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民天下 作者:Vega

文案:
李宇森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爱上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他眼里的庶民,而且还爱得掏心挖肺,爱得义无返顾。至于为什么?这得何小书同志告诉你。
何小书是为了父亲工作的事找上李宇森的。没想到一见面被这姓李的当女人用了一回。小书是这么白用的吗?且看亲爱的小书是如何化劣势为优势,化被动为主动的。谁说阶级矛盾是不可以调和的呢?

一(引)
  何为庶民?!庶民者,百姓也。
  A市,失业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经济一片萧条,全市唯一垄断经济的便是宏口贸易,而最近却因为民工集体闹事而闹的沸沸扬扬。
  记者捂著耳朵大声道:
  “各位观众,我现在就在宏口贸易总部楼下,各位可以看见,目前几千名原本应该在工地施工的外地民工目前聚集在楼下,手里拿著劳动工具要求恢复工作……”
  一个黝黑的男人握著铲子大声吆喝道:
  “俺们要工作!!!俺们要工资!他们这是剥削!剥削!旧社会才剥削!现在是新社会!俺们要工作!!”
  一时间群情激奋,难以收拾。
  “对!何大哥说的对!俺们今天就要个说法!!”
  二十三楼。李云看著楼下闹事的人不免皱起了眉头。这让本是五十岁的他显地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
  “李董,您看……”
  李云摇头道:
  “这些个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一个个乡下人现在也跟我要起人权,昨天给宇森打电话了麽?他怎麽说?”
  李宇森关上了电视,轻轻用手指指腹拍打著唇。
  手里放著的是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最新修正资料。父亲到了要请他回国的时候,必然是相当不得以了。
  寄过来的资料看来,不过是民工闹事。
  按住太阳穴,父亲的命令难以违抗,而让他来解决这样的问题也实在未免大材小用了。飞机票是明天的,明天直飞A市。
  对待这样的问题,只要随便搬出几条法规就能把他们吓著了。实在不行就先用绥靖政策拖延,之後在进行人事调节。
  李宇森扶了扶银色的眼镜,微微一笑。
  “庶民就是庶民,反抗不成,只有听命。”
  何士良用毛巾擦了把汗,他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到他了,因为不甘心才上城市去打工,也算在城市扎了根,有了个孩子,眼看著孩子都20了,虽说不学无术,但终究还是自己的心头肉。
  老老实实地在工地干著活儿,宏口贸易管事的一说全部辞退,他们就立刻没了工作。
  再老实的人也想要反抗。
  成千的弟兄们没了工作,老婆孩子养不起,又有不少,不得不让孩子退了学,回家种地去。
  何士良用毛巾擦著枯涩的泪:
  “俺们是老实人,可老实人,老百姓就活该被欺负麽?!”
  跟他同住的吴水根与何家交情向来深厚,也算的上是这次活动的策划之一。没什麽文化,也只能靠著弟兄们的力量。
  “何大哥,这事儿错在他们!他们还要从国外请一个什麽洋博士回来对付俺们。俺们只跟著何哥,俺们怕什麽!”
  何小书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爸,你跟俺吴叔在说啥呢?”
  何小书何方人士?
  地痞流氓是也,其赖皮工夫实属,前无古人,後无来者。
  吴水根眼前一亮,这说不定,何小书的痞劲儿,还真能救他们一命?不要讲道理,只赖到底就是。
  吴水根招手道:
  “小书,来,俺跟你爸有个事儿找你商量商量。”
  何小书在水龙头底下冲著脚,吴水根让他去跟个洋博士耍赖?只要赖著他们给工地上的弟兄们都恢复工作,只要赖著他们给工地上的弟兄们发钱就行。
  猛地喝了一口水,甩了甩头发,扯著嗓子唱起了一支跑了调儿的情歌。
  情歌是会唱,只是不知道唱给哪个姑娘听。
  几个女高中生从补习班回来,何小书就吹起了口哨,那些女孩子们一怕就加快了步子往前跑了两步。
  这倒丝毫不打扰何小书的兴致,依然扯著嗓子,抱著个破盆儿就进了屋。
  这前提倒是先讲到这儿,要是问这是个什麽样子的故事,笑。只能说,它能告诉你,怎麽化被压迫为压迫,怎麽化理论为废铁,怎麽化李宇森那块顽石为何小书的绕指柔。
  没听见麽?何小书的歌声正一声高过一声。
  A市国际机场。
  李宇森的风衣衣角飘扬,他轻轻扶了扶眼睛。
  贵族依旧是贵族,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是麽?阶级是向来就拥有,向来就不可调和的。
  “少爷!”管家夫人依然是一副凛然,却依然止不住脸上欣喜的表情。
  李宇森笑著拥抱住了她。
  “我回来了!”
  二
  “我回来了。”
  管家夫人落了泪:
  “欢迎你,William。”
  李宇森在重逢中嗅到了战争前的味道。
  李宇森打开了资料,问弟弟李智森:
  “你把合同带来了麽?我看看。”
  李智森递上了合同,李宇森一条条查阅著条件。
  “这一条可以用来利用。2,当公司无能力承担工人工资,合同将终止。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章十九条,第六条款,我们可以说已经具备了合同终止条件,当然了,他们以暴力形式争取劳动,这也违反了第七条款,他们已经违法了劳动合同。”
  “Daddy让你回来真是正确的。”
  李宇森透过眼镜看著李智森:
  “你心里不是这麽想的吧。”
  “哥你怎麽还是不相信我,我对宏口没有什麽野心。”
  李宇森挑起嘴角,又把目光放回到了合同上:
  “我没兴趣听你讲你的野心,我会在三天以内处理完,之後马上飞回东京。”
  李智森粲然一笑:
  “果然有你的风格,只是这次恐怕三天……”
  “你在怀疑我的能力?”凌厉的目光扫过李智森,猎人般的眼神让李智森不由得收起了那副笑容。
  “哪里……”
  从地下车库出来,宏口楼下依然聚集著衣著不整的人们,劳动工具就放在他们身边,像是已经闹了一阵子,这会儿整顿休息。
  “大少爷,这边。”秘书想要躲开人群,让李宇森顺利通过,不想人们里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是不是管事儿的!俺们要工作!!俺们要工作!!”
  李宇森低著头,不断前行,他的毫无反应激怒了人群,工人们开始拽住了他的风衣。李宇森站住了。他这一站住,人群反而安静下来,要看看他卖的是什麽药。
  李宇森从包里拿出了《劳动法》,冷笑道:
  “你们最好每人翻印一份好好研究过之後再来找我谈。”
  “何大哥!就是他了!宏口来的洋博士。”
  何士良不解道:
  “咋就是洋博士?这不停精神的一中国小夥子嘛。”
  吴水根用毛巾擦了擦脸:
  “喝了洋墨水的!不好对付,俺们小书不知道能不能斗的过他。”
  “俺看俺家小书老实,不容易啊,这洋博士咋跟冰棍儿似的呢。”
  李宇森浑身散发的冷气,让人自动给让出了一条路。他倒是依然风度不减,穿越了人群,上了台阶。
  台阶上坐了个人,穿了个破拖鞋,正在那儿挑脚指甲。
  “抱歉,请让开一下。”秘书道。
  那人带著玩世不恭的笑容,伸出了手:
  “啥?让开?那行啊,你给俺们恢复工作俺就让开。”
  说完脚一横,干脆躺在了宏口的门口。
  “大少爷,二少爷,你们看这……”
  李智森轻笑道:
  “哥,看见了吧,这些人,你那套逻辑是没用的。”
  李宇森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对李智森道:
  “你的老师没有告诉过你麽?当一条路行不通的时候,我们可以转身走另一条。”
  说完从躺在地上的人身上跨了过去。
  何小书这才知道给人占了便宜,农村里最忌讳从别人身上跨过去这一说。
  猛地坐了起来,指著李宇森就大骂:
  “俺X你妈的!敢从你爷爷身上跨过去!!”
  李宇森对秘书道:
  “门外未完全进化的生物要是再骂下去,就打电话叫警察。”
  门警全体出动拦下了何小书,何士良一看情形不对,立刻叫吴水根把小书扯了下来。
  “小书,下来!”
  “不是,吴叔,他从俺身上……”
  吴水根硬就把何小书拽回了他爸的身边,何士良语重心长地道:
  “小书啊,他就是那个洋博士。”
  “啥?!”何小书搔了搔头。
  “爸爸。”李宇森放下包,叫道。
  李云一时间老泪纵横,他的儿子又在危难的时候回到了他的身边:
  “宇森……”
  李宇森拥抱了自己的父亲,简单道:
  “很快就会解决,请您放心。”
  李云看了一眼李智森,不开口。李智森很识趣的笑道:
  “OK,你跟Daddy叙旧,我就先出去了。”
  李宇森看著父亲的架势,就八成猜到了自己的父亲要说的话了。
  李云叹了口气道:
  “回来吧,宇森,宏口是你的。”
  李宇森沈默地扶了眼镜:
  “父亲,我对宏口……”
  李云用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知道,但是你要我把公司交给智森吗?!”
  李宇森望著自己的父亲:
  “那是您的自由。”
  父子间的沈默,让李云有些难堪,大儿子敏锐的目光总是能看透他所想的一切。
  “我不逼你,你可以再考虑,但是这次的事件。”
  李宇森露出了自负的笑容:
  “您很快可以提出公诉,这个空子很好钻。”
  李宇森需要在第二天与宏口的法律顾问好好谈谈,把自己的想法转达之後就全权委托法律顾问办完这件事。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
  没有回家住,李宇森开始觉得家让自己浑身都不舒服,那女人献媚的微笑,以及咄咄逼人的李智森。
  李宇森一直信奉著,独处将会让自己处於最安全状态。
  离开办公楼,一个黑影就跟在了他後面。
  李宇森停下了脚步。
  “你完全可以出现在我的前面。”
  身後的人停了下脚步,随後走到了李宇森的面前。
  李宇森看著前面的人穿了一件可笑的红色西服,领结是用粗红布做的,想必後面必然带著一条皮筋。
  “俺,俺是来找你谈判的!”何小书说著吴水根让他背了好几遍的话。
  李宇森惯性地扶著眼镜:
  “谈判?”
  那一身的土布西服穿的何小书一阵烦躁:
  “就是,俺们和平地谈谈俺们兄弟恢复工作的事儿。”
  “好。”
  打开了车门,李宇森礼貌地先请何小书进了车。车门合上之後,飞似地冲进了A市糜烂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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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车这么一开就开到了市里最好的饭店。何小书这下子倒有几分局促,不断地用手抹着鼻子。
  李宇森打量了何小书一眼,带着恶意的笑:
  “你打算到哪里跟我谈?怎么跟我谈?”
  何小书一把鼻涕抹在裤子上:
  “俺,俺随便,俺哪儿都行。”
  李宇森点了点头,把他带进了电梯。
  电梯里可以望见都市的夜色,一片的糜烂灯光,随着高度的升高,何小书的腿不觉开始发软。
  “那啥……我说洋博士……”何小书终于受不了了。
  “恩?”李宇森似乎一直把目光投进夜色里,并没有注意身边的何小书。
  “那啥,俺不会掉下去吧。”
  李宇森看着灯光打在何小书那发白了的脸上,不禁冷笑:
  “怎么了?”
  那带着嘲讽的态度,让何小书相当不舒服,干脆就顿了下来,这才感觉好一些。
  “俺就是怕隔了一层玻璃,俺,俺怕掉下去。”
  李宇森不小心就笑了出来,这家伙倒也挺老实。
  他这一笑,倒让何小书挺新鲜,盯着李宇森的脸看了又看,最后得了个结论:
  “你笑起来也跟普通人一样嘛。”
  “废话!”李宇森一下子忘了优雅,话脱口而出才发现不像是自己平时所说。
  幸而电梯开的及时,门一开,李宇森就那么走了出去:
  何小书乐地跟在后面。
  用房卡开了门之后插在了电源上,这又让何小书新鲜的很。盯着那房卡看了又看的,李宇森已经把风衣挂起来了。
  “喝什么?”李宇森保持着基本的客气。
  “俺,你这里有山楂茶不,俺一渴就想喝那个。”
  李宇森从来没听说过山楂茶这么一说,带着几分的不耐烦:
  “不喝酒?”
  “喝,俺跟俺水根书没事儿也喝二锅头,可是俺现在不想喝二锅头。”
  开了冰箱才发现冰箱里只剩啤酒跟罐装冰咖啡。李宇森拿出了冰咖啡,递到何小书手上:
  “只有这个,喝吧。”
  看着何小书费了老劲儿开那个罐子,李宇森脸上不屑的笑容更加浓厚。
  “坐吧。”李宇森指了指椅子,不想何小书干脆蹲在了地上。
  李宇森不禁皱眉,他这算什么习惯?!
  “坐椅子上啊。”李宇森确信着自己的手指是指着椅子。
  何小书一脸的无所谓:
  “俺就蹲地上,俺蹲着舒服。”
  李宇森拿下了眼睛,按着自己眼睛上的穴位,或许自己是错误的,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沟通。
  “好,那你就蹲着告诉我,想跟我谈什么?”
  何小书一听开始谈判,就立刻四肢一伸,平躺在地上。
  “这是干什么?”李宇森一阵的愕然,或许眼前这个家伙算是他见过 最有个的,也是最让他摸不着到底想干吗的。
  何小书本来贯彻的就是赖皮政策,看着李宇森的脸一笑:
  “你要是不给俺们恢复工作,俺今天就赖这儿不走了!”
  李宇森这才明白了何小书的根本目的。心想,我还怕了你不成,充其量眼前这个就是个无赖。
  “不走?”李宇森提高了语气:“也好,那你就躺在这儿吧。”
  何小书没慌,他想着,只要他一直赖下去,李宇森总有受不了的时候。
  李宇森把衬衫开到了胸口,头发随意地下垂,多了几分颓废随意的神情。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多长时间,一阵敲门声。
  开了门,是个漂亮的女人,穿的很巧妙,是最能挑逗男人欲望的遮盖法。
  一进门就扑进了李宇森的怀里。
  李宇森挑衅似地看了何小书一眼,懒懒地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那女人就进了浴室,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缠了一条浴巾。何小书哪见过这个场面,自然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女人瞪了何
  小书一眼,做出媚态大叫道:
  “哦!William!为什么那个乡下人要躺在客厅呢?”
  “不要管他,让他躺,我们做我们的。”
  那是李宇森的声音。
  女人甜甜一笑,推了门就进去,门合上的一刹那,何小书看见了那女人的浴巾掉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了女人愉悦的尖叫声。
  何小书自然受不了这个刺激,悄悄解开了自己的裤子,套弄起自己的分身。
  门突然撞开,何小书吓傻了,眼前是李宇森带着愠色的脸。
  系裤子是来不及了, 只能傻乎乎地跟李宇森大眼瞪小眼。
  李宇森从地上揪起何小书,何小书没想到带着眼睛看似斯文的李宇森居然有这样的力气。
  女人披上了衣服,就往外跑,到这为止,何小书还没发现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啥,大哥,大哥,这是干啥!!”
  李宇森冷笑:
  “叫的声音不小啊。”
  啥?何小书还没明白过来。
  “还不明白?”李宇森的兴致全被在外面鬼叫的何小书耽误了:“我是无所谓,只要能干,男人女人都行。”
  他到底在说啥?何小书依然茫然地看着李宇森的俊脸。
  “去洗个澡。”李宇森的口气相当不客气。
  何小书想,洗澡?好呀,自己在家没洗痛快呢,现在来这么一个地方洗如果不趁机会享受一下,他还叫无赖何小书吗?
  脱了脏衣服,一泡进浴池里,何小书舒了一口气。
  浴室很宽敞,何小书琢磨着旁边沐浴用品的用法,一时间心情大好,又唱起了歌。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
  李宇森擦着银框眼镜,心里想着该怎么好好打击这个贫民阶级的自尊心。
  那边何小书已经唱着曲子出来了:
  “那啥,大哥,俺没多带衣服,俺穿你一件衣服你看行不?”
  李宇森从门看过去,带着讽刺的笑:
  “进来。”
  何小书倒也听话地走进来。
  “门关上。”
  哦,门关上。
  “过来。”
  哦,过来。
  李宇森反手就把何小书压在了身下。
  何小书愣了一下儿:
  “大哥,洋博士,你干啥呢?”
  微湿的头发挂在皮肤上,半张着嘴,一脸茫然的样子倒也可人。
  李宇森二话不说,就朝何小书的颈上舔去。手不安分的游移在了何小书的胯间。
  “大哥,那啥……”
  李宇森用手困住了他,冷笑道:
  “刚才不是在外面叫的挺大声的么?怎么?这回不叫了?”
  手上加大了力度,同是男人的部位已经挺立了起来,何小书微弱的挣扎根本不成反抗的条件。
  李宇森的舌头像是着了魔法似地,每到一个地方都能挑起何小书的所有欲望。
  “恩……俺不要了……俺受不了了……大哥……”
  李宇森一手安抚着他的前面,另一只手游走在他即将进入的穴口。
  像翻咸鱼一般地将何小书翻了过来,分开了他的腿就进入了他未曾有任何准备的后方。
  何小书猛地抓住了床单,疼痛告诉他,原来他被另一个男人强暴了,这个男人不但强暴了他,而且害的他的亲人们失去工作。
  疼痛让他失去了最后的反抗力量,任由男人在他的身体里进出。
  李宇森的手指灵活的套弄何小书的分身,何小书在疼痛中寻找到了一丝快感,之后越来越明显,和男人一起射出了精液。
  趴在床上,何小书揉了揉眼睛。
  “回去该咋跟俺爸交代!”
  李宇森吐着烟圈:
  “放弃吧,除非你想再来一次,不然就告诉他们,说别跟宏口斗,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何小书看着李宇森那张英俊地让人咬牙切齿的脸。
  “俺,俺还就赖上你了!!!!”[蓝儿]
  四
  农村还没“同性恋”这麽一个词。何小书只知道有个男人把他当成女人,做了男人跟女人之间才做的事儿。
  “你给俺们恢复工作!”何小书在床上叫的欢。
  李宇森吐了烟圈在何小书脸上:
  “凭什麽?”
  何小书一时间激奋地忘记了动作,猛一掀被子,这才发现下半身基本上处於麻痹疼痛状态,一点儿劲儿都使不出来。
  “我,你跟俺们村儿别的男人不一样,你你跟男人也……”
  何小书指著李宇森就开骂。
  李宇森看都没看,用手掌把何小书的手指包了起来。
  “指著别人说话,是没有教养的表现。”
  “俺要告诉别人,告诉别人,你他妈的不是男人。”
  李宇森微微一笑,挑过何小书的下鄂:
  “我是不是男人,你刚才不是见识过了?怎麽?还要再见识一次?”
  “那,那你干啥……”
  李宇森忽然变了口气:
  “你还要继续赖在这儿?”
  何小书一看,这情势,很可能李宇森就下逐客令了。连忙用手扒住床。
  “俺,俺非赖这儿不可。”
  何小书睡在床上呈“大”字型,而李宇森那天则是睡进了沙发。
  清晨,何小书发现了什麽东西正盯著他猛瞧。
  “那啥,你盯著俺看啥?”
  李宇森被清晨的低血压折磨到了频临爆发边缘,可床上那一位,似乎悠闲自在的很。
  “下来然後出去,我不说第二次。”
  双手交叉著放在胸口,看著何小书。
  “可是俺没衣服……”
  李宇森开了衣柜,丢出了几件衣服。
  “穿了就给我滚。”
  何小书没说话,乖乖的穿衣服。身体上依然带著昨天夜里的痕迹。
  衣服是穿好了,何小书却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何小书笑咪咪地看著李宇森。
  “那啥,俺还没吃饭,你管顿饭不?”
  李宇森缓缓整理著文件:
  “你知道什麽是低血压麽?”
  何小书怎麽能听说过低血压为何物,但“不知者无罪”的心理暗示还是很强烈的。
  “低血压是啥?”
  李宇森仰起头,脸上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笑:
  “低血压就是──”
  猛的拽住何小书,一开门就把何小书整个儿给丢了出去。
  合上门,舒了口气。
  外面就传来一阵拍门。
  “放俺进去!!!”
  李宇森迅速整理好衣服,查看了公文包里的东西是否齐全,今天是与法律顾问见面的日子。
  整理好头发,戴端正眼镜。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个一向冷静的自己。
  何小书那一套破烂西服还横在浴室里,一阵烦闷,顺手塞进了柜子里。
  开门出去,何小书蹲在门口,一见他出来就立刻站了起来,二话不说跟在自己後面。
  “麻烦你回去,可以吗?”李宇森用了及其忍耐的祈使句。
  何小书抹了抹鼻子:
  “俺还没吃饭呢!”
  李宇森知道,这一顿早餐自己势必要看著这个家夥吃了。
  拿了一杯牛奶,几片面包放在桌子上。对面何小书的盘子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李宇森努力不让自己去注意何小书,但是何小书的习惯依然让他感到不适。
  努力维持著自己应该有的风度,对何小书道:
  “请坐著吃东西,不要蹲在椅子上。”
  何小书用手抓著面包,果酱满脸都是。
  “俺们那边儿都蹲著吃,不蹲著吃不香!”
  服务员先是有些差异,但是又摆出了礼貌的笑容。
  “两份煎蛋。”
  蛋放在了桌子上。李宇森拿起了刀叉,开始著手吃煎蛋。
  何小书想是看见什麽希奇东西,忽然拍起了桌子。
  “这是啥!这不油煎荷包蛋嘛!这蛋黄都没熟,让俺咋吃!”
  李宇森低著头,不说话。
  何小书以为,这就是贵族涵养,人家有涵养,他可不是,当下就把服务员叫来了。
  指著蛋:
  “你这儿咋没熟就拿来给人吃呢!俺们村儿那都是给牲口吃的!”
  服务员的表情悻悻的:
  “那本身就不是全熟……”
  李宇森笑了笑:
  “抱歉,他不太明白,我来解释就可以。”
  那笑容让服务员的脸上一红,随後点点头:
  “哪里,谢谢您。”
  李宇森摇了摇头,服务员便离去了。
  “好,现在把你盘子里的东西吃干净。”
  何小书是一脸的为难。
  “不吃行不?俺……”
  这句话正中下怀,李宇森拿起了包:
  “当然可以,你可以不吃。”
  站起身,往餐厅外走,何小书丢了盘子又立刻跟了上来。
  车准时停在了宾馆门口,何小书抢先一步,躲进车里。
  在宾馆门口又不能强行把何小书拖下车,李宇森这次倒二话没说进了车。
  “K,先开车去市郊,这位先生要下车,之後我们再去顾律师那儿。”
  “是的大少爷。”
  何小书当然明白自己要在中途被放下车。
  “俺要跟你一起!”
  回想起自己的水根叔说的话,他说,咱没文化没知识,但是咱有咱的办法不是?这中国共产党不是把日本鬼子打回家啦?这博士是日本来的,俺们又是抗日的故乡,这次准成!
  “K开车。”李宇森不理何小书,开始翻看著手里的文件。
  “大少爷,二少爷说,老爷今天晚上请您回家,昨天太太知道您回来不回去哭了一晚上。”
  李宇森冷笑著想,那个女人,装的自然不输给任何一只狐狸。
  “好,替我转告父亲,今天晚上我会回去。”
  车停在市郊某地,李宇森对何小书下了逐客令。
  “我已经仁至义尽,请下车。”
  K趁这个时候给李云打电话,告诉他李宇森晚上回家吃饭的事。
  “喂老爷麽?我是K,大少爷说……”
  李云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边儿怎麽这麽热闹?除了William之外还有别人?”
  “俺不回去!俺不!你昨天晚上都跟俺做那事儿了!!”
  K吓的几乎把手机掉落在地上,李云在那边继续问著:
  “William跟别人吵架了麽?这孩子按理说不该……”
  李宇森这才发现K在给老爷子打电话,连忙捂上了何小书的嘴。
  然而K已经听的一清二楚了。
  五
  K跟那俩人装著傻,然後悄悄合上了手机。
  李宇森意味深长地看了K一眼,自然,K是知道他的少爷是什麽意思。
  “少爷,他下车麽?顾律师那边儿还等著……”
  李宇森转过头看了眼何小书:
  “怎麽?要我帮你开车门不成?”
  何小书把头一偏:
  “俺不走!”
  脱了鞋子,干脆盘腿坐在了车座上,还把司机的後坐垫抓了个紧。
  K看了眼表,又看了看李宇森冷凝著的脸。
  “少爷,时间快……”
  表上的指针即将指向九点。
  何小书已经是一脸就义的表情,眼睛一翻,这说不下去就不下去了。
  李宇森倒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儿的对手。应了句中国人的老话了,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
  “开车。”
  何小书开始有点儿晕呼,不停地拍著K的背。
  “大哥,俺有点儿恶心,能开慢点儿不?”
  K笑了笑:
  “小哥,算了吧,我们少爷为了遵守时间连命都不要了,你就算了吧。”
  李宇森无心注意他们的对话,只把头偏去外面。
  李宇森有个细微的惯性动作,喜欢用手指无意识的敲打著自己的膝盖,这带著只有青春期少年才有的因为焦躁感而产生的动作,这才让人觉得有几分的人性化。
  後面的卡车超了上来,按理说,路上不该开这样的车,K闪开了一下儿,没留神过马路的行人,不小心擦到了个老大爷。
  老大爷转了个圈儿,好象没怎麽似的,K就直接把车开了过去。
  “停车!!”
  何小书忽然喊道。
  K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停。
  “俺叫你停车!!”
  K还是没有停,理会晤时间已经只剩下了十分锺。
  何小书被激怒了,猛地就去抢方向盘:
  “撞著大爷了!俺让你停车看看人家大爷怎麽了!!”
  方向盘一个没把稳,车就向旁边撞了过去。
  李宇森猛地一把拉过了何小书:
  “K继续开。”
  何小书一不做二不休地就往李宇森的手上咬了上去,得到空隙就拼命地开始掰车门儿。
  K算是给看怕了,连忙踩了煞车。
  “你胡闹!”
  门折腾开了,何小书撒腿就往後跑。
  李宇森的目光却一直追著何小书,若是就一个人物的形象,何小书可谓是突出的。他身上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而那东西究竟是什麽样儿,什麽形状,根本无从得知。
  K看了眼自己的少爷,问道:
  “少爷,开车麽?”
  李宇森看著何小书的背影,用手拦了一下儿。
  “不,慢些。”
  那老大爷一直站在路中间,身体微微有些晃悠。後面的车有的从他身边飞驰而去,有的则鸣著笛。
  “我操!不想活了啊!妈的站在路中间找死啊!”
  何小书刚好敢上这场面,一手扶住老大爷,一手就指著那司机骂:
  “他妈的!有你这麽对大爷说话的?!俺非揍死你……揍的你……”
  大爷拍了拍何小书的手,身体就软了下去。
  李宇森似乎坐了起来,随後又靠回了垫子上。看著何小书一个人背起老大爷就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去了。
  李宇森这才回头:
  “开车。”
  “做的很好,顾律师,你们对於工人的保障问题做的很到位,对於我所交代你的也就没有什麽後顾之忧了。”
  李宇森礼貌的握了握顾律师的手。
  顾律师笑道:
  “是的,我们是依照法律裁员。”
  “很好,”李宇森点头:“这样甚至可以反控诉他们非法纠集了。”
  李宇森用手扶了眼镜,拿出材料道:
  “其实你可以列一个纲,这些人,威胁威胁就差不多老实了,我父亲似乎在处理这个问题上表现的过於优柔寡断了。”
  顾律师接手了资料,一页页地翻看著,每个工人的合同都非常清晰地列了表格,针对不同的问题提了很多的解决方案。
  顾律师不禁再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
  李宇森微微一笑:
  “我相信你能处理的很好,因为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是麽?”
  从屋子里出来,阳光让李宇森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有个人站在阶梯下,穿著自己熟悉的衣服。
  李宇森看了他一眼,径直地走向了自己的车。擦过何小书的身体,何小书没有拦他。
  “俺问你,这就算完事儿了?”
  李宇森停住脚步。
  “你什麽意思?”
  何小书嘴里说出的话,似乎有著他的逻辑,而且是李宇森从未听说过的逻辑。
  “俺不知道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是咋长大的,但是做人要凭良心,俺知道你们向来穿的好,吃的好,你见过俺们吃的是啥不?俺不知道,吃那麽精贵东西长大的人咋就撞了大爷也跟没事儿似的?”
  李宇森带著不屑的笑容:
  “这个世界,我以利益为第一,我倒想知道你的泼皮态度哪儿体现了道德素质。”
  “俺就想让你知道知道,啥叫人心都是肉长的。”
  李宇森接受了何小书的挑战,K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少爷,晚上您要是回去完了,老爷太太那儿我怎麽交代?”
  李宇森毫无表情:
  “那并不在我负责的范围之内。”
  何小书看著窗外,指著路道:
  “大哥,前面那条路往右拐。”
  何士良看著儿子身後的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气,让他赖著人家,咋就把人家带家来了?
  “俺们回来吃顿饭,晚上去医院,给一个老大爷看床。”
  何小书看了眼李宇森,拍了拍板凳:
  “洋博士,咋不坐?”
  李宇森这才真正打量起了这个破屋子。
  六
  何小书端了一碗儿粥,用脏手抓了个馒头就开始蹲在地上吃。
  何士良蹄了儿子一脚。
  何小书猛地跳了起来,粥泼出去了一半儿。
  “你干啥啊!”
  何士良堆著笑捧了粥碗儿端到了李宇森前面。
  “少爷。”
  李宇森礼貌地接过碗,却不知道如何能不用筷子就喝这碗儿粥,碗儿的边缘蒙了一层黑的东西,看著何小书对著碗儿就喝的样子,不免皱了眉头。
  何士良知道李宇森必然吃不惯这些东西,又怕得罪了李宇森得出什麽事儿。
  “少爷,要麽,我们出去给您买点儿什麽?”
  何小书的一碗粥已经见了底。
  “不吃?”他对著李宇森道:“俺就瞧不上你们这些个娇生惯养的东西。”
  说完理所应当地捧过了他的粥,蹲到地上接著吃。
  何士良给吓傻了,可自己儿子根本没注意到李宇森发青的脸色。
  “爸,俺们今天晚上可能住医院不回来了。”
  何士良的妻子推了门儿进来,听见小书说要出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外面似乎有下雨的迹象,天色一阵惨淡。
  “一会儿像是得下雨,出去得带伞。”何士良看著天色道:“他妈,到里屋去拿伞给少爷和小书。”
  “啥?要下雨了?”何小书放下碗儿,拿了个盆儿出来,放在屋子中央。
  不一会儿落雨了,那屋顶漏下的雨,不正不偏的正好落在盆儿里。
  李宇森太起头,头顶上有个碗儿大的洞。
  一个小女孩儿捂著头跑了进来,著了一身的红,扎著两个小辫子,用报废的土丝巾,扎了朵大花戴在头上。
  “大妈。你家还有盆儿和灯泡不?俺家的盆儿都不好使了,这不,俺家的灯泡也坏了。”
  女孩子抬起头来,李宇森才发现,这女孩子长的确实可爱,红著脸,脸上的皮肤却因为保养的不慎,被风吹的发干,发紧。
  何士良把手在身上抹了又抹,进了里屋又那个铁盆儿和一只灯泡出来。屋子里发暗,何家的灯也点了起来。李宇森这才知道,说是点灯,根本没有灯,干脆就只是一个灯泡。
  何小书把碗放下,对女孩子笑了笑:
  “丫头,你上次教俺的字,俺还记得咋写呢,下次你还得再教,不然俺给俺妈看药瓶上的字儿还得跑你家去,俺也怪不好意思的。”
  女孩子笑道:
  “小书哥,跟俺客气啥,大叔大妈都那麽照顾俺跟俺妈……”
  李宇森转过了身子。
  “我们走吧。”
  何小书没跟他顶,跟他父母说了一声,就尾随著李宇森出来,何士良拿著伞追上来,硬要塞在李宇森手里,何小书却拿过伞。
  “他开车了,俺们不用伞,万一俺妈晚上要上医院咋办?”
  裹紧了风衣,李宇森从来没有真正的想过这样的日子,甚至有那样的想法──若是自己过著那样的日子,该是怎样的可怕?没有荣耀,没有地位,没有一切他所骄傲的东西。
  开著车,两个人都盼著另一方先说话,而何小书也比往日多了沈默。
  何小书看著打在车窗上的雨点。
  “你饿不?”
  李宇森没有说话,把著方向盘转了个弯,K已经回去复命,到时候那女人没见自己回家该是怎麽样的表情?
  这时候的李家已经乱成了一片。
  李智森抱著胳膊看著那出好戏,自己的母亲倒及有装哭的天分。
  “老爷子,我只是……我只是……”任莉哭道。
  李云拍了拍自己第二个妻子。
  “我知道,这孩子太不懂事儿了点儿。”
  K微微鞠躬:
  “老爷,这是属下的责任,属下因为开车不慎,您知道,大少爷这麽做也说明大少爷比常人要更善良……”
  这位善良的大少爷正看著何小书削一只发黄的苹果。
  何小书边削苹果边笑:
  “大爷,再给你讲个笑话吧。”
  那苹果削的犹如月球表面,完全能拿到学校做成模型。
  李宇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夺走了何小书手里的刀和苹果,站在一边削了起来,极其熟练,刀走过的地方一片的平坦光滑,直到削干净,连削下来的皮都没有断开。
  何小书瞪大了眼睛:
  “你还有这一手?!”
  李宇森把苹果递给了老人,淡然道:
  “我不像你,有人照顾著。”
  才说完,医院的走廊上,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尖叫。
  “William!!William!!你在什麽地方?”
  李宇森站起了身,皱著眉头开了门出去。
  任莉立刻扑了过来,抱著李宇森就哭:
  “回来一趟也不回家,让妈妈好伤心。”
  李智森拿著车钥匙向著李宇森打了个招呼:
  “妈说一定要来见你。”
  “William!我们回家,我找个保姆过来看著就行了,今天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很久没吃家里的饭了吧。”
  任莉像是干脆忘记了这里是医院。
  李宇森礼貌地推开了女人的身体。
  “抱歉,我还有事,智森,带你妈回去。”
  这话的意思相当明显,李智森扶住任莉,笑道:
  “人家要是不领情就算了。”
  何小书在里面大叫:
  “在外面干啥呢!帮俺抬个床!”
  李宇森看了眼任莉,转身进了屋子,关上了病房的门。女人的到来就像是闹剧一样地收场。
  一直到那老人睡下,李宇森才开了门,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缄默著不说话。
  不一会儿何小书也出来了,坐到了李宇森的旁边儿,递了一个苹果给李宇森。
  “你晚上没吃东西不饿?俺看你也是真的照顾大爷,行了,吃吧。”
  李宇森接过苹果,拿在手上。
  何小书摊在椅子上。
  “那人是你妈?”
  李宇森冷笑了一下,没回答。何小书又接著说:
  “说实话,俺看不像。”
  李宇森转过头看著何小书的脸,那话倒让他有几分吃惊。
  何小书也看著李宇森的脸。
  “你别不信,俺虽然不认字,但是人对人是真心还是假心,俺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女人对你不是真好,不像俺妈对俺。”
  李宇森不由地笑了。
  “是啊。”
  医院夜晚的走廊空旷而凄凉,只有暗色的灯打出阴影。
  何小书站了起来,伸著懒腰:
  “旁边儿不知道是啥屋子,那上面写了点儿啥?”
  何小书指著远处的房间的牌子。
  透过微弱的光,李宇森努力认著那上面的字。
  “哦,太平间。”
  才说完,何小书就跟动物一样一下子跳到自己身边,猛往自己身上蹭。
  “你干什麽?!”李宇森不习惯另一个人的体温。
  “吓死我了,你大半夜的说啥太平间!”
  李宇森觉得好笑,刚才问那房间是做什麽的,好象是何小书自己。
  “怎麽了?”李宇森越是想推开何小书,何小书就靠的越近。
  “俺妈小时候就跟俺说,医院是死人的地方,有可多鬼。”
  李宇森笑意更浓,也只有何小书这样儿大字不识一个的人才觉得世界上有鬼吧,顺著那意思,开了个玩笑。
  “啊,是吧,听说是有很多。”
  话一落,何小书就抱上了李宇森的脖子。
  “你可别,别,别吓俺!”
  “怕了?”李宇森玩儿著手里的苹果。
  “谁,谁谁怕,怕了?话是这麽说,何小书搂住李宇森的力量是越来越大。唇擦过了李宇森的颈。
  李宇森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何小书,何小书闭著眼睛挣扎的样子活脱脱的像只动物,少了白天的可恶。
  李宇森放下了苹果,端起何小书的脸。
  吻住了何小书的唇。
  下意识的举动,忘记了三天就回东京,忘记了要处理的资料。
  只剩下心脏律动的声音。【红尘】
  七
  何小书吓的快没了气儿,这人是不是洋惯了,怎麽说亲就亲了?
  感觉的到李宇森的手抚摩著自己的耳廓,伴随著亲吻,何小书连带著想到了那一天晚上,在宾馆上演的一出热情戏码。
  闭上了眼睛,几乎是出於本能。
  手机很不是时候的在何小书闭上眼睛之後的四分之一秒响了起来。
  李宇森迅速抽身,拿起了电话。
  老头子苍老的声音让李宇森急速的呼吸得到缓解,深深呼了一口气,老爷子那边儿的口气已经不太对劲儿了,想必是任莉在老爷子耳朵旁边又说了些什麽。
  “宇森啊,公司事务处理的怎麽样呐。”
  照例从公司事务开始,之後就要扯到家务事儿。
  李宇森皱著眉头道:
  “是的。”
  李云看著还在抹眼泪的任莉。
  “宇森呐,明天不回东京麽?听K说,你的机票还没定。”
  李宇森捂住了额头,他居然把这麽大的事儿给忘了,连机票都没有定,罪魁祸首现在坐在他的身後,盘腿坐在了那椅子上面。
  “是,有一些事,可能要耽误一些时间。”
  李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听说是开车撞了人了?要钱麽?”
  李宇森听见了这个理由,不免顺水推舟:
  “是的,我可能还要处理一下这件事,但是您不用担心。”
  “那麽,回来吃一顿饭吧……你妈她特别做了一桌子菜,今天全凉了。”
  李宇森微微一笑,哪次回家任莉那女人不给个下马威?但依然推不过去。
  “OK,我明天的晚饭回家里吃。”
  李宇森知道自己现在有个能把家里弄的鸡飞狗跳的活宝,然後自己在旁边儿看著就够了。
  转身对何小书道:
  “明天晚上一起去我家吃饭,算是谢过你们家今天的款待。”
  这话听的何小书脊背发凉,自己并没怎麽招待这位少爷,连碗儿粥都没正经给人喝,这回就要请他去他们家?
  那一晚的吻,似乎搁到了两个人的心里面,谁都没再提。
  不是不想提,或许是,谁都有心,却没有胆量,那当时的灯光,确实太过暧昧,和诡异。
  任莉抹了一脸的粉底,李智森笑著跟母亲拥抱。
  “您今天看起来年轻很多。”
  任莉笑道:
  “你也是,把这些话用到那些个女人身上吧。”
  李云比一般时间早回到了家里,李智森笑著接过他手上的文件,悄悄地翻开了两页,又放成完好。
  “Daddy!您回来了,哥马上就到了,刚才打了电话。”
  李云把脱下来的衣服递给保姆。
  “这家里像是有团圆的气氛了。”
  何小书一脸的紧张,第一次进这麽大的房子,那房子像是他们家日历上的照片儿。
  “俺真没见过这麽漂亮的房子,跟不像人住的似的!”
  李宇森习惯性的扶了眼镜,毫无表情地按了门铃。
  门里的女人欢天喜地地迎出来,又是拿包,又是问暖的,何小书整个儿一个外人,跟在李宇森的後面进了门。
  李智森斜著眼睛看了一眼何小书,只要是李宇森带回来的人,基本都不是什麽好惹的角儿。
  一屋子人开始热闹的气氛,被那一声惊叹打断了。
  “妈呀!这不是金子做的吧,俺没看错吧!”
  何小书瞪大了眼睛站在镀金的人像前面。
  “那啥,”何小书转过头,他知道,这是在人家家,做什麽都得争得人家的同意:“大妈,大爷,俺能用手摸一下儿不?”
  李云被叫成了大爷,任莉成了大妈。
  李宇森微微低下头捂住了嘴,偷偷笑了出来。
  他这个微妙的表情被李智森捕捉的很好,随後李智森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小书一眼。
  任莉脸上的褶子越来越明显,有直往衣服上掉粉的趋势。
  最难得就是,保持这样儿的表情还得点头:
  “行,你摸吧。”
  何小书一脸兴奋地用手指轻轻碰了上去,李智森笑著上前,从後面用手掌包住何小书的手:
  “没事儿,你整个手摸上去吧。”说完朝李宇森笑了笑。
  李宇森站直了身体,躲开了那个眼神,径直走去了大厅。保姆同样接过了包和衣服,端上了一杯茶。
  李宇森瞧著茶碗儿里,忽然高声问道:
  “何小书,你上次要喝的是什麽茶?”
  何小书似乎跟李智森聊的尽兴,匆匆转过头大喊:
  “山楂茶!”
  李宇森对保姆说:
  “懂得山楂茶的做法麽?”
  保姆笑了点了点头,下去了。
  “怎麽?还不开饭麽?”李宇森敲著茶盏缓缓道。
  这话事实上只说给李智森一个人听。自然,李智森是知道李宇森的意思的,放开了何小书。
  任莉又笑了起来:
  “真是糊涂了,William一定饿了,王妈,李妈在烧茶,你就过来帮个忙啊!”
  李云这才勉强入了席,他确实因为那个何小书而显的相当不快。
  李宇森很巧妙地抢在了何小书旁边坐下,李智森似乎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与他在对面并排坐好。
  何小书看了四周一眼,之後目光停在李宇森身上。
  憋了半天只有一句话。
  “俺,俺想蹲著吃。”
  四座震惊。
  任莉惊愕的嘴里只能吐出两个字:
  “你,请。”
  李宇森的请来的客人,她不至於要得罪。
  何小书跳上了椅子捧著碗儿就开始吃起了碗里的饭。看不清楚李云的脸色,这时候从容的也只剩下何小书,李智森,和李宇森。
  李智森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把任莉给咳嗽醒了。
  任莉堆起了笑容,盛了碗儿汤给李宇森:
  “怎麽,在日本发展的不错吧。”
  李宇森默默点了点头。
  任莉把汤放在了李宇森面前,何小书却伸手拿走了那汤。
  “俺噎著了,给俺碗儿汤。”
  任莉不好发怒,继续道:
  “我看,国内确实委屈了你,不如一直呆在日本?”
  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李云紧紧观察著大儿子的表情。
  李宇森放下筷子:
  “或许您的建议不错。”
  “干啥呀,好好不待著,你干啥回去啊!”
  何小书嘴巴里全是东西,还不忘了插嘴。
  任莉眼睛一翻,接著说:
  “我的意思是,我出钱,给你在日本买套别墅,你看怎麽样?”
  李宇森悄悄接了下去,然後再也别回中国来,宏口是李智森的。
  何小书猛的把桌子一掀,红木的大桌子就硬给他这麽掀翻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何小书笑呵呵道:
  “俺没注意,给掀翻了,俺那什麽,”转向李宇森:“大哥,这里好象不太欢迎俺,你送俺回去行不?俺没来过这儿,摸不著路。”
  李宇森推开餐桌,一场晚餐,这麽不欢而散。
  路灯,两个人靠著路灯走了一会儿。
  何小书半天才说:
  “俺刚才那是故意的,看你爹不疼娘不爱的。”
  李宇森自嘲的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何小书拍了拍他的背:
  “干啥呢?一个大男人的,不就那点儿破事儿至於吗?俺认识不少连爹娘是谁都不认识。”
  李宇森忽然记得自己的母亲,小时侯就在这个路灯下,两个人一起像现在这样儿走著。
  何小书怎麽看著李宇森是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他拉住了李宇森。
  “行啦行啦,大男人的,多不好意思,来,俺这儿借你靠!”
  李宇森抬起头,何小书带著一脸的笑,拍著自己的胸脯。
  李宇森笑了:
  “行了,你还没我高。”
  李宇森忽然张开手:
  “过来。”
  何小书听著他的话走了过去。
  李宇森笑著把何小书拥在怀里。
  “你可能说的没错,现在是需要一点儿外人的体温了。”
  何小书倒是乖乖趴著没动,或许明天他们又要变成仇家。
  可是有什麽关系呢?
  今天总不是明天吧。
  是的,今天还是今天。[lisaping]
  八
  李云大手一挥,对李智森道:
  “扶你妈进屋子里去。”
  地上一片的狼籍,盘子碎裂地到处都是,大理石的地板腻上了一层的油。
  任莉全身发抖,任著李智森把自己扶回到了屋子里。
  当她听见关门的声音之後,猛地把一个花瓶砸在了地上。
  李智森一笑,拍了拍自己母亲的背。
  “妈,这麽生气做什麽?我倒觉今天这样儿挺不错的。”
  任莉那红的指尖点住李智森。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就配被他踩到脚下面!!”
  李智森躺在了母亲房间的大床上,悠然舒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不褪。
  “您啊,什麽都操之过急。”
  那一个晚上,似乎何小书跟李宇森都有一些情绪失常。
  李宇森似乎注意到,这个“庶民阶级”的青年,身上能散发出一种耀眼的光环,并且吸引著他。
  他们在那个晚上订了这样一个协定。
  “何小书,我可以帮你拖延合同执行时间,这个期间,公司还是要补发你们工资,当然了,我也有个要求,我最近打算租房子,少一个人帮我打扫房子,你过来,我还每个月发你工钱,你看怎麽样?”
  这个不平等条约就这麽屈辱的产生了。
  何小书当时指著李宇森的鼻子:
  “你是半个日本鬼子!”
  李宇森只是笑笑,告诉他,不愿意也没有关系,他李宇森是从来不强迫别人给他干事儿的。
  李宇森打了个电话给K,告诉他,他不走了,不会日本了,那儿的工作随时都可以结束。
  那边儿的K一阵沈默,没有等K说什麽,李宇森就按下了切断。
  任莉该是什麽表情,李智森那不变的面具脸是不是还能笑容依旧?
  次日,何小书的男保姆工作就算是启动了。那房子装修的很好,全市最贵的公寓楼,地处黄金地段。
  李宇森之所以没有选择别墅,而选择了公寓是出於对工作的考虑,当然了李云得知李宇森暂时留下的消息连打了五通电话亲自确认。
  他当然知道,得到了这个儿子,就等於得到了半个市场。
  李宇森对李云是这麽交代的,关於民工闹事的事,在反复查阅了资料之後,发现依然有很多问题在开始的时候没有发现,而这些小发现直接导致了起诉的失败。当然,每天有民工在公司外面抗议会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做,作为缓兵之计,首先还是得拨发一段时间的工资。
  李云自然深信不疑。李宇森当时的笑容相当讽刺,谁都认为他会把整个心扑到宏口上,然而宏口对於他来说,什麽都不是。
  强烈以自我为中心的胜利者。
  下午,何小书进了李宇森的公寓,才知道自己不该答应他。房子大的出奇,他始终想不透,李宇森为什麽要找他做男保姆。他那天在医院削苹果的本事,李宇森也是见识过的。後来他明白了,这叫毛病,贵族阶级的毛病。
  当然,贵族也有很不少的毛病,比如,关於如何拖地。
  李宇森理所当然地道:
  “地啊,你扫完了以後跪在地上擦。”
  “啥?!”何小书看了眼手上的抹布:“俺得用抹布把大的跟广场似的地板擦一遍?!”
  “是的,你有什麽意见麽?”李宇森丢了一本本子给何小书:“你有任何的意见都可以写在这上面,一个星期我会统计一次。”
  问题就出在这本本子上了。
  何小书一傻眼:
  “你欺负俺不认字!!!”才说完,何小书眼睛骨碌一转:“这样儿,你顺便教俺认个字儿吧!”
  李宇森看了一眼何小书,记起了他跟那个小女孩儿学认字的事儿,点了点头。後来他才知道,教何小书认字是自己人生最大的败笔。
  李宇森开了电脑,还没有来得及阅读一封电子邮件,何小书的声音就已经在客厅里疯狂回旋。
  李宇森是第一次知道,擦个地还有那麽废事儿的。
  “哎呀,瞧这机器气派的,这是放那啥碟片子的不?啥时候俺家要有一个,俺妈看戏就不那麽费事儿。”
  “你那表里咋还有金子还有钻石呢,那得值多少钱啊,那拆了也能值钱啊。”
  李宇森站了起来,靠在门边。
  “我想知道,刚才到现在的半个小时,你擦了多少块儿地方?”
  何小书划了一块儿地方,那最多,也只有一平方米。
  李宇森点了点头:
  “很好,三百平方米的地方,你可以慢慢来。”
  转身进屋子,还不忘锁上了门。
  之後面对的又是数据,数据,文字文字。
  拿著电话,在背後操控著股市的数据。
  巧妙的伎俩,骗过所有人的眼,在适当的时间全部抛出。
  接起电话,安慰著对手,说股票这种东西总有失手的时候。
  没人知道,他就是背後的黑手,没有人知道……
  长长舒口气,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光景。
  开了门,何小书依然呆在他上次看见的地方,不同的是,他现在躺在那儿,手上的抹布倒是没扔,躺成了整整的一个大字型。
  李宇森非常厌恶他这种毫无教养的动作,这是阶级的体现。
  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何小书。
  何小书一个翻身,干脆抱住了李宇森的脚。
  李宇森猛地抽回自己的脚,这麽一个动作让何小书彻底醒了过来。
  “那啥,现在几点了?”
  李宇森把表扔给了何小书。
  “一会儿叫人给我们送饭。”他根本就没苛求何小书能好好把屋子整理干净,他早就知道何小书是个什麽样子的人。
  何小书心里乐开了花,把抹布一扔,跟在李宇森身後。
  “俺可以跟你学认字了不?”
  抹布扔在了客厅的正中央。
  外卖叫的是意大利面。面放在桌子上,却没有人动。
  何小书挠了挠头。
  “洋博士,你给我看看这个,俺咋觉得啥区别都没有呢?”
  李宇森不耐烦地拿过了那张纸。
  他努力教了一个小时半,依然没有让何小书看出“孤,弧,狐”的区别。
  那纸上的内容相当的精彩,李宇森甚至做了绘画,但是对於何小书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何小书写著“孤狸”,“圆孤”,“弧寂”。
  纸递给了李宇森,李宇森的表情开始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何小书知道,自己肯定是写错了。
  “洋博士,俺写对一个没?”已经不奢望能全对了,对一个算是不错。
  李宇森猛地把纸拍在桌子上:
  “我真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学这个的料!”
  何小书拿回纸。
  “俺哪个地方不对?!”表情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
  李宇森往门口走,打算开始准备著吃饭。
  “好了,过来吃东西。”
  “俺要学字,俺在乡下还有个妹妹,要是没钱上学,俺多少也想教她认几个字,不能一个字都不认啊。”
  李宇森站住了脚步,淡然一笑:
  “是吗?”
  他嗅到了那一种味道,似乎叫做质朴。
  他早就说过,阶级是不可调和的,那麽他现在对何小书的,是出於怜悯,怜悯是施於弱者的。
  李宇森转过头,饶回了何小书的身旁。
  他没有发现那姿势形成了另一种的暧昧。
  何小书就在李宇森的怀里,李宇森想起了昨天李智森的挑衅。
  从何小书的身後,握上他的手,把他整个手包进手掌里,点著字:
  “这个字,是‘狐’,有反犬旁的,一般有这个反犬旁的,都是形容动物的,所以是狐狸……”
  上帝不给所有人同一个命运。而中国人却创造了那个词“殊途同归”。
  意大利面已经凉了。
  何小书笑道:
  “俺这回对了吧,狐狸?”
  一语双关,当然,那一刻,李宇森居然没有注意到。
  九
  孩子这一种生物,可爱而单纯,他们会抬著头问你,绿色是什麽呀?而你绝对不会因为这样一个问题而对他们生气。
  但何小书不同,当他问你,为什麽这个字读“森”的时候,你是无论如何无法保持你优雅的态度的。
  人类对於文字和语言多少带著一定的本能性,而何小书一定是个例外。
  “为啥这字就偏偏读森呢?”何小书自言自语道。
  “为什麽它不能读森呢?”李宇森镇静著反问。
  何小书一笑:
  “俺咋就觉得这麽好看的字,咋就是你的名字呢!”
  李宇森冷笑著站直了身体:
  “很好,你可以尽量的研究,研究结束後你自己再坐公共汽车回去。”
  何小书成为李宇森新的男保姆很快就在李家传开了,李云抱著任其发展的态度,只要宇森留下,他能包容任何一种任性。
  而任莉却不愿意保持沈默,李智森似乎丝毫都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
  上。他当然知道,任莉希望自己安排李宇森的贴身保姆,权做眼线,起码能知道李宇森天天做了点儿什麽。
  李智森把手放在自己母亲的肩上,笑道:
  “妈,您激动什麽呢?我倒觉得,哥他用不长这个人,你想想,一个穷人家的孩子,难免手脚不太干净,不是麽?”
  任莉抬起头:
  “你什麽意思?”
  李智森笑著摊开手:
  “我可没有什麽特别的意思。”
  李宇森像是一阵安静了似的,谁都看见,他只是在家看看书,查阅资料,却没有下一部的动作。
  公寓的下午是相当安静的,李宇森一般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何小书则在外面对著那缸金鱼,手上抹布有一擦没一擦的划著地板。
  门铃响了,一般这个时候不该有客人。
  李宇森警觉的关上了手提电脑,捧上一本书。
  照例是何小书给开的门,何小书开门的那一刹那倒是愣住了。
  门外的人笑道:
  “怎麽,不欢迎我进去?”
  何小书在愕然中,关上了门,看著李智森走进公寓。这倒是李宇森搬进公寓之後李智森的第一次拜访。
  “我哥呢?”李智森给何小书的印象倒是不坏,何小书虽然不喜欢任莉,但对李智森却不存在任何的偏见。
  “那啥,在里屋呢。”
  李宇森开了门。
  “真是稀客。”
  李智森朝李宇森的屋子走去,看见书桌上放著一本黄色封面的哈佛商学院MBA总经理学。
  “呵,你还需要看这个?”李智森轻笑。
  李宇森将李智森的身体挡回了客厅。
  “你先在沙发上做一会儿,我给你端咖啡。”
  李智森没有反对,坐到了沙发上,悠然地看著李宇森跟何小书。咖啡壶在另一个房间,何小书权当是凑热闹跟了上去。
  李智森看见了桌子旁边的一个镀金小锺表,微微一笑,放进了自己的袋子。
  那边儿端上来了咖啡,李智森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似的,接过了咖啡。
  李宇森也没有想和李智森吵开的迹象。兄弟两个人懒懒散散地聊了一下午,没有触及公事,聊了家里的近况,和以前的事儿。
  两个人都不是怀旧的人,能保持这样的谈话确实是在两个人的忍耐和控制下的。
  直到晚饭光景,才见李智森起身要告辞。
  李宇森没有留他,而李智森的来意却让他模糊了起来。
  何小书这会儿正啃著昨天教的字,李宇森在他身後站著他都没发现。
  李宇森忽然觉得,从背後看,何小书的肩膀相当的单薄,记得自己第一次跟他做爱的时候,没有想到何小书干脆就是一把的骨头。
  伸出手,手指还没有碰到何小书的肩。茫然间,何小书毫无防备的转过头,头发擦过李宇森的手指,这才发现他,很自然地,何小书微微抬起头,打量著李宇森的表情。
  那单纯的表情,和下午才有的,带著温暖的目光,让李宇森不由地将手覆上他的脸。
  何小书就预感著,要出什麽事儿。
  李宇森缓缓俯下身体吻住了何小书的唇。手很是时候抓住了那要反抗的手,让他不能动弹丝毫。
