物了。”
  “在哪儿?”崇华皱眉,这小子来时分明什麽都没带。
  “这儿。”翔天指著自己,“雪人一尊,拒绝退货。”
  范崇华顿时笑出声来,“我以为他回来了,我跟你就结束了。”
  翔天拼命摇头,“没,是我跟他结束了。”
  崇华愣了片刻,手中的烟灰不断往下落,“你想清楚了?”
  “大概吧,至少现在我不想再跟他在一块儿。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有什麽不对劲,整天粘在一起,日久也就生情,我原以为咱俩谁都离不开谁了,这就叫爱情了,可一旦分开一段日子,才发觉我在他心里远没那麽重的分量,他想起我的时候或许会对我好,要是想不起,我就什麽都不是。凭什麽受伤的总是我?”
  “所以你放弃?”
  可可的热度捏在手里是滚烫的,蒸汽漂浮在眼前,模糊了视线,“对,我放弃了……”
  “翔天,这完全不像你,直到昨天你还没有放弃过。”
  “那是因为我太理想化了,觉得他回来了一切就能恢复正常。我承认是我害怕了,我怕他只是想得到我,怕把自己赔进去了还是一场空,我输不起,很窝囊是不是?”
  “不是。”范崇华丢过去一张纸巾,“那是因为你赌得太狠心,投入太多,所以不容许自己失败。但你有没有想过不应该计较这些,如果说投入和回报是成正比,那麽我一定是最失败的。”
  翔天一怔,望著崇华,眼里火辣辣的痛。
  也许真的是先爱上对方的人更辛苦。
  晚上一个人在阳台上点烟火棒。这时候的天气已经明朗,雪却还没有融化。焰火有小小的光芒,照亮的只有方寸之地,但也足够暖人心。崇华接了通电话走来,说,知不知道?那小子找你一个下午,从城东到城西快疯了,现在发烧在医院挂盐水。
  “噢……”翔天托著下巴继续看烟火,“那就等他好了继续找……”
  崇华不禁诈舌,“你想玩儿死他?”
  “不是,我给自己最後一次不放弃的理由,找到我就跟他回去。”翔天的视线再次模糊了。
  ──秦翼,这是我最後的赌注了。如果你能执著地找到我,至少说明我并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地在这漩涡中痛苦挣扎。
  第五十九章
  这已经是第四天。秦翼烧刚退,就去了范崇华的公司,秘书说总经理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至於现在在哪儿,谁都不知道,范总的手机一直没开过机。
  傍晚回518,俩寝室的人凑在一块,叫了外卖正吃晚饭。秦少进来的时候一声没吭,径直就躺倒在床上。
  “喂,秦大少爷,快起来吃饭!”杨龙拍了拍他,“热气腾腾的炒饭,给你留的。”
  林威随口问了句,“翔天那家夥你联络上了吗?都快期末大考了,这小子还旷课,辅导员都发飙好几回了,说是再有什麽急事不能来上课总得跟她打个假条吧……”
  “假条打了,我今在办公室瞅见了。”洛东加了一块鱼肉送进高子清碗里,“不过不是他自个儿来的,是他那位范大哥替他请的假,说是那小子得了急性肠胃炎,连著几天上吐下泻的。”
  鱼肉刚落进碗里,子清又夹了起来,恶狠狠地塞回洛东嘴里,“吃饭时候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哟,咱韩大帅哥够邪门的啊,最近倒霉事儿一椿一椿的,上回肚子上刚扎一刀,这回又进了医院。”杨龙见秦翼没动静,自说自话扒了两口炒饭,“我看八成是跟著他那有钱大哥山珍海味吃多了,反胃了。我一直在想,那姓范的人又帅,又有钱,对翔天又那麽照顾,可惜那小子不是女的,不然跟了他大哥,将来一定幸福美满啊……”边说眼里还亮起了憧憬的光芒。
  下一秒,杨龙手里的炒饭被掀翻在了地上,他惊讶得把嘴巴张得老大。
  秦翼站在他跟前,眼里透露著恐怖至极的杀气,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给我闭嘴。”
  说罢,转身离开,518的门被摔得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闻出了一股意味不明的火药味。
  黑夜和冷风让人安静思索。
  子清爬上天台,看见秦翼坐在墙角发呆,轻轻地跺过去,靠在栏杆上,“杨龙也不是故意的,他这大傻就是嘴快。你刚这麽一吼,真把他吓著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秦翼沈默片刻,“这两天有点乱,代我跟他道个歉。”
  “没问题,杨龙这人好说话,不记仇。倒是那小子的事儿,难办。我不知道那晚上你把他带走後发生了什麽事儿,但我知道一定不是好事儿,要不然他不会这麽躲著你。”
  秦翼抬头看了他一眼,“高子清,看来你知道的事儿还挺多。隔天早上他一直在念叨著咱们结束吧,当时我没理他,他一糊涂就习惯不假思索地说胡话,然後我出去了才一会儿,回来见他给我留了张条,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他留什麽话了?”
