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吻 作者:砚小七

现代 帅大叔攻 乐观可爱自强的胖受 有小虐心 温馨

  第1章

  罗骁宇已经在洗手间里站了十分钟了,进来方便的各色男士换了几拨,他还没出去。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前转后转,最后仍然难掩懊恼。早知道今天复试,前几天就不该胡吃海喝,刚买不久的西装好象又有点紧了。其实罗骁宇同学放在X大的男生堆儿里还真不算胖的,比他高比他壮能把他一个半装进去的比比皆是,可坏就怀在人家是壮,他是胖,再壮也只是看着威猛,可稍稍胖一点,尤其是配上圆圆的脸型,一个标准的小胖子就诞生了。

  罗骁宇稍微定了定神,深吸了口气,黑西装掩盖住了大部分缺点,看着还是可以的。称不上英俊挺拔,可也算精神体面。给自己一翻精神鼓励后,罗骁宇镇定地踏出洗手间,门口等候已久的清洁工大妈毫不吝啬地赏了他无数白眼,才把门上的牌子翻成暂停使用,拎着拖把进去。

  这个学期罗骁宇一直在跑工作的事儿,大四嘛,不考研那就得工作,甭管多差多烂总要在毕业之前签上一个,不然就等着从应届生变成往届生,应届生公司都不爱要,可看在刚出社会的份儿上好歹给你安排些培训,往届生,那就不好意思了,自求多福吧。

  这家公司是罗骁宇投的第一份简历,说实话他都没想到能走到最后一轮,这公司是出了名的难进,几乎是万里挑一的概率。而且应聘的战线拖得长也是出了名了,每次都是十天半个月才会给出下一轮面试通知。所以当他昨天接到电话说他已经进入了最后一轮时,那感觉和中了五百万差不多。

  电梯上了十四楼,一出门,就看走廊里游荡着几个和自己一样西装革履的年轻面孔。他已经提前半个小时了,不想居然还算晚的。可见大家有多重视这机会。仔细看看,混杂在一片黑色中的还有套装MM,果然是大公司,秉承男女平等。

  半个小时后,面试准时开始。走廊尽头就是那间神秘的会议室,二十几个应聘者按号码依次进入,罗骁宇排在11号,不前不后,都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罗骁宇不知哪儿来的灵感觉得今天可能有门儿!

  五分钟后,第一位帅哥走出来了。看表情,好象不太成功。

  七分钟后,第二位帅哥走出来了。看表情,好象很不成功。

  十七分钟后,第三位MM走出来了。看表情,好象比较成功。

  三十分钟后,第四位男生走出来了。看表情,好象非常成功。

  罗骁宇摸着了规律,面试的质量和时间成正比。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罗骁宇觉得早晨吃的包子豆浆已经消化得一干二净并且现在能够再摄取两倍于早餐的能量时,终于叫到了11号。打起精神,他走了进去。就像童话故事《蓝胡子》里走进那最后的房间一样,忐忑,而兴奋。

  一进去罗骁宇就下意识的皱眉,十几个面试官清一色排开,供他端坐的那小凳子就摆在空旷的正中间,他小心翼翼的坐下,想着一会雄辩起来人家考官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他淹死。哪有这么以多欺少的?

  罗骁宇定了定精神,露出招牌微笑。孙嘉说过,自己不笑则矣,一笑不说是惊为天人也足够杀伤一片。罗骁宇曾经让他具体解释,孙嘉给出的回答是,你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罗骁宇为此高兴了足有一个月。后来某次吃饭的时候孙嘉又对这个结论进行了补充──对着熟人就不用这么笑了,因为他们明白你这么笑的时候都在想着食物。

  持续微笑中,坐在最中间的面试官开口了,他看起来明明是这群人里最不显眼的一个,可却坐在最中间。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中年男人毫无新意的开场白让罗骁宇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一段更加无新意的自我介绍。面试了几个月,这一套早就滚瓜乱熟了。先英文,后中文,最后说句座右铭,比如没有做不好的工作只有做不好工作的人,再比如任何工作都是与人的交往等等。

  说完了,中间男人不说话了。然后他左右那些个看起来不平凡的各位考官们就开始了人海战术。

  “有女朋友吗?”

  这也叫问题?涉及隐私了吧?罗骁宇敢怒不敢言,特坚定的回答:“没有。”

  “家是哪的?”

  “河北。”

  “大学综合考评第几?”

  “十一。”

  “刚毕业的大学生,什么经验都没有,你能做好这份工作吗?”

  罗骁宇继续怒:“我有信心和无穷的干劲儿!”怒气下的语气反而愈加的可信。

  “工商管理这个专业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儿,其实什么针对性都没有,你能胜任什么呢?”

  这个问题反倒让罗骁宇镇定下来了,因为他大二被院长带课的时候就问过这个问题,那个老谋深算的狡猾家伙连思考都不用直接给出无懈可击的答案。

  “大学讲的是宽口径厚基础,其实我们无论选择什么专业四年下来学会的只是它的思维方式,比如学经济的考虑问题总是从经济规律分析,学艺术的考虑问题就得感性分析,学数学的考虑问题总是离不开公式,而真正的方法论,是要我们在实际的工作中自己摸索学习和积累的。我这个专业确实有些庞杂,可正是这样才给了我更开阔的视野和更多维度的思考,也才让我真正有了扎实的厚基础,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今后的工作里不断纵向的深入学习,最终明确定位,发挥自己最大的社会价值。”

  一番话下来,罗骁宇环顾全场,安静,再安静。果然,院长的话放到现在仍然闪烁着他狡诈的智慧光芒。

  终于,一个爽利的女声响起:“那也就是说,你还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了?”

  罗骁宇望过去,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一排考官的最末尾,可却有着绝对不会让人忽视的气场。她化着淡妆,可那妖冶的美丽却怎么也盖不住,肆意地绽放出来。厉害角色,这是罗骁宇对她的第一印象。

  罗骁宇莫名的兴奋起来,他从以前就有这个毛病,越是紧张越是兴奋,然后思维就越是敏捷。说话语速便愈加的流畅。

  “如果我说我已经找准了自己的定位那一定是谎话,一个连社会的边还没有摸过的大学生,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属于这会这架大机器上的哪颗螺丝钉呢?可我会学习,会努力,会在不断的工作中找到答案,而来这里应聘,便是我踏出的第一步。”

  “公司完全可以去找更有经验的,已经摸清自己位置的,为什么还要花费精力给你创造探索条件呢。”

  “如果每个公司都这样想,那社会的人才就脱节了。没有公司愿意作为供应商而都成为了使用商,那么只能是恶性循环。”

  “培训可以让别的公司做,真正的商人只要享受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那么这个公司就不可能做到足够承担社会责任的规模。而以贵公司如今的规模,想必已经自愿或者不自愿的履行了很多社会责任。”

  “你体重多少?”

  罗骁宇总算是卡壳儿了,他还沉浸在唇枪舌剑的愉悦里,话题的大幅度跳跃让他应接不暇。而且恰巧还是最致命的问题。多少年没人敢这样问他了!算了,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豁出去了!

  “69公斤。”擅自减一公斤在罗骁宇这里是被允许的。

  “身高?”

  “174。”同理,擅自加一公分在罗骁宇这里也是被欢迎的。

  “愿意来副总办公室吗?”女人优雅地燃了根淡烟,完全无视周遭同事们的皱眉。

  罗骁宇使劲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简历,求职意向那应该写的销售经理助理没错。销售经理,副总,两相权衡,罗骁宇重重的点头:“我愿意。”

  如面对教堂神父般的郑重,罗骁宇在毕业前的一个月,终于把自己卖出去了。

  第2章

  出了公司,盛夏的热气马上扑面而来。有对比才明白那栋大厦里的冷气开得有多足。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啊。罗骁宇感叹。拿出手机,不用翻电话本直接熟练的按下号码。响了两声,那边马上传来朝气的男孩儿嗓音。

  “小宇啊,今天战果如何?”

  “可算签出去了。”罗骁宇尽量保持平静。

  “真的假的?那公司可不是一般人去的地儿,你小子行啊。”孙嘉那语气就像成功的是自己。

  罗骁宇可算绷不住了,声音也张扬起来:“今天晚上出来啊,请你吃饭!”

  “还吃自助?”不用想就知道孙嘉肯定在电话那头哀号。

  “就这个管够儿啊,别的吃多了划不来。”罗骁宇倒是坦白。

  “这家店到现在还没被你吃垮就是奇迹!”孙嘉笑着,“等着我,马上到啊!”