  吻在加深,半强迫著何小书张开嘴,与女人不同,他闻不到厌恶的脂粉味儿,身下的身体因为经验不足,已经开始失去支撑,李宇森缓缓将那身体接在怀里。
  手探进下摆,隔著瘦却决不弱的身体反复抚摩著那些凸现的骨头。
  椅子倒了,人落在地上。没有力气反抗,或者说,下意识不去反抗,从那个靠在李宇森怀里互相取暖的夜里开始,一切都变的没有来由的奇怪。
  李宇森压了上去,急速地褪去了身下人的衣服,欲望来的太快,让人无法思考。
  含上了身下人的分身,手指却没有停止抚摩他的身体,身体因为快乐而颤抖,不停的颤抖,甚至为之战栗。
  放开了何小书的分身,简单用唾液润滑,猛地将自己的欲望抵上了何小书的密地入口。
  刚挺入,何小书已经浑身的汗水,猛地把头向後仰,那疼痛交织著昏迷不清的意识。
  李宇森没有退却,一直挺入了最深,感受著人的体温包裹著自己,那曼妙的感觉就像是回到母体,在羊水中沈睡一般。
  一手握住何小书的分身,一边抽动起自己的分身,在甬道的褶皱里摩擦出的快乐,将两个人带入了天堂。
  李宇森躺在了何小书的旁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没有来得及叫外卖。
  忽然,何小书猛的用衣服盖上了自己的脸。
  “俺不活啦!!!!”
  李宇森支起身体,把衣服从何小书的脸上拿了下来。
  “穿上衣服,准备吃饭。”
  何小书照旧不听,一个人在那儿不停的喊,无非是那句话,他不活了。
  李宇森心想,你爱活不活,不活拉倒。起身,自己先走去了客厅。
  何小书的声音一次比一次的凄厉:
  “俺爸妈还指望著俺让他们抱孙子哩!俺又让你把俺当女人了!这可咋办啊!”
  李宇森一皱眉头,何小书的动人之处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想看一下儿现在是什麽时候,朝茶几上一扫,却发现表不在那儿了。
  简单扫了一眼客厅,那表确实是不见了。
  而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也确实是看见那表放在这儿了。
  转身看了一眼,还在穿衣服的何小书。
  或许,不是他?
  依然记得,他在那个家,看见镀金雕塑时的兴奋样子。
  李宇森努力驱赶著这样的念头。
  那天之後,李智森几乎是天天必然来报一次的到。天天与李宇森聊天,却依然是那些无关痛痒的事儿。
  而李宇森也渐渐发现,东西经常会不翼而飞。
  都是相当细小,却依然值钱的东西。
  李宇森也试探著问过何小书,是否在收拾的时候看见过他们,何小书很自然的全部否认了。
  李宇森开始变的愤怒,他开始觉得,自己似乎捕捉错了何小书身上的光芒。
  庶民必然是如此,他们迫切的需要金钱,金钱能让他们沦丧。
  李宇森决定用那个最简单的方法。
  在茶几的下面悄悄放上了一张一百的纸钞。
  何小书正单纯地笑著,跟他讲著当年农村的事儿。
  次日下午,李智森再次悄悄抽走了茶几下的那张纸钞。
  他微微一笑,因为他知道,李宇森开始怀疑了。
  最可怕的莫过於猜度一个人的人格。
  十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一张纸钞不见了。
  他想过,或许不是何小书,然而李智森根本不缺那一百块钱。李宇森始终认为,李智森的频繁来访与家中的失窃属於两回事。
  对於金钱的欲望与对於权利的渴望忽然在这个时候分的太清楚了。
  李宇森翻开了当天的报纸,微微皱眉头道:
  “何小书,你今天看见什麽东西放书里了?”
  “俺啥都没见。”一边儿翻著纸,何小书连头都没有回。
  李宇森冷笑了一下儿。
  “是吗?那麽一张纸币都没有看见?”
  何小书回过头:
  “纸币是啥?”笔夹在耳朵上,一脸的茫然。
  李宇森心想,好啊,你不说,我今天就捅破。
  “你没看见那儿放著钱?”
  何小书挠了挠头:
  “那儿放钱咋了?你怕俺拿你的钱了?”
  李宇森一起身,扶著眼睛:
  “这你自己清楚。”
  一时间,房间静了下来,何小书耳朵上夹的铅笔“啪啦”一声落在地板上,之後滚去了李宇森的脚边,那铅笔碰到他白色的袜子,之後又
  滚回了一段距离。
  “你说啥,俺没听清楚。”何小书侧著头,努力想听清楚李宇森的话。
  李宇森拣起铅笔,将他放在桌子上,之後走进了屋子。
  而他不知道出於怎样的原因,那一种窒息了的充斥地胸口发疼。
  何小书站了起来。
  李宇森以为他试图要解释点儿什麽,转身看著何小书,何小书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或者说,他开始逐渐变的愤怒。
  “你那是什麽表情?”李宇森的目光开始变的深邃。他不允许何小书的反抗。
  何小书忽然一笑:
  “能多少钱?你那儿放著有两百没?俺就是去工地上干活儿也给你还回来,有一点儿,你别看轻俺们,俺手脚干净,老天爷都瞅著呢!”
  何小书扔了手上的纸,开了门便往外走,没有回过一个头。
  李宇森下意识想要抓住他,却抓住了那扬在半空中的纸。
  纸上,写著他的名字,是自己刚教的“李宇森”。
  李宇森狠狠把眼镜摔在了地上。
  何小书,谁让你自己走的?!
  已经没有了末班公交车,何小书一人吹著口哨往回家的路上走。
  路上没多少人,住的地方又偏僻。
  何小书忽然想著,这大半夜的,万一路上冒出鬼什麽的。一想就抱紧了身体,口哨声倒是越来越轻快。
  记得上一回在医院,听说那房间是太平间後,靠在李宇森身上,才觉得,李宇森的身体其实跟自己太不相同,厚实而温暖。
  不由地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到家已经是半夜10点了,家里的灯泡还凉著,有人不停的咳嗽。
  那灯照著一个漂亮的镀金锺表。
  何小书愕然。那就是在李宇森家茶几上放著的表。
  何士良看见自己儿子进来,没说什麽,辗转上了床。
  “这东西是咋来的?”何小书指著桌子上的锺。
  何士良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熟睡的妻子。
  “那东西说是上头人不要的,问俺们要不要,俺就拿过来了。”
  猛地,何小书打翻了桌子上的镀金时锺。
  次日,何小书没有去李宇森的公寓,再次日,何小书依然没有去李宇森家,那之後连续五天,何小书像是消失了一般。
  而李智森倒是天天来访,依然聊的舒畅,从车到女人,李智森似乎努力找著话题,却提不起李宇森的兴致。
  “怎麽?小农村没有来?”李智森改口叫起何小书“小农村”。
  李宇森笑了笑。
  “那又怎麽样?”
  李智森抬头看了眼李宇森的脸,随後低头笑道:
  “你这样儿特像失恋的男人,至於吗?不就少一男保姆吗?”
  那五天,李宇森忽然觉得,已经不再熟悉一个人呆在空旷的屋子里。
  直到第七天,李宇森推掉了下午的生意和股票评估。
  A市已经到了深秋,秋天来的特别的早,去的又特别晚。谁都没有心情多愁善感,而车轮压著满地梧桐叶依然浪漫。
  依然记得那屋子的地址。一片破烂的民房。
  何士良看见车里下来的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大,少爷?”
  “何小书在哪儿?”李宇森没有多问一句。
  身边的一个工友笑著拍了拍何小书的肩膀:
  “你行吗?那麽多的水泥你咋抗?瞧你这身子骨跟啥似的。”
  何小书弯下腰猛地抱起一袋子水泥。第一次还真没拿起来,旁边儿一堆人捂著嘴巴笑。
  “兄弟,你去伺候伺候女人比这挣的也多点儿,你干啥上这儿没事儿找罪受呢?”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带著鄙视,他们不知道何小书哪里就显的特别的媚气,倒不是女人的阴柔,那种感觉相当微妙。
  何小书一赌气,往手里吐了两口口水,猛的抱起一袋水泥,之後抗在了肩上。
  摇晃著身体,一咬牙,心想,你爷爷不发威,你当你爷爷是病猫不成?!
  才没走两步,步子就开始变的虚浮,旁边儿人的笑声越来越凄厉,忽然,一切像是画了个休止符号似的,那笑声组成的奏鸣曲停止了演出。
  肩上的水泥像一下子轻了许多,何小书心想,想必是习惯了这个重量,也就不觉得怎麽样儿了。心里一能这麽想,自然也就吹起了口哨。
  那男人把唇靠在何小书的耳朵上。
  “怎麽?觉得太轻了?”
  何小书一个激灵,站了个笔直。
  那男人的手忽然放开了,整带子水泥的重量就一下子又倾泻到了何小书肩上。
  何小书自然没办法一下子承受这样儿的重量“啪嗒”一声栽地上去了,其行貌之狼狈,简直像是未经雕琢的喜剧桥段。
  猛回过头,李宇森一脸坏笑地看著何小书。
  “你蹲下来,俺有话跟你说。”何小书毫无表情地看著李宇森。
  李宇森照做了,端详著何小书依然不服输的脸,这两天他似乎瘦了些,眼眶往里凹了不少。
  何小书在上衣口袋里一阵的掏,掏了半天,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猛甩到了李宇森的脸上。
  “你乐意要钱,你就全拿去,俺不想看见你!!”
  李宇森愣住了,平生第一次有人把钱这麽甩在自己的脸上。
  抓住了何小书的手腕: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何小书甩开了李宇森的手,李宇森倒也没有认输,横抱起何小书就往车里走。
  横抱一个男人究竟是吃力的很的,李宇森咬著牙,把何小书甩进车里,猛地拽住他的衣服:
  “你他妈的,开始不是说要赖上我吗?你他妈的不是连床都跟我上过了?你还装什麽?最多以前的那些东西我跟你既往不咎……”
  何小书狠狠踹了李宇森一脚。
  “王八蛋!”
  伸手胡乱去开门,却不得法,这车门向来是李宇森给他开的,他却不知道李宇森已经锁上了。
  李宇森放下了座椅的靠背,猛地把何小书压在身下。
  十一
  李宇森放下後坐的靠垫,一把把何小书压在身下。
  “现在你再试试,你再敢跑。”
  何小书用胳膊抵住了李宇森的胸口,倒也不怕他:
  “你压著俺,你让俺咋跑,你要是从俺身上下来,俺不跑,俺不跑不姓何!!”
  “想跑?”李宇森又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何小书发现,最近李宇森脸上这样儿的笑容越发明显起来:“跑是不可能的,你要还我钱也是得在我家白干活儿还来!”
  何小书脑子里的地主形象全跑出来了,一个个的嘴脸都越来越像李宇森。
  李宇森当然不知道何小书脑子里想什麽,一见他不动了,便自认为是他就范了。按下他的头,照例咬上他的颈……
  但是……
  “这是什麽味道?!”
  何小书几乎是被李智森强行压回公寓,又强行拖出车,扯进门的。
  李宇森把浴室门一开:
  “进去,洗澡。”
  “砰”的一声,门儿在何小书後面关上,没过两分锺又开了,李宇森没进来,倒是见他的手了,把换洗衣服随便往地上一扔,完了还是“砰”的关门儿。
  李宇森这样儿几乎带著洁癖的人很少接触劳动人民,让他啃上满是泥的脖子,又闻了一鼻子的汗臭味儿,想不恶心都难的很。
  何小书坐在浴缸旁边儿,把那些个衣服扔到了一边儿。
  拧开水龙头,温度适中的水倾泻到了乳白色的浴缸里,何小书用手胡乱拨弄著水,就是没有洗的意思,这麽一坐就是半个多小时。
  忽然站了起来,何小书俯下身子拣起一地的衣服,开了门儿出去。李宇森照例坐在客厅里,手里端了一杯咖啡。
  李宇森发现自己给的衣服何小书还拿在手里,而他身上的衣服与刚才进门时无异。
  “你没洗?”
  何小书没说话,走到李宇森面前,把手里的衣服砸在了他身上。
  “俺走了。”
  才转身,胳膊就被抓住。
  “你想去哪儿?!”
  “俺不干了,你找别人,信不过俺就拉倒!”
  李宇森冷笑:
  “走的掉吗?走的掉你倒是可以大方走出这个门,你不怕我告你?当
  然,告你事小,但是你不是要给那麽多人争取工作麽?你走了工资马上就能撤。”
  “你!!!”何小书转脸盯著李宇森,李宇森就好比是戏里的反派人物,你恨的他牙痒痒,却拿他没什麽办法。
  李宇森放开他的胳膊,又端起咖啡。
  “我的话说完了,你自便。”
  屋子一刹那变的空旷,衣服杂乱地散在地上,沙发上,以及李宇森的脚边。还是那麽干净,干净到了一丝不苟的白色袜子。
  李宇森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人类屈服於欲望与金钱是纯属本能的,那是他一直相信的信条,人性,不过如此。
  何小书如他所愿的留了下来,李宇森得寸进尺地签定了不平等条约,不支付一分钱的工钱。
  但是,从那之後,何小书就没有再对他说过一句话。
  何小书,不再是何小书。
  沈默有时也能变成反抗。
  李宇森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把原先的单人床撤了,买了一张新的双人床。
  李宇森拿出了那张单子。
  “你一个人把它扛回来。”商店离李宇森的公寓约莫一个小时的路程,试想,一张双人床,回程根本不可能选择公共汽车。
  何小书一句话没说,拿了单子就在玄关穿起鞋准备出去。
  李宇森以为,经他这麽一激,何小书起码会跟以前一样挥拳头反抗,但是他的希望落空了,何小书学走了他脸上的淡漠。
  街上的人斜著眼睛看何小书,一个人对著一张大床,又拖又拽的,说是滑稽,却透著可悲。
  商店的人跑了出来,拍了拍何小书的背:
  “我们替你送过去,用卡车拉过去,免费的。”
  “谢谢你们呵!”何小书笑了笑,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忽然想起了,那天他替李宇森掀了他们家的饭桌,之後趴在李宇森怀里的夜晚,或许是自己记错了,或许根本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
  记得自己小时候,都说,穷人便是穷人的命,富贵人家那也是人家修来的福气,别羡慕人家。
  但志气是自己的。
  “小哥,是这儿吧。”司机拍了拍何小书的背。
  何小书猛地回过神:
  “是,麻烦师傅了。”
  一个司机客气,司机立刻说是帮他一起往上搬。何小书忙不迭的道谢,到底还是淳朴些的人好处些。
  李宇森开门儿见另一个男人帮何小书搬了床上来,自然不高兴的很,两个人把床抬进了屋子,何小书能感到背後那道目光,让自己透不过气来。
  司机一抹满头的汗,笑说:
  “那我先走了。”
  李宇森站在司机跟何小书之间,何小书没有上前,李宇森只是看著何小书不说话,那司机也就不自讨没趣,关上了门,径自离去。
  何小书站著等李宇森的吩咐,李宇森笑著点点头,好,何小书,有你的,你不说话,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说话。
  隔五分锺,李宇森问:
  “要不要学认字?”
  何小书摇头。
  再过五分锺,李宇森问:
  “要不要吃水果?”
  何小书摇头。
  这次过了半个来小时,李宇森问:
  “饿不饿?”
  何小书还是摇头。
  李宇森猛地一拍桌子,何小书随之身体一颤,嘴依然闭的紧。
  李宇森知道,刚才多少有点儿吓著他,伸出手,想触摸何小书的脸,何小书把头扭开,看著地板。
  李宇森扳住何小书的脸:
  “地板好看吗?”
  何小书不说话。
  李宇森一笑:
  “反正日子无聊的很,这麽下去也挺有意思。”
  温柔地吻了何小书的鼻尖。
  这个动作,让何小书得出这样儿一个结论──李宇森在精神上或许有些疾病,正常人是不会这麽反复无常的。
  当然,当然,何小书没有注意到另一类人──那就是,陷入爱情的人。
  那个下午,李智森没有来李宇森的公寓。常客某天若是忽然不来了,会变的像当初天天光顾时一样的诡异。
  李智森跪在了那个门前,手上是断了线的木偶。
  “求求你……求求你……”
  纵然做了再多的错事,李智森现在的样子著实让人动容。
  “陆诩……”
  门开了,一个眼神庸懒的女人──当然,仔细看能看的出他的喉结,该说是一个穿著女装的漂亮男人开了门。
  “李智森,你的声音也真够凄惨的。”他扬起了恶意的笑容。
  十二
  “李智森,你的声音也真够凄惨的。”陆诩靠著门恶意地笑著:“背的还挺熟的,给我进来吧。”
  李智森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他这辈子错就错在喜欢上了陆诩。
  陆诩,男,32岁,高中音乐教师,偶尔也有写写话剧剧本的兴趣,要问刚才李智森拿著木偶唱的是哪出,那正是陆诩刚写完的爱情话剧剧本《爱情无关橘子》。
  李智森只要问及陆诩都写了什麽,陆诩就会甩甩他那头长发:
  “你这是不懂艺术。”
  於是几乎见面後分开,陆诩都会塞一本剧本给李智森,让他不背熟了就别来见他。
  李智森用手环上了陆诩的腰:
  “诩……我们……”
  陆诩“啪”一声拍掉了李智森的手:
  “你他妈的滚开!”
  李智森吓的赶紧松手,看著陆诩悠然自得地坐到镜子前面抹口红。这才想起来,想要接吻的时候应该说……
  走到陆诩旁边,双手扶住他的肩:
  “戴安娜,我的爱与你同在,请让我亲吻你那脆弱的脸。”
  陆诩这才笑咪咪地抬起头,凑上自己的脸。
  “吻我吧,我那与仇恨同在的爱人。”
  此时的李智森依然是一张苦瓜脸了,再这样儿下去,恐怕在自己掌握了宏口之前就已经进了精神治疗机构。无奈,眼前的人就算是微笑也那麽单纯,不只几次的反复想著,为什麽爱的是眼前的人。
  “告诉我,最近写了什麽?”李智森知道,陆诩最希望自己关心他的写作。
  陆诩拿出了一叠的稿纸:
  “呐,下次敲门儿前把这个给我背熟了,妈的,背不熟就给我滚!”
  李智森一看,差点儿没吓死──《左转,看狗的爱情》。
  李智森知道,三天之内,自己不瘦个三四斤的,眼前这个家夥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现在来看看李宇森。
  何小书俯在桌子上奋笔疾书,没过多久把手上的纸举了起来。
  “我悦不吃反。”(我说不吃饭)
  李宇森首先要研究一番,之後再分析这些字跟什麽字比较相近,而且还得前後连成一句话。
  隔了三分锺,终於明白了。
  李宇森道:
  “那你要吃什麽?”
  “察也。”
  察也?李宇森愣了愣,看著何小书径自站了起来,到厨房拿了块儿抹布,一个人在地板上吭哧吭哧地蹲著开始擦。
  李宇森知道了,那俩字儿事实上是“擦地”。
  原先还想著,自己怎麽都能占了上风,现在李宇森却发现,不知道哪位才真是“爷”了。
  前一天,何小书什麽都没说,拿回了自己丢的那一只镀金表。没有解释一句,或者说,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李宇森用话激他,激他解释,何小书却只是笑笑,再也不偷懒,来了他们家就拿抹布擦地。也再不只擦那一小平方米,而是认真地擦整个儿屋子,不只擦一遍,从一早上一直擦到下午离开。
  整整把公寓给擦了十几遍。
  看著蹲地上擦地的何小书,李宇森心头略过一阵心烦,他宁可何小书缠著他耍无赖,宁可看何小书拍自己胸脯让自己靠上去那时候的傻笑。
  李宇森皱著眉头也去厨房拿了块儿抹布,在何小书旁边儿跟他一起擦了起来。何小书停了一下儿,看了李宇森两眼,之後什麽都没说。
  於是,这两个人,一前一後,一句话也不说的擦著地板。
  整整又擦了两遍。
  “何小书!!”李宇森实在受不了了:“你他妈的到底想怎麽样儿?!”
  何小书不理他,一个人吭哧吭哧继续擦。
  “好,你不说话是不是?”
  何小书还是不理他。
  “我这两天对你还不够好麽?!”
  何小书心想,你对我好做什麽?在你眼睛里面儿没钱就是没志气?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李宇森知道,当何小书真正进入自己视线和内心之後,是很难驱赶的,他知道,就是这麽短的时间,能造成这麽大的变化。
  始终不明白,何小书究竟在反抗什麽?自己已然答应不再追究那些东西的事儿,事实上,何小书只要讨巧一点儿,多少东西自己不能买给他?
  电话响了,李宇森扔下何小书,几乎没有人打李宇森公寓的电话,多业务少朋友,关於业务的电话一般直接就打去李宇森手机了。
  放下电话,李宇森二话没说,拉著何小书的手就往外走。
  何小书努力甩开李宇森的手,却没有能成功,李宇森握的很紧,甚至让人怀疑,是否一松手就是五个淤青的手指印子。
  车开到医院。何小书依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儿。
  手术室门口儿何小书的母亲陈秀云不知道怎麽好似的坐在那长长的木头椅子上。直到李宇森拉著何小书走到她身边儿。
  陈秀云一把抱住何小书就哭开了。
  “咋了?”何小书抱住自己的母亲。
  那也是,几天以来,李宇森第一次听见何小书的声音。
  “你爸他肚子疼,俺说开点儿药就行,医生说,一定得开刀,你爸是不是要死啦?不管俺们娘俩啦?!”
  护士皱著眉头,从病房出来。
  “你们谁是何士良的亲属?”
  何小书和陈秀云都站起来:
  “俺们是。”
  护士似乎听见那带著方言的话,皱了皱眉头:
  “去办手术手续,马上开刀。”
  陈秀云拽住了护士的白色袖子:
  “哎呀!俺那口子是不是要死啦?是不是得啥治不好得病啦?!”
  护士不耐烦地甩开了袖子:
  “你们快点儿办手续,要是真死人了别找我们。”
  何小书火了,把母亲护在身後:
  “你说啥呢?你跟俺妈说啥呢?!”
  李宇森挡住了何小书,拦住护士,冷冷道:
  “你先告诉我,病人的病情。”
  护士很巧妙的看了一眼李宇森衣服的牌子,一看是名牌儿立刻态度就 不一样儿了,笑道:
  “是急性阑尾炎,开刀就行了,没什麽大事儿。”
  李宇森不带任何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之後再追究你对病人家属的态度,你等著一个月以後回家待业。”
  李宇森走向了陈秀云道:
  “没有什麽,只是阑尾炎,小手术。”
  陈秀云看见李宇森宛若就像见著菩萨似的。
  “大少爷,俺给你磕头了……俺……”
  说完就要跪下,李宇森只是转头去看何小书的表情,何小书的脸上似乎没有带著任何的感恩。
  “你跟我去办手术手续。”李宇森对何小书道。
  李宇森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手术很成功,连住院费也是李宇森拿的。
  而最讽刺的是,那病房和那次的老大爷住的病房是同一个,连床位也是相同。
  病床边上放著苹果,李宇森记得,那一天,何小书因为怕旁边儿的太平间而整个儿趴在自己的身上。
  陈秀云和何士良自然千恩万谢的,而李宇森要的不过是何小书的一句话而已。
  何士良似乎是睡了,陈秀云也早早的回去给自己丈夫熬鸡汤。
  何小书出了病房的门,却没发现李宇森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手腕冷不防被抓住,何小书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了李宇森。想甩,还是没甩掉。
  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想起自己原先就用的沈默战术跟李宇森对抗著。
  “你听我说。”李宇森道。
  何小书眼睛盯著太平间的那块儿牌子,他心下最先想的是离开李宇森。
  “我认为,以你的出身来说,本来不该遇到那麽多的好事,我不但宽延了你们的工作时间,而且给了你很多照顾,首先,我没有因为你的出身而蔑视你,反而──可以这麽说,我喜欢你,那麽你知道该怎麽样麽?”
  何小书瞪大了眼睛,那家夥刚才说什麽?而那家夥的口气依然让人十分不快。
  李宇森这才觉得,自己似乎说的太复杂了,对眼前这个大字不识的人应该尽量简洁地说明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那麽你呢?”
  何小书急了,眼下不能再跟李宇森辩下去了,喜欢不喜欢的回头再讨论,眼前最重要的是……
  “俺,俺想上厕所……”
  几天以来,这是何小书对李宇森说的第一句话,而且是在李宇森表白後的第一句话。
  李宇森当下愣在了那儿。
  十三
  李宇森向来是行动主义者,他不愿意在一个问题上,反复地毫无进展的讨论下去。
  何小书此时在厕所,而李宇森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基本部署下面的行动。
  李宇森想,先带著何小书去吃个饭,之後回家好好洗个澡,最好今天晚上就能变成他的人,之後用三天时间说服他跟他去东京,他也好快
  点儿逃离这个地方,抛去宏口的烂摊子。
  带李宇森个人风格的速战速决。
  如果一个目的是正当而必须做的,则达到这个目的的必要手段也是正当而必须采取的。
                                                    ──林肯
  李宇森现在就要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恋爱的法则自然能用经济学上的各种定论来套用,且,百试不爽。
  何小书一回来,陈秀云也端著鸡汤回来了。李宇森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却见陈秀云拉著自己儿子的手,亲昵道:
  “晚上就住大少爷那儿吧,这里你放心。”
  何小书张大了嘴,看了看自己母亲,又看了看李宇森,李宇森的脸不知道什麽时候起,又开始泛著冰渣。
  李宇森拿出了车钥匙,径自走去门外,陈秀云见了一把把自己儿子推出了门。
  雷锋同志有话,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似乎是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严实,一阵风扫过,飘来了窗户外面的梧桐树叶。
  何小书虽然跟著自己回去了,但沈默运动似乎还是没有要完结的迹
  象。
  俩人回到公寓里,隔了一张桌子,宛若谈判。
  何小书在上,李宇森在下。
  何小书奋笔疾书,然後纸顺著光滑的红木桌子,滑去了李宇森那边儿。
  “你根我妈悦了十麽?”(你跟我妈说了什麽)
  这句话倒是容易看明白,李宇森淡然一笑:
  “我只说,你还差半个公寓没给我擦呢。”
  没有别的响声,只有客厅的锺表依然规矩,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走。秒与秒之间的间隔,像是拉开了无限长。
  花瓶里本来一束的百合,如今也只剩下了凄凉的一簇情人草,看上去不精神的很,萎靡不振地露著脸。
  李宇森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了何小书的身後,这个时候需要温柔的攻势,等到到了日本,自然也就是他李宇森的天下了。算盘打的精明。
  在身後,握住了何小书的手,让他伸出食指,在红木的桌面上划。
  “告诉你多少次了,‘说’要这麽写。”
  写完了最後一笔,顺势捧上何小书的脸。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答案呢?”
  引导著何小书合上眼睑,用手指挑逗著耳畔最敏感的位置,之後一寸寸的移动,一寸寸的索取。
  亲吻总让人变的焦急,手指再也忍耐不住,伸进了了衣服,直接抚摩著皮肤,乳首已经开始充血,何小书确实只熟悉李宇森一个人的抚摩。
  彼此能感受到膨胀的分身,接吻时的唾液淫靡地挂在唇齿之间,男人们喘息声加重著,在对视中又停止,像是皮影戏一样的神秘,暧昧。
  李宇森恨不得像每一次那样的要了何小书,依稀记得何小书扭动的身体,那不属於女人的娇媚,静静地在欲望深处开放。
  手指探进花园深处,那里曾经几次接纳过他。这个想法引起了李宇森全身的燥热,像动物一样本能地舔著何小书的脸。
  “你为什麽不知道感恩?恩?我对你还不够好麽?小书……”
  第一次这麽亲昵的称呼,何小书身体一激灵。
  “小书……”探入两个手指:“你要什麽都行,开口向我要钱,多少都行……”
  那看似是爱的呢喃,却让何小书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首要的反映就是反抗,无论如何都要反抗。
  何小书躲过了李宇森的抚摩,猛地推开李宇森。
  讽刺的是,他发现自己原来推的开他,完全推的开,那麽以前……
  何小书不想承认,那是自己故意纵容自己才导致的後果。
  何小书的目光就像是惊恐的兔子,李宇森逐渐从欲望的谷地逃脱,他看见了何小书看自己的目光。
  “小书……”伸出手想要抓住何小书,何小书却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依然没有消除的欲望还在体内蠢蠢欲动。
  半夜的的街道带著悲凉的味道,像电影的片尾曲。有人咿呀歌唱,侧耳一听却又没有了。
  街角,这个时候人们多在熟睡。
  何小书靠著街角坐了下来,用手套弄起了分身,而脸上却不是沈溺快感的笑容。那种,该叫做,凄凉的苦笑。
  笑声越来越凄厉,最後终於变成痛哭。
  精液的迸发,伴随著眼泪的落下。
  那是人生最悲切的小段之一,若说是要乐器伴奏,想必只能是二胡。
  整理完衣服,却不知道去哪儿,浑浑噩噩地站在路灯下面。
  早该下那样儿的决定。
  擦掉了眼泪:
  “俺哭什麽,俺还是无赖何小书!俺怕啥,俺是男人自己养活爸妈。”
  第二天,何小书像上次一样,再度失踪。
  李宇森换了一个方法,第二天下去,所有工地的员工正式宣布,再度失业。
  宏口放出话说,大少爷说了,再有闹事的人半个月之後就法庭上见。
  但李宇森没有撤掉给何士良的医药资助,医院住院全程花费,还是李宇森报销的。
  李宇森在等,在等这一次何小书自己求饶。
  只是,李宇森不明白一点,为什麽何小书那麽拘泥於丢了东西的事,自己已经不再追究责任,为什麽他还是那麽倔强,或许,那是他们仅存的自尊?就算是东窗事发也依然希望保全的自尊?
  李宇森去公司交代办理这一切事宜的时候碰见了李智森。
  李智森笑著拍手:
  “这样儿才是我哥麽,办事绝对不拖泥带水。”
  李宇森皱著眉头道:
  “你什麽意思?”
  李智森用手指点住李宇森的胸口:
  “我只是防止有人在这个时候进你的这儿。”
  李宇森觉得话中有话。
  “你说清楚点儿。”
  李智森歪过脑袋,用一种近似於孩童的目光盯著李宇森:
  “我也就是想了一点儿小伎俩,不过现在你已经来不及辩解啦,DADDY说拖不到半个月,下个星期就起诉那些闹事民工。你的好人做到现在就够了。”
  说完故意用肩膀撞了李宇森,径自走了,想起什麽似的又回头,拿出怀里的一张一百的纸钞。
  “喏,这个还给你。”
  手心像灼烧著一般。
  何小书……
  李宇森忽然想起了何小书那倔强的样子……
  “小书……”
  庶民天下14(重写版)
  14 他只要他,也只能是他
  何家的门紧关着,陈秀云定然是守着自己的丈夫过了一夜,何小书也没有回过家。
  李宇森靠着门点上一支烟,那一日见过的女孩儿这天依然带的是红色的头花儿,脸也依然是被风吹的潮红色。小女孩儿倒是挺细心地走了过来,问李宇森是否在等着他们家的人。
  李宇森问她,看没看见何小书。女孩子摇头道:“俺没看见小书哥,俺光知道何大伯住医院去了,小书哥可能跟何大婶儿在医院呢。”
  李宇森自然清楚何士良因为阑尾炎住院的事,他只想知道,何小书昨天晚上究竟是在哪儿过的?
  一个身影磨蹭着走向李宇森。那双军绿色的破鞋子,李宇森丝毫不费力气地认了出来。
  “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对方吃惊地看着李宇森。
  李宇森捻灭了烟,走向何小书。女孩子叫了一声“小书哥”就一蹦一跳的回自己家去了。
  何小书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而李宇森却始终说不出道歉的话。
  拿了钥匙打开那把简易的锁,没有管身后的李宇森。
  “钱……”李宇森拿出了那张自己因为后悔而揉的不成样子的纸币。
  何小书看了一眼那钱,对李宇森道:“俺会还你给俺爹治病的钱。”
  李宇森喜不自禁,何小书好歹肯开口说话了,这或许是一切依然还有转机的前兆。
  “我不要你的钱。”李宇森握住何小书的手:“你跟我回去,我们像以前那样,好不好?”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央求一个人,李宇森的忍耐也在低线徘徊。
  “俺回去了以后还是要偷你屋子里的东西。”何小书这话半带着赌气,更多的似乎是委屈,当时李宇森用注视一个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时候,那样的愤怒是无法估量的。
  李宇森却错觉何小书只是为了在原谅他之前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一把扯过了何小书的身体,猛地吻了上去。
  “我知道了不是你,我都知道了……”依然没有道歉。
  何小书没有反抗,任李宇森吻着自己的颈和喉结。
  “俺没有偷……”何小书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似乎男人的吻让他所有的隐忍都崩溃成碎片。声音颤抖,着李宇森发现有液体从何小书的脸上滑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俺没有偷……”何小书只是茫然地重复着这句话。
  李宇森的心顿时塌去了一半,对着他脸上的清泪,想伸出手擦拭,却还是反手将何小书整个抱进了怀里。
  “好了,别哭了……”李宇森吻着他的头发:“别哭了。”
  何小书的哭声却一声高过一声,门外隔壁的大婶儿一下子冲了进来。
  “哎呀!咋了?!你爸不行了?!!!”大婶儿自说自划的就一屁股坐地上拍起了大腿:“哎呀妈呀!咋就去了?!我的老大哥啊!!你辛苦了大半辈子了!!咋就这么去了?!!”
  何小书不哭了,从李宇森怀里探出脑袋,看着大婶儿一个人哭的有鼻子有眼的。
  “婶儿……”何小书终于开口叫道:“俺爸……”
  没说完话就被那大婶儿给打断:“孩子,别说,别说了,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爸正在这坎儿上就撒手不管了,你爸──”说了一半儿又改哭腔:“哎呀!!咋就这么去了!!!”
  李宇森额角的青筋迸起,好好的气氛就给这么破坏了事了。
  猛地踢翻了椅子,这回可好,世界清净了,大婶儿张大了嘴巴看着李宇森。“这咋还有个英俊后生呢?”
  何小书趁着这个机会,连忙解释。“婶儿,俺爸没事儿,俺爸快出院了。”
  大婶儿更是云里雾里的。“那你哭啥?”大婶儿的目光从何小书的脸上转到了李宇森的脸上,表情忽然明朗起来:“好哇,你敢欺负小书!!!”不知道哪儿就抽出了一支!面杖,说着就要朝李宇森打过去。
  何小书忙扯住了大婶儿,把她往门口推:“不是,俺没事儿……”
  好不容易关上了门,大婶儿还在外面儿骂骂咧咧。
  李宇森扶住额角:“你家的门没有锁么?”
  何小书把那锁拿到了李宇森面前,确实,那木门只有一个简易的不能再简易的锁头。
  李宇森想着,哪天帮他们家把门换一换,而刚才的气氛也随着那大婶一闹,变的烟消云散。两人之间忽然尴尬起来,李宇森又点上了烟,借烟雾驱散那感觉。
  “收拾了东西,就跟我走吧,以后住我那儿。”李宇森虽然这么说,但思量着何小书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俺要去哪儿?”何小书抬起头看着李宇森。
  李宇森冷笑着放下烟,装蒜也要有个程度,他细长的眼睛略带笑意地看着何小书。“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么?”
  何小书摇了摇头:“俺不跟你走。”
  “你说什么?”李宇森没有想到何小书固执到这个程度。
  “你不走的理由是什么?你不想要钱?你敢说你不想吗?!”李宇森提高了声音,他不相信还有人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何小书差点儿沈溺在刚才李宇森宽阔的怀里,而刚才的那个男人现在又再次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俺不喜欢男人,俺要给俺爸妈娶进门一个媳妇儿,俺……”
  何小书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根本不善于撒一个完整的谎。
  把大门大打开,猛地扯过李宇森,将他扯出了门,之后把门关严实,从里面用那简陋的锁仔细锁好。
  “何小书!你给我把门开了!!”
  李宇森用力砸着门,何小书却无动于衷地看着那扇门,最后,何小书笑了,谁能知道那笑的含义?谁能知道。
  李宇森觉得好笑,那天的颜色像是快下雨,一片凄凉的苍黄。
  “他大概觉得我李宇森离了他不行吧!”
  笑话!李宇森想,他李宇森什么时候不是一伸手就有女人纷涌而上?他凭什么了就稀罕这么一个没文化也没修养的野蛮小子?
  那个晚上,李宇森叫了个漂亮的男孩子陪自己吃了法国菜,男孩子很懂得西餐礼仪,笑的也十分优雅。
  他因为学业而不得不做那一行,他们彼此聊的相当尽兴,也聊了很多,甚至是文学,艺术,男孩子都能对答如流。
  李宇森也照样把男孩子带回了公寓,他们在床上翻滚着,男孩子热情的回应,他相当有技巧,知道如何挑起男人的欲望。
  李宇森猛地推开男孩子,把钱扔在了他身上。
  “穿了衣服出去。”
  男孩子有些愕然,彼此做的尽兴,却这么半途而废。
  “出去!没听见么?!”
  男孩子狼狈地收拾了衣服,既然照给钱,自己就没有必要再留下,这对他来说正合适。
  纵然有再好的技巧又如何?
  李宇森戴上了眼镜,可他不是何小书,他抱着的不是那颤抖的身体。
  打开抽屉,里面是何小书没有带走的纸。每一日积攒下来,也有一迭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李宇森忽然笑了,他想起何小书问的那些个可笑问题。那些话越发觉得好笑起来,空旷的公寓里,只有李宇森的笑声。听上去爽朗地让人落泪。
  李宇森下意识地吻了那布满字迹的纸。
  第二天早晨,李宇森又出现在了何小书家的门口。他也知道,李云就在近两天会安排这批房子的拆迁。[蓝儿]
  庶民天下(15)关于哭泣
  没有想到第二天早上泼洗脸水的时候还能见着这个人。
  何小书一边儿打着哈欠一边儿把脏水一泼,转身却看见了李宇森站那儿朝着他看。
  何小书加快步子往屋子里走,刚要关上门儿,门却被那双手死死地抓住。再次无法挣脱,何小书苦笑着想,莫非自己还是不想挣脱他么?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现在能管的就只有你们家了。”李宇森不想多说什么,直接跟何小书开口了。
  “你──什么意思?”
  “我父亲要收回这里的房子,这里的房子很快要拆迁,你们不但很快要没有工作,而且很快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这么说够明白了?”
  何小书卡在门上的手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你不是跟俺说……”何小书忽然明白了,自己不过是被耍过的棋子,从头到尾就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过,确实,他们该收回的还是要收回。
  那么李宇森还要来过什么?!
  何小书看着李宇森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李宇森把何小书推进了屋子,门合上了,屋子里因为光线不足而看不清彼此的脸,这个清晨,天亮的太晚。
  “你别担心你们家的事,我会办妥当的。”李宇森似乎低着头对何小书如是说。
  “可是……只有俺家,那大家怎么办?大家难道都要睡在大马路上?!”何小书的声音在颤抖,这么几百个人,在那些所谓的掌握钱与权利的人一个决定之后就要失去生活的地方?!
  李宇森摇头道:
  “这件事是智森跟父亲提的,所以他们才会这么仓促,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撑一些日子,但是只能是一些日子。”
  何小书很想问李宇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可笑,难道到现在才想来施舍么?没有钱和权利的庶民,难道就要变成他们脚下柔弱的草?!
  “为什么?”何小书的声音就要失控:“为什么?!!俺问你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做?!!!”
  “你问我为什么?!”李宇森提高了声音:“你……”
  什么都说不下去,只把何小书抱进了怀里。
  “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何小书了!你还想怎么样?!!”
  “俺爸出院了以后,俺们家连房子都没有了?连个破屋顶都没有了?红玉她妈妈身上也有病,你们让他们怎么办?!!还有刚生孩子的几家?!以后他们要怎么办?!你告诉俺!!”
  声音像是控诉,那声音穿透了李宇森的声音。
  是你的悲伤么?小书?
  唯一能做的,只有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你那天那你的胸口让我靠,我们都需要另一个人的体温,你也是,我也是。
  李宇森忽然有些明白了,或许,生在不同的家庭,或许,有不同的经历,当彼此都是带着体温的人的时候,都会伤心,都会脆弱,也都会像这样,渴望另一个人。
  “我会帮你们的。”李宇森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那个时候,何小书的脆弱就变成了他的全部。
  李宇森对何小书道:
  “你听着,这两天我会稳定一下局势,然后我把文件调出来,然后找到漏洞,在这个期间,你就等着,三天以后,我们在市中心的那个雕
  塑下面见。”
  何小书只能相信眼前的人,相信他能帮他度过这样的难关。
  “记住了!三天以后。”
  李宇森说完那一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李宇森的背影总让何小书感到隐约的不安。
  李宇森一回到家就把所有的文件以及劳动法相关条例再看了一遍。
  关于劳动时间上的问题可以提出一些疑问,对于那些工人的工作时间,已经超过了八小时,但是工资并没有上调。
  整整已经两天半没有睡了,基本上准备的差不多,只要做最后的确认,就可以把时间拖延下来。
  头微微有些晕,这才想起来,这些时间,自己基本没有吃什么东西。
  门铃声响了起来,李宇森赶快关上了计算机。
  门外,李智森的脸让李宇森无限的厌恶。李智森似乎是任莉的延续,他的出现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让李宇森不舒服。
  “你来做什么?”李智森陷害何小书的事儿李宇森还没来得及跟他算这笔帐,现在李智森再次找上了门。
  “哥,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李宇森打掉了李智森的手,这才觉得视线忽然模糊了起来。
  “你真的没事?!”
  李宇森发现中心忽然不稳,之后跌进了黑暗。
  不行,现在还不行……
  李宇森努力想要醒来,而黑暗却不断地吞噬着他的意识。
  何小书……我能帮的了你。
  何士良已经出院了,陈秀云正迭着衣服,就有人敲起了门。
  那是自李宇森见何小书之后的第三天。
  李智森的出现让何家有些愕然。
  “二少爷……”病榻上的何士良茫然地叫了出来。
  李智森一笑,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您的病好些了么?”
  “是,劳烦您关心了,您和大少爷都是。”何士良跟李智森客气道。
  “那么。”李智森笑意浓重,像是雾,看不透他里面的心思:“我就长话短说了。现在推土机就在外面了,你们四个小时之内搬离这个房子吧。公司拆迁。”
  “你说什么?!”一家人都惊住了。
  何小书按下自己的父亲,对李智森道:
  “请宽限俺们一天,俺们一天以后肯定搬。”
  何小书还是相信,那个叫李宇森的男人会带给他们希望。
  他说过,三天,就在今天晚上。
  李智森看透了何小书的心思:
  “怎么?你在指望我大哥?”
  李智森说完大笑起来,像是听了一个最具备讽刺意义的笑话。
  “当然,不要怪我没劝你,你可以指望他试试,如果他可以指望住的话,我宽限你们一天的时间!”
  何小书那天根本没有吃晚饭,当他赶到塑像下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五点。
  那天,天有点儿凉,人们戴上了围巾,夸张的也有戴上手套的。何小书忘记加了衣服,只能一边搓手,一边等着李宇森熟悉的身影。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街上霓虹不变,都市的夜始终不是寂寞的。
  何小书蹲在了塑像下面,手已经冻的有些发红。
  街头大屏幕上,那漂亮的气象播报员带着甜美的微笑,告诉这个城市的人,很快就要降温,新的寒流已经到了A市。
  何小书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李宇森,他横在李宇森的面前,而李宇森就那么从他身上跨过去。
  何小书笑了,也想起了那一天,他们第一次的欢爱,李宇森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依然清晰。
  李宇森闭着眼睛,那点滴进入他身体,随着他的血液不停循环。
  睡的很沉,他就那么睡在了医院的VIP病房。病房的隔音效果相当好,什么都听不见。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时间在睡眠中流逝。
  新的清晨很快到来,何小书慢慢站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那雕塑。
  他没有怨恨李宇森,那一刻,他竟然没有任何的怨恨。他还是对着塑像故做潇洒地笑了笑。
  “俺还是很帅的吧!!!!”何小书对着塑像大声喊着。
  出来早锻炼的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何小书。
  一步,两步,三步。
  路是依靠脚步慢慢积累的。
  何小书搓着手,离开了那儿。
  李宇森醒来的时候,是第四天的清晨。
  白色的房间让他一阵发慌,他到底是如何到这个地方来的?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医院的时候,不禁坐起了身子。
  现在是几号了?!!
  “护士!!!护士!!!!!”
  李宇森拼命地按着那呼叫护士的按铃。
  护士们鱼贯而入,想必是受了谁的委托,显的格外殷勤。
  “现在几号?!”李宇森已经没有任何耐心。
  “10月30号呀!”护士们对病人的问题大为不解。
  四天了!李宇森猛地拔去了手上的针,忘记了自己穿著医院那蓝白相间的病员服装。
  他发疯似地叫着出租车。
  何小书没有等到他会怎么样?他已经知道如何拖延时间的方法,他必须尽快告诉何小书。
  一片废墟,那儿不再有房子,不再有那脸红的像苹果的姑娘,也没有好事儿的大婶儿,更没有何小书的影子。
  甚至,那一片废墟让人看不出来,那曾经住过人。
  当然,不会有人记得,那儿住着的人。他们只是庶民,普通的庶民,生活在社会低层的庶民。
  李宇森哭了,当他发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流泪了。
  泪制止不住,再也制止不住。他是个善于控制自己的人,只有这一次,他没有控制自己。
  他倒在废墟里,大声地哭泣。
  行人看着这个怪异的男人,甚至有人扶起他,说要送他回医院。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之后的三天后,李宇森塌上了去东京的飞机。
  十六
  两年後,A市机场。
  李宇森没有想过还会再踏上这片土地。这个土地上带走了他的第一次恋爱。
  无论跟多少个女人翻云覆雨在高潮只想著一个人,在所有人离开了之後,知道了屋子的温度事实上很低,知道事实上,那屋子对一个人来说实在是太宽敞。
  无数次的失眠,梦里的废墟就像那日所见。
  何小书靠著他拼命地哭,指著他似乎骂著什麽,那满脸泪水的脸,是最至上的精神折磨。还有就是那像是黑洞般的思念。
  李宇森也不是没有想过,何小书可能会离开A市,就算他在A市,也无从下手寻找。
  李宇森笑著想,给自己最後一个机会吧,只在A市逗留五天,五天之内只做自己的事儿,如果何小书能像当初一样毫无预料的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会紧紧抓住他,不会再让他离开他的视线。
  没有人知道他回来的消息,没有带太多的东西。
  同一个季节,同样的风衣。
  第一天, 在宾馆里开一瓶红酒,之後整理自己所有的思绪。
  第二天, 第一次去花店,买一束像原先屋子里那样儿半干枯的情人草。
  第三天, 早晨步行去那片废墟。
  第四天……
  第四天, 李宇森张开眼睛,发现了该干的傻事儿都干的差不多了。自己就像是烂俗爱情小说里的人物。
  开了手机,几十通的未接电话,没有过五分锺又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山田的股票狂跌,目前正以十五个百分点的速度下降,该怎麽办?”
  对方的口气相当的焦急,李宇森听著他不停诉苦,仿佛李宇森是他的神明一般。
  “啊……”李宇森眯起了眼睛:“爱跌就跌吧。”
  说完,关上了手机的电源。
  这个近似於恶作剧的口吻,让李宇森竟然有种报复的快感。
  昨天花店的人说,从来都没有人只单买情人草的,她把一把玫瑰推到面前,说是新鲜的很。
  情人草虽然并不漂亮,但是能活一个星期以上,就算是枯死了,也依然能把他们收进日记里,那是不会改变颜色的。
  第四天,在床上整整躺了大半天,之後下午,订了明天晚上八点回东京的机票。
  李宇森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五天,不去寻找,而单纯的等待,会出现怎麽样的奇迹?李宇森是不相信奇迹这麽回事儿的,奇迹这种东西,不过是投机主义者的屏障。
  就像是任何一个休假,第五天,李宇森去吃了日本料理,下午的计划是游泳。
  A市的料理店,并没有十分出色的,单纯只是按照计划放松。
  喝著少了料的汤,寿司的做法也是简单地不能再简单,烤秋刀鱼,有一面已经微微有些烤焦。这让李宇森想起了当初去日本的日子,吃著速食的食物,不依靠一分家里的钱,只靠著贵族的骄傲和毅力撑到了今天。
  放下钱,下午已经过去了一半。
  游泳没有耽误他太多时间,之後就回宾馆整理自己的行李。
  五天了,就像根本没有来过A市一样。
  结帐的时候带著惘然,想著自己五天前付押金的时候多少带著的是欣喜。
  宾馆的服务员为他打开了车门,又将行李好好地放进了车後。
  “您去哪儿?”师傅带著一口的地方腔。
  “机场。”
  “好勒!”
  李宇森想好了,回去,就跟杜曼结婚,之後再也不回到A市。他该有个家,之後用家来冲淡自己的寂寞,时间很快就像沙一样掩盖住何小书的面容,总有一天,李宇森会再也想不起来,他的长相。
  师傅很熟络地和李宇森攀谈起来了。
  “这两年,A市变化太快了,您要是两年没回来,包准您连路都找不好。”
  “是麽?”李宇森的脸上带著淡然的笑容。
  “可不是,”师傅转了个弯:“您看见没?这路都重新修了,去机场直接从市中心转高架,比原来快了半个多小时!”
  “是麽?从市中心直接就能穿过去?”李宇森附和著,眼睛却落在窗外。
  “那可不是!”师傅带著自豪:“这发展啊,就是这样儿,一天天都在变样儿。”
  车从市中心穿过,那座塑像依然作为A市的标志屹立不倒。
  三天,记住,三天後……
  我能帮的了你,小书……
  “师傅,麻烦,靠路边儿停车。”
  “这还没到机场您怎麽就……”师傅转了方向盘,在暂时停车标志下停下了车子。
  李宇森把钱递过去,开了门就往外走。
  “您一会儿还坐不坐我这车?”师傅自然想要继续拉这笔生意。
  “不,帮我把行李拿下来吧。”
  一个简单的箱子,放在了李宇森的身边。
  站在塑像下面,是这一年的10月26号。
  李宇森拉紧了风衣,城市上方的大屏幕又在播报当天的天气。
  “新的寒流来自日本海域,近三天将登陆我市。”
  李宇森抚摩这塑像,两年前,何小书曾在这儿等过他麽?他等了多长时间?
  霓虹初上,车辆像是电影快放的镜头,掠过李宇森的眼睛。
  该走了……之後,再也不回来。
  猛的,一个人撞了上来,看都没看李宇森便大骂道:“你他妈的走路不看路啊!你妈给你生了眼睛干吗用的?!”
  李宇森刚想要理论,却愣住了。
  撞人的人还没来得及反映过来,就被一个路人抱进了怀里。
  “你这人耍流氓啊!!!大马路上耍流氓怎麽的?!”怀里的人依然像从前那样,丝毫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普通话比原先好了许多。
  “我爱你……”何小书感觉到抱著自己的路人的眼泪,顺著衣领滑进了自己的身体。
  “你他妈的……”还未说完,何小书的唇就被封住,他张大了眼睛,仔细打量著眼前男人那忽然放大了的脸。
  之後他才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围上了男人的颈。
  他们站在塑像的阴影里,没有人看见他们。这个城市的人,大都行色匆匆,自顾不暇。
  他们不知道是怎麽办理的房间手续,开了门之後就疯狂的纠缠在一起。
  床单滚乱了便丢下了床。
  只是为对方褪著衣服。
  李宇森不知道怎麽吻著身下的人,那是丝毫没有章法的吻。何小书反而用舌调整著李宇森的步调。
  “妈的,”李宇森笑骂:“你哪儿学的?你这两年都学了什麽本事,倒给我看看。”
  何小书没有说话,同样吻著男人的皮肤,眼镜在粗鲁的互相爱抚之下被踏碎。
  含住乳首,那儿像是镶嵌著的野果一样,带著酸涩的味道。
  或许那是两年空白的枯涩味道。
  何小书似乎急切地要著李宇森,李宇森分开他的腿之後就粗鲁地进入了他的身体,谁都没有那个耐心,宁可流血和疼痛。
  李宇森感受到了久违的快感与满足,谁说过,只要和爱的人结合,变不会接受第二个人?
  何小书没有控制声音,透过声音宣泄著自己的快感。
  伴随著每一次的撞击。何小书闭著眼睛,紧紧抓住李宇森的肩。
  “我……等了你……那一天……哈,啊……”
  “我知道。”李宇森偶尔俯下身子吻著何小书的额头,但依然抽动著自己的分身。
  “你没有来……我一直……等……恩……啊……宇森……”
  高潮,叫著彼此的名字,何小书的身体绷紧了,内壁急速收缩著。
  那个晚上,那张放在风衣上面口袋里的机票作废了。
  这该是个偶然。李宇森忽然开始相信投机主义了。
  握著何小书的手,谁都没有主动提两年内的事,李宇森先是解释了那天没有办法赶去的原因,之後两人便沈默的互相拥抱。
  “做我的爱人,小书。”李宇森提出了这个在两年前就提出来的要求。
  “不行。”何小书轻描淡写的就拒绝了。
  这倒让李宇森吃惊不小,现在要他相信何小书不爱他,未免也太荒谬了,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让根本不爱的男人上吧?
  “你什麽意思?!”李宇森坐起身,暗处看不清何小书的表情。
  何小书嘿嘿一笑。
  “这麽就答应也太委屈我了,这样儿吧,我允许你追求我,你要好好追啊!”
  “哈?!”李宇森越来越不理解何小书的意思。
  何小书干脆改回了原来的口音。
  “大少爷,俺回去了。”
  手被一把拉住,这是在何小书的估计范围内的。
  “你说什麽我都答应。”李宇森不会再放开这双手。
  何小书再一笑,他这两年里,想的就是怎麽好好整他李宇森一回,这样儿的人,不改变改变他的思考方式,那是不行的!
  李宇森,咱们走著瞧。
  诚如不少人所说,所谓爱情多是戏剧化的。
  何小书与李宇森正是如此。
  几条紊乱不清的线,将他们纠缠在了一起,无法脱身。