  “再见,再也不见。”
  “……”一阵北风吹来,子清赶紧紧了紧领口,“够绝的,同你一样。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
  “我压根没想伤他。打头天起认识他,我就发觉自己对他的印象不同一般,再处久了,这种莫名的好感就越来越深刻。我高中那会儿也喜欢过一个男生,个性跟他很像,那会儿我跟他也这麽整日地闹。後来跟翔天在一块儿,老让我想起以前的那些事儿……”
  子清把手里的一罐啤酒扔下去,“那老实说,你是不是发现自己总在翔天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忽然没了方向?”
  “起初是,我觉得特对不住他,这小子好像也真喜欢上我了。後来我弟回来了,他们俩在一块儿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原来我喜欢的不是一个人的长相、个性或者别的什麽,而仅仅是韩翔天这个人。再後来,我弟出了车祸,我去澳洲看他,就只剩下亲情了。那些天我睡得都算安稳,唯独翔天被捅那晚上,我一直没睡著……”
  “这麽说,你现在算是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思了,那怎麽还会走到这步田地?”
  “他说咱俩再也回不到四个月前了,也许他是真失望了,我没他想象中那麽好。有一阵不在一块儿了就变成陌生人了,什麽感情都冲淡了。”秦翼咽了两口啤酒,抬头望天──已经太久没有看见过星空密布的黑夜了。
  “那你失望了没?还没吧?要不也不会这麽拼命地找。”
  秦翼轻笑一声,“也不是这麽说。我就是想找著他,起码把话说明白,我没不在乎他。但我就是这麽个脾性,不习惯说那些肉麻矫情的话。他要是不明白我也没辙,都到这地步了,强求也不会有好结果。他要是真觉得跟范崇华比跟我在一起强,我也不拦……只要他自己觉得高兴就行。”
  “你这麽想就好。”子清一时不知说什麽好,看秦翼已经起身走了回去,才叫出声来,“对了,西郊别墅你以前去过没?那儿风景不错,有空去散散心。”
  背对著他的秦翼嘴角微微扬起,“谢了。不管结局怎麽样,这都不是我跟他的世界末日。”
  子清也笑了。
  喝空的啤酒罐在空中随风划过一道飘忽不定的弧线。
  降落在地面的瞬间砸出清脆的声响。
  周末翔天终於在屋里憋不住了,前几天一直在没日没夜地打游戏,什麽都没去想,尽顾著怎麽把游戏打通关了,废寝忘食地将眼睛都打红了,人也憔悴了。
  范崇华好几次看不下去,说,翔天,就算你心里头堵,也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受得了,我也受不了。翔天边往自己的眼眶里拼命滴眼药水边说,放心,我没自虐,我在减肥,你有没有发觉我最近更骨感了?说完他对著镜子笑了起来,范崇华站在他的身後,心如刀割。
  外头的空气果然要清新太多。大卖场离得不远,开车只需十分锺。翔天今天有点莫名兴奋,在超市里东晃西看的,四处乱跑。崇华见他恢复了点生气,有些如释重负。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甚至没多大用处的日用品之後这小子又钻进了食品部,又买了鸡肉、牛肉、猪肉、绿色植物一堆,说是晚上要请自下厨。崇华跟在後头无奈地摇头,“小祖宗,拜托你别回去糟蹋我的厨房了。”
  “哼……我都说要亲自犒劳你的胃了,你还不乐意怎麽的?!”翔天不管不顾,扭头就找炖小鸡儿的蘑菇去了。
  站在一排货架面前仔细观察著,挑了盒自认为满意的扔进车里,抬头的不经意之间,忽然瞥见了一道狼一般锐利的目光。
  那个人隔著一排货架远远地看著他,翔天仿佛被冻结了一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对视了好久,翔天狠狠地把目光挪开了,推著车往另一个方向飞快地离开。余光中,背後的那个人影也幽幽地追了上来。
  俩人好像是在迷宫中追来赶去的孩童一般,在平行的货架间错过又迷失目标。翔天下意识地逃,从那天起,他开始害怕看到这道陌生而冷酷的目光,好像过去的一切都已经在这种残酷的阴影笼罩下化作了幻觉。
  推开边上安全通道的门,翔天气喘吁吁地想要放慢脚步,可背後的门再次被推开,该来的人还是依依不舍地追来了。
  安全通道的尽头是另一道上锁的门,看来他开始就选错路了,这是一条年久废弃的过道,两边还有杂七杂八的货物。翔天一直跑到尽头,绊倒在积满灰尘的箱子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秦翼就站在前方两米开外的地方。
  “你是不是宁可摔死也要逃?”