  罗骁宇挂了电话,心情飘了起来。刚才还热乎乎粘哒哒的空气这会儿都好象带上了干爽清凉的意味。罗骁宇把电话放回口袋,转身进入旁边的KFC洗手间换下闷热的西装,套上清凉的T恤,哼着歌向自助餐厅进军。

  孙嘉是他大学最好的哥儿们,俩人一个宿舍住了四年,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不是他不想,实在是孙嘉那挺拔修长的身材让两人在外型上出现了巨大的鸿沟。不过这并不妨碍友情的升温……呃,也许还有点别的什么。

  在餐厅门口的长椅上等了二十分钟,午后的夏日阳光,尤其的耀眼。罗骁宇就那么入迷的看着一片金色里,那个自己暗恋了不知道几年的大男孩儿快步的走来。看着看着,罗骁宇觉得有点晕眩,直到那有力的手掌拍到自己肩膀,他才缓过神儿来。

  “等不及了吧,瞧你一副饿狼样!”孙嘉拽着罗骁宇就往餐厅进。

  罗骁宇有点小郁闷,他确实饿了,可他更想吃眼前的家伙。

  餐厅的收银员已经认识了这对二人组,开口就是:“欢迎欢迎。”反正只是为别人打工,顾客能吃于否她们一点不在乎,何况那稍微胖点的男孩儿吃东西的时候实在很可爱。

  罗骁宇自然不知道服务员姐姐们笑容背后的真相,一个劲儿的和孙嘉说,还是这家餐厅服务态度好。落座之后,罗骁宇把装西服的袋子往旁边一放,直接奔向美食区。孙嘉自觉的肩负起拿饮料的责任。果然,端着饮料回来时,罗骁宇已经摆满了一桌子。他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被服务员姐姐警告过应该少量多次避免浪费嘛,可后来罗骁宇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多量也可以多次。

  “今天这个蒸饺味道有点淡。”罗骁宇边吃边点评。

  “那你捡那么多?”孙嘉笑。

  “你喜欢吃……”嘴里塞满了食物,罗骁宇的话有点含糊不清。

  “什么?”孙嘉果然没听清。

  罗骁宇摇头,不说话了。他觉得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是最快乐的,什么也不用想,单纯的享受再享受就可以了。至于那些烦恼,吃完了再说吧。

  孙嘉拿过啤酒把两人的杯子倒满,然后举起来,说:“恭喜罗骁宇同学成为精英白领!”

  罗骁宇三两下把食物咽下去,然后也举起酒杯,想了半天,才说:“恭喜孙嘉保送研究生!”

  孙嘉怒:“那个半年前就庆祝过了吧?”

  “那也没啥新鲜点的由头了……”罗骁宇很委屈,想不明白喝酒就喝酒还非得找点理由。

  “呵呵,那直接干就得了,咱俩哪里还有那么多客套。”孙嘉说着一仰脖子先干为敬。

  罗骁宇也不示弱,同样一口见底。

  晚上十一点走出自助餐厅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喝高了。年少气盛不知道节制的后果,就是你扶我我扶你走路仍然一步三摇。学校已经关门,两人目前的状态想翻墙还是有难度的。最后还是稍微清醒一点的罗骁宇明智的就近找了一个旅馆。

  标准间,两张单人床。

  把孙嘉扔到床上的时候,罗骁宇的身子还在忍不住的发热,一路上孙嘉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不断地在他耳边说:“小宇,你身子真软。”你看,同样是形容胖,可这种说法就充满了暧昧的挑逗气息。但罗骁宇告诉自己,孙嘉没有别的心思。这句话他一路上和自己说了不知有多少遍,才克制着没对孙嘉伸出魔爪。他要不想失去这个哥儿们,他就不能动。

  此时,孙嘉正呼吸均匀的躺在单人床上。他根本不知道他的身边正有一个人在肆意的用眼睛占他的便宜。罗骁宇认为他都不动手了,在视觉上找点安慰也是可以的。虽然头很晕,可思维却异常清晰。他靠近孙嘉的床边蹲下来,轻声贴着孙嘉的耳朵叫:“孙嘉……”

  没人回答。

  他再大点声:“孙嘉……”

  还是没人回答。床上的人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彻底放下心来,罗骁宇露出一个飘渺的笑容,嘴唇开合了几下,终于出声:“孙嘉,我喜欢你……”

  第3章

  毕业总是有些兵荒马乱的,离别的同学,哭泣的好友,还有那些泛着傻气却单纯的岁月,都会被时间这趟从不留恋的火车拖走,再也找不回。罗骁宇这时候就会羡慕起孙嘉来,因为他又从那趟火车里找回了三年,可以继续被楼管大妈唠叨,继续被导师刁难,继续在树下背英语单词然后无视身旁N对情侣的鄙视。

  孙嘉有近两个月的暑假,可罗骁宇要马上去公司卖命。卖命的第一步,就是他要在毒辣的大太阳下提着行礼去他的公司宿舍。孙嘉买了三天后的火车票,所以还赶得上为罗骁宇当苦力。

  好在罗骁宇行礼也不多,别人大学四年或多或少总会留下些破烂儿,比如他们班班长就托运了一大编织袋的武侠小说,声称将来要给儿子看;文艺委员则有一箱子的演出服和各色道具,舍不得丢弃,只得让外院的男朋友扛到车站,再比如孙嘉,他有一屋子的经济学参考书,哪一本上都有认真的笔记,自然得留着,于是直接从本科生宿舍移到研究生公寓。可罗骁宇没有,他的课本低价卖给了学弟,他的理由是现在网上电子书肆虐,铺盖水盆暖水瓶通通给了楼管,因为公司宿舍提供,至于他大学四年最大的爱好,那就是吃,而这些东西总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消灭,连点残羹都留不下。

  公司宿舍离公司办公大楼不远,其实叫宿舍着实委屈它了,连孙嘉都不得不承认,这住宿条件比他们研究生公寓都好。一人一间房,地方不大,可独立性没得说。装修也很好。

  孙嘉把行礼一丢,直接蹦到床上翻滚。赖着不想起来:“我看我毕业也来你们公司得了,待遇一等一啊。”

  “行啊,”罗骁宇乐了,“进来当我手下,我带你冲锋陷阵。”

  孙嘉一把将罗骁宇拽了过去,压在身子底下用力揉搓:“老子多念三年出来当你手下?做梦去吧!”

  罗骁宇也不示弱,一个翻身就把孙嘉掀了下来,然后扑过去继续闹。孙嘉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清爽气味,很好闻,罗骁宇身体和对方打闹着,可大脑却已经醉在了这片香气里。每到这个时候他都希望时间能过得慢点,让他多闻一会儿,哪怕就一小会儿。

  不一会,两个人都有点出汗,也就不闹了。孙嘉坐起来,忽然说:“我下学期自己租房子住怎么样?”

  罗骁宇皱眉:“放着学校的不用干嘛多花钱呢?”虽然孙嘉家庭条件很不错,好吧,是相当不错,他爸是公安系统一个不小的头头,而他妈则是某大医院的主治医生。所以大学四年孙嘉从没在钱上犯过愁,可罗骁宇还是觉得学生嘛,就应该住宿舍里,不然上学还有什么意思?

  孙嘉笑笑:“我也就那么一说,再看吧。”

  罗骁宇有时候弄不懂孙嘉在想什么,就像大二时候孙嘉处的一个女朋友,在罗骁宇看来那女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人也很好,吃饭的时候还总不忘叫上自己。虽然当个电灯泡不太厚道,可人家都那么热情的邀请了,不去也不好意思。况且食物招手而不为所动,在罗骁宇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孙嘉和她交往了半年,到最后那女孩一看见自己就灿烂微笑,你说一个把男朋友的哥儿们当哥儿们的女孩多难得啊,可孙嘉居然莫名其妙就和人家分手了。罗骁宇死缠烂打问了好几天,孙嘉才给出个还不如不给的理由──太胖了!那女孩要是还算胖,那自己直接可以跟着大师兄取经去了!就为这,罗骁宇楞是一个礼拜没理孙嘉,至于后来到底是因为汉堡还是烧鸡投的降,罗骁宇已经记不住了。

  孙嘉回家过暑假了,留罗骁宇一人郁闷的整理宿舍。罗骁宇告诉自己要尽快适应,他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不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天天与孙嘉腻在一块,他是个男人,是个事业刚起步的男人,总得拿出点儿乘风破浪的气度来。正想着呢,短信响了。