  十七
  李宇森又出现在A市了,这个消息震惊了A市业界的所有人。这一次,李宇森来的太没有防备,谁能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一时间,A市业界倒是燃起了不小的惶恐,谁都打算拉拢这个人才,包括李云。
  李云并不像所有人想的那样,像有了什麽双保险,即使是他的儿子他
  也没有五成的把握,李宇森一定会投自宏口旗下,反而,所有人中,李云是最惶恐的。
  忙不跌的给李宇森打了三通电话,说是自己如何想念了之类的,李宇森全都因为忙这个理由推掉了。
  事实上,任何人给李宇森打电话,李宇森都推说自己忙的厉害。
  当然,李宇森没有骗任何人,他确实忙,而且忙的很。
  那麽他在忙些什麽呢?
  李宇森完全不知道何小书目前到底是什麽工作,不过看著过的倒挺滋润的,手机也买上了。
  不过用何小书的话说,这年头,谁怀里不揣个手机。
  “你说什麽?!!”何小书的电话就是圣旨,就算如此,李宇森也张大了眼睛。
  “啊,我说,我要吃蛋糕啊,李宇森,你不会做啊。”
  “那行,我给你定……”
  “不行!非就吃你做的不行!”何小书啃了一口苹果,脚翘的倒挺高。
  那边儿能听见一个青涩的男孩子的声音,一声声叫著何小书“老师”。他何小书现在到底是干什麽的啊?!
  “哎!你等会儿!”何小书捂上了手机,似乎跟那个孩子交代了点儿什麽,然後又回来:“晚上吃吧,你看行不行?”
  李宇森对著一堆的白面发了呆,他的自理能力是不错,但是对於做蛋糕来说,这个难度系数未免也太大了些。
  李宇森一想,朋友也只能是这个时候用的。
  A市能跟李宇森谈的上交情的也只有成春了。两个人打小开始一起泥里滚到大的,直到李宇森去了日本才分开,交情自然不能算浅,而且两个人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这段友情也比较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成春曾经跟李宇森不只一次的吹嘘说,自己的妻子茹婷如何如何的能干贤惠之类的,茹婷李宇森也是见过的,做了一手的好菜,厨房活基本上都难不倒她。
  拿了手机一拨号,就向成家求助了。
  茹婷打开了自己儿子的房门,对儿子成实道:
  “好好跟著何老师学普通话知道麽?妈妈出去就回来。”
  小孩子很粘著自己的母亲,一听说母亲要出去,立刻扔了笔就跑过来。
  “妈妈要去哪里?”
  茹婷不好意思地笑著道:
  “何老师,我家成实让你见笑了。”
  何小书笑著摇头:
  “这是说哪里的话。”
  茹婷低头最後地嘱咐了儿子:
  “妈妈去宇森叔叔家了,一会儿跟爸爸先吃饭,听见没?”
  何小书有些愕然,心想,这年头名字叫宇森的也太多了点儿吧。还没想完,外面成春就喊著自己的妻子。
  “得了,你快点儿吧!宇森他女朋友到时候吃不上蛋糕可就得怪你了,也便宜了那小子一顿的喜酒。”
  何小书的笔啪啦一声掉在了地上,再巧也没有这麽巧的事儿吧。何小书心里大喊,不会吧!但是脸上又不好表现什麽。
  “诶?何老师,脸色不太好?”茹婷看见何小书的脑门上已经是一头的汗了。
  成春又催了一声,茹婷只得先离开一步。
  门一关上,何小书咬牙切齿地想,李宇森,你真有本事啊。
  李宇森跟何小书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李宇森还是用了原先的那一套公寓,无论地段还是环境都已经熟悉,他不想再有什麽变更。
  何小书准时敲了门,李宇森看著何小书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进来吧。”李宇森拿著一捧的蜡烛。
  何小书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蛋糕,倒是精致的不得了,心想成实的母亲也真是心灵手巧了,但转念一想,一会儿可以听听李宇森是怎麽说
  的。
  “我饿了。”何小书一洗了手,就摊在沙发上。
  李宇森开著红酒,微微一笑,两年了,何小书变化不小,只是,自己没有亲眼看见这些个变化,好在,总算找到他了。
  “过来吃蛋糕。”李宇森坐到了位子上,顺道招呼何小书。
  “唔,这蛋糕不错啊,”何小书的话看似无心:“没想到少爷这麽能干。”
  李宇森那边儿没了声音,何小书正得意地想过一会儿怎麽好好地戳穿他一番,转头打量了李宇森的表情,那表情活脱脱地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倒跟成实没完成自己给的任务时候的表情惊人的相似。
  “少爷……洋博士,怎麽了?”李宇森不说话的态度让何小书有些尴尬。
  “我……”李宇森自嘲的一笑:“那蛋糕不是我做的。”
  何小书没想到李宇森承认的居然这麽的痛快,本想要得意一番,被李宇森这麽一承认,心里竟然多了莫名其妙的感动。
  “啊?什麽不是你做的?”何小书装著傻,用叉子去叉了一块儿大的放在盘子里。
  正往盘子里放,李宇森就握住了何小书拿盘子的手。
  “这是我朋友做的,事实上,本来不打算告诉你。”
  何小书的目光在李宇森的注视下柔和起来:
  “啊……”一时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麽。
  “我想骗你很容易,但是还是没有这麽做。”
  “啊,哈哈,干什麽啊,吃东西吃东西。”何小书努力搅合著气氛,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是李宇森如何解释,两年前那场失约都让何小书对李宇森产生了不信任,那很难以抹去的不信任。
  李宇森握住何小书的手忽然用力了,那同属於男人的强劲握力使得何小书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变了多少?这两年你到底变了多少?!”
  “什麽变了多少的,大少爷,你说话我怎麽越听越迷糊?”何小书知道,这两年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他不奇怪於李宇森说的话,他就是要脱胎换骨,但是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他还能再碰见眼前这个男人,以及,他还是没有挣脱出那男人的手。
  “你是不是何小书?”李宇森近乎於怒喝。
  “我怎麽不是何小书?!”何小书甩开了李宇森的手:“那你说什麽是何小书?没一点儿用,满口乡音?还是说,你们这些有钱的,想怎麽宰割怎麽宰割,想不给工资就不给工资,想我们滚出去就滚出去,然後我一点儿也不懂得反抗?你说,这叫何小书,对吧?这是你要的何小书?我说的没错吧!!”
  何小书不知道自己原来积压著这麽多的怒火,或许这是他两年来一直想说的?
  何小书捂住了脸。
  李宇森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何小书会说出这些话,这些话难道就是促使他自我改变的根本原因麽?
  李宇森苦笑著看著盘子:
  “行了,吃蛋糕吧,茹婷辛苦做的,不吃浪费了。”
  何小书没有再说什麽,坐在了李宇森的对面安静地吃著蛋糕。
  可以清楚地听见红酒注入杯子的声音。
  两个人的对话忽然简约起来,何小书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吗?”李宇森知道多半会被拒绝,但依然还是问出了口。
  何小书顿了一下,随後回答了“好。”
  这让李宇森鼓舞,但是何小书提出来了要分开了睡,说是让李宇森自己睡床,自己睡客厅的沙发。
  李宇森没有拒绝这个提议,他知道能让何小书留下,已经够了。
  卧室的门开著,李宇森躺在床上借月光能看见沙发上何小书的头发。
  头发还是一样的柔软。
  时锺在这个夜里充当了主要的角色,他们走动的声音凸显了出来。
  “这两年,我去学普通话了,也学了认字。”何小书忽然开口。
  两个人虽然不在一个房间,但李宇森听的很清楚,甚至连何小书的呼吸也听的清。
  “恩。”李宇森没有多说,只给了反映,说明自己在认真听。
  “现在我的工作是推广普通话,顺便做普通话家教。”
  “是麽?那很好。”李宇森在黑暗里笑了笑,合上眼睛等著何小书接著往下说。
  半晌,何小书没有再说话,李宇森以为他已经睡著了,翻身,张开眼睛才发现眼前有个人影。
  何小书抱著枕头站在李宇森的床边儿。
  “今天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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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今天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麽?”何小书抱著枕头。逆著月光,看不清楚那脸上的表情。
  李宇森往里面去了点儿,让何小书顺利地躺进来。
  两个人背靠背地躺著,不一会儿,李宇森笑了起来,何小书自然奇怪,却没有转过身子。
  “笑什麽?”
  “你同情我?何小书,你行啊你。”李宇森觉得太过可笑,笑地全身颤抖,声音也一样。何小书轻轻哼了一声。
  “我同情你?我这个睡过大街的人同情你干什麽?”
  李宇森知道,这八成就是在说两年前的事了。
  “你说吧,我能赔你的多少钱?你说说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何小书沈默了,随後一笑置之。
  “李宇森,你跟两年前还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开口闭口就是钱。”
  “别老跟我提两年,两年。”
  “我就提。”
  两个人就时间问题拌起了嘴,大约是世界上最索然无味的拌嘴了,一个说“别提”,另一个说“我偏提”。
  这样的情况大约持续了五分锺,两个人都开始受不了这样儿的对话,不觉同时转过身,刚想说什麽,这才发觉,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距离,鼻尖贴著鼻尖。暗夜里,只有彼此的瞳孔炯炯有神。
  氛围再次暧昧,何小书刚要转身,却被李宇森扳住了身体。
  “我还是回沙发了。”何小书知道这样的氛围代表著什麽。刚说完,就被李宇森的手死死扣住。
  “我什麽都不做,你留下来睡。”
  何小书没有挣扎,李宇森抱的很紧,何小书的背就紧贴著李宇森的胸口,两个人像是粘在了一起,连双腿也交织在了一起。
  “这世界上,不光是有钱,还有别的东西,你什麽时候能看见。”半带著自言自语的声音,是何小书的。
  “我能看见你。”李宇森把头埋在何小书的颈里。
  何小书笑了。
  “你这人感情不完全。”
  这句话李宇森当时没有细想,直到後来回味起的时候,才明白何小书确实说对了,他的感情,根本是残破不全的。
  本该是寂静的夜,胸口因为李宇森锢的太紧,而无法顺畅呼吸。
  “你过去点儿。”用身体碰了碰身後的人,企图给自己腾出一个可以呼吸的空间。身後的人没有任何反映,只有抵著他的下半身渐渐火热起来,那两腿间的坚实让何小书後悔提出要跟李宇森一起睡。当初只是一时间的热血冲昏了头才抱著枕头过来找李宇森。
  “抱歉。”李宇森抽离了自己的身体,下床去了洗手间。
  何小书转身,忽而觉得,李宇森的背影有点儿落寞。什麽时候才发现,他不加防范的时候,都是那麽落寞?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李宇森套弄自己的分身速度加快了,回忆著何小书高潮时漂亮的表情。自从青春期结束之後,李宇森就根本没有借自己的手解决过生理
  问题,但无论如何,现在他不想强迫何小书,何小书变了,就因为变了,而更像是个影子,仿佛在眼前一晃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後再张开眼睛,自己躺在东京公寓的大床上,还是一个人。
  没锁上的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何小书就站在门口。
  这让李宇森相当尴尬,自己解决的时候不管被任何人看见都是让人难堪的。
  何小书什麽话都没有说,手轻轻覆上李宇森的下体,彼此心照不宣。
  李宇森吻上何小书的唇,撩起了他的衣服。彼此为彼此卖力地用手解放著欲望,欲望腾起也没有结束连绵不绝的吻。
  没有人再有力气回到床上去,仿佛比任何一次欢爱更消耗体力。两个人在浴室的地板上相枕入眠。
  这麽做的代价就是。
  两个人醒来的,同时连打了三个喷嚏。
  民间对於打喷嚏的来历有一套胡诌的说法,按说法是,打一下儿是有人骂了,两下儿有人想,三下儿就是感冒。
  如此说来,这两个人的症状便是感冒无疑。
  何小书一看表,心想完了,这回又迟到了一回,茹婷的脾气再好,也惊不起这麽个老迟到的人。尽管何小书次次迟到都有他正当原因,诸如帮助残疾,帮助老弱。而茹婷出於一个家长的立场,自然还是相当不高兴的。
  “完了,要迟到了!”何小书穿上了衣服的时候李宇森才刚洗了脸,
  依然是一脸的睡意,这天是星期天,在李宇森的概念里,星期天他是全天放纵的休息的。
  “迟到?今天是星期天。”李宇森提醒了何小书时间。
  “跟你说不清楚。”没说完就开了门往外跑。
  李宇森有些愕然,何小书现在到底是做什麽的?忽而就说自己在推广普通话,星期天也依然如此赶著时间。
  事实上,何小书只算个半调子,那两年里,确实拼命把口音给纠正过来了,他的勤奋倒也感动了当时的那个老师,那老师是A大的中文系教授,怎麽著就跟何小书投缘了起来,连家教这个工作都是该教授帮他联系的,何小书一个人想撑起他们家自然不容易的很。以成实的程度来看,何小书教绰绰有余了。
  李宇森并不知道这里面的详情,今天本来订的计划是去看成春,这个假日,他依然对自己在A市的前景丝毫不关心,他知道,只要一句话,哪儿不是把总经理的位子给让出来的?
  本来打算把自己最交心的朋友介绍给何小书,这麽说来反而有些可惜了。这样计划就要临时变更,晚上腾出时间和何小书一起吃晚饭,也顺便想给何小书买个什麽礼物。
  普通话课在上午十点结束了,茹婷在上课前就说过在下了课之後跟何小书谈一谈。这个谈话让何小书整个儿人都陷入了忐忑不安里。
  “坐吧。”茹婷脸上依然带著微笑,看不出她的态度。
  何小书坐在了客厅的右手边。成春不在家,说是出去接一个朋友,是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了,无论如何也忍不下等待的时间,一定要把人先接回来。
  “关於您教授的课程,本来是陈教授介绍的,我不该说什麽,但是成实的老师给我打过了电话,他说我们成实组词的时候,‘混’这个字组了‘混蛋’,”说到这里,茹婷掩住了自己的嘴,她是个相当有修养的女性,说到这样的话,难免也有些难堪:“那麽,我就不能不跟
  您提出来了。”
  何小书一边听一边犯嘀咕,想著,这混字怎麽就不能组词成混蛋?
  “您这是误人子弟麽!”茹婷用手指叩著桌子表示著自己的不满。
  “我不觉得成实这麽写哪儿错了啊。”何小书一脸无辜相。
  茹婷捂住了额头,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一切显然是徒然的。
  “何老师!既然是陈教授的介绍,那麽我们很尊敬您,但是,为了我们成实的前途问题,我觉得,我们可能要考虑……”
  “您听我解释……”何小书迅速打断茹婷的话,他不想失去眼前的这一份工作。
  “没什麽解释的,成实还是个孩子,他必须要有正确的诱导!!”茹婷的声音里已经充满了愤怒与不满。
  成春把门一开,适逢自己一向温柔的妻子对著家教发脾气,李宇森就站在自己的身後,无论如何,面子上总是挂不住的。
  “茹婷!”成春喝了一声自己的妻子。
  茹婷转过头,看见了李宇森,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你看,宇森,我也没什麽大事儿,进来吧!”
  “宇森”两个字吓没了何小书半条命,他怎麽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和李宇森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李宇森也颇为好奇,到底是谁把这个温柔的茹婷给弄火了,那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成春立刻开始打圆场,笑道:
  “来,宇森,我给你介绍一下儿我们成实的家教老师。”
  何小书猛的把头往下低,几乎靠著了自己的大腿,心里想,怎麽人就不能把脑袋拿下来往背後揶著呢!
  李宇森正想要客套一番,抬起头,看见了眼前这个把头低下去的人,不免吓了一跳。
  “小书?!”
  自己爱著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确实不能不说是另一种戏剧化了。
  正所谓是,无巧不成“何小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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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小书?!”
  李宇森没有想到会在成春家遇见他,吃惊之余,对刚才茹婷对他的态度也有些不满,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成春夫妇两人都愣了,正所谓是世界太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全是熟人。
  “你们……认识?”成春除了感叹世界小之外更是感叹这朋友今非夕比,交际网竟然广阔到如此程度,按照李宇森向来的逻辑,这类人,他是不屑搭理的。
  “啊,认识。”李宇森不好说眼前的这一位正是自己的爷,就是那个说吃手工蛋糕连茹婷也要惊动的大爷。
  茹婷很懂得察觉变数,忙堆起笑:
  “哎呀,你们认识,何老师,您怎麽不早说认识宇森呢,大家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刚才还说误人子弟。”何小书虽然是轻声嘀咕,但是没有逃过眼前任何一位的耳朵。茹婷的脸唰的一下儿就红了。
  “这是怎麽回事?”李宇森现在就想知道何小书是怎麽惹到茹婷了。
  “没事儿,什麽事儿都没!”茹婷表面否认,心里自然有她一套,心想著表面上先顺著李宇森,毕竟是老朋友几年不见了,一见面就出这事儿,论什麽都说不过去。何小书就等著李宇森不在的时候慢慢打发了,想来她忍受何小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这话让李宇森半信半疑,看著何小书,这时候还是把头低著,什麽都没说。
  成春开了瓶酒对众人笑道:
  “别愣著了,宇森,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那麽就一起入席吧,人多也热闹。”
  一顿饭就在这样儿的情况下热热闹闹地吃开了,席间倒酒,劝酒,夹菜顺带著问候的,什麽也都看不出来。
  只有何小书一人吃的别扭,略微带著点儿拘谨,话也不多,这让李宇森心里别提多难受,又不能明显地照顾他,还得赔笑著跟成春夫妇聊天。他们聊天向来聊的很远,茹婷兴致勃勃地聊去去年他们一家子去欧洲旅游的事儿,何小书怎麽能知道外国是个什麽样子,也就那麽听著,就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之後高尔夫球这个话题也没有办法让何小书融入,就那麽看著碟子。
  李宇森实在看不过去了,夹了一筷子的排骨放到何小书碗里。
  “吃。”就这麽一个字,能让何小书鼻子酸个半天。抬头对李宇森笑笑,这一笑却把李宇森跟镇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嫣然一笑,钩走了李宇森半个魂儿,筷子也停在半空不动了。
  茹婷好生奇怪,碰了碰李宇森:
  “宇森,问你呢?看上什麽女人没有?怎麽还没见你说要结婚?”
  何小书听到这里,抬起头,迅速看了李宇森一下儿,李宇森这才缓过神来。
  “啊,没有,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李宇森自嘲地一笑。
  “杜曼怎麽样了?”成春忽然问道:“不是在日本一直跟你在一起麽?”
  何小书又抬起了头,这个动作让茹婷相当不满,心想著,你这人怎麽逢男婚女嫁这档子事儿才抬个头?
  “她挺好的。”李宇森回答的很简洁。
  “你也是!”成春用手点住李宇森笑:“明明就知道人家杜曼的心思,你以前不是对她挺有好感吗?人在美国拿了个硕士学位就跑日本找你去了,谁想著你们这会儿还没结婚。”
  “都是以前的事儿了。”
  以前的事儿?!何小书莫名其妙窜上一股火,我何小书连女人都没碰过,你哪儿来那麽多以前的事儿?这麽一气,就给呛住了,不停地咳嗽。
  茹婷又开始不满,想著何小书破坏了这个吃饭的气氛,皱著眉头却还得问:
  “何老师,您没事儿吧。”
  脸因为咳嗽而通红,何小书只能摇手表示自己没事儿,他这样只能吓住李宇森一个人,李宇森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好似的,整个儿人扑在何小书身上,不停地拍著他的背:
  “小书,你没事儿吧,喝点儿水好不好?你说话啊!!”
  成春再次愣住,李宇森他不是第一天认识,想来李宇森他老子李云犯心脏病快过去那会儿,李宇森也没皱一点儿眉头,这会儿却像是天塌了一样。
  几分锺以後,何小书才缓过来,李宇森的手在他的胸口不停地抚著,想要平复他的呼吸,当众这麽亲昵,急坏了何小书,好在何小书因为咳嗽本来就脸红,这回也看不出来是为什麽脸红了。
  李宇森的手指就像是浸了魔一样,所到之处,撩起一片火光。
  “行,行了!”何小书急促地阻止李宇森,努力想甩开李宇森关切的目光。
  “你喝口水。”李宇森递了水给何小书,看著他老老实实地喝下去这才满意。
  饭局重开,个人怀个人的心事,个人也有个人的疑问。
  水果还没端上来呢,成春就忍不住拉李宇森无论如何去楼上看他养的热带鱼,说是这种鱼特别难养,一条就得几千的,A市能养活一个月的那就是本事,可这雨愣在成家活了三个月,之後这个事迹就成了成春逢人便吹的本钱。
  李宇森不胜邀请,半推半就的上了楼。小成实喜欢客人,凑著热闹也跟著上去了。茹婷在厨房切水果,伸出头叫道:
  “何老师,能过来帮个忙麽?”
  何小书站起身走去了厨房。
  茹婷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想趁著没什麽人悄悄就把何小书给打发了。
  “何老师,咱们刚才的事儿还没说完呢。”茹婷的口气相当平淡,仿佛拉家常一般:“虽然您跟宇森是朋友,但是我还是成实的母亲,所以我觉得,您还是不适合这个职业,不是麽?”茹婷回眸一笑,让何小书不知道如何拒绝。
  再说李宇森被成春拉上了楼之後,观摩了半天热带鱼,成春热情地说,你捞上来试试,这种鱼特难捞著,你李宇森要是有本事就试试。李宇森开始怕热带鱼死在自己手里,难免推辞一番,成春正在兴头上,也不管这麽许多。李宇森童心大发,围著鱼缸孩子气地捞起了热带鱼,半天也没捞著,把成春乐的跟什麽似的。李宇森满身都是水,就说要去洗手间洗个手。
  这麽一去洗手间,就不小心让他听见了茹婷和何小书的对话,他靠在门边,悄悄地听著,没有惊扰他们。
  “可是,茹大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妈身体不好,家里要没了我的工作……”
  茹婷微笑道:
  “您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是我是成实的母亲,我必须要对成实的未来负责。”
  “请您再考虑一下。”
  “没什麽可考虑的。”一刀下去,一个橙子成了两瓣儿。
  “求求您。”何小书虽然心高,但是还是不想放弃。
  茹婷见他是块儿牛皮糖怎麽都甩不掉,便冷笑:
  “把话说明了吧,像你这样连个学历都没有,两年前连字都不认识的人,我们不是看在教授份上才答应让你教我们成实,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你把成实教成这样!不行,我就说像你们这样出身的人能教点儿什麽好的东西?不管你跟宇森关系怎麽样,这事儿没什麽商量的。”
  “您再……”
  “你别太给脸不要脸了。”茹婷脸上开始凝霜,话说出口也不好听了。
  “我,我不……”
  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茹婷又道:
  “你别在宇森耳朵边上嚼舌头,我们家没亏待你,你……”
  李宇森在一边听著实在是忍无可忍,猛地把何小书拉到身後。
  “茹婷,你这话说的过分了点儿吧。”李宇森表情看不出丝毫的友好。
  “宇森?!”茹婷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说什麽才好。
  “小书,走。”揽了何小书就往门口走。
  茹婷连拦都忘了拦,愣在那儿看他们两个人出了门。成春笑咪咪地走下来问:
  “宇森呢?怎麽洗个手人就给洗没了?”转头看见虚掩的门,立刻不笑了:“走了?!跟何老师两个人?”
  茹婷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
  “你说说你这人!!”成春指著自己妻子不免发了火:“你得罪也要看看人!”
  李宇森脸色并不好看,坐在才买的车里。
  “你就那麽让她说著?一句都不还?!我当初的时候,你可是我说一句你顶一句的!”
  何小书看了看窗外没说话。
  “你给我说话!”李宇森狠狠砸了一下儿方向盘。
  “说什麽?”何小书笑了。
  “你少他妈的装傻。”李宇森扳过何小书的肩,忽而又温柔起来:
  “你知道刚才茹婷那麽说的时候我心里多难受?”
  “不知道。”何小书眼睛看著下面。
  “你……”李宇森猛地吻了过去,略带惩罚的吻,咬的何小书的唇生疼。何小书等著顺了李宇森的步调,这才开始回应。唇舌纠缠,李宇森只想侵略干净何小书的口腔,眷恋著何小书的唾液和口腔里的半点温暖,竟然舍不得放开。
  这一个吻,算是两个人彻底讲和,谁也不跟谁别扭了。
  何小书只简单地说,自己去上了普通话课,认识了一个教授,这个教授就给他介绍了家教工作,却隐瞒了更多的细节,他自己都不想提起的细节,他没有告诉李宇森,最开始他是怎麽过的,他不想让李宇森知道那一段,人,总有他自己的秘密的。
  李宇森“扑哧”一声笑了:
  “何小书啊何小书,你还敢去给人当老师?!”
  “怎麽不行?!”何小书不服气,瞪著李宇森死瞧。
  “行行行,”李宇森一想何小书教出来能是个什麽,怪不得茹婷给气成那样儿了:“不过既然人家不要,你也有点儿骨气。”
  “那我们一家吃什麽?!”何小书干脆就断定,李宇森这人根本不知道人民疾苦。
  “我有一份工作想介绍给你,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干?”
  “工作”两个字勾起了何小书的兴趣。
  “什麽?”
  李宇森眼里闪著异样的光。
  “工资你放心,我给支票,你自己填,你要不愿意自己填,到时候我给多少你拿多少。”
  “到底什麽工作?!再像以前那麽做男保姆我不干!”何小书生怕以前的事儿再来一次。
  “我的私人秘书,当然了,合同书也是要签的,顺便也要把其他方面给我照顾好了,除了工作以外,生活,娱乐,当然了,还有爱情也要托你照顾了。”李宇森半带著笑看向何小书。
  何小书觉得,李宇森似乎比原来爱笑了,那麽一笑,竟然不知道怎麽拒绝。
  “很好!就这麽说定了,那我就给你安排工作了,明天陪我出席酒会,那里你还会认识以前就见过的人,比如任莉。”
  李宇森向来直呼她的姓名。
  “什,什麽?!!!!”何小书大叫:“你说什麽?!!!第一天就把这个烂事儿扔给我!!我干吗要去见那个巫婆?!!!”
  李宇森一听何小书叫任莉是巫婆,笑著摇了摇头,启动了车。
  “没办法,谁让这是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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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现在才PO||昨天保险丝断掉了|||V不知道怎麽接保险丝||你们可以叫V是生活自理低能类型||||大汗淋漓。。。跟我聊天D麦子!我对不起你|||
  首先,给茹婷解释一下儿,她不坏的,做为一个母亲来说,还是可以理解的吧。。因为PO晚了我就写了长长的一章。。。
  那个。。那个。。意思就是说。。。你们要投票啊||||打字好辛苦~大哭。。。一大早上请人接保险丝耶~
  当然啦。。留言也不能少~嘿嘿嘿嘿。。。
  [lisaping]
  二十
  穿著依然别扭的燕尾服,端著酒杯,何小书的嘴角已经完全呈了抽搐状态,并不清楚杯子里到底是什麽酒,借一杯杯灌黄汤来掩饰尴尬。
  包括小姐们专门喝的果汁泡沫酒。
  喝多了人就开始晃悠,这麽晃悠倒不是大事儿,撞著人就不得了。
  “诶哟喂!”
  说撞著,就撞著。这撞了人倒不是什麽大事儿,问题是撞了什麽人。
  俩人同时一抬头。
  可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你!!!!!”两个人同时指著对方跳开一步。
  这一声惨叫让全堂肃静了下来,想来以前县令们的惊堂木也赶不上这个,既不用砍伐树木,又全天然。
  在最西边儿的李宇森和在最东边儿的李智森同时往那儿看,一时间电光火石,不该见面的全见上了。
  李智森和李宇森知道这一下子情势恐难以控制,自己赶过去是最正经的。李宇森三步并做两步,李智森拉著陆诩飞奔。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首先是二位年龄悬殊却丝毫不相让的肇事人,之後是随後赶到的全场最英俊的两位公子哥儿,或许该注明是宏口的两位公子爷,以及全场最美丽的“小姐”陆诩。
  “小书。”
  “妈!”
  两个公子爷一人挽住了一个,想要以此拖回正在一号火线上踩著的两个人。那晚上偏就李云不在,可说李家这回没个说话有分量的,一时间恐怕难以收拾。
  这回酒会反而为辅,全看著他们这边儿的热闹。
  李宇森再不想看见李智森但在这个关口却没有办法,谁都丢不起那个脸。李氏兄弟的第一次合作是在这个时候,不能不说是个绝妙的讽刺。
  两个人刚想合力把二人拉开,何小书猛一甩了李宇森的手,指著任莉:
  “俺就看不习惯这个老巫婆!”
  一急,连家乡话都说出来,而他更没想到的便是,任莉在业界早就暗地里被叫成了“巫婆”,这麽一点,刚好点住任莉的痛处。所有的人都极力忍著笑意,但不知道是哪个先笑出了声,也就因为这麽一笑,引发了全场一阵哄堂大笑,好不壮观!
  李智森给吓坏了,母亲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这样的情势下,指不定会说出点儿什麽的。所谓知母亦莫若子,李智森当机立断。
  “陆诩,留这儿,我带我妈休息去。”
  然而为时已晚,任莉已经骂开了:
  “个小兔崽子,算到老娘头上了!老娘告你!我告诉你!我任莉不是好惹的!”
  “谁怕谁啊?!试试?!试试!?”何小书也在这边儿挥上了拳头。
  李宇森终於明白了,就算过了两年,何小书这人身上的某些癫狂因子,还是会间歇发作。
  何小书不算完,扯过陆诩:
  “小姐,你嫁给他们家没什麽前途的,亏你长的这麽漂亮,这又是何苦?”
  李宇森没有见过李智森所谓的女朋友,想必眼前这位若桃李的女人便是了。何小书这还不算,连人家姑娘的未来问题也开始涉及。
  陆诩气红了一张雪脸:
  “你好好儿看清楚了,我他妈的是男人!没见过这麽男人的?!”
  这句话吓了何小书一跳:
  “真没见过,没比你更像女人的。”
  “咻”一阵风吹过去,全场的人一哆嗦,不知道陆诩会做出什麽来。
  陆诩猛一揽住何小书,举起了杯子:
  “哥们儿,认识你真他妈的痛快!”
  众人见陆诩这个举动,抹了把汗的同时不免云里雾里。
  陆诩像是遇上了知己,跟何小书推心置腹起来:
  “不瞒你说,我刚是试探你呐,没人跟你这样儿的,你够坦诚,行!
  我喜欢!来!喝一杯。”
  谁能想到,如此也能建立起深厚的友谊,此处不表。
  这场酒会全给搅合了,事实上,这场酒会是为了李宇森而开,汇聚了A市金融业名流。李宇森放出风声,说在目前三天以内就告知自己的从属公司。而说来参加酒会,事实上都是看个风头,而这麽一场勾心斗角也被何小书的“单纯和坦率”给搅成了烂泥。
  任莉几乎是被李智森扶回家的,这一躺回来还得再照顾一个醉的不醒人事的陆诩。
  陆诩喝醉了似乎有起舞的倾向,手舞足蹈,口里说著些什麽,只听李智森一个劲儿点头,说是等回去,回去一定背给陆诩听,背他个十几遍。
  这一晚上李智森确实狼狈,倒也让李宇森出了两年前的那口恶气。
  何小书除了步子晃荡之外,脑子倒是挺清楚,还知道认李宇森的车。
  “你比原来能喝了。”他们没有马上上车,而是靠著车子吹一会儿冷风。宾馆靠海近,人都散去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何小书跟李宇森。
  “啊,学了点儿。”何小书淡然道。
  这个回答让李宇森皱紧眉头:
  “你干什麽还得学喝酒?!”
  “何小书,你瞒了多少东西,最好老老实实跟我交代清楚,等我查出来了,就没那麽便宜了。”
  何小书伸了个懒腰:
  “诶哟!还是少爷脾气。”
  “不过,”李宇森笑道:“今天还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搅乱了,我反而不知道怎麽办?”
  “客气,谁让我在你手下打工,怎麽说也是秘书。”
  李宇森“嘿嘿”一笑:
  “你知道,在日本,秘书们还会做什麽麽?”
  “做什麽?”这档子事儿,确实让何小书上哪儿知道去。
  李宇森的手爬上何小书的皮带扣:
  “比如说……”
  何小书没有理他,指著对面问:
  “那儿是海不?”李宇森没有发现何小书的语气忽然有些不太对劲儿。
  “是啊?怎麽?想去?”
  何小书点了点头,李宇森笑著把西服往车顶上一扔,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过去。”
  何小书抱著李宇森,整个儿人紧紧缠著他的身体。何小书是个男人,重量自然不能跟女人比,李宇森微微有些气喘,像是想起什麽似地道: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就背过智森一个。”李宇森的这句话多少藏著辛酸,而对於何小书只能说是震惊。但这个气氛,却实在不适合问下去。
  “你知道麽?我也只有小时候被父亲背过。”何小书把脸贴在李宇森的身上,像个孩子似地。
  李宇森一笑:
  “说起来,你父亲怎麽样了?”
  後面的人没回答,这让李宇森有些奇怪地停下脚步:
  “怎麽了?”
  “他去年去世的,没钱,就给烧烧撒海里去了,妈说,往後到哪儿见了海就能跟见俺爸一样。”
  忽然改回乡音的何小书让李宇森觉得,似乎没有那麽一年的间隔。
  “俺们当时睡在大街上,一天啥东西都吃不上……”
  每个字都让李宇森心疼的厉害。
  小书,你这两年到底是怎麽过来的?为什麽你从来都没跟我认真提过?
  “啊!”李宇森深深吸了一口气,略带笑意地道:“今天我就是你爸!走喽!!”
  背著何小书就向著海边跑。
  冷不防的,李宇森差点儿被绊倒,鞋给飞出去了一只,沙滩里混著的碎玻璃刺进李宇森的脚里。
  “咋了?”何小书问。
  “没什麽!”李宇森笑著逞强,说完又驼著何小书往海边儿上跑:
  “走喽!儿子!!”
  明天,说不定脚底就得感染了。
  何小书看著眼前越来越迫近的海,眼泪顺著脸滑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跟著陆诩喝酒喝的,竟然滋生出那种温柔的伤感来。
  眼前,何士良的样子似乎映在黑色的海面上。
  越走越远,身上驼的是永远的何小书,何小书能听见,那笑声,渐行渐远。
  “何小书!!!!”李宇森一边叫著一边儿往海里冲。
  猛地把何小书扔进海里,顺势倒在了他旁边。
  我们身上,都有彼此所不知道的东西,我等著你拿出来跟我分享。
  李宇森握紧了何小书的手,明天就要决定自己究竟站在哪个立场上,而今天夜里却丝毫没有让公事占住自己的思想。
  “小书。”任海水漫过腿又退去,李宇森叫了何小书的名字:“抱你会儿行吗?”
  人体是最让人眷恋的,那温度,充实以及寂寞。
  李宇森忽然看见自己一直迷惘的东西。
  “小书,你知道吗?我打算跟宏口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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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文还有很多要延伸的地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
  希望这里能牵扯多一些的东西,不只是爱情,还有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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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民天下(21)李宇森说,你死了我怎麽办?
  二十一
  一帮子人张大了眼睛眼看著李宇森就走进了天海公司的大门。
  公司懂事长亲自到外面迎接,一把就握住李宇森的手,使劲儿地摇了半天,说是摇手,不过是炫耀李宇森被他给招揽了,以後这业界的谁不是要看他们几分脸色的?
  李云听到这个消息之後立刻晕倒在了办公室里。
  谁都知道,天海与宏口处於对立位置,李宇森这个举动就是要划清自己跟李家的关系麽?随後各种小道消息,众说纷纭,说是什麽李宇森不是李云亲生的孩子,要麽怎麽李云把自己的大儿子扔到日本那麽多年。
  李宇森对著照相机镜头粲然一笑:
  “我相信,我能让天海的事业如日中天。”
  这张照片,当天晚上便能发布在A市的晚报上。
  天海与宏口同属於A市资深企业,A市百分之八十的税款来自与这两家公司同属於房地产公司,并且涉猎范围囊括了本省,甚至周遍省市。
  同室操戈,自然处於了对立状态,而宏口在上次的土地拍卖上一举胜出了天海,获得了A市黄金地段的建造权,李云曾经对媒体宣称,这将超越A市任何一处贵族公寓区,并且承诺到时候提供最完备的全套服务。
  当天海的董事长林启军问及李宇森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李宇森的目光落在了属於A市市郊的一处空地。
  李宇森道:
  “如果你愿意听我的,我可以让你超越宏口。”
  “什麽?!”何小书张大了眼睛。
  李宇森微微一笑,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何小书:
  “快点儿冲身子,一会儿小心下水抽筋儿了。”
  何小书一把拉住李宇森:
  “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觉得不妥当,你爸盖公寓,你跑市郊去盖游乐
  场?更何况咱们市的游乐场相当有规模了,你这不把钱往水里砸吗?”
  李宇森一把搂过何小书,亲吻著他蓬松的头发:
  “怎麽?心疼了?”
  说完就把何小书往门上按,正要亲下去,两个男的进了浴室,刚从游泳池里出来,打算冲洗之後回家。何小书和李宇森立刻分开了,脸上好不尴尬。
  何小书一开蓬头,水从那别致的蓬头里倾泻而出,微微带著凉意,让他不禁颤抖了一下儿。
  李宇森已经准备完了,就等著何小书出来。何小书进去的时候穿著衣服,本来俩男人一起游泳没什麽怪的,哪个男人不是穿条泳裤就出来了,偏何小书怎麽就觉得穿条泳裤特别的尴尬,要不是李宇森当天下午说什麽也要教何小书这个“旱鸭子”游泳,何小书也不至於到这一步的光景。
  推开门,没敢往李宇森脸上看,扯了宾馆里提供的浴巾就往游泳池走。李宇森紧接著就跟了上去,拉住何小书的手。
  “你等等行不行?”
  何小书照旧没说话,低著头走路。
  “抬头!看前面!不想想小心撞著墙!”李宇森奇怪著何小书怎麽就忽然低著头走。何小书显然没有采纳这个意见,继续低头,眼看著真要撞上了,李宇森干脆用手把他的头抬了起来,这才发现,何小书的脸已经一片的绯红。
  李宇森这才终於明白过来,何小书那份儿质朴的敏感让李宇森不由地想要戏弄他一下。
  “你这麽穿小东西挺好看的。”李宇森半带调笑。
  何小书纳闷,赶紧抬头问:
  “什麽小东西……”还没问完,发现李宇森正往自己胯部打量,脸上的红色又深了一层。李宇森刚想再笑话他两句,就被一脚踢下了水。
  何小书指著李宇森就骂:
  “你再给我不老实试试。”
  何小书听了李宇森的那话,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心里却带著洋溢的快乐,他其实知道,自己并不是不喜欢李宇森,只是输不起那口气,不想白便宜了李宇森。
  李宇森在水里还继续笑,看著何小书磨蹭磨蹭地下了水,之後游了过去。
  “走,我教你游泳。”
  偌大的游泳池里除了李宇森和何小书没有了别人,宾馆的游泳池本来就人少,现在是下午时分,人们多数还在忙碌正事。
  “对,你别呼吸试试。”李宇森教何小书屏气的方法。
  何小书反而不愿意了:
  “我憋死怎麽办?”
  “又不是干脆不让你呼吸了,什麽叫憋死?”
  “一会儿也是,憋死怎麽办?”
  李宇森算是彻底说不过何小书,立刻举手投降:
  “那行,你自己游吧。”
  何小书看李宇森有点儿不耐烦了,立刻转身。
  “行啊,自己游就自己游。”说完还往深水区走。
  赌气是一回事,李宇森看著何小书往深水区走总是不放心,一把抓住了何小书。
  “行了,回来吧,我教你还不行?”
  李宇森没有带眼镜,眼前微微带著朦胧的模糊。
  从最容易学的蛙泳开始,李宇森很细心地示范著手上的动作,何小书观察著眼前这个男人的每一块儿肌肉,带著希腊雕塑所拥有的优美线条,不禁也看呆了。
  “行了,你示范一次,跟著脚一起,脚来打水,手按我说的做。”
  何小书鼓起勇气憋了口气就往水里钻,笨拙地的动作根本没有办法让手脚良好配合。李宇森扶住了他的腰,示意他稳住,不要怕,有自己扶著他。
  李宇森的手指弄痒了何小书,何小书一阵手忙脚乱的扑腾,整个儿人干脆挂在了李宇森的身上。
  “你这人怎麽这麽差劲儿啊!”何小书从水里出来张口就骂,水迷住了眼睛,头发交织著水滴,让何小书没有办法张开眼睛。
  李宇森看著何小书的本能反映,趁他还没开眼睛之前,轻轻啄了下儿他的唇,之後很快离开。
  这麽一啄让何小书抹了把脸,赶紧睁开了眼睛。
  李宇森的脸跟他靠的很近,彼此端详著对方刚出水的脸,一时间出了神。
  下意识地,两人的唇开始贴近,游泳池的管理并未认真工作,而是趁这个时候睡了个好觉。这让李宇森开始纵容自己,由两唇地轻轻触碰渐渐地演变成了牙齿啃咬,何小书一个不防备就被李宇森翘开了嘴,熟悉的舌头窜进来孩子气地肆虐。
  抱紧彼此的身体,李宇森不由把手放在了何小书的泳裤上,渐渐地循著那形状抚摩起来,何小书干脆是被吻岔了气,身上毫无力气,李宇森也就顺势把他推到了墙边。
  何小书的脊背感到了一片的冰凉。
  两人的热情戏码正在升级,一个好听的女童声从女士浴室里传了出来。
  之後一个女人嘱咐道,小铃啊,自己先下水啊,妈妈马上过来。
  何小书跟李宇森再次迅速分开,李宇森皱著眉头看著那个小小的不速之客。小女孩儿长的倒是清秀可人,约莫有八九岁光景,一身碎花游泳衣,毫不演示那肉呼呼的小四肢。
  眼看著小女孩儿一个人就往深水区走了过去。
  何小书刚想提醒那小女孩儿,小女孩儿就“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谁都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儿根本不会游泳,一米八的深水让小女孩儿立刻本能地扑腾著求救。
  “该死的。”何小书爬上了岸就往深水区跑。
  他这麽一跑吓坏了李宇森。
  “何小书!你干什麽?!你自己也不会游泳!!”
  紧跟著何小书往岸上跑,谁也不知道何小书怎麽跑的那麽快,李宇森还没来得及抓住他的手,他就干脆往水里跳了下去。
  何小书当时一心就想著得就这个孩子,谁知跳下去了才想起来,自己整个儿一旱鸭子,连“狗爬式”都不行的他如何能救的了小姑娘,来不及扑腾就结结实实地呛了一鼻子水。
  李宇森紧跟著何小书一起跳下去的,一把把何小书抱在手上,水的浮力让何小书并造成李宇森的什麽负担。
  何小书一边呛著水,一边指著那小姑娘喊:
  “你别管我,救孩子!救……咳咳!孩子!!”
  李宇森当时真想杀了何小书,不知怎麽的,鼻子一酸,却不放开何小书,带著何小书往小女孩儿那儿游了一段,抓住了小女孩儿的手,把两个人一起往岸上拖。
  那过程并不简单,李宇森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劲儿,何小书先扒住了岸,李宇森把孩子举起来,先放上岸,再跳上去,猛一把扯住何小书,把他给拽了上来。
  孩子妈妈刚换完衣服,吓了一大跳,忙抱住自己的女儿,又感著给李宇森他们道谢。
  何小书这会儿拼命地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咳出来。
  李宇森当时忘记了还有人在场,一把抱住了何小书,不停地拍著他的背。
  李宇森的眼睛红了,尽管拍著何小书,却忍不住大骂:
  “你他妈的以为现在多少人是雷锋!你不想活了啊!救人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重!”开始还是骂著的,後来声音竟然呜咽了:“你要死了怎麽办?!啊?何小书!你他妈的死了我怎麽办!!你让我一个人怎麽办?!”
  李宇森哭了,抱著何小书的身体,何小书还是不停的咳嗽,不顾旁边儿女人的怪异眼神,攀住了李宇森的背。
  “我这……咳咳,我这不还没死吗……”
  女人紧张地看了他们一眼,最後倒了一声谢就带著孩子走了,大约是第一次看见两个男同志这麽露骨的表现,受不了了。
  而那两个人却没有任何的感觉,这个时候,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别哭了,宇森……别哭了……”
  何小书第一次叫他“宇森”,中国人的姓名太过微妙,省不省那个姓与原先的感情色彩都大相径庭。
  李宇森知道,何小书还是何小书,还是那个憨憨的,只知道帮别人的何小书,对他这样的人,他还能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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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六点才打出这个文。。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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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来看李云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包括成春一家子,送了一大篮子的花,刚放下走,而李云应对这些客人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客人,任莉扶起了半卧在床上的李云,把药放在了他的手心里。李云又一阵的咳嗽,把药吃了,隔个好一阵子,用手指了指李智森,示意他过来。
  任莉一看先道:
  “老爷子,你要什么?你要什么就让智森给你拿去,”说罢了转脸对李智森道:“还不赶快问你爸爸要什么?”
  李云缓过来一口气了,又指着桌子上的报纸。李智森知道了,李云是让他把当天的报纸给拿过去。
  任莉不安地看了李云一眼,却没敢说什么。李云展开报纸,那报纸的第一条新闻就是李宇森进入天海之后对天海以及A市经济的一些畅想,报道下面还写着访谈于第三版。
  任莉一看,趁热道:
  “这个没良心东西,老爷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不是还有咱们智森嘛。是不是,智森?”任莉给李智森使了个眼色,李智森马上笑着握住了李云的手:
  “Daddy,哥他不过是一时胡涂了,您放心,我永远都在您身边的。”
  李云深深看了自己的小儿子,半掺着忧戚,点了点头,之后就躺下了,李智森借口说怕李云累着,就先出去了,任莉始终都在等着李云那么一句话。
  终于,李云合着眼睛开口了:
  “公司最近就交给智森打理吧,我累了,想歇那么一阵子。”
  任莉简直笑开了花儿,一口一个,老爷子真是英明,之后喜滋滋地找了个借口也出去了,赶着告诉自己儿子这个好消息。
  任莉带上门的那一瞬间,李云哭了,那是一个老年男人的眼泪。
  “芳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和宇森啊,我这是报应,报应啊!!”
  天海董事长林启军下意识地用目光征求了李宇森的意见,李宇森点点头,让他赶快签字。
  两方握手之后,游乐园建造计划正式启动了,出了门,林启军已经是一手的冷汗了,李宇森整理好文件正要离开,身后跟着李宇森挂了名字秘书──何小书。
  “李宇森,你不会是坑我吧。”林启军怎么都觉得这事儿好象不太稳妥。
  这话说的李宇森相当不舒服,李宇森拿起了文件:
  “你可以拿去撕了,然后我出天海就是。”
  这句话把林启军给堵住了,李宇森意味深长的冷冷一笑,转头对何小书道:
  “工作时间结束了,咱们走。”
  游乐场的计划是建成并且在建成后的五年内兼并掉原先A市的那个游乐场。李宇森深知自己走的这一步是险棋。A市原先的游乐场在A市可以说是已经根深蒂固了,新建的游乐场不禁得在性能,甚至是服务方面都要胜原先的游乐场几筹才有胜算。
  中国还没有非常优秀的主题公园,一批新的以影视兴起的主题公园开始呈下滑趋势,李宇森从一开始打的就是主题公园的主意。自行设计一套畅销且得到社会普遍认同的卡通形象,先以网络FLASH的形式向社会推广,之后以此来进行主题公园的设计,成为A市的“迪斯尼”。
  李宇森一边开车一边计划着,这个计划的收益不是在一两年能看出来的,但是李宇森有这个自信,或者他对自己的企划自信到了自负的程度。
  “停车,我下车。”何小书忽然道。
  李宇森找了个临时停车的地方,把车靠了下来:
  “要干什么?”
  停车的地方是普通住宅区,这儿基本上都是最低层工薪阶级的住处。
  “我回去看我妈,昨天她咳嗽,我不放心,你先走吧,我到时候回去。”
  “你等等。”李宇森环顾了一下儿,靠左边的停车处停下了车。
  “下来吧,我跟你一起去。”
  何小书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色彩,并不是说他不打算带李宇森进去,只是自己的母亲似乎还没有办法原谅宏口的人,何士良出院之后本来恢复的不错,只是宏口的人拆了房子又赶了他们出去,一时间气急攻心,身体状态一下子下降,没多长时间就去世了,之后母亲的身体也开始更恶化。
  “算了……”何小书想要拒绝,李宇森却认为何小书是跟他客气,一手拦住了他,让何小书给自己带路。
  他们住的是城市里相当旧的楼房了,这房子只有四层高,走道里满是东西,相当阴暗。
  陈秀云听见开门的声音,知道是自己儿子回来了,扶着墙走出去迎接何小书,却一眼看见了何小书身后的李宇森,两年时间,李宇森英俊依旧,陈秀云和快就认了出来。
  “妈,我……”何小书刚想解释,李宇森就先问了好。
  “伯母,您好。”
  何小书一听,眼睛差点儿没掉地上,李宇森居然问了好?!还说伯母好?!
  “哦,大少爷,俺们家小,容不得你们。”
  李宇森一怔,这辈子还没有谁对他这么不客气过。
  “您的身体怎么样?如果有什么需要,需要钱的话,可以向我提。”
  何小书再次发现,李宇森还是李宇森,但何小书没料到的是,李宇森的那句话能引起自己母亲陈秀云那么大的愤怒。
  陈秀云猛地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像李宇森砸了过去:
  “出去!!陈秀云蹲在了地上,桌子上贡着何士良黑白的照片。
  “妈……”何小书伸手扶起自己的母亲。
  陈秀云却甩开了自己儿子,指着李宇森:
  “你让他给俺出去!!”
  何小书两边为难,只是抬头看着李宇森,忽然,那目光变为了惊讶,李宇森发现那目光穿过了他,何小书看的是自己身后的人。
  “余教授?!”
  那就是在何小书那两年里,扮演着至关重要角色的人──余信阳。
  “小书,这是怎么回事?”
  李宇森回头打量了余信阳一眼,这男人约莫四十岁,却有保持良好的身材,不同于李宇森浑身散发的那股冷气,余信阳那知性而温柔的气
  息确实让人在第一眼就对他产生良好的印象。
  余信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起了陈秀云,陈秀云似乎脱了力气,却依然念叨着让李宇森滚开。
  余信阳自然带着厌恶地看着李宇森。
  “小书,他是?”余信阳问着何小书。
  这么一叫,李宇森顿时按耐不住早已经努力控制的怒火,猛地一把抓起何小书的手:
  “他是谁?!他他妈的凭什么叫小书!你们俩什么关系!!”
  何小书没想到李宇森这时候还无理取闹,余信阳冷冷地拉开了李宇森的手:
  “先生,请您把手放开好么?还有这个家不欢迎您,请您离开。”
  “何小书!!”李宇森希望何小书起码说一句让自己留下的话,那个所谓的“余教授”已经让他怒不可遏,他的举止仿佛已经溶入了那个家庭。
  “请回去吧。”何小书对李宇森道。语言没有任何的起伏,只是平静地缓缓陈述出来。
  李宇森所有的风度都尽失了,他只觉得自己快被何小书折磨到了发疯的地步,他明明知道自己爱他,他怎么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冷淡的对待他?
  李宇森最后看了何小书一眼,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李宇森发现,陷入这个爱情之后,自己有多脆弱,谁说的?爱情是所谓弱者的游戏,自己试图为何小书改变多少?却只能有这样的结局?
  那漂亮的公墓一直有人打扫,墓碑旁边一束白色的菊花,像是前几天刚送来的。墓碑上的字也相当秀气,李氏芳羽之墓。
  “妈,”李宇森扶了扶眼镜,在墓碑前蹲了下来:“本来今天要再带个人给你来看您的,不过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了,您不是以前长说,找到爱人了一定带给您看的么?不过您也说过,姓李的全都不配有人
  爱……”
  李宇森抬起了头,那天空呈着灰蓝的色调。
  深吸一口气,再回头看墓碑上母亲微笑的黑白照片,心头一阵的惨淡。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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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宇森也够可怜了吧。。。汗。。什么?还不够可怜?
  我汗。。那再委屈宇森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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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余信阳扶了陈秀云进屋子里躺好,转身就出来找何小书。何小书还靠在窗口,丝毫没有感觉到余信阳就在他身後。
  余信阳倒了两杯水,一杯递去给了何小书,杯子的边缘擦到何小书的衣服了,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头来。半个倒影在杯子里晃荡著,何小书笑了笑,伸手接过杯子。
  “怎麽?不在茹婷那教孩子了?茹婷跟我说她还是挺希望你教成实的,而且成实见我也说特别喜欢你。”
  何小书听这话,不禁觉得多少带了讽刺色彩,茹婷那儿他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去,她之所以会跟余信阳说这个话,还是看在了李宇森的面子
  上。
  房间里,陈秀云那虚弱的声音喊著自己儿子的名字,何小书把杯子一放,推门进去,生怕自己的母亲出点儿什麽事,从什麽时候开始,母亲就比常人脆弱,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
  “妈,吃药麽?”何小书顺手拿起床边放著的药瓶。手被陈秀云挡了下来,之後紧紧攥在了她的手里。
  “小书,你可不能啊,俺们穷,但是不能穷的没了骨气啊,他是啥人?他是李家的大少爷啊,你咋能又跟著他?!你爸是咋死的?俺们这两年是咋过的?俺就是病死了也不要李家人的钱啊……”
  “妈,不是,宇森他……”
  “啥?!”陈秀云攥地何小书的手生痛:“你刚才叫他啥?!”
  余信阳没有跟著何小书进去,他只听见了陈秀云怒不可遏的指责,之後是砸东西的声音,没过多久何小书才慢慢走出来,带上了自己母亲卧室的门。
  “小书……”
  何小书把桌子上的水一饮而尽,而那吞下的液体却像是从双眼中流出来了似的,何小书掩住了脸。
  何小书知道,纵然是再怎麽样,李宇森还是李宇森。
  何小书转头问余信阳:
  “教授,您说穷人跟富人真的不能再一起吗?”
  余信阳对这一句话的潜层含义没有仔细发掘,他笑了笑把手绢递给了
  何小书:
  “怎麽问这个了?从政治角度看,阶级是不可调和的?是不可能消除的。”
  何小书笑了笑,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余教授,您还有工作可以介绍麽?我打算辞了目前的工作,但是不打算回茹婷那儿,如果没有的话,我也只能……”
  “糊涂!”余信阳喝断了何小书:“你还要再跟以前那样儿?!大冬天的站外面……更何况,是那样儿的工作!!”
  何小书猛地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摩擦著。
  “您帮帮我,只有您能帮我了……”
  何小书连续两天没有来上班,也没有再去找李宇森。事实上李宇森并未觉得那是多大的事,老人家身体不好,上火上个几天的也是有的,何小书可能正急著照顾自己的母亲,李宇森就干脆在请假那个框子里
  给他打了个勾子。
  FLASH设计的计划已经开始启动了,并且在全民里掀起投稿的热潮,广告正在紧张制作中,也将在近期於电视台黄金时段热播。
  李宇森最想集中那些怀才不遇的设计师们,当前市场一般需要的都是主流设计师,而这些设计师们的概念太过於拘泥於形式,往往无法更大创新,而这次李宇森打算一步险棋走到底了,这几天倒也收到了不
  少的优秀设计图,卡通形象既别致又富於创造性。
  李宇森集中了一批好的设计图,另开了一个保险柜存放,那已经接近了下班时间,李宇森刚打算好下班了买点儿补品过去看看陈秀云,两天不见何小书的日子对他来说并不好过。
  他对於送礼物绝不在行,刚才叫下面办公室主任拟订了一份补品清单,一会儿挑选著购买。
  门被开了,李宇森估计著办公室主任来了,抬起头却看见何小书。
  “小书?”那一日的气愤已经荡然无存,李宇森笑了:“我刚打算下班之後过去看你母亲,刚好,你一会儿跟我一起去买,我实在不会挑,你母亲是哮喘还是……”
  “不用了。”何小书靠著门,没有走近李宇森。
  李宇森以为何小书跟他闹著别扭,便放下手上的设计图稿,走近了何小书,想像原来那样将他拥进怀里,何小书没有动,就任著李宇森这麽抱著他。
  门在何小书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合上,李宇森抬高何小书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两天了。”
  何小书攀住李宇森的身体,李宇森本只想轻缓的吻一下何小书,没想到何小书却主动地撬开了他的嘴,疯狂地想要和他用舌来交流。李宇森按耐不住自己,一把把何小书推在门上。
  在记忆里,这算是他们最激烈的接吻。
  那透明的唾液顺著两人不断变换角度的唇间流下,那时候什麽都忘了。
  当唇分开的时候,李宇森带著一丝的不舍得。
  “小书,怎麽了?跟我说,只要我做的到的我会帮你。”
  “我想辞职。”何小书还是说出了那一句话。
  李宇森开始并没觉得什麽,只是笑著道:
  “要是觉得每天跟我在外面跑太累了,你就去做你喜欢的事,我的工资照发。”
  “李宇森,”何小书的表情变了,变的像李宇森最初见到他的那样,那一脸无所谓而无赖的样子:“你这人怎麽这麽笨啊,我的意思是,我他妈的再也不想看见你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小书,你说什麽呢。”李宇森觉得好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何小书是喜欢钱,可是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一天到晚只知道钱的东西,你有钱不是吗?你有钱我还不奉陪了!”何小书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表情,他怕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带著难以抑制的悲伤。
  “何小书!”李宇森开始发现何小书并不像是开玩笑。
  “别以为就你知道我名字,叫什麽叫!”何小书一脸轻蔑的笑容:
  “要麽就是你太他妈的自恋了,以为谁都指望著你呢,呸!你就几个臭钱,你没钱了你身边还有几个人?”
  李宇森猛地抓住了何小书的手,把他再次推到门上:
  “你现在别跟我说你他妈的不爱我,你刚才那样儿,你骗谁呢?要麽就是因为那男人的关系?那什麽教授的?!他比我厉害?比我有钱?比我更能让你在床上舒服?!”
  何小书挣脱了李宇森,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我不想跟你说那麽多,咱们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门开了,何小书狂奔著出去,似乎丝毫都不想在那屋子逗留。
  办公室主任手里拿著一张清单,茫然地看著这一切,李宇森还停在原地,他怕他走一步都会证明刚才发生的是事实。
  “李总,补品清单您还要不要了?”
  “滚!!”李宇森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猛地扫到了地上。
  之後他只是坐在那儿,没有哭,或许,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人在最悲伤的时候,是没有泪水的。
  两年之後的重逢,还是抓不住他,抓不住何小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
  职员们没有人敢去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只能听见那里面迸发出的……狂笑声。
  何小书觉得自己错了,本以为分离不过如此,就像是两年前,那样的分离自己还不是一路过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撞上了多少个人的肩膀,每个被撞的人都有不同的反映,有骂的,有怪异地打量的,还有反过来说抱歉的。
  猛地又撞上了一个,何小书想起,如果不是这样的碰撞,他和李宇森就不会重逢,自己撞多少个才能再撞到李宇森呢?
  “诶哟!我说你……诶?这不何小书吗?”
  何小书听见了自己撞上的人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一抬头,陆诩正对著他笑。
  “何小书,我之後找了你好几次都给智森他哥给挡回来了!可让我找到你了,反正下班儿了,喝两杯怎麽样?!”
  这个提议对於目前的何小书来说是具有诱惑力的。
  “行啊,不过你买单。”何小书对陆诩道。
  *