  ──又是这样没有感情的话。
  翔天感到嘴角有些疼,轻轻舔了舔,尝到一股血腥味,“是,我说过再也不见了。”
  “对,我看见那张字条了,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跟我说。真要散的话,也得把话说清楚……”
  “嗯…..”翔天机械地点头,觉得自己的声音又变得好假。
  “跟你在一块儿这一年多,我真挺开心的,不知道你怎麽想。也许真像你说的,时间一长,很多东西都会变味。我挺对不住你的,是我先把你拖下的水,要不是我,你现在应该跟很多人一样,安静读书,交个女朋友,做个正常人。我知道你是怕我缠著你不放才躲著我,你还真以为我是禽兽了?我心理不变态,我知道如今拴不住你了,就不会强求。”
  “一直没联系上你。刚才路过这儿正好见你下车,就跟来了。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下礼拜大考,记得准时来,笔记我给你补好了,楚镜尧林威他们都挺担心你的。”
  秦翼说完,转身要走,看见范崇华就站在门口。
  “要是你还是不安心……下学期我就转学。”
  翔天右眼角的一颗泪忽然就滑了下来,他的喉咙好像是死的。
  秦翼退到门口,与范崇华四目相对,“对他好点,我希望你是真的喜欢他。”
  崇华伸出手去,“放心,我会的。”
  秦翼始终没有去握那只手,走出那扇门,一切都变成了零。
  那天晚上翔天没有履行他的诺言。他们开车去了全城最辣的川味馆。
  那里头的辣远远超过了翔天的承受能力,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喝下一口又一口辣汤。
  雾气弥漫的餐桌上,崇华却分明看见从他脸上淌下的不是汗,而是两行无声的泪。
  有的人太过坚强。
  他只不过想给自己寻找一个哭的理由。
  相遇、相知、相爱,然後分别,这是多少人悲哀的故事。
  ──塞缪尔?泰勒?科尔里奇
  第六十章
  
  眼见离放假没有多少时日了,大夥儿都开始忙著定车票回家过年。林威隔天清早就要去排队订票,一听这消息杨龙跑得最快,一把拽住人林威的衣袖晃了好几下,好哥儿们,帮忙给带张票啊……我忙著温课,实在抽不出空。林威呸了一声,温课,你会温课?说你跟姑娘温存我还信……在一旁的洛东咳嗽一声,那什麽,要不麻烦也给我带一张。回来请你吃饭。
  林威不假思索地答应,反正都是跑一趟。开门出去正巧见秦翼路过,“秦翼!明我去买车票,要不要也给你捎一张?”
  “嗯,给我带两张回C市的。”
  “行,没问题。”
  秦少走远几步,忽然滞住,回了头,“等等……我弄错了,带一张就行。都忘了,今年不跟他一块儿回去了。”
  林威察觉他的表情变得不自然,使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秦翼,别怪哥儿们多嘴,你说句实话,是不是跟翔天吵架了。他都一个多礼拜没回来了,杨龙告诉我说你俩绝交了?!说他跟女朋友掰了我信,说你跟那小子分了,杀了我都不信。你们俩什麽交情,这一年半是怎麽厮混在一块儿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他的地方就有你,有你就少不了他,这样的友情怎麽说散就散?什麽天大的事儿,是他抢你女朋友还是利用你糟践你了?”