  我在吃韩国料理,很正宗啊,可惜点多了,一会恐怕要剩下了──孙嘉

  绝对是故意的!罗骁宇恨恨地盯着手机,不一会儿,回复──我刚吃完烤肉串,肚子里一点地方都没有了。

  按下发送,罗骁宇继续和面前的康师傅战斗。

  星期一,罗骁宇上班的第一天。他选了一件短袖的白色衬衫,其昂贵的价格完全体现在剪裁上,把罗骁宇衬托的还算纤细。圆嘟嘟的脸是没招儿了,罗骁宇只能临时抱佛脚的嚼粒口香糖,希望短暂的脸部运动有效。

  从宿舍到公司不到十分钟,罗骁宇微笑地在门口接待那询问了人事部的位置,深吸口气,走向电梯。七点半,大楼里几乎没什么人,罗骁宇按下十三层,等着电梯关门。边等边继续脸部运动。

  口香糖其实不适合吹泡泡,就那么一小粒,没有多少伸缩空间。可罗骁宇偏偏喜欢挑战高难度,而且在面对吃的东西时,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奇怪天赋。电梯门缓缓关上,泡泡也有愈加壮大的趋势,忽然一个肩膀从即将合拢的缝隙中挤了过来,电梯再度打开,罗骁宇的一个紧张,啪!泡泡阵亡。诡异的声音在电梯狭小的空间中久久不散。

  电梯缓缓上升,来人按的十七层。罗骁宇坚信楼层和地位成正比,于是,他无比郁闷的发现,自己很可能在上工的第一天就给某位不知名的领导留下了恶劣印象。

  电梯在十三层停住,罗骁宇临出电梯之前讨好地对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准领导露出灿烂微笑,但愿能弥补点印象分吧。罗骁宇不抱希望地想着。

  人事部的工作效率很不错,十分钟不到,档案归位,工作牌,工作卡,一盒子名片如数下发。罗骁宇看看名片上那宏伟的头衔,XX集团副总执行助理,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伟岸起来,似乎走路也脚下带风。

  “我是不是要先参加培训?”人事部的中年妇女长得和罗骁宇家邻居张大妈特别像,于是罗骁宇觉得她异常亲切,话也多了起来。

  “不用,上面让你直接到副总办公室,边工作边学习,实践出真知嘛。”“张”大妈果然很和善,“副总办公室在十八楼。”

  电梯在十八楼打开,印象中的红地毯大花瓶啥的并没有出现,这一层除了副总办公室,只有一个大会议室,少了很多房间,显得这一层异常空旷。大理石地面,泛着青冷的光。罗骁宇觉得这是个适合发生点故事的地方,比如某个角落忽然蹦出个冤魂什么的。

  罗骁宇礼貌的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进。”

  果然,一开门就见到了面试时的美女大姐。今天美女穿的一袭黑色套装,明明很素气的衣服,在她身上却有了张扬的味道。

  “我叫赵瑛,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喊我瑛子姐。我是副总助理,你直接归我管。还有疑问吗?”赵瑛看着罗骁宇,穿上高跟鞋,她几乎和罗骁宇平视。

  罗骁宇怀疑这女人前世是武则天,见过干练的没见过这么干练的,最要命的是她还美得让人心慌。心慌归心慌,有些问题还是要及时弄清楚:“每天……都这个时间上班吗?”八点不到啊,不能这么压榨人吧。

  赵瑛对这个问题完全不介意,直接给予回答:“像今天这样有特殊会议的话,就需要早来。平时九点半打卡。”

  办公室特别大,看起来和学校的小教室差不多,传真机、复印机、碎纸机等等一应俱全,两张大大办公桌,分列左右。罗骁宇悄悄环顾四周,发现似乎里面还有个房间。

  赵瑛捕捉到他的视线,说:“里面才是真正的副总办公室,再里面还有个休息室。副总工作比较卖力,有时候太晚了直接住里面。”

  罗骁宇点头,然后问了个比较白痴的问题:“副总……叫什么名字?”

  赵瑛看了罗骁宇半天,看得他寒毛直立,美女姐姐终于出声:“那天来应聘的是你吗,机灵劲儿哪去了?”

  罗骁宇汗,总不能说他一紧张才会更机灵吧,只好说:“工作还是需要塌实,哪能总抖机灵呢?”

  赵瑛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点头,说:“记住了,副总叫李天洋。”

  “瑛子,叫我干吗?”伴随着好听的低沉男声,副总推门而入,终于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罗骁宇想哭。硬着头皮让李天洋从头顶打量到脚趾,末了听见他和赵瑛说:“这就是你给我找来的执行助理?一个小朋友?”

  罗骁宇虽然觉得吃口香糖和小朋友之间不能画上等号,但面对无比强大的掌权者,再多委屈也只能化作一句话:“副总,我会很努力工作的!”

  第4章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罗骁宇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几乎拼尽了一百二十分的力气才能跟上赵瑛的脚步。赵瑛的脚步,便是李天洋的速度,罗骁宇深切的认识到,那些英年早逝的企业家们原来不是毫无道理牺牲的,按照这个工作效率,十个铁人都不够。

  一个月下来,罗骁宇那皮带居然系紧了一格!这绝对是值得纪念的一天,要知道从小大到大罗骁宇同学的体重除了升就是稳,还没降过呢。

  “罗小……什么来着,下午会议用的PPT好了没?”李天洋在里侧的办公室喊。自从工作的第一天起,这里侧办公室的门就没关过,罗骁宇认为还不如直接搬出来三人一块办公更痛快些。

  “已经弄好了,罗骁宇这就给您过目!”估计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他这样悲惨,罗骁宇欲哭无泪,这都工作快一个月了,再日理万激的老板也需要抽空记下员工的名字吧。

  把U盘插到李天洋的笔记本上,罗骁宇熟练地把PPT拷贝过去,点开,立在一旁等待评价。李天洋看得很专注。那专注的神情会让罗骁宇觉得,自己哪怕在工作上有一丝一毫的敷衍都会良心不安。

  一个月的相处,罗骁宇已经基本摸清了副总的套路。平日里的李天洋有点痞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可一旦牵扯到工作,他往往会在瞬间变个人。沉稳而睿智,变化之快差别之大足够让人回味好几天的。

  听到李天洋已经三十七岁的时候,罗骁宇还小小的吃了一惊。他以为那家伙顶多三十出头呢。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这证明那家伙也是普通百姓,也需要漫长的打拼和奋斗。

  李天洋看PPT,罗骁宇就看李天洋。从这家伙的头发,看到眼睛,再到鼻子,最后到嘴巴,如果说孙嘉是青春洋溢的帅气,李天洋就是岁月雕刻的魅力,他的眉眼说不上多好看,可是很有味道,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韵味。

  “OK,合格了。”李天洋把视线从电脑前转移到罗骁宇脸上,“一个月,进步还可以嘛,罗小……”

  “罗骁宇,骁勇的骁,宇宙的宇。”

  “麻烦。”

  “还真是不好意思。”

  “恩……罗小胖儿?”

  “啊?”

  “这个好,容易记。”

  于是乎,罗骁宇童年的梦魇再度降临。遥远记忆中楼下张家小哥儿给自己起的外号十几年后由另外一个人口中说出,让罗骁宇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刚才谁说这个男人成熟来着!

  晚上九点,罗骁宇才回到宿舍。又是异常疲惫的一天。他连泡面的力气都没有了。沾上柔软的大床,他恨不得脸都不洗直接找周公去。手机在口袋里一直震,打了个哈欠,拿出来。两条信息。

  孙嘉:[听说大公司都是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你熬不熬得住啊?]

  孙嘉:[我定了明天的车票,提前回了。]

  第二条信息让罗骁宇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天的劳累早散到了九宵云外,脑袋里就剩下那几个字,孙嘉……提前回了!抑制不住的喜悦从身体的各个毛孔散发出来,罗骁宇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煮面出炉──吃东西是罗骁宇表达喜悦的最直接形式。

  面吃剩一半的时候罗骁宇才想起来还没回短信,连忙把手机拿过来开始按──工作还行,有我们副总顶着,我最多就算个牧童。你哪趟车啊?

  十秒不到,回复就来了。

  孙嘉:[怎么的,想来接站啊?]

  罗骁宇:[装啥啊,不用人接你选周末的车?]

  孙嘉:[呵呵,你就是我贴心小棉袄啊!]

  罗骁宇:[别扯没用的,哪趟车?]

  孙嘉:[下午那个。]

  罗骁宇:[行了,你就等着我站台上的倩影吧。]

  孙嘉:[肯定一眼就看见了,你总是无法混同于一般群众。]

  罗骁宇:[……]

  孙嘉:[一条信息就发省略号也太浪费了!]