  二十四
  偌大个酒吧没有多少人,陆诩不无得意的说,这是A市财团内部的一个秘密俱乐部,平时这些个所谓的上流阶层找乐子的地方。何小书跟著随便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还是不属於这个地方的。
  侍者很熟络地走过来同陆诩打招呼,顺便问了李智森怎麽没有来,陆诩笑著介绍了何小书,说李智森大约等公司事务处理完之後再过来,自己就先跟朋友喝几杯。
  “你想喝点儿什麽?”陆诩相当轻松地问了何小书。何小书哪能知道喝什麽,一时间紧张了起来。
  “冰,冰水。”
  陆诩笑著拦住他:
  “都说水是给鱼的,而酒是属於君王的,今天听我的,别跟我客气,一会儿有人付帐,”说完转身对侍者道:“一瓶DR.ZENZEN。”
  使者稍稍鞠躬,离开了。陆诩把手指放在唇上笑问:
  “怎麽样?最近好吗?”
  何小书点了点头,陆诩忽然低下声音,凑去了何小书耳边:
  “听说……你跟智森的哥哥是情侣对吧,我听智森说的,说两年前,他自己做错事儿了,让你跟他哥哥分开,他哥烧到四十度狠狠揍了一顿那小子,被揍完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爬到我家来的,你都没见他多狼狈啊,哈哈哈哈哈。”陆诩一想到李智森狼狈的样子,不由大笑
  出声。
  “哟,笑什麽呢?”李智森才进来就一眼看见了陆诩,看见陆诩旁边还坐了个人,仔细一瞧才发现是何小书。
  何小书对李智森多少还是存在著敌意的,或许不是李智森两年前把他们一家给赶出去,自己的母亲也不至於那麽恨著李宇森。
  “很久没见啊。”李智森很大度地伸出手,何小书出於礼貌地一握,什麽都没说,李智森也没有在意,开始跟陆诩抱怨工作压力怎麽大了,事务怎麽繁忙了,陆诩一拍桌子,问他背没背出来他刚写完的话剧剧本,李智森凑近陆诩的耳朵,说这麽多人在,等回家上床上了再好好背给他听。陆诩听罢狠狠踩了一叫李智森。两人的样子好不甜蜜。
  “啊,对了,我哥他好吗?”李智森转身问何小书:“因为事务的关系,我好久没见他了,他怎麽样?”
  “挺好。”何小书看著杯子里金黄色透明液体还是采取最简便的回答方式。
  李智森一看何小书的态度就知道他是冲著自己的。
  “其实我跟我哥也就那点儿利害冲突,现在宏口是我的了,我们除了市场上的竞争以外还是好兄弟,他这两年对我误会也不少,我以前是有不对的地方,这不正接受陆诩改造呢嘛,诶哟!”李智森又被陆诩狠狠踩了那麽一脚。
  陆诩笑著跟何小书道:
  “你别理他,他那是恋兄情结,他那次喝醉了以後跟我说,他之所以要在宏口站稳,就是报复他哥不重视他,他以前对你怎麽样,那都是嫉妒。”
  李智森像想起来什麽似地:
  “说起来,你今天怎麽没跟我哥一起?”
  何小书依然沈默,活脱脱的一尊活体雕塑。李智森并没有那麽缜密的心思,而陆诩则不同,他看的出来何小书像是出了什麽事,只要一提李宇森,他的脸色就更阴那麽一层。踢了李智森两脚让他住口,李智森却没有领会那其中的意思,继续口若悬河。
  “这两天是大妈妈的忌日,没人看著我哥他又是天天往墓地跑,谁都管不住,小时候都是出动了一家子人才把他从那儿给架回来,也不知道现在这毛病改了没有。”
  何小书这才抬起头来:
  “你刚才说什麽?”
  这话刚问出口立刻又後悔了,才多少时间以前,自己才说过,跟李宇森井水不犯河水。李智森当何小书是认真地问,自然也好好解答:
  “你不知道啊?在市郊区二号公墓……”
  没等李智森说完,何小书一下子站起来,什麽都没说就跑了出去。
  李智森一脸茫然地看著陆诩:
  “我说错什麽了?”
  陆诩冷笑:
  “也就你看不出来,那俩人肯定吵了一顿,我挺喜欢小书的,这事儿我帮!”
  李智森捂住嘴,陆诩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热心,而陆诩却又是为了专门帮倒忙而出现的人物。
  “笑什麽?!我今天还带了新剧本,你任务大著呢。”
  陈秀云吃了药躺了一会儿,觉得身上轻松了些,不像前几天那麽难受了,这几天一直叮咛著何小书把工作给辞了,何小书表面上是答应了,这几天也没出去,就在家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
  拿钥匙开门的声音让陈秀云支起了身子,这会儿八成了何小书回来了,他下午出去的时候说是正式跟他们提出辞职。
  “妈。”何小书开门跟自己的母亲问好。
  陈秀云对著儿子招了招手,何小书很听话地走到了他面前。
  “妈,药吃了没?”
  “俺才吃的,小书啊,吃饭了没有啊?”陈秀云心想,一回家立刻就问儿子辞职的事毕竟不好。
  “吃了,那我先回去睡了。”
  这事陈秀云嘴上没说什麽,可还是觉得蹊跷的很,儿子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个女朋友,背著自己成天跟李家大少爷一块,有时候说工作忙在外面想必也是跟他在一起,那李家的少爷也是,好家事想必也得娶个媳妇儿,两年之後的样子看来,不像是有了家事的人。陈秀云自然要想了,两个男人好,能好成那样,也听说了这两年外面经常有两个男人相好,两个男人就一起干男人女人才干的事儿。陈秀云到底是过来人,男人们有个什麽需求的也是正常,也没见小书在外面儿找女
  人,莫不是……
  陈秀云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是不是该找儿子谈一谈,多少试探一下儿他的口风,要真是的话,恐怕她死个十次也对不起何家的列祖列宗了。
  刚想叫小书,就听见何小书从他房间里出来,又开了大门跑出去的声音。
  “小书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陈秀云一脸的哀戚,而何小书却听不见了。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何小书一进出租车就跟师傅说,要去市郊区的二号公墓。可巧这司机正听著鬼故事,吓地哆嗦了一下儿。既然是客人又不好说什麽,趁著那一路的夜色,车就开去了去市郊的路上。
  这一路过去的半个小时,开车的师傅也没跟何小书扯什麽。这晚上去公墓的准没几个是好惹的主。
  何小书下车的时候倒没忘记仔细要了发票,司机忙不迭的随便扯一张发票就塞进何小书的手里,想著好歹一路平安著。何小书把发票攥在手里,这才发现,李宇森的车正停在路边。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车了,何小书不知道坐过了多少次。回头,墓碑林立,看门的老人对著何小书微笑,像知道何小书找什麽似地,往东边儿一指。
  天色已然全黑,只有那烟在夜幕中忽明忽暗著。
  何小书开始後悔,那看门的老人摇头感叹道:
  “这年轻人转眼就长这麽大了,还是跟原来一样,每年这个时候一夜夜的待这儿。”
  何小书紧紧抿住了嘴,一股咸热的液体瞬间涌了上来。
  “大爷,”何小书勉强控制著自己的声音:“您跟他说,让他早点儿回去休息,别著凉了。”
  何小书忘了自己是怎麽转身,怎麽离开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去,市郊不可能再有出租车。
  看门大爷坐到了李宇森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吧,这天也凉。”
  李宇森熄灭了烟,无奈地笑了笑:
  “这世界上就剩你一个人的时候,人就不觉得天凉了。”
  大爷摇了摇头:
  “不能这麽悲观,刚才一个小夥子好象认识你,说也让我劝你赶快回去。”
  “小夥子?!”李宇森抬起头来:“长什麽样子的小夥子?!!”
  回市区只有那麽一条的路,何小书心想,也好,就这麽走一夜也好,或许走完了这路,就能把李宇森给忘干净了,然後他就是一个新的何小书了。
  那急促的脚步像是踏碎了人的梦,男人狂奔著,看见了前面人的背影,猛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你要是亲口跟我说你不爱我,那我就放手。”
  何小书一咬牙,他知道李宇森的体温会让人上瘾,但他没有办法悖逆自己的母亲。
  “我不爱你。”
  流入颈际地是李宇森的泪。
  “不算!你再说一次!!!”
  “我不……”
  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宇森已经封住了他的唇。
  那样的话,他不想再听第三次。
  “何小书,你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吧……小书……何小书……”
  **********************************************************
  