  秦翼的肩膀被捶得生疼,“没,都没。你别问了,这事儿…..与友情无关。”
  林威塞住,一时揣摩不透话中的深意,叹了口气,“哎……行,我不问。但无论什麽事儿总有个解决的办法。做人别太绝,给对方留个机会,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狠。”
  秦少的嘴角勉强动了动,转身走了。
  这个离去的背影让林威感到陌生和孤单──因为早已经习惯姓韩的小子跟他并肩走在一块儿,勾肩搭背的情形。
  ──分别是不是就意味著不爱了?
  ──用锋利的刀子所割开的伤,血淋淋的敞开著狰狞的口子。在疼痛中挣扎的人们,可以选择决绝,放任它腐烂坏死;可以打一剂麻药,在无知无觉中苟活;抑或清洗它,用针线穿透它,继而等待愈合,等待蜕变後的新生。
  最後一个礼拜,翔天终於在考场露了脸。开考五分锺前,这小子才风尘仆仆地赶来,一脚踹开教室的门。坐在门口的小楚替他指了指座位,他踱过去,经过秦翼座位的时候,与他的目光相对了仅有一瞬,便又触电般地扭过头。
  靠窗口的位置有阳光斜射进来。翔天托著脑袋,隔天晚上再度失眠导致一清早就有些发困。懒洋洋地揉了揉眼睛,伸手把窗玻璃上的雾气擦干,忽然在反射的光中看见禽兽正看向自己,他猛地回头,瞪著对方,如同敌人一般,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般的仇视。
  秦翼从抽屉里取出一罐咖啡,走到他跟前放下,“给你的……”
  翔天默然地看了看,“谢了,我现在没零钱,下回还你。”伸手接过,却被死死拽住。
  “昨晚上是不是没睡好?”秦翼掌心下的手是冰凉冰凉的。
  翔天陡然一惊,发狠地把手抽回来,几乎是在同一刻从座位上跳起来,走到最後一排的杨龙跟前,“起来起来……跟你换个座位。”
  “啊?”正忙著发短信的杨龙茫然地抬头,“换什麽座啊?这都事先安排好的……”
  “让你换你就换,少他妈废话!”
  漫长的一个多小时,两人的目光再也没有相遇过。
  心如止水。
  考完最後一科,许多人逃难般地冲出校门。秦翼下午回寝室时,在五楼的走廊上遇见拖著大包小包正要离开的翔天。
  “让一让,你挡我道了。”他低著头,几乎是横冲直撞地栽在秦翼身上。
  “你上哪儿?我送你……”翔天直觉他的口气少有的平和,破天荒地带著商量的口吻。
  “不用,他在楼下等著。”
  “那送你下楼。”秦翼没等他应声就把行李箱接了过去。翔天眉头骤然紧锁,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强盗一样把行李箱从他手里夺过来,“你丫听不懂是不是?我说不用你帮忙!!”
  秦翼的拳头忽然砸在墙上,明显忍著火爆,随即弯腰把地上的大书包捡起来,顾自走下台阶。翔天的怒火烧旺了,一脚把行李箱踹了下去,“姓秦名翼的!你他妈脑袋有病是不是?再不把东西还我,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吧,反正我今天就是犯贱。”秦少另一只手提起歪倒的行李箱,继续往楼下走。
  翔天恶劣地踢了一脚栏杆,无可奈何地跟上来,骂了一声,“疯子……你该上精神病医院呆著去!”