  罗骁宇不再理几千里外那个无聊的家伙,手机扔到一旁,人倒进了柔软的床铺里。仰面躺在床上,罗骁宇望着天花板发呆。从孙嘉那个城市到这里只有两列火车,上午下午各一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放假他好象都会比孙嘉早回学校,然后再去火车站接那家伙。几年下来,竟成了习惯。罗骁宇以为工作以后他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不会再用自己那破锣嗓子把孙嘉从川流的人群里揪出来。却原来,一切还是老样子。

  手机又震动起来。罗骁宇摸了半天才摸着,举到眼前,又一条新信息。打开,还是孙嘉的。

  [知道你累,早点休息吧。晚安。]

  罗骁宇把这十一个字和三个标点翻来覆去的看了十多分钟,忽然一个激灵起床奔到电脑前,上了QQ,在某个名称诡异的群里面打了这么一句话:他说要提前回来,让我去接站。

  原本安静的QQ群瞬间风起云涌,一秒前还一片灰暗的群成员们纷纷露出了鲜艳的面貌。七嘴八舌的开始聒噪。

  爱之密码:球球终于肯露面了?这一个月跑哪儿疯去了?

  依然:他让你去接站,好兆头啊!

  攻德无量: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丫就一弯的!

  黄瓜小天使:接个站,没什么大不了的,球球最好还是保持平常心。

  拿着电线砍菜刀:球球这个月已经工作了吧,瘦了吗?

  攻德无量:死黄瓜,刚才和你说话还装不在线!

  黄瓜小天使:汗,被发现了……

  罗骁宇叹口气把QQ关了,三个女人一台戏,这群里二十几个女人够个戏园子了。其实他也没真想得到什么真知灼见,只是有些时候,有些心情总是需要倾吐。他喜欢这个群,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的遭遇没那么灰暗,或者说,反而很有趣?罗骁宇笑笑,心情乱了,反而没了胃口。把剩下的面倒掉,安静的洗脸,刷牙,脱衣服,爬上床。明天又是崭新一天,想那么多干什么呢。睡觉!

  第5章

  李天洋的心情很糟糕,罗骁宇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阴暗的十八层办公室时,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比如你给他沏杯茶,他嫌热,你给他弄杯冰水,他又嫌凉,最后罗骁宇索性不伺候了埋头继续和枯燥的繁杂会议文件奋斗。

  让老板心烦的事件可以多种多样,可无论是事业不顺还是感情不和,都与罗骁宇挂不上关系,他顶多在休息的间隙活动活动心思,或者在十五楼的茶水间搜寻些八卦。比如老板三十七了,既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貌似有个相好的可谁也没见过。

  “罗小胖儿,你又跑哪儿偷懒去了!”罗骁宇刚一回办公室,就听见李天洋沙哑的嗓子为了他而超负荷工作,明明挺好听的声音可这几天却格外刺激耳。赵瑛这两天都在股东那边汇报工作,诺大的一个十八层只剩罗骁宇供李副总呼来喝去。当然,赵瑛在的时候也只有罗骁宇被呼来喝去。

  “副总,您五分钟就把我整理一上午的谈判资料看完了?”罗骁宇极其听话地站到李天洋桌旁,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整理的谈判资料摆放位置和造型与五分钟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没事儿别总往十五楼跑,策划部那些丫头们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事,你身上肩负着多少上层机密呢,知道吗?”李天洋很有威慑力的瞥了身边小喽罗一眼。

  罗骁宇算是明白了,上司要是想找你茬,那随便什么奇怪的借口都能说得冠冕堂皇。不过策划部那些女人们要是听到副总这么说,估计得伤心难过好几天。就在五分钟前,他刚说副总最近情绪不高嗓子发干,两包喉糖就被塞进了手心。那个梳着齐刘海貌似比较年轻的小姑娘还苦口婆心的嘱咐,如果副总身体有什么闪失,光策划部的姐妹们就能把你这执行助理给灭了。末了还加一句,小胖子你听明白没?

  唉,人胖被人欺,人帅被人疼。这就是罗小胖儿和李天洋的差距。

  “其实十五楼工作挺卖力的,要是一天天都正而八经的哪有那么多创意。”罗骁宇还是很中肯的说了句公道话,然后把两包喉糖递过去。

  李天洋特认真的看他,说:“罗小胖儿,你得克制,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罗骁宇想揍人,忍了半天,才把气儿顺过来:“这是楼下姐姐们给帅哥副总的,我哪有这福气。”除了工作上面要求精益求精外,基本上李天洋是个比较随意好相处的上司,罗骁宇在说话上从最初的拘谨转变到现在的没有顾忌只用了一个星期。

  “哦。”李天洋没说什么直接撕开包装丢一颗进嘴里,然后说,“谈判资料我先看看,你把城东工程的那个竞标方案再弄弄,明天上午开会用。”

  罗骁宇迅速捕捉到关键词:“明天不是星期日吗?”

  李天洋叹口气瞪他一眼:“加班没听说过?”

  “那下午呢,加一天还是加半天?”罗骁宇脑袋一热什么也顾不得了,不能给孙嘉接站的恐怖可能性让他完全乱了方寸,怎么想的就怎么问,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已经不知不觉加重。

  李天洋眯着眼看了他半天,然后像法官宣判似的吐出裁决:“如果你能在今天下午整理好明天上午的竞标材料,然后在明天上午弄出来星期一要给政府上报的工程评审,那么明天下午就是你的。”

  “如果我今天下午把两项全完成呢?”

  “那你周日可以安心的全天关机。”

  罗骁宇有点兴奋起来,他喜欢那种任务逼近的紧张感,就像面试时的越紧张思维越流畅,同样,任务越紧越重,他越有动力,就像在和某个看不见的敌人竞赛一样。孙嘉曾经说过他这个习惯比较BT,可并不妨碍罗骁宇把这个爱好发扬光大。

  李天洋看着还没成功已经开始品味胜利果实的下属,脑袋又开始疼起来。赵瑛给他找这孩子哪都好,够聪明,够努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有活力了,完全没有身为小胖子的自觉一天到晚在他眼前飞快晃荡,你说他毛手毛脚吧,偏偏工作都做得不差,可你要说他稳重,千万别,这俩字和他就根本搭不上边。

  罗骁宇一旦得到了保证,浑身顿时充满干劲儿,一头扎进了文件堆再也没抬起来过。李天洋也收敛心神真正工作起来。诺大的复式办公室,两个工作狂人,除了敲打键盘的单调音色之外便只剩冷气运转的轻微噪音。

  罗骁宇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工作能力,或者说低估了案子的复杂程度,总之当他抬起脑袋发现窗外早已一片灯火阑珊时,两个案子只完成了一个。抬头看看李天洋的办公室,门仍旧大开着,那个狂人中的狂人还在认真研究桌案上的某个神秘文件,不时的用钢笔写写划划。不用说,李天洋今天晚上又得在他后面那休息室过夜了。

  罗骁宇曾经听策划部的女人们说过,李天洋自己有好几处豪华别墅,一段时间住一幢,轮流换着保持新鲜感。说这话的时候那些女人们无一例外的眨着星星眼,不论真心假意,幻想一下过过女主人的瘾总是可以的。罗骁宇倒真想让她们来看看李天洋现在的样子,某个小品台词说得好,家有房屋千万所,睡觉就需三尺宽。根据罗骁宇的观察,无论李天洋有多少幢别墅,它们的使用率绝对低得可怜。对于一个十天有五天睡公司的男人来说,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呢。最后,罗骁宇在脑袋里的观察日记上做出结论,他人艳羡的目光总是建立在自己的辛苦拼命上,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悄悄起身去楼下餐厅打包了几份饭菜,不想再拎回来时李天洋办公室已经没了灯光。罗骁宇很郁闷,楼下的餐厅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他们公司的专署消费场地,所以他这些饭菜全部记的公司副总办公室的帐,属于典型的公款吃喝,可副总不吃,那他这饭就有了公为私用的嫌疑。想到这里,罗骁宇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越过办公室走进副总休息室,准备叫人。反正李天洋顶多睡了十几分钟,应该还不至于陷入那种被人唤醒便会暴怒的深度睡眠。

  第6章

  把饭菜放到休息室的茶几上,罗骁宇悄悄靠近那张大床。这不是罗骁宇第一次踏进休息室,有时候副总不在他也偷摸进来过过瘾。

  借着窗外的灯光,罗骁宇静静地打量浅眠着的李天洋。李天洋只着衬衫侧身躺在床上,身体线条很漂亮,此刻的画面构图俨然一副电视上常见的床单被套等等布艺家坊的广告,充斥着美感。罗骁宇的心尖上开始小小的泛起微酸的泡泡,因为他坚信自己三十七岁的时候肯定已经人老珠黄,连床上人的衣服角都搭不上。别说三十七,就他现在才二十三正当好年华呢,公司里但凡遇着个姑娘开口准是“罗助理好,副总最近……”诸如此类,幸亏他完全没有结婚打算,否则绝对郁闷至死。