  二十五 疑团
  何小书苦笑,要是真能杀了李宇森,他大概不会如此难以抉择了吧。
  “到底出了什麽事?何小书你一声不坑地就这麽决定,到底出了什麽事儿?!还是说真是因为那个教授?!”
  李宇森看著何小书的表情忽然明白了,自己实在过於迟钝,那只有一个原因,唯一的原因能让何小书如此动摇的,就只有他的母亲。
  李宇森紧紧抓著何小书的肩:
  “告诉我,是不是你母亲的关系?到底是不是?!”
  何小书没有否认,李宇森二话没说,蹲到了地上背对著他:
  “上来。”
  何小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李宇森说了第二次,何小书才知道李宇森要背著他。何小书攀上了那宽阔的背,记得上一次,李宇森背著他冲向了海里。
  那一路,李宇森再也没说什麽,车开的很快,超越了马路上所有的车,那些车像是彗星一般飞逝而去,拖著延长的尾巴,之後匿迹。
  车停在何小书家的楼下,何小书失望了,他以为李宇森会带著他逃离,像从前那样独断专行。
  “我不想再左右你的思想了,”李宇森点上了烟:“如果你的决定还
  跟今天下午那样,你可以马上下车;但是只要你想,你就能看的见我,小书,其实你是自由的,我想通的也唯一只有这件事了。”
  何小书慢慢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那颤抖的手放在了开门的门把上,李宇森知道,自己可能已经不存在任何希望了,那烟的光芒刹那间脆弱无比。
  “我不想回家。”何小书轻声道。
  李宇森再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听力上存在障碍,或者说,上帝太过於作弄人,在绝望之後再给人希望,在满是希望时又再度让人陷入绝望。
  “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李宇森你这人……”何小书笑了。
  拥抱著躺在公寓的床上,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依然熟悉的体温,和那床的柔软度。何小书觉得自己是没有丝毫毅力的人,也可能陷入爱情的人们已经将自尊,毅力,物质全部抛到了一边,那是疯狂的行径。
  李宇森一次次地要求,在自己抱何小书的时候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
  顺著骨骼抚摩皮肤, 指尖敏感地似乎能摸的出皮肤的纹理。旺盛的欲望让他们的分身互相相抵,何小书问李宇森,和女人做爱是否没有这样的不适感。李宇森抚摩著何小书的手指停了下来,他不希望何小书有这样的好奇,但有想起来,自己已经答应了,不再左右何小书,让何小书自由,便笑道:
  “你要试试?我给你找个女人,你试一下啊。”说完略带恶意地握紧了何小书的分身,引地他一阵低声呻吟。
  李宇森吞下了他所有的呻吟,让那些声音在自己唇齿间融化,何小书已经懂得如何让自己身体放轻松的办法,两个人一起享受最为快乐的肢体纠缠。
  精液弄脏了床单,两个人把床单往地上一踢,依偎著说话,聊天的内容相当杂乱无章,包括了两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荤笑话。
  “如果我妈继续反对,我还是会尊重我妈的决定。”当李宇森问到何小书到底会怎麽办的时候,何小书如是说。
  李宇森收紧了手臂,还是一样,即使何小书暂时在自己怀里。
  “两年前,当我从病床上挣扎著起来的时候,你原来的住处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小书,我从来没骗过你。”
  “那是因为你妈妈已经过世……”才说完,何小书就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李宇森却一笑。
  “下次带你去见我母亲吧。”
  没有关窗户,那拖地的帘子吹拂到了两个人的身上,何小书不由用手抓住了窗帘一角,他所看见的未来,就像那一夜的夜色一样。
  厚重的夜犹如幕布,谁都不知道那幕布揭开之後,会是怎样的真实。
  “明天吧,明天我工作完了之後,陪你去看你母亲,好麽?”
  明天,明天这个词就像是预示著毫无硝烟的战争。
  第二天是星期二,一个星期的第三天,星期二并不受人的喜爱,电视台经常在这天的下午整顿修理。所以星期二总给人以乏味的概念。
  当工作有了计划之後,就开始反复的筛选,报纸广告先於电视广告,稿件因为广告效应而如雪片一般。何小书是让李宇森批了假的,事实
  上,那一天李宇森几乎没有心思工作,何小书让他到时候下班了以後自己过去,自己不好跟他一起出现在陈秀云面前。
  陈秀云身体不好,何小书事实上也怕这麽一说母亲身体受不住,而枪子已经上到堂上,蓄势待发。
  陈秀云自己也有自己的一番打算,事实上,只要儿子没那个意愿,她也不愿意逼迫儿子结婚,这点陈秀云倒也开明的很。
  何小书在客厅削苹果,昨天晚上彻夜未归的事他没像母亲说实话,只说钱包掉了,结果回去找了一晚上。
  “小书!”陈秀云简单披了件衣服,在自己房间里喊著儿子。
  何小书把削好的苹果放在自己母亲的手上,擦了擦手,等著自己的母亲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余教授昨天晚上打电话说是给你找著工作了。”陈秀云并没有马上切入正题。
  何小书也刚好想趁著这个机会,最後试探一下儿自己母亲的口风,这一场看似波澜不惊的谈话,却各有各的目的。
  “是吗?那我一会儿给教授打个电话去。”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思忖著下面该说点儿什麽为自己真正的目的铺路。
  “今年苹果挺甜的,多少钱一斤?”陈秀云笑问道。
  “两块,现在不是吃苹果的最好季节麽。”
  “咋又给人坑了?”陈秀云一把拉过何小书的手:“你这孩子,俺不是跟你说了,苹果一块钱一斤俺们就不买了,再说这苹果我看也就一块一斤,你啊,到底不是女人,咋都不懂得过日子。”
  何小书腼腆地一笑,心里想,要是跟李宇森一起过日子,那还不知道能把钱败到什麽程度呢。
  “哎,说起来,你咋没给妈带个姑娘来?”陈秀云很自然地把话题过度到了这儿。
  这一句话,再清楚不过,何小书明白,身为人母,还是希望孩子有个正常的家庭。
  “妈,这事儿再拖拖吧,过两年日子好了,就给您娶媳妇儿。”
  陈秀云放心了,她知道,自己孩子从来就瞒过她什麽事儿,儿子也是想要媳妇儿的,男人们有野心先立业再成家,也无可厚非。
  何小书往墙壁上的表那儿瞥了一眼,这时候该是李宇森下班的时候了,李宇森昨天的意思是想和自己母亲摊牌,但现在实在不是摊牌的
  好时机,现在这个时候,瞒是最好的办法。
  李宇森在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何小书的短信,说让他别来了,这两天自己母亲身体不好。李宇森问何小书是否还是要辞职,何小书给了肯定答案之後,就再也不回短信了。
  事实上,那个时候余信阳正在他们家,新的工作给何小书联系好了,说是在宾馆给人开门儿,何小书没学历,所以能找到的工作也相当有局限性,余信阳反复强调自己会继续找找有什麽更适合的,怕这个工作把小书给委屈了。
  陈秀云千恩万谢,小书能靠自己吃饭自己就相当满意了。
  那晚上,余信阳在何家吃了晚饭才告辞,对於何家人来说,余信阳并不是外人。
  当余信阳刚出楼栋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抱歉,余先生,我能不能打扰你一些时间?”
  “你是上次的……”余信阳认出来了。
  “天海,李宇森。”李宇森淡然道,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然在A市掀起轩然大波。
  余信阳虽然并不涉足经济业,但这个名字依然如雷贯耳。
  “好。”余信阳接受了这份邀请。
  李宇森虽然答应了何小书,但他没有办法否认,那两年的空白,给他和何小书之间扯出一段未知的距离。而他认为,这似乎是他和何小书之间的一个转机。
  他要知道,何小书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麽。虽然是通过另一个男人之口得到真相,多少有些心有不甘,但他确实没有任何的办法。
  他知道,这一晚一定能在何家门口等到余信阳,何小书不接著发信息只有一个原因,那麽就是余信阳在场。
  余信阳……
  李宇森用余光打量了旁边的男人,他究竟是怎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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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A市临海,靠近海边一到了傍晚能比市中心低个好几度。本来天气就已经转凉了,谈话若不是为了浪漫,选择海边实在不算上上策。
  在车上,余信阳问了李宇森和何小书的关系,李宇森开始说是朋友,但余信阳没有相信,并且笑著说,如果李宇森不说出跟何小书的关系的话,那麽自己也没有透露何小书这两年生活的义务,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何小书。
  李宇森笑了:
  “你不相信可以,但是我只能告诉你,我跟小书是故交。”
  “好一个故交!”余信阳冷笑:“你是个聪明的生意人,但下了生意场就不再是个好演员,你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像个什麽麽?”
  “愿闻其详。”
  “妒夫,活脱脱的妒夫,而我是你的假想敌。”余信阳话语辛辣,直指核心。
  李宇森反而从心底佩服起了余信阳,同是男人,他能欣赏余信阳敏锐的观察能力,以及自己固有的桀骜。
  “好!”余信阳的态度让李宇森也轻松了不少:“明人不说暗话,那麽你能告诉我小书这两年究竟是怎麽过的麽?”
  “当然,”余信阳爽快地答应了:“我本人对爱情持保留意见,如果你知道了之後离开小书,或者是依然决定留在他身边,对小书来说都是好事,如果你依然相信小书,我算的上是小书的半个父亲了,那我也就放心地把他交你手上了,好,开车去海边。”
  A市临海处有一排房子,目前政府并没有处理,当初的建筑公司承建了之後,工期到一般建筑公司就破产了,於是那半成型的房子就成了打工的,刑满出狱的人们的临时居所。李宇森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大学中文系教授为什麽会到这里来。
  余信阳很熟络喊出了一个叫阿海的名字,不一会儿一个满脸胡渣的邋遢男人便从里屋走了出来。
  “我给你介绍一下儿阿海,这一位是天海的李宇森总经理,他想问一下小书前两年的情况。”
  何小书趁著母亲不注意,发了条短信给李宇森问他到底现在在哪儿,好半天没有回音,半个小时之内,何小书连续看了几十次的手机。这举动被陈秀云收入眼底,笑道:
  “咋,等人家姑娘回信呐?”
  何小书连忙问母亲是否吃药,还想不想吃什麽水果。刚说完,手机屏幕亮了,显示收到一条新短消息,打开是李宇森的短信,上面简短的几个字,却犹如晴空霹雳一般:
  “阿海家。”
  “妈,我要出去!!”何小书抓起围巾就对往门那儿走。
  “这麽晚了你要去哪儿啊,小书啊!!小书!!!!”陈秀云到底没
  拉住何小书,虽然是自己的儿子,陈秀云却觉得他渐行渐远。手机被何小书扔在了床上,出去的急了,没来得及带在身上,也没有跳出那一条消息。
  消息的主人──李宇森。
  陈秀云一阵的头晕目眩。
  阿海把胳膊放到了李宇森面前,那伤痕明显是由不同的东西造成的,疤痕形状亦十分可怖。
  “这都在监狱里跟别人争面子留下的。”阿海脸上不无得意地炫耀著这些疤痕的来历。李宇森推了一把自己的眼镜,那暗色的灯光造成了
  反光,看不清晰李宇森的目光,只透著股冷气。
  阿海这才把话题收回来,回到何小书的身上:
  “我当时就说吧,小书他干不了啥大事儿,像我,把人打出事儿了,
  进去了,那我也是敢做敢当,想我阿海什麽事儿不敢做?什麽事儿又做不出来,你都不知道啊,那时候小书一家睡马路中间的时候吧,我一眼就看出来小书是个好料子啊,我心想吧,把这小夥子一给打扮了给山茶姐他们那个啥酒吧送去,肯定能赚一笔。”
  李宇森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之後呢?”
  “之後?!”阿海笑了起来:“那还有啥之後的,我想把介绍小书做鸭子呗,小书当时是知道有钱挣,我也说了,这工作特脏特累,你乐意不乐意干吧!小书当时倒是挺痛快,你可别说啊,山茶姐他们一给打扮啊,小书那简直就是……我就说,小书要跟了山茶姐准能红!那是男人女人们都争著要给他掏腰包啊!”
  李宇森再也没有办法保持自己的风度,一把抓住了阿海的领口:
  “你他妈的王八蛋!你出来了是不是?!你出来了我非再把你关进去不可!!”
  余信阳笑著把他们拉开:
  “还没听完,这麽著急做什麽?”
  阿海没想到李宇森看著挺斯文的人,怎麽力气就那麽大,他咳嗽了两声,喝了一大口地水:
  “老板咋那麽急呢,我不是还没说完吗?”
  时间已经磨去了一个小时多,阿海都只扯些无关痛痒的话,或许是没有人来倾听他自认为的丰伟功绩,一说便收不住了嘴。
  “小书他不是没答应嘛,山茶姐当时就说,咱不能强迫人家,她也知道这是触犯法律的事儿,大家不图个糊口麽,不过那个酒吧去年也给
  警察抄了。”阿海看了一眼李宇森的表情,接著道:“後来山茶姐就说,要麽让他拉皮条(通俗,介绍卖淫的中介人)吧,抓著也就给关了几天,没啥大危险。小书当时也是走投无路了,就那麽答应下来了。结果反而让山茶姐不好办了,那些个客人们有的不要鸭子,也不要店里的女人,就挑上小书了,山茶姐这不也著急了麽,想再劝劝小书,你说小书也是有福相,阴差阳错地咋就错拉了路过他们门口儿的余教授了……”
  余信阳听到这儿微微一笑,往事似乎历历在目。
  李宇森的脸色并未因阿海的话而改变丝毫,只道:
  “你别耍花样,有什麽说什麽。”
  “你要我说啥,余教授做证啊,小书真是只拉了几天的皮条,什麽都没干!”
  “你要我相信那麽多个男人女人成天拿钱捧著他,真的能什麽事儿都没出?!”李宇森提高了声音。
  阿海不再说什麽,他知道自己的某些话或许引起了李宇森的误会,为了避免出现新的误会,阿海开始保持沈默。
  李宇森站起了身,还是让人看不出来究竟想什麽的表情。
  “我想我知道一部分了,那麽今天先告辞了,我会再联络您的,余先生。”
  余信阳没有拦住李宇森,任他那样的离开。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何小书站在风中不住地战抖。
  李宇森替他重新扎好的围巾,又把大衣脱了下来,裹在何小书的身上,他只在他的耳边说了那
  样一句话:
  “今天我实在没有办法面对你,我会再找你。”
  手从大衣上拿开,之後何小书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李宇森走了。
  只留下一件大了好几号的大衣。
  再抬头,余信阳站在了何小书的面前,何小书带著悲伤意味地微笑,始终注视著余信阳。
  “或许,我向来该感谢您,但是只有今天,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才愈合多久的关系?李宇森终於知道自己从前的职业了,那周转与嫖客与卖身者之间的工作。他该怎麽看他?
  何小书蹲到地上笑出了眼泪。
  谁都该说,何小书啊,何小书,你这时候知道丢人是不是太晚了点儿?
  李宇森握紧了方向盘,他自言自语了,对著无人乘坐的车。或许开始曾经燃起过嫉妒和怀疑,但不久这些都因为爱情而消失殆尽。
  “小书,早知道我就是死也要把整个城翻出来找到你啊……小书。”
  可这些话,何小书是听不到的。