  范崇华在楼下车里等著,见他出来迎了上来,出乎意料地从秦翼手里接过所有行李。
  翔天一直僵硬著表情,钻进车里只简单地说了句,“开车……”
  “不跟他说一声?好歹帮你把行李送下来。”崇华看著倒视镜,“他还没走,外头挺冷的。”
  翔天哼了一声,靠在车窗上,“没必要,随他去。我又没逼他。”
  崇华无奈一笑,启动引擎。翔天忽然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黑色的车窗让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见得楼底下站著个人影。
  车窗缓缓地放了下来,脑袋情不自禁地探出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转身进了大楼。翔天的心沈下来,缩回身子,“崇华,关窗吧,暖气全跑光了。”
  秦翼此时已走到二楼窗台前,远远望著那辆大奔越开越远。
  义无反顾地离别。
  许多情形下,误解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後萌生的。
  呼啸的北风吹过每一个冬日。翔天百无聊赖地在偌大的房间里消磨寒假的漫长时光。没有什麽幸福不幸福可言,只是回归平淡。范崇华又开始变得忙碌,应酬,有时很晚回家,那小子就躺在被窝里开著电视等他。
  崇华总问他是不是太无聊了,“还是把你送回家得了,反正也快过年了。”
  翔天如同小狗一般晃著脑袋,“回去也一样没事儿干,我在你这儿还自在点……”
  “是我这个人太闷了吧?”崇华点了根烟,“最近都没怎麽看你笑。”
  “呵呵呵呵……”那小子突然从背後抱上来,咧著嘴一阵干笑。
  崇华把他拽下来,“行了,别勉强了,下来,跟你说正事儿。”
  “嗯……”乖乖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崇华掐灭烟头,走出卧室倒了杯热牛回来递给他,“还是先给你做个心理测试题吧。”
  “不是说正事儿吗?”翔天百思不得其解。
  “先做完测试再说。”
  “靠,你怎麽也信这些无聊玩意儿了?测什麽的?”
  崇华微笑,“保密,测完再告诉你。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要干脆。”
  “知道了,大少爷……”
  “黑色和红色,喜欢哪一个?”
  “黑,你不是知道吗?”
  “大海和蓝天?”
  “蓝天。”
  “被人谋杀和自杀,选哪一种死法?”
  “自杀。”
  “金钱和爱情?”
  “爱情。”
  “秦翼和范崇华,你爱谁?”
  “秦翼。”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崇华轻轻一笑,“我以为你现在会有一丝犹豫了,看来我还是输了。”
  翔天怔住了,手里的玻璃杯滑落,摔得粉碎。连带心中的一根弦一同,崩了。
  “崇华,你绕我呢是吧?这一点都不好玩,还是说正事儿吧。”又是一个逞强的笑容。
  范崇华把碎片拾掇起来,“上头派我下个月去澳洲接管那儿的分公司,可能一年,也可能三年五载。你要是愿意跟我走,就告诉我一声,要是不愿意…..就什麽也别说……”
  吴远靖今年的春节是在小楚老家过的,过了初五迎完财神才带著他回自己的家。想著也有好长段时日没跟好哥儿们聚在一起聊聊天了,翌日就买了点东西带著小楚上秦翼家拜年。没打算蹭饭,过了正午才出发,不想在秦家大门口按了足有十分锺的门铃才等到秦翼开门。
  进了屋才发现里头是一团乱,报纸、方便面的包装袋、衣服全乱糟糟地堆在客厅地板上。吴远靖也不客气,收拾了沙发让小楚先坐下,自己跑厨房驾轻就熟地倒了三杯茶。
  见秦翼洗了把脸出来,这小子揶揄了一句,“哟,我怎麽从来不知道你有冬眠的习惯?”
  秦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找我什麽事儿?”
  “别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跟那小子,断了?”
  秦翼舔了舔嘴角,“还真是坏事儿传千里,我把他打包送人了。这茶怎麽那麽涩,是不是过期了?”
  “不是,是你脑子有病!”
  阳台上光线充足。
  吴远靖靠著栏杆,“秦翼,我这个人不太会劝人。更何况这是你们俩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再瞎缠和也没用。不过我一直记得你们俩帮我和小楚那回,我特感激你跟翔天。那时候我真有点绝望了,刚跟他在一块儿就又要分开了。你跟我说什麽来著,你让我别放弃。翔天那小子更狠,抓著我一条胳膊威胁我,说我这麽一走镜尧肯定会恨我。其实他这个人特爱憎分明,你信吗,他现在肯定特恨你,你没把他当人看吧?想要的时候伸手要,想送人的时候就一脚踹出去?”
  “远靖,你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是那种甘愿把自己的东西拱手送人的傻蛋?我就问你三个问题:你真心甘情愿把他送给姓范的?”
  “是。”
  “不後悔?”
  “不後悔。”
  “一点感情都没了?”