  “副总……”罗骁宇很温柔的呼唤。

  “副总,吃饭了。”罗骁宇勉强温柔的呼唤。

  “副总,再不吃饭凉了!”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而对饭菜质量的担心促使罗骁宇做出了反应内心真实意愿的举动──伸手用力一推,李天洋滚到了地上。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副总,醒了。

  “罗骁宇,我要扣你一个月奖金!”李天洋坐在地上想都没想抓过手边的皮鞋就往罗骁宇身上扔。

  不巧丢沙包是罗骁宇同学儿时最喜欢的一项运动,而且他总能迅速判断沙包飞来的角度并稳稳接下从而为队伍得分。游戏早就不玩了,可条件反射还在,于是罗骁宇用完全不符合他外型条件的闪电速度灵活侧身,正准备接住,猛然醒悟那是鞋,于是任其擦身而过亲吻上了身后的墙面。

  “副总,你说这么大的床,你干吗非要贴着边儿睡呀,多不安全。”罗骁宇非常体贴的把李天洋拉起来,还像模像样地拍拍其身上的灰尘,“我买饭回来了,人是铁饭是钢,哪能不吃饭就睡觉啊。”

  “吃了就睡是吧,难怪你成这样。”李天洋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心情。

  罗骁宇打消了给他捡皮鞋的念头,任凭他恨恨的蹬着眼睛单脚蹦过去自己穿。

  双脚落地的李天洋猛的一拍脑袋:“对了,你实习期就没有奖金!”

  罗骁宇大惊,他怎么就想起来了呢?估计罗小胖儿受打击的神情让李天洋大为过瘾,他狡诈地笑笑走到桌子边上,边打开一次性饭盒边念叨:“烧茄子,蘑菇炒肉,土豆烧牛肉,豆角排骨……罗小胖儿,你买了几个人的量?”

  罗骁宇哪还有心思想这个,他诚惶诚恐地跑到老板身边,硬是挤出谄媚的笑容,笑呀,笑呀,和小时候在幼儿园合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那阵子笑得一样灿烂。

  李天洋叹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小朋友,千万别这么笑,眼睛都没了。”

  罗骁宇立刻更换政策,眉头微皱眼波荡漾,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模样:“老板,我实习期一月工资才那么一点儿……”

  李天洋冷哼:“推我下床的时候想什么来着?”

  翻身农奴把歌唱──罗骁宇内心真实想法。

  “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怕副总把身体饿坏了一时心急就……你也知道,我这人属于力量型……”修饰过后的低姿态忏悔与自我批评的完美融合。

  “行了,欺负你一小朋友也没啥意思。”李天洋说着活动活动胳膊,下达今天晚上最令人激动的命令,“吃饭。”

  罗骁宇特听话的快速执行起来。吃了好几口才发现老板好象还没动筷子,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李天洋深邃的目光。似探究,似疑惑,微妙而复杂……

  “罗小胖儿,你买的全是你爱吃的菜吧!”伟大的李副总一语即中。

  “你……不爱吃?”罗骁宇很艰难的才挤出这么几个字,要知道,这些全是他的心头肉,万一老板全都不喜欢,以后他不就没活路了?

  李天洋完全没有被罗骁宇激起一丝同情心,非常干净利落的给出指标:“以后叫外卖,最多一个肉菜。”

  “恩。”罗骁宇闷闷地哼了一声,垂头丧气的减缓了扒拉米饭的速度。

  李天洋皱眉:“谁家养你这么个儿子,太不容易了。”

  罗骁宇不说话,心里面像沸腾的火锅一样一遍又一遍的翻滚着“让骡子干活又不给骡子吃肉”的怨恨腹诽,完全不考虑骡子其实是食草动物。

  饭吃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罗骁宇已经差不多把之前的郁闷全忘了,他现在考虑的更多的是下次要土豆烧牛肉的时候坚决不让他们放番茄酱,太不正宗了!

  李天洋瞥一眼就知道小朋友吃得正开怀呢,于是适时的开口:“你活干得不错。”

  罗骁宇惶恐的抬头,满嘴还泛着油花儿:“副总,你把后面的但是一块说了吧。”

  李天洋点头,深觉孺子可教:“就是出去饭局的时候还太嫩,社会上的好多规律你都得摸清,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比如和客户的喝酒跟和当官儿的喝酒就不一样,总之以后出去别光顾吃,多学点。想成事儿,不是坐办公室里就行的。”

  罗骁宇听得挺认真,他知道李天洋这都是金玉良言,而且,他是真的想好好调教自己。怎么说呢,李天洋一严肃认真起来,罗骁宇就不自觉的进入特虚心的状态,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工作经验还是社会阅历,他和李天洋都差得远呢。

  “明天什么大事儿啊,你这拼了命的挤时间?”李天洋随口问。

  “哦,就是给一同学接站。”罗骁宇挑出事情主干,还算诚实回答。

  “女的?”

  “男的。”

  李天洋感慨:“你们俩这革命情谊够深的。”

  罗骁宇不自在的笑笑:“四年上下铺呢。”

  “那工作做完了吗?”李天洋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有一半。”罗骁宇颇为郁闷地叹口气。

  “哦,那继续,争取明天上午完工,下午你就自由了。”李天洋好心提醒。

  “见到这么感人的革命情谊都不能通融一下?”罗骁宇很受伤。

  “革命情谊换不来政府批文啊。”李天洋也很无奈。

  “你不是欠公司什么债务没还清吧?”罗骁宇实在不得不质疑李天洋充满大无畏奉献精神的工作态度。

  李天洋一口饭哽在那里,半天才下去:“罗小胖儿,我早晚被你气死……”

  第7章

  第二天上午罗骁宇几乎累吐了血,终于在十一点的时候把东西做了出来,交给李天洋过目,竟然意外的没有受到刁难,直接验收合格。罗骁宇开心的要命,第一时间回宿舍换好衣服,奔向车站。孙嘉的火车是一点半到,罗骁宇十二点半就拿着站台票进去了,吃了两根雪糕啃完一个面包,火车终于呼啸而至。

  火车站是个奇妙的地方,有离别的泪水,也有相逢的喜悦。一列列火车夹杂着他乡的尘土,匆匆的来了又走,却总能轻易的挑动人们脆弱的情绪。

  虽然那人说一眼就能找出自己,可真到这个时候,还是罗骁宇先发现的孙嘉,其实这也不是未卜先知或者第六感什么的,罗骁宇就是从东向西的把人群看个遍,然后那抹熟悉的身影就会自动的钻进视线里,再也丢不掉。孙嘉穿了件白色的T恤,那是两个人逛街的时候一块买的,罗骁宇也有件一模一样的,不过是黑色。

  早知道就把自己那件也穿来了,罗骁宇为错过了情侣装而郁闷。

  孙嘉还在到处张望,罗骁宇等得花儿都谢了实在没了耐心,只得挥舞手臂大声叫:“孙嘉,这儿呢!”

  顺着声音,孙嘉总算发现了他,大步流星的穿过人群上来就是一掌:“你跟个罪犯似的躲广大人民群众后面做什么?”

  “我得证明我能混同于一般群众,为我不算健壮的造型讨个说法。”罗骁宇说着抢过孙嘉的旅行包,扛到了自己肩上。

  孙嘉笑得弯了眼睛:“全是给你带的土特产,没人跟你抢。”

  罗骁宇很给面子的对其进行口头表扬:“还算你有良心。”

  “先回宿舍还是先吃饭啊?”罗骁宇边往车站外面走边扭头问。话音刚落就看着孙嘉抬起手,罗骁宇正纳闷呢,那手指就轻轻拂过自己的嘴角。罗骁宇瞬间石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飞到了火星。

  孙嘉皱眉看了看刚从罗骁宇脸上擦下来的面包屑:“刚吃了面包还吃啊,回宿舍!”

  一句话,直接把罗骁宇又从火星震了回来:“我就吃了一个面包!那能算午饭吗?我忍了两个小时为谁啊,还不是为了等你一块吃,你个没良心的!”虚虚假假,真真实实,罗骁宇已经习惯把某些情绪用更自然的方式表达出来。

  “不让你吃饭就像要你命似的,吃吃吃,行了吧!”孙嘉受不了地投降,搂着罗骁宇肩膀向餐厅进发。

  嘴角被碰触的地方还隐隐发烫,罗骁宇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脏扑通通的跳,像有个小人儿在里面敲鼓。好不容易把心跳平复了,脑袋又开始晕晕乎乎的,罗骁宇郁闷地看看天上,都夏末了,怎么太阳还那么大?