  二十七 豁然开朗的爱情
  那天晚上,何小书不知道是怎麽回的家,余信阳打了的送何小书到了楼下,自己才走。那已经是晚上了,何小书开了门,发现自己走之前放在桌子上的馒头,一个都没动。手机在桌子上平躺著。
  “妈一直想问你,你跟李家大少爷是啥关系?”
  钥匙从手里滑落,金属碰撞的声音。
  车停在李智森公寓的楼下,李宇森没有时间等待电梯,而是选择安全阶梯。
  陆诩开的门,他上身只披了一件单衣,屋子里因为空调,使得空气一片的燥热。还没来得及让陆诩朝里面喊李智森,李宇森就干脆开门走了进去。
  那景象可笑极了,李智森缠著头巾手捧一本印刷物。那景象让人足以联想到几个荒淫地末代储君。
  “哥?!”从头上取下头巾,李智森倒被李宇森给吓了一大跳。
  “王八蛋!”李宇森狠狠给了李智森一巴掌,陆诩跟女人似地叫了起来,却又被李宇森那不带善意的眼神吓地住了嘴。
  李智森给打懵了,他知道自己的兄长没有手下留情,那嘴角的血腥味道立刻在口腔中蔓延开去。
  “李智森你给我凭良心说,我从小到大对你怎麽样?!”李宇森极尽愤怒地顶端。
  “哥我……”李智森根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你给我说话!!”李宇森一把扯起了被打趴在床上的弟弟:“你说我当时答应你回日本的条件啊!!你说能帮我照顾他们!!!!你他妈的知道小书这两年怎麽过来的麽!!!你说话啊!!!!”
  李智森笑了,抹去了嘴角的血液:
  “哥,如果你不为了他的事儿就永远不会来主动找我,是吧?”
  李宇森没有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只等著李智森的下文。
  “我当时确实没有想过帮他,也没打算履行你跟我的诺言,我就只想让你回日本去,这样宏口就是我的,就是我的!!!我就不用再永远背负被遗忘的命运,从来没有过李智森,在你眼前的只是被叫成‘李宇森的弟弟’的人!!我这麽做有什麽错!?你从来就不知道,哥你从来就不知道!!!”
  李宇森什麽都没说,又给了李智森一巴掌,陆诩想要拉住他的手,却被李宇森一把甩开:
  “我没有弟弟,没有家!自从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天开始!你记住李智森,你两年前的失约算是你撕毁了合同,我不会放过你的。”一把放开了李智森,李宇森甩了门就走了出去。
  快走出门的时候,李智森只平静地说了句:
  “老爷子病情恶化的很厉害。”
  李宇森只是停住了脚步,但很快就狠狠甩上了门。
  那之後,李智森捂著火灼烧似的脸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诩走了过去,让李智森把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李智森笑了,他的笑脸却比哭更加的凄惨:
  “诩,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喜欢我哥麽?从小时侯起就把我背到背上的哥哥!哈哈……”
  何小书始终一句,我跟李宇森什麽关系都没有,就只是认识,又在他手下打工,如此而已。
  陈秀云指著手机,她看不懂那上面的字,但只是认得那个名字,那名字在何士良死的时候就牢记在了心里。
  何小书心里一阵烦闷,那天他顶撞了母亲一句,就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没开灯,手里拿著的是李宇森的大衣,他什麽都没说,只留下了大衣。何小书知道,他以前的工作见不得任何人,那是连他母亲都不知道的事。
  记得那些日子,站在风里冻红了手,还要扯起笑脸,厚著脸皮地问,需要不需要点儿什麽特别服务?後来他发现,有口音连客人都联系不到多少个,他开始努力纠正自己的口音,想要溶入这个城市。
  他不再是以前有血性的何小书,他只觉得自己的个性被完全磨平了,被生计完全磨平。
  那风衣透出来的味道让何小书再熟悉不过,很自然地合上眼睛,用手解开裤子,那是见鬼的生理需要,何小书发现,自己只要不想象李宇森的身体就很难以达到高潮,李宇森他成功了,成功地让何小书烙上了他的印子。
  收拾完残局,房间里充斥著淡淡的腥味,手机指示灯忽然亮了,何小书赶紧转身去接那通电话,才拿起来,灯就灭了,来电显示──李宇森。
  何小书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他想过回一通电话,但还是没有附诸於行动。
  余信阳说,第二天必须早到宾馆去面试,何小书临睡前想,他和李宇森真的这麽完了?
  何小书根本没有想过,李宇森那个电话是从哪儿打来的。强打起精神让母亲吃药,之後没有任何心思吃早饭就离开了。
  已经有几个人围住了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指手划脚,一个人还笑著扯住何小书,夸耀自己儿子将来长大了懂事了就给他买辆像这样儿的车。
  何小书转过头端详那辆车的时候,发现了再熟悉不过的车牌号码,坐在驾驶座的人究竟在做什麽,看不清楚,依稀可以辨认那窗口的小风铃。
  车鸣声响了起来,何小书猛地站直了身子,虽然看不清晰,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一道视线。那让他没有办法回避,走近了车身,李宇森在里面帮何小书开了门,何小书还像从前那样坐进了副驾驶座。
  李宇森什麽都没说,就把车给开走了。周围的人都说何小书是发了迹了,交了个这麽有钱的朋友,也有人嫉妒说,那人指不定是给哪家公司做司机的,偷开出来现现样子。
  “早知道就把风衣给你拿下来了。”何小书的口气尽量像是半开著玩笑。
  “没关系。”口气淡然无味,只盯著前面的路。
  何小书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一脚踹了出去:
  “你要看不顺眼,你要不相信我拉倒,你有本事把我一脚踹出去啊!
  李宇森你本事都跑哪儿去了?!!”
  李宇森笑著转过头:
  “我为什麽要把你踹下去?何小书你听著,你那两年没享的福,从今天起我一点儿点儿给你补回来。”
  何小书自嘲地一笑:
  “你骗谁呢?我第一天在他们那儿干那个,他们就说,这一行,你踏进来,不管干还是没干,想洗也洗不清楚,你是谁,你向来是少爷,我哪能高攀的起。”
  “何小书,你简直是欠修理!”
  李宇森随便停了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口,一把抓过何小书的肩就吻了起来,何小书紧攀住他的肩,已经分不出来究竟是谁口腔中的液体,他们混合,混合,然後被彼此吞咽下去。
  “何小书,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其实什麽都算不上阻碍,以前什麽都不是,从现在起才算数,更何况,我们已经是成人了,就算是怎麽选择都能为自己负担吧?”
  李宇森的这句话算是把何小书彻底感动透了,紧紧抓著他的衣服,仿佛那是自己的所有力量。那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所以小书……”
  李宇森抬起了他的下颚:
  “跟我说‘宇森,我爱你’!”脸上那恶作剧般的笑容又回来了。
  何小书一拳头揍在了李宇森的身上:
  “你他妈的滚开!!”
  何小书一看表,这麽一折腾,李宇森刚好开反了方向,早上七点半的面试,现在已经七点一刻了。
  “开车啊!!!!!!!!!!”
  