  “有。”
  吴远靖的眼角忽然闪光,却又听见他改口说,“没有……”
  走回屋里,取出一袋东西,“这是小楚带来的,说是韩翔天那小子让他代还给你的。有你借他的笔记,他暑假去杭州玩时给你带的土特产,还有这些……”远靖抽出一叠照片,“一起打球的时候别人帮拍的吧?他居然都私藏著……既然一点感情都没了,留著也没什麽意思,我替你解决得了。”说完,一扬手,照片像雪花一样四散著飞出去。
  “吴远靖!!!”秦翼突然挥出去一拳,远靖踉跄著退後几步摔在落地窗上,“秦翼,我让你打……你不是说一点感情都没了?现在急了?什麽都没了?!难道让你说句真心话就比死还难?!”
  秦翼靠著栏杆埋下头,不是,是我太过骄傲,以为你接受我的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某个懒洋洋的冬日午後,翔天抱著枕头坐在窗台上对范崇华说,“我跟你走。”
  “去哪儿?”
  “大海另一头。”
  “你想好了?”崇华凑到他的跟前,细细打量他的眼神。
  “想好了。但我们只能做朋友。我不能骗你,我不爱你。”
  “那你为何还要选择跟我走?留在这儿等他不好吗?”
  “我很累了。是他不要我,我不是无赖。对,我是爱他,但不一定要得到他,跟他在一起。人这一辈子总有很多梦想是无法实现的吧?”说完,翔天绽出一个久违的笑,这个释然的笑却让崇华感到心中一片凄凉。
  这一辈子,他注定错过这个深爱的男孩。
  快开学前的一个礼拜,秦翼回了学校。回来那晚高子清见他情绪依然地落便请他去酒吧坐坐。那天酒吧里的人不多,背景音乐反复放著信乐团的一首首歌曲。
  子清替他调了杯酒,说,“上回那小子来的时候我们聊起来,他说自己是死抱著一棵桉树的考拉熊。”
  秦翼不语,轻轻一笑。
  “其实在我印象里,你跟他一样都是一个死性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互相吸引吧?”
  秦翼沈默半晌,“子清,如果有可能,下回我会再带他一块儿过来。”
  子清一愣,随即欣然一笑,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胸膛,“可别让我等太久……”
  凌晨三点,趴在吧台上打盹的秦翼突然被手机铃声惊醒。
  “喂?”
  “喂,秦翼,我是范崇华。听著,我现在开车和他去机场,如果你这辈子还想见到他,就在三十分锺内赶到机场大厅,过时不候……”
  子清听见外面玻璃酒瓶碎裂的声音,披上外套出来看究竟发生什麽事儿。秦翼正从一片狼藉中站起来,手里捏著自己的一串钥匙,“借你的机车一用!”
  子清打了个响指,“没问题,祝你好运!”
  通往机场的公路上,天色依旧是黑沈沈的。
  翔天目不转睛地盯住前方茫茫的道路,而崇华不知为何在他的这种眼神里,寻找到一种视死如归的色彩。
  离市区越来越远,心也就越焦躁不安。在他眼前浮现的似乎不仅仅是单纯的黑色与浓浓的雾气。这条离去的道路虽然平坦而毫无颠簸,心中的天平却在剧烈摇晃。
  这是一次无声但痛彻心扉的挣扎。
  在看到机场零星的灯光时,他终於战胜了麻木与呆滞。
  “崇华,停车!”他叫了起来。
  “你反悔了?”
  “对,我反悔了。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定了,但没想到我还是照样没出息。是不是特别可笑?直到刚才我还不想承认自己仍抱著那份希望,但看见前头的灯光一想到真的要跟他几年不见,我就觉得鼻子发酸。”
  崇华叹了口气,握紧方向盘的手却依然没有松,“翔天,都已经到这儿了,你认为我还会轻易撒手放你回去?你回去也不会幸福。”
  “崇华,请你停车。就算我跟你在一起你也只有痛苦,我说过了,我不爱你。”翔天边说边从脖子上扯下那串项链,“这是你重新买的吧?现在还你。其实我早知道了,我的那条上面刻著他的名字。”
  车继续行驶著,崇华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要求,只是说,“到了机场再说……”
  “范、崇、华!”翔天一字一顿地叫著他的名字,“你不让我走可以,但我不会坐以待毙。”
  崇华回头,一窒,慌忙踩下脚下的刹车,“你疯了!居然想跳车!”