  与孙嘉在餐厅大块朵颐后,罗骁宇就跟着他回了研究生公寓。玩了一下午电脑,连带的消灭的大半的土特产,天终于黑了下来。

  “住我这算了,反正他们还都没回呢?”孙嘉指的是自己室友。

  虽然这个提议相当诱人,但罗骁宇还是忍痛拒绝了:“明天早晨还得上班,我总不能穿牛仔裤去吧。而且工作文件什么的都在员工宿舍呢。”

  孙嘉躺在床上啃苹果,边啃边问:“你们宿舍让外人住不?”

  “那看门大爷根本是炼丹炉里面出来的火眼金睛,整栋楼的员工他能记得一个不差,连只外地苍蝇都飞不进去。”罗骁宇心有戚戚焉。

  “可我想跟你住呀。”苹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干净利落的进入垃圾桶,下个瞬间孙嘉就伸手就把罗骁宇拽到了床上,可劲儿的在怀里揉啊揉,“抱着你睡觉太舒服了!”

  “耍流氓啊!”罗骁宇挣扎着反抗,一时间床上硝烟四起。

  “流浪像弹簧,你弱他就强。”孙嘉振振有辞的给自己的恶劣行经找寻依据。

  纠缠了半天,孙嘉忽然冒出来一句:“小宇,你是不是瘦了?”

  罗骁宇气息不稳地把孙嘉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怒斥:“公司顶多把我累掉点肉,你快把我勒死了!”

  “大学四年就连补考的时候都没见你瘦下来,你们公司也太狠了……”孙嘉的爪子又捏上了罗骁宇的脸,“咋身上都瘦了脸还这么圆啊?”

  罗骁宇一个翻身压在孙嘉上面,抓起枕头就往孙嘉脸上捂:“老子和你拼了!”

  眼见着已经晚上九点多,两人总算停止了没营养的纠缠,罗骁宇很不厚道的在孙嘉雪白T恤上留下了若干掌印和褶皱,当然他自己也没捞着便宜,脸上被捏的红一块白一块的。

  “真不用我送啊?”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孙嘉问。

  “我能让远道归来坐了好几个小时火车的人送吗,那多不够意思啊。”罗骁宇把分量轻了许多的土特产袋往身后一背,“走了啊。”

  “也对,天一黑,你这背影超有威慑力,估计没有哪个犯罪分子敢挑战事业极限。”孙嘉坏笑着赶在罗骁宇出拳之前关上了宿舍大门。

  罗骁宇本来还想冲着大门骂两句,后来掂量了一下背后的土特产袋,又回顾了一下楼管大妈的淫威,决定不跟姓孙的一般见识了。

  从学校到公司宿舍有八九站的车程,不一会公车就来了。这个时间公车上没有多少人,罗骁宇到后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脑袋贴着玻璃,车缓缓开动。上了四年大学,摸的最熟的就是学校周边了,他和孙嘉几乎把周围所有的地方摸遍了,哪家火锅最好吃哪里自助最划算哪个角落又多了个煎饼果子小摊都尽在掌握,可现在,罗骁宇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霓虹灯,却忽然失落起来。这一刻,他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稚气面孔,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属于他们当中,不会再为期末考试而点灯熬夜末了还要给老师打电话求情,不会再为运动会而披挂上阵最后勇夺铁饼铅球双料亚军,不会再……和孙嘉勾肩搭背窜过一条又一条胡同只为寻找传说中最美味的杂粮煎饼。人生的列车驶过千山万水,总会有某些站点让我们特别流连,或星眸璀璨,或鸟语花香,总之,美得让人心颤。

  罗骁宇不是一个喜欢呻吟风花雪月的人,难得碰到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条件让他飘散着食物香气的大脑斯文的酸一回,却又被无情的打断。盯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李天洋三个大字,罗骁宇很愤怒,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家伙昨天刚说完自己可以安心关机。

  初入职场的罗小虾米又收获一条宝贵经验──相信资本家就是傻子!

  第8章

  怒归怒,罗骁宇还是郁闷地按下了接听键。他还没大胆到敢挂副总电话。

  “罗小胖儿,你在哪儿呢,接完同学了吧……”李天洋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一同从手机那边传过来的还有幽雅的古典音乐。

  “我在公车上呢,恩,接完了……”罗骁宇照实回答。

  “带驾照了吗……”李天洋又问,声音比之前还虚弱,罗骁宇拼尽力气才听清。

  “没啊……”罗骁宇不知道副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大三时候就考了驾照,应聘的时候这也算是一条优势。可毕竟小毛孩儿一个,哪有机会摸车,所以驾照一直塞在柜子里当个摆设。

  “哦,回宿舍取吧,然后到XX酒店。”李大副总干净利落,啪,电话挂了。

  公车忽然颠簸起来,罗骁宇一时不察脑袋重重的磕在了车窗上,心理和生理受到双重摧残让罗骁宇胸闷气短恨得牙痒痒。他要到工会投诉,副总也不能在大周末的晚上十点还压榨员工!

  罗骁宇把李天洋当成牛排在自己脑袋里的烤盘上翻来覆去的煎,煎到八成熟的时候公车到了宿舍楼下。罗骁宇脚步轻快的上楼,五分钟后,下楼。找一出租车:“师傅,XX酒店。”

  99%的人都扼不住命运的咽喉,所以大家可以像罗小胖儿学习,进行自我调节。

  XX酒店坐落于市中心,是公司谈生意常去的老地方。罗骁宇刚工作一个多月,已经跟着李天洋和赵瑛去过几次了。走进酒店大门的时候罗骁宇才后知后觉,难不成今天李天洋还有饭局要应酬?可赵瑛那喝酒如喝水一般的猛女不在,自己又休息,别是李天洋一个人撑的场子吧。

  正想着呢,远远就看见酒店大堂的豪华沙发上靠着个人,不是李天洋还能是谁。罗骁宇快步上前,刚一靠近的就闻到浓重的酒味。李天洋听见声音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怎么这么慢……”

  罗骁宇也顾不上生气的,反倒有点良心不安:“这饭局你一个人陪的?”

  李天洋瞪他,声音哑哑的:“我堂堂副总,出个门身边连人都没有象话吗。拉了几个市场部的。切,早知道就不给你放假了。这帮人吃饭也不挑个时候!”

  虽然嘴上数落着,可罗骁宇知道,就算拉不来人李天洋也肯定不会在下午给他打电话。他答应给自己放假,就绝对不会反悔,守约似乎是大部分成功企业家的基本素质。

  “驾照带了没?”李天洋揉着脑袋问。

  “恩,这呢。”罗骁宇赶紧掏出来献上去。

  “带了就行,又不是名片,递给我有什么用?”李天洋说着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拿出一串钥匙交到罗骁宇手里,“我的车在外面呢,你来开吧,送我回家。”

  罗骁宇这才明白李天洋找自己来的意思,原来是喝多了不能酒后驾驶。接过钥匙,罗骁宇想把李天洋扶起来,却被挡开了。

  “我还不至于喝倒,就是脑袋疼得要命,酒后驾车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李天洋说着自己从沙发上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面走。

  罗骁宇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中,搀扶吧,领导肯定不高兴,可不扶吧,万一等一下领导不小心摔个四脚朝天给人看了笑话,那酒醒后倒霉的肯定还是自己。挣扎了半天,到最后人家李大副总都凭借坚苦卓绝的精神力走出去了,罗骁宇还没得出结论。

  车就在酒店门口的空地上停着,李天洋遥控解了车锁,直接拉开后门坐了进去。罗骁宇事隔一年多再次摸车,还真有点小小的心潮澎湃。从镜子里看,后座的李天洋正闭目养神。罗骁宇把车钥匙插了进去,同时问:“怎么没让市场部的人直接送你?”

  “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总监级的,你让谁送?”李天洋连眼睛都没睁,语气有点不耐烦。

  “那酒店也有车童吧……”罗骁宇接着问。

  “这年头车能随便就给别人开吗?”李天洋说着瞪开眼睛,从镜子里怒视罗骁宇,“罗小胖儿你哪那么多废话,大晚上找你来接不乐意了是吧?”