  有时候,所谓的爱情阻隔,实际上根本不值得一提。当人们相爱的时候,只要抓住彼此的手,那麽就没有任何可以犹豫的。
  而我们有时候就是看不透这一点,并且因此而烦恼不已。
  李智森在那天早上接到电话,说李云情况突然恶化,昏迷不醒。
  同天,天海的电视广告正式开始於A市电视台黄金时段热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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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牵挂
  第一天面试的日子,就由李大少爷陪同,引用一句别人的闲话,都说小书是好好狗仗人势了一回。当然了,这话没给小书听见,不然他是决计不会饶了他们的。
  李宇森笑著跟宾馆经理客气地说了些,多照顾照顾的话,经理自然点头如捣蒜。说来倒是巧,刚进宾馆门的时候,李宇森就靠在何小书耳边说,以後可得来这儿庆祝两个人的第一次。
  何小书这才想起来,这事儿提起来,感触颇多,当时却没想到和李宇森的关系能演变到今天这个局面来。
  李宇森说是去上班了,到下班时间让何小书在门口等著,两个人吃顿和好的饭。
  李宇森刚一走,老板就笑著握住何小书的手道:
  “小何啊,你被录取了,今天就开始工作!”
  之後大手一招,对下面的人道:
  “何小书作为我们新的大堂经理,不是前两天陈经理吵著事情处理不完麽?”
  何小书傻眼了?他刚才似乎听见,自己一下子就被提到大堂经理的位置,可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什麽都不懂。
  但总经理说,不懂没关系啊,没文化没关系啊,坐那儿就行,工资照发。
  何小书後来被干脆叫成了“坐仙”。
  这麽一坐就坐到了傍晚时分,何小书并不精通禅道,能坐这麽久却属不易。李宇森很准时地出现在了宾馆大厅,看见何小书挂著件工作服无所事事地踢著地板。总经理像早就埋伏好了一样,横冲了出来,拉著李宇森地手就握。
  “您以後一定要多照顾我们的业务。”
  李宇森只漫不经心地说了声,天海有业务应酬自然会记得他们,说罢就走向何小书,留著後面的人千恩万谢。
  他们在外面保持著礼仪距离,一进了车门,李宇森就倾听著何小书关於今天一天工作的汇报。
  “我看见外国人了!!”何小书颇为兴奋:“真的外国人,跟电视里的一样,眼珠子都是绿的。”
  李宇森笑了:
  “就是品种不同而已,以後你给我生个还是得黄皮肤黑眼睛。”
  “那是……”才说完何小书就觉得不对了:“你说啥?谁给谁生孩子?!”
  李宇森笑而不语,何小书又开始描述今天见到的日本人,说日本人都跟电视里一样,见人就点头哈腰,然後又问李宇森在日本是不是也那样儿。
  “不,我是中国人,没有那个习惯。”
  李宇森把车开了出去,询问著何小书到底想去哪儿吃晚饭,何小书冒出那样儿一句话:
  “麦当劳。”
  这个答案倒让李宇森吃惊不小,麦当劳是那些个少男少女们恋爱经常光顾的地方,又方便,又便宜。
  “怎麽去那儿?这麽早就知道给我省钱?”
  何小书只是淡淡一笑:
  “我没吃过。”
  那麽一句话,忽然让李宇森心疼起来。他并不常去这样的快餐店,亦不主张吃这样的食品,本来打算找家情调高雅的地方,浪漫那麽一下。
  “好,去麦当劳。”
  麦当劳里嘈杂的音乐让李宇森皱起了眉头,身穿工作服的服务员故做热情地招呼:
  “欢迎光临麦当劳!”
  李宇森指著那个空的位置让何小书先过去坐著,问何小书有什麽想吃的没有,何小书倒是很聪明地把主动权让给李宇森。
  再简单不过的搭配,饮料,薯条和汉堡,那个季度正在宣传香橙派,李宇森又顺道带了一份给何小书,他自己是不太吃甜品的。
  何小书开心地像个孩子,大口咬著汉堡,那样子让李宇森燃起莫名的巨大幸福,那是金钱所无法构成的幸福。
  把可乐往他面前一推,让他小心著点儿吃。何小书嫌麻烦干脆把盖子揭开,直接对著杯子就喝,那样子又让李宇森一阵地笑。
  李宇森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带孩子来吃饭的父亲,或许男人们上了三十之後就再对这样的餐厅没有任何兴趣了,但是他们还是得带著他们的孩子来这样的地方,倒也不吃,只是点一杯速溶咖啡,笑看著孩子们幸福而不雅观的吃像。
  “你不吃吗?”何小书奇怪地睨了李宇森一眼,把薯条推了过去。李宇森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手机响了,李宇森估摸著大约是征集组的电话,这阵子所有关於卡通形象设计的广告都已经打了出去,基本上办公室的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加班,李宇森难得翘了班过来陪何小书,就告诉他们,自己的手机24小时都开机,一有事情马上联系他。
  半侧过身,李宇森接了电话。
  “哥,爸不行了。”
  “怎麽了?”何小书察觉了李宇森的异样。
  “没什麽,吃你的吧。”
  何小书一手扔下了手上的香橙派,平静地凝视著李宇森:
  “你还真别说,你这人真没劲儿!!”
  李宇森把手机放回到了口袋里,舒了口气:
  “没什麽,宏口的老爷子不行了。”
  可乐的杯子翻了,液体顺著桌子流到了何小书的腿上,而那纸杯却滚去了隔壁桌子那妖女人的皮鞋旁边。
  “怎麽了?我再给你买一杯去,自己拿著纸巾擦擦裤子上的可乐,怎麽跟个孩子一样。”李宇森嘴里这麽说,还是伸手想要帮何小书擦掉。而手被何小书一把拍掉了。
  “你还在这儿愣著干什麽?!”那像是喃喃自语,而之後又猛地提高了声音,一拍桌子怒吼道:“你还在这儿愣著干什麽!?!!”
  那声怒吼让四座寂静下来,只有那喧闹的音乐依然回响在整个儿麦当劳里,他们唱著,跟我度过这个夜晚吧,宝贝,跟我跳舞,疯狂吧,宝贝……
  何小书一把拉起李宇森就朝外面走,不顾及旁边人的目光。
  “何小书,你要去哪儿?!”李宇森不知道何小书哪儿来那麽大的劲儿。
  “你还是不是人!?”何小书狠狠地一拳打在了那黑色的凯迪拉克上:“你爸病危,你能坐那儿安心吃东西?!给我开车!!我押著你去医院看你爸!!”
  李宇森苦笑著掩住了脸,他说,何小书啊,你这个人就是太冲动,很多事不像他想的那样。
  何小书只是冷笑著:
  “我不知道什麽事比尽孝道更理所应当,李宇森你今天要是不去,我非打的你……非打的你……”那後半句话,竟然因为哽咽而说不下去。
  李宇森不再说什麽,开了车门。
  他何曾不想看过自己的父亲,只是,那恩怨像是永远结不开的结,他实在无法忘记母亲凄的笑容,那麽绝望地诅咒著。
  自己也曾经因为母亲而不止一次地诅咒父亲,可究竟还是流著他身上的血液。
  血,浓於水。
  李云指著前面那一片地空白温柔地笑著:
  “芳羽啊,你还是来看我了?宇森都长那麽大了,你们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
  任莉本想趁著这个时候问关於遗嘱的事儿,却听见了李云竟然叫著前妻的名字,不免极为不安。
  李智森却红了眼睛,握住了父亲的手安慰道:
  “Daddy!没事儿的,芳姨会回来的。”
  李云似乎清醒了些。
  “智森,是智森吧?宇森呢?!宇森!!!给我叫宇森来!!!我要看看宇森!!!!”
  李智森终於忍不住了,俯在父亲的身边失声哭了起来:
  “哥会来的,您等等,哥他会来的!!哥刚才跟我说了,就在这路上。”
  李智森知道,李宇森来的可能性极低, 他打电话的时候,李宇森的反应极其淡漠。而父亲纵然做了不少的错事,从小亦不最疼爱他,但毕竟那是他的父亲。
  “芳羽啊!!宇森马上就来了,你好好看看他,好好……”
  值班护士和医生们忙著急救工作,目前李云的情形不容乐观。
  成家的夫妇也已经赶了过来,这时候难免抹起眼泪,李云的样子著实让人为之动容。
  也就在那一刻,病房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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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何小书开了门,扯着李宇森就进了病房,整个病房的人都不说话了,只有李云合上了眼睛,但很快就全身抽搐起来。
  “脑中风,好在发现的及时,可能会造成语言障碍和局部偏瘫,那具体要看恢复情况,我们马上进行抢救。”
  何小书掌心里,李宇森的手在发抖。
  纵然再说不在意,他还是他的儿子,他害怕了,害怕再度失去自己的亲人。
  何小书知道李宇森是个根本不懂得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干脆拉着李宇森的手,把他的手放在他父亲那忽然苍老地如枯槁般的胳膊上。那带着温度的手,亦没让李云清醒过来,医生拨开了李宇森的手,让他不要妨碍抢救,一切闲杂人等现在都出去等,他们现在要进行抢救和下体的插管。
  李智森已然泣不成声,扯着李宇森的衣服。
  “哥,一家人就算有再大的仇恨,这个时候你怎么能不来!!?你说话啊哥!”
  李宇森依然沉默着,不说一句话,任莉冷瞧着李智森的样子倒也动容地流了些眼泪,这二十年,从情妇到了有名分的夫妻,说一点儿情分都没有,确实是谎话,一推他们,让他们赶快出去,不要耽误了急救。
  门刚合上,何小书就对李智森道:
  “他晚上守夜,你们回去吧。”手指一指就指向了李宇森。
  李宇森,李智森,任莉全看向了何小书,何小书一笑:
  “他自己不好意思说,我就替他说了,你们回去,今天晚上让他守夜!”
  任莉立刻打起了算盘,如果说老爷子一个抢救不及时,今天晚上留在他身边的就只有李宇森的话,那么自己跟李智森还不得给赶出去?再加之老爷子最挂念的自然是宇森。
  “不行!老爷子需要人照顾,我跟智森晚上也得在旁边看床,不然老爷子宇森一个人也照顾不周,对不对?”
  李智森拦下了母亲,对何小书道:
  “就按你说的做,我跟妈妈先回去了。”
  “智森你……”任莉根本没想到智森会这么说。
  李智森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拍了拍兄长的肩:
  “抱歉,失态了,今天晚上Daddy就靠你照顾了,好好跟他老人家说说话吧。”
  任莉跟在自己儿子后面,出离愤怒,她质问李智森怎么连这样儿的道理都不懂?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她跟他以后的处境?!
  李智森只说了那句话:
  “除了钱之外,这个家我也很珍惜,包括哥。”
  任莉不相信眼前的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这二十多年,自己根本连自己的儿子都没看透。
  陆诩站在医院的阶梯下面。
  李智森笑了:
  “诩,你来了?”
  几个电话催李宇森,说是发现了好的图样,最好能让李宇森过来看看,何小书问,是否是工作的电话?李宇森默认了。
  抢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何小书拿过李宇森的手机往自己口袋里一装,就在李宇森身边坐下了。
  “你记得不?”何小书问道:“我说,我这儿给你靠!”
  李宇森没有像那一次,而是很顺从地靠着何小书的身体,有时候,当人脆弱,就会变成孩子,一个很普通的孩子。
  医生开门走了出来,鞋踏地长廊无限凄凉。
  “你们进去帮个忙,现在去做个CT。”
  
  李云无力地躺在床上,周围是刚处理出来的排泄物,他已经不再有任何的自理能力。毫无意识可言。父亲就这么倒下了。
  当所有人在年少的时候,父亲是威严而不可动摇的存在,不同于母亲那么温柔。小时候不懂得人无完人的道理,只知道父亲是个完美的存在。
  医生道:
  “把床单拉起来,平放到担架上,不要让病人感到颠簸。”
  何小书拉着下面的被单,吼着让李宇森用力点儿。李宇森这才醒过来,几个人合力才把李云转移到了担架上。
  医生让何小书李宇森两个人,一人在一边扶着病人身体,免地在去CT室的路上跌落造成新的伤害,目前病人的病情并不稳定,不能有任何的差池。
  车轮摩擦地面,人们小跑着──向着CT室的方向。
  李宇森记得,第一次,母亲几乎像是疯了一样,用剪刀抵着他的下颚,对李云道:
  “我杀了他!你相信不相信我杀了他?!李云你杀了我们母子吧!!!”
  剪刀尖微微刺入他的下颚,只有宇森一个人听见,流血的声音。
  “你怎么能这样儿?!!!你怎么能这样儿?!!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你怎么能跟那个女人结婚?!她除了给你钱以外还能给你什么?你让宇森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李宇森不由摸着下颚不明显的疤痕,那极其微小的疤痕,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即使注意到了,只用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理由就能敷衍过去。
  “你干吗呢?!”何小书瞪了一眼李宇森:“扶好了!”
  之后,任莉就成为了李宇森的新母亲。
  而那个时候,芳羽已经躺在了二区墓地。
  为了不造成金融界的风波,连葬礼都没有举行,只是说她与李云离婚之后就移居外国。连墓碑上的名字都是别人的。
  下葬还没到半个月,任莉进了李家,每个人脸上都那么喜庆。
  芳羽笑着抱着自己的儿子:
  “姓李的都不配有人爱……”
  宏口的实力如日中天。
  CT检查结果第二天才出来,医生安慰他们说,发现的很及时,到时候再多做复健训练,虽然完全恢复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如果出现
  奇迹的话,能够基本自理生活。
  这个晚上是一个所谓的坎,医生们都在值班室里候着,目前李云还是得住急救病房,中风来的太突然了,等病情稳定下再转移去普通病房。
  李宇森已经一个晚上没有讲话了,何小书没逼他讲,只是不知道第几次地把湿毛巾递给李宇森。
  李宇森接过毛巾替李云擦着手心,手背,手指的缝隙。
  何小书端详着李云的脸:
  “宇森,我也帮过我爸爸这么擦手。”
  “小书,你想你父亲么?”李宇森终于开了口。
  何小书伸了个懒腰:
  “想啊,我爸刚走的时候,明明是个男人,晚上还哭的满枕头都是,白天我妈哭,我得忍着,还得劝我妈……”
  “晚上不回去,你妈不说什么么?”
  何小书摇了摇头。那一刻,李宇森抓住了何小书的手,紧握着,那仿佛是力量之源。
  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当有个人成为你的依靠的时候……
  你就不并不是孤单的存在。
  人永远不能怀疑爱的存在。
  三十
  陆诩把酒杯里的酒往开的正好的君子兰上一泼,又放回李智森的面前。
  “有完没完?”
  李智森笑道:
  “我难得喝成这样儿,你陪我喝……”
  陆诩干脆拿起旁边儿的书往李智森身上扔了过去。李智森“诶哟”了一声,果然醒了几分,这世界上,最了解李智森的并非任莉,而非陆诩莫属。
  “你现在这张笑脸比哭还难看!这都已经早晨六点了,一会儿跟你去看看你爸爸。”陆诩说完就进了卫生间。过几分锺出来的样子著实让李智森吓了一大跳。
  并不是没见过陆诩卸妆的样子,陆诩只套了件男式衬衫,下面一条牛仔裤清清爽爽地就出来了。
  陆诩像个男人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却第一次。
  李宇森朦胧中醒来,才知道刚才自己是睡过去了,身上盖著何小书的外衣。
  “小书?”
  “恩?”何小书坐在李云的身边回过头来:“你醒了啊,六点。”
  李宇森微笑道:
  “你真像个好妻子。”
  何小书这才把脸拉长,踹了李宇森一脚,李宇森顺势站起身观察著自己父亲的样子,呼吸似乎平稳,排泄是通过下体连接的管道,那袋子看上去已经充盈。
  “是不是该叫医生?”李宇森轻轻问了句。
  何小书摇头,按照他的经验,最好是等医生们上班了,目前情况不像当初那麽不稳定,李云并非完全失去意识,却只能吐单字。
  “你爸爸晚上一直都在说,芳……”
  李宇森拿起湿毛巾给自己的父亲边擦脸边道:
  “那是我母亲的名字。”
  何小书看著上面的输液瓶里的液体一点点流入李云的身体,那是晚上的第二瓶,滴的很慢。
  “我去上班儿了,你先请假吧,我是刚开始上班儿没办法。”何小书顺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外衣穿了起来:“还有,这次我会靠我自己一步步地走稳,不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李宇森看著何小书出的门,他知道,何小书向来是要强的,不管自己从前做了什麽,何小书那一身的硬骨头从来就没向他软化过。
  “爸……你听的见我说话麽?我是宇森……”
  李宇森看见李云的眉心似乎动了,心里忽然漾起了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喜悦,仿佛从前日日强调的恨意都烟消云散了。
  门推开了,李宇森回头看见李智森走了进来。
  “爸有意识了!!!”李宇森地情绪有些激动。
  “是麽?”李智森释然了,快步走到父亲的床前。
  “爸,我是智森,哥他也在旁边。”
  眉心又是一动,李宇森拍了下李智森的肩:
  “你看著!我去叫医生!!!!”
  值班医生很快就赶过来,笑说,这是很正常的,因为病情发现地早,所以说本身就还残存著意识,现在情况依然不太好说,最近恐怕都不能转移去普通病房,但是这确实是个好兆头。
  李宇森因为这些话有点儿居丧,李智森把手搭在自己兄长的肩上:
  “医生都说了是好兆头。”
  李宇森看了眼父亲,细心地把被子给盖严实,李智森看著自己的兄长,不免自嘲道:
  “你终於主动跟我说话了,从我妈扔了芳姨的照片之後,你就再没跟我说过话了,哥。”
  李宇森习惯性地扶了眼镜: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宏口是你的……”
  “我知道!!”李智森提高了声音,外面路过的护士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在医院喧哗,李智森才稍微低声道:“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想跟我抢过宏口,但是我还是没有告诉我妈,我跟他说,你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你迟早要把宏口抢走,迟早要把我们赶出去。”
  “你简直胡说八道!!”李宇森微微被激怒了。
  李智森苦笑:
  “那你还会再跟小时候一样背我吗?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弟弟吗?!”
  李宇森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他该怎麽说眼前这个依然孩子气的男人─
  ─亦是他的弟弟。
  陆诩笑著进来了,刚才出去的时候碰见了何小书,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陆诩想先让那两兄弟相处一段时间,就擅自开了李智森的车送何小书去上班儿了。结果这麽一进来,本以为兄弟之间的关系能多少调和了些,却没想到居然满是火药味道。
  倒是李宇森先伸出手,跟陆诩问好。陆诩礼貌地跟李宇森握了握手,半开玩笑地想调节气氛:
  “你好,开始听智森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哥是冰山呢,咱们见过好几次了。”
  “是啊。”李宇森笑道。
  陆诩明白过来一件事儿,李宇森受何小书的影响不轻。
  有了陆诩,气氛轻松了许多,陆诩让李宇森下午赶去工作,下午他自己没课,就写点儿东西,顺便帮他们看护李云。
  李宇森心想也好,公司目前正处於关键时期,顺便也能去何小书的工作地点看看他。
  何小书一到工作场所换了衣服就帮著人家开始打扫宾馆大厅,一群人全拦著他,说是经理看了非说他们照顾不周。
  经理没过多久就赶了过来说让何小书坐那儿就行了。
  何小书只笑说,自己有多少能耐干多少事儿,管理他不行,但是让他吃白饭也是看错了他。
  这一番话倒让所有人对他肃然起敬起来。
  何小书迅速跟人打成一片,宾馆那严谨的气氛被搞活了不少,何小书凡事儿抢著干,所有人都问他是不是想争创A市第一劳模。
  客人们奇怪地看著何小书,看他挂了个大堂经理的牌子却整个儿大堂地打扫,後来何小书的照片被挂在了模范职工的玻璃框里,下面批注是:带头搞活劳动风气。这是後话,此处不表。
  中午午饭时间,何小书就再次看见李宇森了,站在那儿拿著车钥匙跟他笑。旁边儿的人跟何小书笑道:“有这麽个有钱的靠山朋友,你行啊你,不过你们俩也太好了吧,俩大老爷们儿每天混在一起,腻味不腻味啊?实在不行,我出面给你们介绍女朋友吧,那可是,一举手一投足……”
  何小书立刻答应下来,说要有漂亮姑娘就千万别忘了他何小书。说完心里一边儿窃笑著一边儿像李宇森走去。
  “笑什麽呢?”李宇森跟何小书走在一起,车停在了宾馆门口的停车场里。
  进了车里,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将头凑近,甜蜜地接吻。
  “医生说是好兆头。”李宇森告知了何小书自己父亲的病情似乎有很大的转机。
  “那很好啊。”何小书笑道。
  李宇森偏过头:
  “就这样儿?”
  “什麽就这样儿?”何小书不解。
  李宇森笑了:“咱们做爱庆祝吧!”
  何小书的脸涨的通红,他终於知道,李宇森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了。那需要长时间的磨练。
  “李宇森你个王八蛋!!”何小书恨恨道。
  李宇森笑意更浓:
  “反正我离下午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呢,咱们多久没做了?你得给我力量,晚上我还得去医院守著。”
  “李宇森你个狼心狗肺!!!不是东西!!”何小书照样骂他的。
  李宇森干脆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停车,一下子压到了何小书身上,说要把座位放平速战速决。
  两个人纠缠到一起,李宇森已经动手解起了何小书的衣服。
  何小书的手机铃声非常不是时候地响了起来──那个电话是陈秀云的。这让何小书一下子绷紧了神经,终於,他告诉李宇森,昨天晚上他一晚上没回去,根本没跟他妈妈说过,又怕李宇森怀疑就干脆把手机关上了。
  李宇森的表情忽然温柔起来:
  “接吧,大不了你什麽都说了,我就是跪你家三天三夜也让你妈答应下来。”


  三十一
  “昨天晚上哪儿去了?”
  何小书从没听过母亲如此严厉的呵斥,看了李宇森一眼便道:
  “昨天我朋友的爸爸病了,我帮他……”
  李宇森从何小书手里拿过手机:“他昨天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陈秀云很容易就猜的出来讲话的是谁,电话在一阵沈默之後挂断了。何小书问李宇森,说自己的母亲怎麽说,李宇森只是笑著把手机还给何小书。
  “等我父亲病情稳定了之後我就去你们家,我说到做到。”
  车再次发动了,李宇森开车的时候从来不听音乐,所以当不说话的时候,气氛就会显得异样。
  “啊,对了。”李宇森想起什麽似地:“你还没对我说,你爱不爱我?”
  何小书揉了揉胸口,一脸不适应:
  “你别恶心我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李宇森没有笑,表情依然严肃:“不,这是很必要的,感情偶尔需要用语言传达。”
  “那什麽,今天天气真好啊!”何小书笑著看向窗外,A市上空很不凑巧地打了几个雨点儿下来。
  李宇森看出了何小书想转移话题的目的,摇了摇头,何小书这个人,你是绝对不能强行逼供的。
  何小书现在才注意到一个问题──他们到底要去哪儿?路是越走越偏僻,不巧天上又阴成了一片。
  李宇森只是说,到了就知道了。
  车停在了公墓前。何小书不禁皱起了眉头,想著李宇森葫芦里到底卖了什麽药。
  公墓的老人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两个,让他们赶快回去吧,那天看样子是要下雨了,碰巧他手上的伞都借出去了,没办法借他们伞。
  李宇森礼貌地谢了老人,径直走进了公墓,何小书没有办法,只能跟在後面。他知道,李宇森绝对不是看母亲那麽简单。
  “改天来行不行,快下雨了,你下午还要上班!”何小书试著向李宇森提出自己的建议。李宇森却不管那麽多,一把拉住了何小书的手,这个时候天上已经零星地落下了雨点。
  “来见见我母亲。”李宇森把何小书带到了芳羽的墓碑前面。墓碑上那照片没有微微褪了颜色,却不该女人安详的表情。芳羽并不漂亮,他是个典型地朴素女性。何小书第一次见到了李宇森的母亲。这个墓里躺著的就是把宇森带来这个世界的女人。
  “妈,上次我跟你说的,就是他。”李宇森自然地跟长眠在地底的母亲说起了话。
  李宇森转身去拉何小书的手:
  “小书过来。”
  何小书凑近了些,微微带著局促,和对死者的尊敬。
  雨似乎又大了些,李宇森笑了:
  “小书,你觉得这样浪漫吗?”
  何小书本来想说,谁会在墓地跟别人讨论浪漫的问题?但是他这个时候却没有办法说出口,只是看著李宇森的样子。
  “妈,他是男人,您惊讶麽?但是您记得您走的时候说的话麽?那麽我们来打个赌,妈妈,赌您的话是否正确。”
  “宇森,下雨了,回车上去吧。”何小书想把李宇森拉回车上,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李宇森这是怎麽了。李宇森却甩开了何小书的手,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改变。
  “何小书,”李宇森忽然叫了他的全名:“你愿不愿意跟著李宇森,无论生老病死,都互相扶持?”
  “李宇森……你。”何小书更是茫然。
  李宇森向他张开了手,那眼里是对爱人的期望。
  何小书扑进了李宇森的怀里,他们在长辈的面前互相拥抱著,他们彼此蹭著彼此的脸旁,何小书笑了:“你傻了啊?”
  何小书没再听到李宇森的话,半晌,李宇森把头埋进了何小书的肩头:“妈,我嬴了。”
  这个二十多年的赌约,是他赢了。
  那天下午,何小书跟李宇森都呈落汤鸡状回到了工作场所,不禁让所有人都哑然。都说谁那麽没事儿找事儿地大冷天儿去冬泳啊。
  而李云也被顺利转入了普通病房,李智森跟任莉商量著,把医院的高级病房给包了下来。
  李宇森桌子上面已经堆积了一大摊子设计稿,天海几乎乱到了上窜下跳的程度,而与此同时,还要安排一次网上的会晤,等设计稿件一出来,就立刻制作成FLASH动画。目前已经高薪募集了不少FLASH高手,均获过国家级或者世界级的奖项。
  李宇森翻著稿件,忽然眼前一亮。
  那是个以猴子为主题衍生的卡通形象,虽然线条非常简单,但是表情和性格表现地相当到位。
  李宇森忽然觉得,那猴子不知道哪个角度看去,竟然和何小书有几分神似,那赌气的表情,以及无所畏忌地笑容,淳朴的动作,活脱脱的一个何小书。
  “秘书麽?请让62号作品的作者跟我联系。”