  翔天松开安全带,敏捷地钻出车门,“你走吧。”
  “太远了,你回不去,我送你。”
  “我不想再欠你人情了。”说完,沿著公路慢慢地往回走。
  崇华终於明白刚才在他眼神中察觉到的是什麽,是即便死也要回去见那个人的决绝。
  翔天走出几米之後,突然又回过头大声地喊,“崇华,哥!你快走吧!别错过班机了!记得给我买礼物!!!”
  秦翼不断地看著手表,没有戴手套的双手仿佛冻结成冰块。
  即使马力开到最大,一路狂飙,却还只剩下五分锺。
  十字路口的红灯形同虚设。
  焦躁的神经让注意力无法集中,突然从右前方呼啸驶来一辆车,刺眼的前灯让人头晕目眩。
  刺耳的刹车声划过路面,机车失去控制地歪倒在路面,车轮还在高速转动。
  血如同时间一般在黑夜里一点一滴地流失。
  天边的白色月牙还没有落下去
  翔天已经走过很长一段路,双脚开始疲软不支。他有点幻想那个混蛋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後背他走完这该死的好像没有尽头的路。
  远处的路面上横亘著一辆机车和另一辆突兀地夹在路边的旅游车。像是刚发生了一场车祸。翔天漫不经心地走过去,看著从旅游车里的司机慌忙地下车,躺倒在地上的伤者艰难地站起来,摘下安全帽的一瞬间,他看见一张熟悉的淌著鲜血的脸。
  “你怎麽样?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肇事司机显然还有些惊吓,惴惴不安地掏出手机报警。
  秦翼没回答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前方路灯下拉长的人影。
  人影走近了几步,突然大叫著狂奔过来。
  秦翼的耳朵还在嗡嗡地叫,听不清那小子在喊什麽。挪动千斤重的双腿,张开手去──
  惨烈地拥抱。
  “疯子!!!!!疯子!!!”凑近了才听清楚他在嚷什麽,“你来干什麽!!!”
  秦翼的胳膊死死缠住他,“接你回去……抱紧一点,我好像没力气了。我以为你已经……跟那家夥……飞走了……没想到……运气还真好……他的车……抛锚了?”
  “没,是我不想走了。”翔天扬起脸,感觉眼角有什麽东西滑了下来。
  “笨蛋……你哭了……?”
  “混蛋!!!是你把我抛了!!”嗓子哑了,好久没有这样嘶声力竭地号啕大哭。
  “现在再捡回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我好像一直欠你一句话……”
  “什麽?”
  “以前觉著……说出来恐怕太......矫情。”秦翼轻轻蹭了蹭他的脸,“我爱你。”
  “……”翔天的眼眶决堤了。
  “要不……咱俩重头开始吧……你要是答应,就喊我一声禽兽,我好像很久……没听你这麽叫我了。”
  “禽兽。”
  “……”秦翼的脑袋耷拉下来,连同一滴滴的鲜血落在翔天的肩膀上,最後的一点力气好像也使完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翔天抹干净眼泪,用尽全身力气拖著他的身体往前走,“别睡啊……等回去了再睡……”
  “嗯……”
  天边泛起鱼肚白,救护车的尖叫声滑破长空。
  翔天的双眼炯炯有神地注视著前方,目光里盈满新的希望。
  眼前仍旧是那条难以望穿尽头的道路。
  然而十指紧扣所传递的温度,已不再让他感到畏惧和迷茫。
  尾声
  200X年X月X日 星期X 晴
  秦翼今早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问我,你是谁。我当时就从凳子上跌了下来,连带著床底下的热水瓶、脸盆全给撞了个翻。我真以为他撞坏脑袋失忆了,顾不著疼就往门外爬,连喊好几声医生,医生之後,这丫说了醒来以後的第二句话,韩翔天,回来!我要上厕所!