  罗骁宇连忙发动车子,一脚油门,汽车进入了川流不息的街道。看李天洋神情缓和些了,罗骁宇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特别委屈:“我真不是不愿意来接您,可您这么名贵的车放我手里我不是害怕吗,我还没在驾校外面开过车呢。”

  “啥?!罗小胖儿,你给我看着前面专心开车,再说话我炒了你!”李天洋终于受不了一连串的折磨打击而彻底阵亡。

  罗骁宇想了好一会,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副总交到自己手里的除了好车还有珍贵的人身安全啊,怎么光顾着担心车了呢。果然,自己考虑事情还不够成熟。

  按照李天洋的指示,罗骁宇最终把车开进了一个别墅区。那是一个小型别墅区,多为简单的小二层,规模肯定不能和明星大腕那种豪华欧式别墅相媲美,但在罗骁宇这样的小市民眼里已经顶了天了。要知道现在的地皮可是寸土寸金。

  罗骁宇在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下来看着李天洋又按下车锁,才把车钥匙物归原主。

  “副总没什么事儿,那我就回去了。”看着李天洋比在酒店的时候还要清醒一点,罗骁宇也没什么担心的了。

  李天洋皱皱眉头,看起来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这边很难找车,要不你在我这住一晚算了。”

  罗骁宇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明天还上班呢,住你这也不方便啊。”

  “明天我休息,你也放假。”李天洋轻轻扯了扯嘴角,男人在享受权力的时候总是比较愉悦的。

  “明天不是还要给政府上报的工程评审吗?”罗骁宇总算没有被意外的惊喜冲昏头脑。

  “说你笨你就一点不机灵,今天晚上这酒白喝的啊,搞定了。”李天洋说完就往停车场外面走,不再管罗骁宇。

  开玩笑,停车场,尤其是地下停车场,那是多么适合血腥事件发生的地方啊,傻子才在这呆着呢。罗骁宇连忙快速的跟上李天洋的脚步。

  第一次踏进李天洋别墅,对罗骁宇来说这算是奇遇了。他还真没想过能在工作刚工作一个多月的时候就能踏入副总的私人领地。难怪那些反腐电视剧总说,司机往往是掌握领导秘密最多的人,绝对的真理。

  “里面有两间客房,你随便。”李天洋说完也没等罗骁宇回答,就打着哈欠上了二楼。

  罗骁宇看着那抹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茶水间的八卦,脑袋一热就脱口而出:“副总啊,这样的别墅你有挺多的吧?”

  李天洋头也没回:“你当我挖金矿的啊……”最后一个字还没飘过来,李天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说什么来着,八卦就是富含着巨大的水分。有机会得给辛苦打拼十几年才挣来一幢别墅的副总平反一下──睡觉之前罗骁宇这么想着。

  第9章

  一觉睡到自然醒,罗骁宇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李天洋家这床还真不是盖的,软硬适中宽敞无比,传说中两米乘以两米的KING SIZE。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罗骁宇悄悄上二楼,侧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想来李天洋还没醒。难得周一不用上班,他可没兴趣在老板家对着墙壁发呆,准备留张字条直接走人。茶几上就有便笺,可却没有笔。罗骁宇只得展开搜寻。

  在客厅写字台抽屉里找笔的时候,罗骁宇无意间看见一张照片。他发誓绝对是碰巧,那精美的金属相架就那么随意地在抽屉里扣着,混在众多杂物里,罗骁宇找呀翻呀的就把它给掀过来了,一张合影,角落上印着2001.6.17。七年前的李天洋揽着一个男孩儿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不是罗骁宇乱用成语,而是面对这张照片,他似乎真的能依稀听见李天洋爽朗的笑声。那个男孩儿只是浅浅笑着,二十五六的样子,又或者比这再大一点,罗骁宇不擅长判断人的年龄,只隐约觉得,男孩儿应该很文静。

  罗骁宇总觉得那男孩儿看着有点熟悉,可在大脑中搜寻了两遍还是没有锁定对象。他又觉得这照片的气氛有些许暧昧,不过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太敏感。终于在相架的底下找到了一支圆珠笔,三两下写完字条,罗骁宇把笔归回原处。

  合上抽屉,也切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遐想。谁都有秘密,可罗骁宇不喜欢当狗仔,自己的日子还没过明白呢,哪有那么多闲心探究别人。十分钟后罗骁宇走出别墅区时,脑袋里盘旋的问题已经变成了早餐究竟是吃包子还是油条。

  赵瑛归队后罗骁宇的任务量不减反增,劳累度直线上升,他坚信那女的是想把自己炼成和她一样的无敌铁超人,可问题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武则天潜力的。罗骁宇现在最怕那姐姐对自己露出妖艳的魅惑眼神,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又有新任务了。不过罗骁宇会不时的安慰自己,连李天洋都得敬三分的女人,对自己这样算是温柔的了。瞧瞧楼下各部门的男士们,甭管职位大小,反正自从副总办公室多了自己这个执行助理后,没人再去找瑛子姐当面交涉,自己已经明显肩负起了副总办公室的外联任务。

  被拼命压榨的后果就是,罗骁宇做起事情来已经小有样子了,基本脱离了职场新人的角色。

  立秋那天是周六,罗骁宇接到了孙嘉的电话。虽然孙嘉早回了半个月,可罗骁宇平日里要工作,只能周末见。但有时候周末了难得有空,孙嘉却又有事,一来二去也就吃了几回饭。

  “喂,周末去哪吃啊?”这是罗骁宇的习惯开场白,等同于,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小宇,我看中个房子,离学校不远,一月一千四,跟我去看看啊。”孙嘉听起来很高兴。

  “一千四倒是不贵,”罗骁宇想起孙嘉回家前说过要租房子的事儿,“你还真准备出来住啊。”他以为只是说说。

  “学校住着不自在,而且宿舍人也不熟,研究生和本科生不一样,生分着呢。”孙嘉抱怨。

  “那倒是,像我这么优秀的室友,你这辈子打着灯笼也找不来第二个。”罗骁宇自我评价还挺高。

  “我也这么觉得,嘿嘿。”

  罗骁宇受宠若惊,一般遇到这种孙嘉绝对是讽刺打击的,怎么今天……正想着呢,那边又加了一句。

  “所以啊,你来跟我合租吧。”

  罗骁宇缓了好几秒才消化这个消息,脑袋里电光火石闪过无数念头,霹雳啪啦的,从学校那边到公司要半个多小时,合租一个月七百,公司宿舍一个月只交二百……迷迷糊糊间,罗骁宇听见自己说:“什么时候看房子去啊?”

  “明天上午九点,咱俩学校大门口见。”孙嘉愉快的挂了电话。

  罗骁宇反复和自己说,孙嘉这么做是因为把自己当成最好的哥儿们。但理智的认知阻止不了飞扬的心情和上翘的嘴角。立秋,实在是个吉利的日子呢。

  第二天罗骁宇就和孙嘉去看了房子,两室一厅,装修一般,但家用电器都有。总体来说不错。两人当场就定下了,下午就开始搬家。罗骁宇的东西不多,可从员工宿舍迁出的手续比较麻烦,周日后勤部的都不在,只好先搬过去,等周一再补办手续。

  当天晚上罗骁宇和孙嘉出去吃的涮羊肉。他们俩最喜欢老北京的铜锅涮羊肉,每次去都能消灭鲜肉无数,外带白菜粉丝冻豆腐若干。羊肉在沸汤中滑过,片刻即鲜香滑嫩,配以繁复作料调出的蘸料,滋味真是只应天上有。

  吃完了,俩人勾肩搭背往回走。险些拐回学校,还是孙嘉在紧要关头想起来,说咱们现在是有房的主儿了。罗骁宇也不说话,就跟着傻笑。

  晚上,俩人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网线还没接,玩不成电脑,只好回归最原始的消遣方式。俩人都是半躺着,一人霸占沙发的一头,脚丫子对着脚丫子,广告间隙还互相切磋一下腿上功夫。

  罗骁宇真的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想当年夏天在宿舍打地铺的时候,俩人也是这么对着躺,只是那时候没有电视,夜里四个人就会乱七八糟的聊天。罗骁宇在初三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孩儿,当然也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思想挣扎,可在这个信息发达的年代,这事儿还真不算什么稀罕物,随便网上查查,就能搜集一本百科全书。而且那时候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情,让他几乎无暇顾忌自己性倾向上的小小问题。他爸出车祸去世了,葬礼结束不久,又迎来了中考。罗骁宇自然考得一塌糊涂,后来还是他妈托关系找人才进了重点。好在罗骁宇本就学习好,高中三年下来楞是拼进了这所全国重点。而这个时候,喜欢男人这种小问题已经不在他苦恼范围里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才会明白,好好活着最珍贵。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孙嘉的,反正当罗骁宇发现他看见孙嘉光着膀子就心跳加速,离得近一点就呼吸紊乱,便明白自己这人生的第一次暗恋算是交代出去了。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接近他,这是必然的,久而久之,两人就成了好哥儿们。一个让罗骁宇又快乐又苦涩的关系。