  三十二
  “你发什麽呆呢?”同事小钱拍了一下儿何小书的背,何小书这才缓过神继续换身上的工作服。
  把身上的衣服绞干放在一边,怕是一时半会儿干不了,便挂在暖气上烤著。那暖气竟然腾起了白烟,何小书再把衣服展平整了才转身出去。
  在墓地时的李宇森的表情和动作像被剪成了片断,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穿梭在脑子里,那变成了心底的一抹温柔,挥之不去。
  才想著,一个小女孩儿就一下子撞上了何小书的腹部,这麽一撞把小女孩儿撞倒在了地上,何小书收回思绪的时候,那个金发娃娃似的女孩儿已经开始放声大哭了。
  一头微卷的金发散在那瘦弱的肩上,瓷娃娃一样的白色皮肤,和因为委屈而更加亮丽的碧色双瞳,何小书愣了那麽一愣,这是员工的更衣室,自己本身就来晚了,刚才的同事也早就回自己岗位上,却不知道这个外国女孩儿是怎麽误打误撞地跑进这儿的。
  女孩子越哭越厉害,这个约莫七八岁光景的孩子正是哭的年纪,他们有哭泣的权利。可这一哭却哭急了何小书,刚想安慰,又想著自己不会英文,那英文程度最多也是“你好”,“再见”的,根本谈不上沟通。
  “那什麽,别哭了。”何小书摆出了一张笑脸去拉那女孩儿的手,小女孩儿把手抽回去,继续揉著眼睛哭,如此往复五六次,何小书终於得出结论,该小姑娘肯定不懂中文,二来实在应该改变战术。
  从口袋里抽出了单词卡,那是上面发的,人手一份,宾馆普及英文,就以卡片的形式速成记忆。
  小孩子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地方哭,不外乎是因为和父母失散,何小书很聪明地拿出了一张“Father”,“Mother”两张卡片,小女孩儿一指父亲的那一张卡就大哭,何小书很直接地理解成了女孩子找不到父亲所以走丢,急哭了。
  何小书温柔地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有了这麽温柔的笑容跟声音,一把小女孩儿抱了起来,大步向著大厅走去。
  同事们倒是挺奇怪,想何小书怎麽就抱了个洋小女孩儿出来,何小书不无得意地告诉他们,女孩子找不到父亲了,他正打算带著女孩子找他的父亲。
  小女孩儿忽然不哭了,盯著何小书的脸就看了起来。何小书回头还了个哄小孩儿似的笑容。
  “叔叔要带我去什麽地方?”
  话音刚落,何小书的笑容就僵在嘴角了,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个女孩子正在用非常流利的中文跟他说话。
  一个漂亮的中国女人走近了何小书,非常优雅地把他怀里的孩子抱了过来。
  “谢谢你带回了这个小调皮。”
  “何小书?!”後面的女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茹婷站在了那个漂亮女人身後,亦是一脸的惊讶。
  茹婷把何小书赶出去了之後两个人的关系便尴尬的很,茹婷脸上除了惊讶自然也有几分愧疚。倒是何小书大方地一笑,和客气地和她握了手,这一招有太多李宇森的痕迹。
  女人拍手了,笑说茹婷怎麽认识这麽英俊的小哥却也不介绍一声。
  茹婷低头笑道:“杜曼,他也是宇森的朋友。”
  那漂亮女人不由再打量了何小书。
  “朋友?”杜曼道:“李宇森除了成春还有朋友?!”
  杜曼的眼神过於直接反而让何小书不太舒服,杜曼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那个追了李宇森很久的干练女人。
  “哦,久仰。”何小书虽然带著笑容,但口气里却有七八分的醋意思,转念一想这女孩子该是杜曼的孩子了,那她和李宇森之间便少了些可能。
  “阿姨!”女孩子叫道:“千万不要把我交到爸爸手里哦,不然他又要听妈妈的话让我练三个小时的小提琴!”
  那一声,又像是一记闷棍,打在了何小书的脑袋上。
  “这,这不是您的女儿麽?”何小书这个明知故问傻气的很。
  杜曼倒也释然:“是,我姐姐的孩子。”说完又露出了一个极富诱惑的笑容:“认识你很高兴,你相当英俊!”
  茹婷掩住了嘴笑道:“杜曼,你怎麽又来了!”
  杜曼一撇嘴,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好,我们今天就正式认识了,何小书是麽?告诉我你名字的中文写法和你的电话联系方式好吗?”
  第一次有女人以这麽直接的方式闯入自己的世界,让何小书的脸涨了个通红,但还是很快就把联系方式给了杜曼,这个女人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样。
  “你这是干什麽杜曼!”茹婷看著杜曼很认真地背下何小书的电话号码。
  “对於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疑问,我喜欢他!我要追他!”
  一整个下午,何小书都没有从愕然中清醒过来。
  正所谓聪明的猴子也会从树上掉下来,李宇森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趁著下班时间先赶去了医院,何小书说下班之後会来看一下儿李云再回家,让李宇森用不著去接他。
  李云的病情稳定了下来,任莉钦点了个保姆照顾李云。已经不再需要管道排泄,所以就必须有人照顾他的起居。保姆是个有照顾偏瘫病人经验的妇女,生的粗大的手,干活相当麻利。
  李宇森叫了声父亲,李云已经能用眼神表示他听的清楚了。李智森也舒了一大口气,直说李宇森就是解铃人。陆诩趁机踹了李智森一脚。
  本都该是好事的,不知道怎麽的,李宇森弯腰拣掉在地上的药品用量表格起身的时候撞上了半开著的柜子的门,一撞撞出了一头的血。
  李宇森捂著头想起身的时候,被李智森按在了病床上。
  “行了,用不著躺病床上。”
  陆诩抱著胳膊笑道:“一会儿小书过来?要不要我帮哥你解决你最想解决的问题?”
  李宇森一听陆诩叫自己是哥哥,竟然有些不习惯,却还是问道:“什麽问题?”
  “小书是个倔脾气的人,所以……”
  陆诩媚气地一笑,那唇膏的颜色越发丽。
  他俯在李宇森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李宇森忽然玩儿心大发,竟然被陆诩那一番胡诌说服了。到底,他还是想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小书心里有多少的分量。
  “什麽?!”穿著不合身的衣服,何小书皱起了眉头看著李智森。
  李智森先前被陆诩教育过了,说以前干过不少对不起李宇森跟何小书的事儿,让他趁这个机会弥补过错,也好少背一本儿的剧本。
  “真的。”李智森一脸正经:“哥他还在昏迷中,刚才一直叫你名字。”
  何小书几乎是撞开的病房门,李宇森头上包著带血的绷带,正躺在床上,那样子像是熟睡了一般,安详的很。
  陆诩在一旁憋著笑,跟李智森使了个眼色。李智森实在觉得陆诩这个提议无聊的可以,却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李宇森显然遵循了“两个凡是”的原则,凡是听到何小书的事儿就发疯,凡是能讨好何小书的就都干。
  李智森搬了把椅子坐旁边看著那出戏,说实话,这到是陆诩导演的第一场“话剧”。
  “起来!”何小书一踹病床的床角:“你给我起来听见没?!”
  李宇森只是闭著眼睛。
  何小书冷笑:“中午才好好的,下午装什麽死?”
  陆诩实在忍不住了,低下头,捂著脸就笑,牙咬的紧,生怕笑出声音破坏了整体效果。
  “我们先出去了。”李智森一把拉起陆诩就把病房门给两个人带上了。
  刚一关门,陆诩就笑趴在地上,只是没发出声音,李智森看了眼病房里面,冷冷道:
  “你干的好事儿。”
  “躺著算什麽本事!你有本事给我起来!!”何小书的声音虽然强硬,却明显发著颤。李宇森怎麽知道?李宇森他不可能知道刚才接到陆诩电话,何小书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医院,何小书第一次舍得花钱打了出租车。
  李宇森还是没有张开眼睛,他感觉到了何小书冰凉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小书,你还是不会多穿件衣服麽?手那麽凉,跟冰似的。
  “李宇森,你眼睛是白长的?!不是开著车的麽?怎麽还能给车撞著?!”那颤抖越发厉害起来。
  李宇森忽然感觉到了何小书整个儿人扑在了自己的身上,那麽紧地抓著自己的身体,男人使出全身力气地紧抓几乎让他窒息。
  小书,小书……
  李宇森想要伸手把何小书按在自己怀里,但他没有那麽做,还是闭合著双眼。
  “怎麽会没有意识的?!像电视里那样儿吗?一辈子他妈的都醒不过来?!”
  小书,要是我真的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呢?
  “你他妈的简直混蛋!”
  墙壁上的锺走的很慢,何小书忽然安静了下来,之後抽离了自己身体,再度抓起李宇森的手。
  “我爱你……”
  那声音比指针走的声音还要更轻。
  李宇森的心脏强烈地颤动了。
  太轻了,小书,那不是男人表达爱意的方法,男人应该沈著而果断。
  何小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他笑了,抓起李宇森的手:“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我抓著你的手一直说话就行了吧,李宇森,我爱你,你他妈的快给我醒……”
  还没说完,何小书就被猛地拉进了他的怀里。李宇森将何小书扯进自己的怀里:“我听见了。”
  何小书身体一僵。
  “你没事儿?!”
  李宇森只是抱著何小书不说话。
  “李宇森你没事儿?!你可以啊你!!!”猛地用自己的脑袋撞上了李宇森的脑袋……何小书不知道,这一撞,倒真让李宇森的伤口破裂了。
  即使疼痛也好。
  两个人笑了起来。
  爱能让人变的怎样的温柔?
  陆诩依然在病房门口笑,笑出了眼泪。
  李智森把陆诩拉进怀里:
  “你也是,好歹是个大老爷们儿,没事儿穷感动什麽啊?!”
  陈秀云攥著两张火车票,拿出手机拨给了自己的儿子何小书。

  三十三
  何小书推开李宇森接了电话,母亲难以辨别的态度让何小书感到十分的迷惑。
  “妈,我是小书。”
  “小书啊,”陈秀云的声音相当温柔:“俺有个事儿跟你商量。”
  何小书看了一眼李宇森:
  “妈你说吧,我去办。”
  陈秀云这个决定让何小书半天没说出话来,李宇森知道自己大约猜到了几分,苦笑了一下,道:
  “你母亲终于要出面了?”
  “我妈要走了,回我们老家,余教授送她回去。”何小书忽然道。
  “我知道。”李宇森坐了起来,这一切他都能料的到。那是母亲保护的羽翼,但李宇森却没想到何小书否认了。
  “不,我妈要走了,她把我留下了。”
  李宇森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继续愕然。
  “这是为什么?”李宇森问道:“这么突然地就……”
  “那是因为我。”
  一个女声好听极了,她站在了门口对着病房里的两个人微笑。
  “杜曼?!”何小书跟李宇森同时叫了出来。
  茹婷在身后无可奈何地看着杜曼。所有认识杜曼的人都说她是个不寻
  常的女人,这个不寻常不单指她的高学历,更是指她的思维方式。
  “这是怎么回事?”李宇森走到了杜曼前面,紧攥住了她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胡闹够了没有?!跟日本人胡闹也就算了,你这又算是怎么一出?!”
  杜曼一笑,搂住了何小书的脖子:
  “李宇森啊李宇森,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不过你放心,我这次不是
  来追你的,我刚跟小书的妈妈说了,我跟小书秘密恋爱现在我终于回国要跟他结婚了。”
  茹婷在后面捂住嘴笑,杜曼是信口开河习惯了的。
  何小书的脑子“哄”一声炸开了,眼前不知道又在上演哪一出的戏
  码。
  “还是我说吧。”茹婷笑道:“杜曼她在宾馆打听到了小书家的地址就上门提亲去了,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说的人家妈妈真以为有那么一回事儿。”
  何小书脸那么一红,推开了杜曼,杜曼倒也没有再粘上来,只是道:
  “何先生晚上有空么?可以和我一起吃晚餐么?”
  实际上杜曼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了,陆诩也不是没拦着她,只可惜陆诩无法练就一夫挡关万夫莫开的成就,就算加个李智森也不够。
  但何小书终究在最后承认,如果没有杜曼,也就没他跟李宇森了。而杜曼掩藏在笑容下却依然是柔弱温柔的,她要绽开那样的笑容该是怎样的不易?
  李宇森一听杜曼要请何小书立刻下了逐客令,而杜曼依然挂着笑:
  “李宇森你比以前有人味儿了。”
  给了何小书一个飞吻,杜曼就推说自己还要带小侄女去吃饭,这次来简单的会个面,大家以后见面的机会自然是多的很了。
  刚关上病房的门,茹婷就把纸巾递给了杜曼:
  “你何苦。”
  杜曼的声音这才显得有些颤抖:
  “你说,我这么做,宇森会感激我吧?”
  茹婷叹气道:
  “你这放弃的也太突然了吧,虽然他跟何小书的关系大家已经心照不宣了但是不表示你没机会啊,杜曼……”
  杜曼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呀,也该结婚了。”
  李宇森因为头上的伤请了两天的假却还是不愿意闲着,只是把办公地点换到了家里去,他知道天海和宏口依然处于对立的位置,李智森在李云病中成功地处理完了宏口筹建的高级公寓的最后首尾工作,那一片相当于黄金地段,公寓落成后必定热卖。
  已经敲定了设计图稿,便是那一只六十二号的小猴子,那可爱而单纯的猴子也终于有了个名字──大麦。
  按照李宇森的意见并且与FLASH制作工作室反复商讨之后,那小猴子被设定成了一个热心却帮倒忙的卡通形象,工作室的人们思维相当活跃,李宇森又笑了,这回更是何小书,这个时候何小书应该把他母亲送上火车了。
  “结婚完了就回来看看俺啊,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俺在俺们后山给你爸开个坟,你回来看看。”陈秀云擦了眼泪,捧起自己儿子的脸好生端详了一番。
  余信阳在后面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陈秀云并不知道真相,却很大都地保存着这个秘密,适逢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我知道了妈。”何小书把行李抗了上去,母亲的离去多少还是伤感的。
  何小书还是不知道母亲为何执意要回去,或许杜曼的话陈秀云不全信,但是她宁可信,母亲总不愿意为难自己的孩子,而知道了却没办法不让自己去阻止,倒是装着不知道比较好些。
  而究竟陈秀云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行了,小书你回去吧。”
  时间已然快到了开车的钟点,何小书站起身对余信阳道了谢谢。
  车轮在轨道上压不出痕迹。
  偶尔想起来,小时候贫瘠生活中依然带的乐趣,那赤脚在泥地里走路,脚与泥巴接触那不耐烦的湿润,偶尔会被石头刺破脚底,父亲就把自己背在背上。
  温柔的记忆,李宇森的脚底因为玻璃而受过伤,那个晚上,李宇森背着他,他身上竟然有熟悉了的,父亲的味道。
  母亲亦离开了,何小书看着远去的车,自己留在了这个城市里。
  电话响了,李宇森问他回来不回来吃饭。
  何小书拿着手机道:
  “我只有你了。”
  两个人都提吃晚饭的事,回到公寓,何小书坐在沙发上等李宇森办完公。
  李宇森把图纸放在何小书面前道:
  “怎么样?”
  何小书懒懒地看了眼那猴子:
  “我说,你真把我当女人了?”
  李宇森笑着坐到他旁边:
  “记得么?上次说的主题公园的计划,现在先要推广这个卡通形象,以后陆续还会推出这个系列的别的动物……”
  何小书道:
  “说了我也不懂。”
  李宇森笑意更浓:
  “那说说你懂的吧。”眼睛上那层薄薄的反光,看不清李宇森的目光,李宇森刻意地将什么隐藏在了镜片下,但在何小书面前终于还是剥落了那一层久违的真实。
  猛地将何小书按在了沙发上狂吻了起来,那精细的卡通设计图散去满地。
  吞噬着彼此润滑的舌,发狂般地互相抚摩。
  狭小的沙发上,容不下他们,拥抱着滚落在了地上,茶几发出一声巨响,而谁都顾不了那么多。
  久违的肌肤相亲……


  三十四
  李宇森觉得体内积存的热量完全迸发了,疯狂地吻著何小书的同时又怕伤害了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究竟会怎麽样,何小书紧抓著他的头发,手指扯的他生痛,却带来了更加强烈的感官轰鸣。
  何小书衣服半敞著,那平坦结实的胸膛已然凝满汗液,一片撩人的景色,因为若隐若现的快感而显得扭曲的表情几乎让李宇森丧失了意识。
  吻了何小书的眼睛。
  “你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麽?小书?”带著调笑意味的话让何小书的身体腾起了一阵的热雾。
  一边接吻著一边褪去了彼此的衣服,带著疲惫和欣慰的呼吸声,那因为唾液而濡湿产生的粘腻地声音。
  扶著何小书的腰,分开他的腿,那即将要进行结合的地方因为太久未曾承受欢爱而显得紧质,李宇森下意识地用唾液为何小书润湿,何小书惊讶地转过头,但没有来得及说出任何的话,李宇森的手指便进入了他的身体。
  何小书咬著牙忍受著李宇森的进入,那疼痛如同初次,宛若身体生生分成两半。
  李宇森把手伸到何小书的面前:
  “疼就咬。”
  何小书笑骂了声让李宇森滚一边儿去死,李宇森只道:
  “不是怕你疼麽。”
  何小书笑的更厉害:
  “你要怕,有种别做!”
  李宇森只是挑了挑嘴角,趁著何小书说笑的时候挺入了他的身体,何小书的笑容一下子扭曲起来。
  “李宇森,我们完了!!!!!”
  李宇森依然在何小书的体内冲刺著,而何小书那玩笑无疑是蜜糖般的催化剂。
  李宇森裹了条单巾就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看著躺在沙发上发呆的何小书。
  “你今天跟同事换班了吧?”李宇森玩儿著何小书的头发。
  何小书还是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说话。
  “想什麽呢?”李宇森带上了眼镜,拍了拍何小书的脸。
  何小书这才一笑:
  “太久没做了,身体适应不了。”
  李宇森靠在了何小书的身体上:
  “不怕,日子还长著,现在没什麽能挡在咱们面前了。”
  刚说完,李宇森的脑中忽然闪出了一个人,那人有漂亮的笑靥,在记忆里的她都是一脸粲然的微笑,她只哭过一次,李宇森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把整叠的文件都扔在了他的身上,之後哭了。
  那是杜曼要跟那个日本人结婚之前,李宇森正在整理著文件,他只说,祝贺她结婚了,还有,结婚之後,他便是他,杜曼便是杜曼,不再有任何的关系。
  而还没结婚,李宇森就听说,那个日本人死於了心肌梗塞。
  再相见已经是这个时候,而杜曼不再爱他,而是爱著何小书。
  “小书啊,”李宇森忽然道:“晚上咱们跟杜曼吃个饭吧。”
  杜曼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李宇森的邀请,双方说好先去医院看望李云,之後再一起去吃饭。
  李云的情况又有些好转,指头可以微微运动,几个人进去的时候任莉正在喂他吃莲子汤,自从李宇森非常清楚的表明了不会争夺宏口之後,任莉的态度也明显改变了许多,但是对於何小书,多少有些不愉快的影子。
  李云看见李宇森顿时有了精神,喉咙里发出嘶哑地声音,而目光没有离开过李宇森。任莉放下碗道:
  “过去看看老爷子吧。”
  李宇森握住了李云的手,李云依然说不了话,只能咿呀咿呀地用声调表示感情。老人一下子竟然像是个孩子。
  “爸。”李宇森轻声叫了声。
  李云的眼眶渐渐红了,谁都没有说话,看著这个已经年过半百,叱诧商界的老人的泪就顺著脸颊淌了下来。
  任莉把碗一放,长叹一口气:
  “你几十年没这麽跟你爸爸说话了。”说完便用手帕擦拭了眼睛。
  杜曼忽然凑近了何小书的耳朵:
  “你到底是谁?能把宇森改造成这样?”
  何小书转头去看她的时候,她还是带著一样的笑容,之後把目光转回到了李宇森的身上,那目光忽然温柔起来,属於女性的最柔美的目光。
  何小书忽然明白了什麽。
  李云睡下之後,一行人便离开了,路上杜曼看似与何小书相谈甚欢,李宇森在等红灯的时候一直不耐烦地用手指拍打著方向盘。
  “小书,真的吗?真的有那样的油灯麽?你真是太伟大了!”杜曼说完便搂上何小书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印了个吻。
  随後转头对李宇森笑道:
  “我跟小书结婚的时候,你可不能因为以前的事不来。”
  李宇森几乎频临了爆发的边缘,冷冷道:
  “叫你出来也就是为了这事,一会儿坐定了我们好好谈。”
  小提琴手有一头黑色的长发,身著白色的长裙,拉的是门德尔松的〈〈春之歌〉〉。
  红酒注入杯中,何小书看著那鲜红的液体充盈了小半杯。这样的地方,总让他多少觉得有些拘束。
  杜曼微微一笑:
  “李先生是痛快人,说吧。”
  何小书惊讶於杜曼以这样的口气先开始了谈话,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杜曼爱的男人是李宇森而不是他何小书。
  “下次换个身份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不希望你成为我跟小书之间的阻碍,我们的关系你该多少清楚,所以……”
  “所以?”杜曼笑著托住腮:“你不如说:‘杜曼,你最好走的离我远远的。’对吧?”
  这麽直接的方式反而让李宇森不知所措。
  “李宇森,她……”何小书刚要开口,杜曼就按住了他的手,接口道:
  “李宇森,你现在是不是还觉著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啊?我喜欢小书是我的自由,你没必要连这个都要阻拦吧?你凭良心说,在日本我帮了你多少?你太没良心了,其实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找你,我有件事儿一直想要办。”
  杜曼拿起了那一杯红酒,泼向李宇森。
  “再见了,李宇森。”
  杜曼没有回头。
  何小书道:
  “她喜欢的是你。”
  “我知道,这样就平了。”
  杜曼哭了,顺著墙滑坐到地上,行人们看著这个哭泣著的美丽女人,但谁都不知道,她的爱情破灭了,那从多久之前就开始的爱恋。
  何小书和李宇森什麽都没吃就出来了,两个人在车里说了会儿话,何小书就靠著李宇森睡过去了。
  李宇森默默地抽著烟,之後把何小书搂地更紧。
  三十五
  茹婷打了电话给李宇森,告诉他杜曼就要走了,先不回日本,而是转去看她的弟弟杜单。
  杜单是杜曼唯一的弟弟,现在在国内上大二,相当儒弱而温柔的青年,最近似乎因为爱情而出走失踪了,杜曼已经管不了自己那麽多,
  茹婷苦笑著对李宇森说,杜曼只跟茹婷说,自己只剩下那麽一个弟弟不能失去了。
  李宇森和何小书再见到杜曼是在机场,杜曼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痕迹,还是笑。带著那样的笑容拥抱了何小书,茹婷,最後站在李宇森的面前。
  “以前我问你,你要长多高?你说男人永远比女人高大是麽?”杜曼笑著道:“我那个时候说,你要长的高了就会把我甩到後面,现在这
  个预言倒是实现了。”
  李宇森把手放在口袋里,看著眼前漂亮的女人,微微一笑:
  “你会幸福的,杜曼。”
  杜曼忽然大笑起来:
  “幸福,是呀,都会幸福,你们,我,小单,好了朋友,最後拥抱一下吧,之後我在小书面前不会在碰你身体了!”
  李宇森很大度地把杜曼揽在怀里,杜曼那纤细的手攀过李宇森的肩:
  “原来在你怀里是这样的。”
  杜曼把在A市最後的眼泪,留在了李宇森的衣服上,那深色的衣服看不出那一小片的潮湿。
  杜曼离开了李宇森的身体,提起了手上的行李:
  “以後要帮忙只管叫我。”
  没有关於离别的话,谁也没有再说,茹婷叹了口气,旁边的小成实似乎是喜欢著杜曼的,哭的茹婷满衣服都是眼泪。
  杜曼那短暂的出现,却留给了何小书永不磨灭的痕迹,这个女人的善良太让人伤神,她仿佛只是为了帮助他们而出现,之後从容地全身而退。
  天海的FLASH形象──大麦,在网络引起了极大的好评,一时间在年轻人之间形成了风潮,而游乐园的第一期工程已经开始动工,预计在两年之内完成所有设施建设,并且对外开放,而这个期间,天海会继续推出品牌的FLASH形象。
  之前不信任李宇森的人们都开始倒抽一口寒气,李宇森敏锐而深远的思考正如当初所传,得宇森者即可得天下。
  何小书则在工作岗位上以勤勤恳恳博得了客人们和同事的好评。两个人的感情也慢慢步入了平稳期。
  李云丧失了语言能力,但是身体渐渐能够活动,李智森得了宏口之後,任莉更是安下心照顾著李老爷子的起居,日子久了,倒也能达到修身的效果,何小书有次开玩笑便说,任莉像是年轻了不少。
  宏口在李智森手上经常出些事情,却没什麽大碍,而李智森拨了一笔公款支持了陆诩的剧本话剧化,这件事只有何小书一个人知道,未曾告诉别人。
  在话剧公演的三天前,何小书才急了。李宇森听到要看陆诩剧本改编的话剧的时候,断然拒绝。
  “那样的东西别拉著我去。”李宇森猛地吸了口烟,之後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何小书把票拿在手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陆诩原作,倾城爱情的再现〈〈庶民天下〉〉。
  何小书一听李宇森断然的拒绝,不由佩服起陆诩的预见性,陆诩已经告知了何小书,如果李宇森要是不去,可以如此这般,如此这般,这麽一来,李宇森必然会准时跟他一起到场。
  果不其然,在三天後,李宇森携何小书两个人坐在了A市大剧院的贵宾席上,李智森已经坐定,却看他已经是一头的冷汗。
  李宇森不耐烦地小松了一下领带结,倒只有何小书一人怡然自得。
  那幕布拉开,舞台旁白的声音首先出来了:
  “A市,失业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经济一片萧条,全市唯一垄断经济的便是宏口贸易,而最近却因为民工集体闹事而闹的沸沸扬扬。”
  那英俊的青年,著一身的黑装,拥抱了他的管家夫人并且和他的弟弟握了手。
  “欢迎你,William。”
  李宇森长大了眼睛,拍了下李智森:
  “这是什麽?!”
  何小书更为的惊讶。
  李智森尴尬地笑了笑:
  “陆诩大概跟小书套了不少话。”
  三年前,那英俊青年在一片废墟里悔恨莫及的痛哭,三年後在那雕像下的相遇,与他的爱人戏剧化的相遇。
  李宇森的眼睛湿润了,握住何小书的手,何小书把头靠在李宇森的肩上。
  “宇森啊,时间真快。”
  因为争执和猜忌亦分离过。
  他们都改变了,那青年褪去了他的孤傲,而他的爱人更懂得了人情世故。
  李智森握著拳头,恨恨道:
  “好你个陆诩,我妈跟我怎麽就给你写成这样儿?”
  看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那之後和李智森,陆诩喝了会儿咖啡,这样两队人才分道扬镳。
  何小书进屋子的时候忽然发现手机放在了陆诩那儿,忘记取了回来,心想著明天一定得记得去陆诩那儿把手机拿回来。
  “那麽,何小书。”李宇森道:“现在你兑现你自己说的话,告诉我,怎麽样你才在任何情况下绝对不逃走?”
  何小书笑道:
  “结婚啊。”
  “结婚?”李宇森笑何小书说话过於荒谬:“这倒未尝不是个办法,等以後咱们去国外登记?”
  何小书嘿嘿一笑:
  “不用,不用,这事儿啊,今天晚上就能办的好。”
  李宇森自然信不过何小书,何小书让李宇森跟他进卧室,说结婚证书就放在卧室的抽屉里。
  拉开抽屉,有张折叠的整齐的白纸,打开一看,李宇森浑身地骨架都在颤抖:
  “何小书!!!!”
  “啊?什麽?”何小书一脸无辜。
  李宇森一把压倒了何小书:
  “今天晚上你等著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吧!”
  纸落在了地上,上面用黑色铅字笔歪歪扭扭地写著“结婚证书”四个字,下面是个夸张的笑脸。
  两个人笑著滚做一团,何小书大叫道:
  “那是陆诩的主意!!跟你说真的!!真是他的主意不是我
  的!!!”
  李宇森自然不会听何小书的话,这个夜晚还是会过去的,而第二天也
  一定会来临,一切看似结束,却又没有。
  陆诩喝了一口啤酒,听见包里响起了陌生的铃声,一开了才发现何小书把手机扔在了他那儿。
  一接起来,陈秀云倒一怔:
  “俺找小书啊。”
  陆诩笑道:
  “我是小书的朋友,您是……”
  “俺是他妈呀,给俺叫叫小书。”
  “阿姨好啊,小书他正结婚著呢,现在……”
  说一半,何小书的手机没电了。
  陈秀云端著老式地电话一直“喂喂”地叫著,当然,没有电的手机是
  接不了电话的,所以陈秀云毅然决定明後天回去看看何小书,这儿子大了自己也看不住,没跟妈说一声就结婚了。为了这事,陈秀云失眠了整个晚上。
  李宇森万万没想到这麽快就要迎接丈母娘大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您说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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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万圣节

万圣节
十月的最後一天,我们称为万圣节,洋人们的鬼节。
那天早晨何小书才睁开眼睛,李宇森已经不在旁边儿了,揉了揉眼睛,这才听见客厅有人讲电话。带著起床时特有的沙哑嗓音,何小书随意抓了抓头:"李宇森,你在外面?"话音才落那边儿说,哦好,就先这样,晚上我们会去的,行,再见。
男人推了房门进来,还是习惯性地一推眼镜:"你起来了?"像李宇森这样的男人,在家与在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柔软而服帖的毛衣,配了条简单的裤子,没有西服那硬朗的线条,只是多了温柔。
习惯性地走到床前,一把搂过小书缠绵而温柔的亲吻,早安吻。温柔而甜蜜的一天开始不代表整天都能沈浸在这样的气氛中。
这只是戏剧性的万圣节的一个幌子。

早餐时间的对话。"你刚才给谁打电话。"李宇森一笑:"女人。"
"女人?"何小书额角抽搐:"你再说一次?!"李宇森看见小书已经单手托盘,盘上是刚出来的煎蛋,想必自己一点头那盘子连著鸡蛋就一起飞过来了,忙道:"不是,晚上你跟我一起去个PARTY,智森陆诩他们也去。"
何小书沈默了一阵,李宇森疑心他不高兴了,刚要伸手想搂住他,何小书突然抬起头,一脸灿烂地笑:"PARTY是什麽?"

万圣节的派队是陆诩先想出来的点子,找了茹婷他们一家,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趁这一天热闹热闹。
派队是晚上,何小书和李宇森有一天时间可以惬意地享受周末。李宇森在沙发上看报纸,何小书就躺在他的腿上。
没过多久何小书问:"李宇森,这晚上到底是咋玩儿?"李宇森放下手上的报纸笑道:"不知道,让他们折腾去,智森说好象是开假面舞会的,谁知道呢,他们说我们只管人去了就行。"
"假面舞会是个啥?"李宇森用手指抚摩著他的脸:"今天可能是化装成各种鬼的样子吧,到时候应该挺有意思的,茹婷他们也去。"才没说完何小书的脸就绿了:"那我不去了。"
"哈?"李宇森疼惜地一捏何小书的脸:"我都跟他们说了准时到场,您是大爷,您这麽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我不要!我就是不乐意见鬼!"李宇森忽然想起了,两个人没认识多久的时候,在长长的医院走廊里,也说过关於鬼的事,之後何小书第一次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其实洋人的鬼没那麽可怕的,小书。"李宇森抓起何小书的手,之後握在掌心里:"一起去吧,你不去没什麽意思。"何小书自然不肯答应,一甩手,一翻身,却不想鼻尖碰到了宇森同志重要部位。
一阵尴尬。"那什麽......"何小书脸红透了:"其实吧......"李宇森冷笑:"何小书,刚好,咱们严刑威逼你屈服了!看你晚上去不去!"猛地把何小书同志压在身下:"好,你去不去?""不去!"何小书同志还在坚持。轻吻何小书的唇,之後是颈,慢慢地打开衣服前襟,胸口落下一片嫣红。"去不去?"何小书出来的声音带著微微喘息:"不......去。"
李宇森心想,呵,估计快坚持不住了。手探进衣服下摆,抚摩著爱人的皮肤,而亲吻从未停止过,舌绕过耳廓,之後感受到爱人的轻颤。
小书已经全然兴奋了,李宇森再笑道:"晚上去不去?"身下人毫无招架之力,似有若无地哼哼著,似乎不再坚持。李宇森终究得手,这才真正开始切入正题。满屋子缠绵。

何小书同志被连拉带扯地塞进车里,一手的冷汗。李宇森给李智森打了个电话,说他们马上就到了,隔著电话都能听见陆诩夸张的笑声,智森说这边儿准备的也差不多了,就等他们过来。时值夕阳夕下,万物被万圣节的夜吞噬。

小会场在市郊智森的私人住宅里,平时李智森并不住,房子空在那儿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李宇森的车听在房子前面,里面似乎没有灯光。十月末的风已经失去了温度,带走皮肤上残存的热量。"下车了,小书。"李宇森才说著,胳膊就已经被紧紧抱住。这也不失为一种幸福了。李宇森笑了。

没有人,门却开了,屋子里确实是一片的黑,门在两个人进去的时候合上。
何小书一哆嗦,这回是抱住了李宇森的腰。"宇森,咱们出去吧?"李宇森握了握何小书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不知道陆诩智森他们弄了些什麽名堂。
说时迟,那时快,几点烛光迅速窜起,之後接连的蜡烛燃了起来,何小书干脆整个人钻在了李宇森的怀里。
李宇森看见了什麽,只是轻笑,用空出来的手,指了指何小书,跟那人点了头。
於是那人就用手拽了拽何小书的衣服。"李宇森你少拽我!"李宇森无辜道:"不是我拽的,你自己看。"何小书慢慢转了头,看看拽著自己衣摆的那只手,之後几乎所有烛光亮了起来,何小书先是愣了几分锺,之後是连绵不绝的惨叫。
那人似乎没料到何小书有这麽个反映,招手示意他们开灯,何小书这才缓过来点儿,看见陆诩手里捧著个大南瓜朝他笑。
"何小书,太丢人了啊。"陆诩笑著把南瓜塞到何小书手里:"不过你那个尖叫给我们开场也挺不错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李宇森也是,依然扶著眼镜,温柔地看著,笑著。
这个男人改变了太多。
何小书环顾了四周,周围几乎都是认识人,所有人都冲著他笑,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大南瓜,被凿出了眼睛跟嘴,对他傻笑。智森拿了两套黑色破褂子和一顶同是黑色的尖顶帽子给宇森和小书:"万圣节快乐。"
舞会氛围非常地愉快和友好,所有人都跳舞,之後笑著交谈,何小书被灌了几杯之後微微带著醉意。
有了醉意便只能靠著李宇森跳舞,何小书本就不精通此道,净瞎踩李宇森的脚,这回踩地更厉害了,好在只有烛光,李宇森脸上那表情难看的很。
当然,那天被踩只有李宇森一个人知道。何小书很尽兴,一个劲儿的说外国的鬼比中国的可爱,小时候看戏的时候,无常的舌头老长老长,滴血似的红,还有那女吊,颈上缠著白纱,也是吐著舌头,好不可怕。
这麽一说就是一路,回去的路上何小书一直喋喋不休地对比著中外的鬼,手里拿著那个大南瓜。这回轮著李宇森听得脊背发凉。

陈秀云,也就是何小书的母亲大人,在坐等右等的情况下知道了自己儿子和那漂亮女朋友终究还是没成,又听说了自己儿子似乎又跟李家的大少爷住一块儿了,这可了不得了,於是前来声讨。
十月三十一号晚上到的,给自己儿子打手机,儿子还是没有接。
何小书当然没接,那个时候他正在舞会现场玩儿得尽兴。
於是陈秀云干脆登门去找,李宇森的公寓位置她是知道的。
她到的时候,那俩人已经回家了,南瓜拿在手上,俩人正亲热著,没亲几下儿听到门铃的声音。
何小书抱著南瓜迷迷糊糊摸索到门把手上。陈秀云等著门开,没想到门一开看到的竟然是个南瓜模样的人脑袋。"哎呀妈呀!!!"只喊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何小书酒醒了一半,这才看见自己的母亲晕倒在地。李宇森当然知道,当务之急是要把何小书的母亲大人送到医院去,当然了,也亏得这麽一吓,自己有了准备时间,看来,又得编个谎话骗骗何小书的母亲大人了。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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