  我操,把我给气得……愣是狠心让他憋了二十分锺才把尿壶给端出来。他解完手回头又问我,要是他真失忆了怎麽办。我说不怎麽办,凉拌。他就拿唯一还能动弹的手砸我脑袋,要我好好说话。我只得找话搪塞,我说都这样了还能怎麽办,你的医药费住院费都是我给付的,就算不记得我了也得还钱啊。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又拿禽兽的目光瞪我了,我挑衅地哼了两声,我知道他现在残废著,要想对我干点什麽那是一百个不可能。
  十点刚过,狐朋狗友们都全都商量好似地来探监,不是,探视了。杨龙跑进来就跟他亲切握手,说秦翼同志,您总算醒了,党和人民一直殷切盼望著你能早日康复,然後话锋一转,你好了就赶紧给我回来,这学期咱们寝室新来个东北汉子特难搞定!!然後林威把他一脚踹开,送上一篮子水果我给收下了。接过来的时候他嘿嘿一笑,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翔天啊翔天,你俩贼的……要不是子清提点,我都不知道你们已经到这份上了。靠,你知道这事儿了?我拔高了嗓门,又瞪站在边上的高子清,他眼珠子往天花板上一翻,喃喃自语地说,纸是包不住火的,对了秦翼,你摔坏我的车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赔偿。
  我刚想拿枕头砸他,洛东就拽住了我,把他的慰问品递上来,我一看是只鳖。我说你怎麽送王八啊?你们有没有发觉这王八的眼神跟秦翼有点神似啊,都凶巴巴的,难看!
  碰一下枕头就砸我脑袋上了,他瞪著我,说我像王八?!信不信我咬你?
  你咬啊,我还怕了你了?我得意洋洋没一会儿,他突然硬撑著胳膊就在我脸颊上吧嗒一口。杨龙带头就发出一阵唏嘘声,还说我脸红了。我脸红?我会脸红?我回头对著他的嘴唇就亲下去了。他丫的居然还得寸进尺把舌头给伸进来了。
  来完他们一拨,陈凯跟我姐陶可然也来了,我们好久没见了,陈凯就一句话,等我们回去打全国比赛。吴远靖跟小楚是临吃饭前来的,坐著聊了好一会儿。远靖早上接到我电话说秦翼醒了就坐长途汽车赶过来了,他先是感叹了好几声,说秦翼啊秦翼,你们这一家子怎麽都这麽倒霉?林玄刚撞完你又撞,什麽时候撞车也能传染啦?他躺在床上哼了一声,吴远靖,你信不信下一个轮到你?那小子听完脸就绿了。
  小楚给我跟禽兽带了个礼物,说是春节回家的时候带回来的,居然是他小时候亲手做的风筝。我特喜欢。吴远靖嫉妒死我了,拿眼神杀我无数遍。
  中午护士小姐送来张悉尼歌剧院的明信片,是范崇华寄来的。他就写了一句话,挺矫情的:祝你幸福。但看见落款我跟秦翼都傻了。崇华的名字边上竟然还有林玄的落款。我们都在纳闷他俩怎麽会认识的。
  也许命运就是这样,在适当的时候上帝就会安排你邂逅合适的人。
  下午我等他睡完午觉起来,命令他跟我出去放风筝。他说你都多大了啊,还玩那个?但拗不过我,我推著轮椅就把他拐出来了。
  不知不觉就已经春天了,庭院里好多花都开了。他还有点不习惯用轮椅,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应该能站起来了,他那麽禽兽,好起来一定特快。
  今天的风不算小,但风筝就是放不上去。他在後头一直骂我笨蛋,让我跑快一点。
  我就一直跑啊跑,绕著他拼命转圈,终於在晕倒之前把风筝放了上去。
  我把风筝的线系在他的轮椅把手上。咱俩一同对著天发呆。
  他忽然问我,要是那时候我没撞车你没路过,咱们还会不会重新开始?
  我说,既然都重新开始了,就别想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他於是不说话了。
  我们就继续对著天空发呆。
 
  要是以前我会问自己这样的午後能维持多久?一年後,三年後,十年後,我还会不会跟他在一块儿,但现在不会了。我不想再这麽担心受怕地未雨绸缪了。
  我告诉自己别去想明天,後天会怎麽样,跟他过好每一个今天,就这麽简简单单。
  韩翔天
  他们笑过,哭过,挣扎过,迷惘过。
  张扬著青春与无悔的爱情,终在阳光最灿烂的时刻飞翔天际。
  这是属於韩翔天的一个故事,也是属於许多走在单行道上默默前行的少年们的故事。
  这是故事的结束,却也是故事的开始。
  ─完─

发表留言

秘密留言

搜寻栏
RSS连结
连结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爲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