  “罗骁宇,我都叫你千万遍了,你原神跑哪儿晃荡去了!”孙嘉终于使出佛山无影脚,一个飞踹。

  罗骁宇一时不察中招,委屈地坐起来揉腿:“你小子下腿也太黑了。咱是阶级弟兄,不是阶级敌人。”

  孙嘉笑着起来把嘴凑近罗骁宇的受伤小腿:“来,哥哥给你吹吹……”

  “别呀,这么大恩情我可不敢受。”罗骁宇说着把腿往回缩。

  孙嘉坏坏一笑:“那你以身相许吧。”

  罗骁宇眯着眼睛露出邪恶十倍的笑容:“这可是你说的……”

  孙嘉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急忙出声:“你别扑过来啊,千万别扑过来啊……”

  可惜,已经晚了。罗骁宇同学用不亚于神六发射的力量一个猛子扑了过去,用自己身体的优势将孙嘉重重的压进了沙发里。沙发软得要命,根本使不上力,孙嘉同学纵有千般力量也无从发挥。

  “罗骁宇,我更正,你根本就没瘦!”孙嘉在沙发深处气急败坏的叫,叫得差不多了,改成了怀柔政策,“小宇啊,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可给我这么多温暖还是会热的……”

  一时心软起身的代价,就是整个晚上罗骁宇的小圆脸都没有脱离孙嘉的魔爪。

  第10章

  周一中午,罗骁宇去后勤那办了退宿舍手续。办手续的大姐原本正在吃盒饭,毕竟中午并不是工作时间,可人家还是很热情的给罗骁宇办了手续,办的时候还特和蔼的冲他笑:“小伙子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很明显,性价比如此高的住宿条件,除非结婚,没人愿意往外搬。

  罗骁宇不说话,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最后逃命似的逃出了后勤部,走出几百米,仍觉芒刺在背。

  高效率的公司做什么都很速度,信息传递也自然不在话下。下午,整个副总办公室──其实一共就仨人──就知晓了罗骁宇搬出员工宿舍的消息。

  赵瑛得知后没什么反应,百忙之中抛过来一句:“住的远近我不管,别迟到就行。”

  倒是李天洋不太赞同,并且很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公司多少员工挤破脑袋想住都进不去,给你住那是副总办公室的特别待遇,啧,说你是小孩儿吧你还真就一点都不靠谱,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啊……”

  罗骁宇一开始还虚心听着,后来越听越觉得这话怎么和他妈没事儿训他的时候那么像呢。

  晚上罗骁宇把李天洋的话给孙嘉学了一遍,末了向孙嘉邀功,说我这是顶着多大压力才能赶来陪你过日子啊。孙嘉心情大好,并变戏法般从冰箱里拿出一大型冰淇淋蛋糕作为奖励。罗骁宇吃的时候眼睛都要笑没了,一整夜,香甜的滋味都在心尖久久散不去。

  不管怎么说,搬家一事算是尘埃落定。李天洋也就是当时说说,一天到晚忙得人仰马翻,哪还有闲暇管助理的私事。罗骁宇也习惯了每天早起半个小时,以便赶上准时上班的公车。

  群里女人们听说他和孙嘉同居后兴奋的炸了锅,认为他在把直人掰弯这条艰难的长征路上取得了伟大的阶段性胜利,并预言只要他拥有和体重相符合的信心与耐力,拿下持久战绝对不是问题。

  女人们的煽风点火让罗骁宇蠢蠢欲动。他以前总觉得能呆在孙嘉身边就好,可现在,却开始想要更多。时不时的就找机会和孙嘉进行肢体交流,孙嘉照单全收有时候甚至会比他玩的更疯。罗骁宇觉得再这样发展下去,没准某个月圆之夜自己就会克制不住的变狼人把孙嘉给办了。

  可惜,罗骁宇这邪恶小心思在群里受到了无情的抨击与嘲讽。引用QQ签名为“抡着菜刀砍电线一路火光带闪电”的群主北平女匪的话──你一小0要真能把丫给办了,老娘明儿就上大街裸奔!

  罗骁宇第一次庆幸自己喜欢男的。

  深秋的时候,这个城市起了大风,飞扬起来呼呼的卷着落叶从城东肆虐到城西,走在街道上,一不小心就会迷了眼睛。没人敢在大街上逗留,无论做什么的都行色匆匆,整个城市蒙上了一层萧条。

  周末和孙嘉逛街时看上件风衣,摆在模特身上那叫一个帅,罗骁宇喜欢得不得了。可一旦衣服裹到了自己身上,175的有点紧,180的又有点大,反正怎么穿怎么别扭,最后罗骁宇忍痛空手而归。对于这件事,孙罗二人产生了不同的看法,孙嘉认为罗骁宇再瘦个七八斤,就完全可以人衣相称,罗同学则坚决的抨击了该品牌的设计师并发誓再不进此店。

  结果就是,周一,罗骁宇依旧低着脑袋拽紧领子往公司大楼里冲。

  十八层和往常一样阴沉昏暗。可罗骁宇总觉得哪里气氛有点不对劲儿,应该说今天这地儿比以往更静谧,静得骇人。踏出电梯,听着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猛的一股阴冷之气袭遍全身。罗骁宇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向办公室靠近。

  奇怪,办公室里居然一个人没有,按往常,赵瑛总会第一个到达,把一天要做的事二八分帐,然后在罗骁宇到来之际递过去那八份。罗骁宇慢慢往里面走,赫然发现副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难不成昨天李天洋又在公司睡的?胡思乱想之间,罗骁宇已经走到了副总办公室门口,轻轻一推,门无声的敞开,罗骁宇瞪大眼睛呆楞在原地。

  李天洋那办公室跟风暴过境差不多,文件资料满地飘散,电脑那液晶显示器是彻底毁了,可怜地陈尸于地再不复往日风华,唯一整洁的就是那老板写字台,桌面确是茫茫一片真干净──东西全在地上了。罗骁宇把目光投向供客户休息沙发上惬意斜卧的赵女王,弱弱的开口:“小偷?强盗?黑社会?”

  赵瑛满不在乎的点燃凉烟,深吸一口,吐出氤氲的烟圈:“别问那么多,收拾吧。”

  罗骁宇有点瞢,可大姐头发话了,他纵有千般疑惑也得自己揣摩。脱了西装,挽起袖子,罗骁宇变身勤劳的钟点工。

  刚把日历放回写字台,就听见副总休息室一声怒吼:“赵瑛,你把烟给我掐了!公司里面禁烟你知不知……”

  可怜的李副总还没来得及说最后一个字,就被赵瑛利落的起身,关门,锁在了休息室里。大姐头优雅地迈过地上的障碍物,又坐回了沙发里:“你继续。秋天就是容易上火,中午叫外卖的时候多加份绿豆汤吧。”

  罗骁宇呆呆的点头,第一次深刻认识到,头头们的世界果然很复杂。地球太危险,罗骁宇考虑自己也许应该回火星上去。

  收拾文件资料的时候罗骁宇猛然瞧见一张大红色的喜贴,那颜色太刺眼,让人想忽略都不行。他偷偷看了眼赵瑛,女王已经略显疲惫的闭目养神,好奇心作祟,罗骁宇打开了那东西。一份很普通的喜贴,新郎顾玉林,新娘白筱婷。酒席定于这周六,邀请……邀请的是邓子学?罗骁宇怀疑这是异次元的东西,因为这玩意儿看起来和副总办公室完全挂不上钩。

  莫名其妙的把文件资料收拾整齐,罗骁宇又小心的靠近地面上的液晶显示器,可怜的家伙还在隐约泛着青烟,残渣一地,修是完全不可能了,估计扫扫装垃圾袋里更实际一些。罗骁宇叹口气找来笤帚,使大力气把残骸们往门口扫,根本没有合适的垃圾袋或者箱子什么,罗骁宇决定先把它们清理到门口,等一会找清洁人员处理。马上要把残骸扫到门口的时候,那可恶的东西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居然又来了次小爆炸,声音不大不小,足够把罗骁宇吓得心脏一抽。

  电光火石间,罗骁宇忽然灵光一闪,邓子学,那不是东区市场部总监吗,一个长相憨厚却精明无比的中年男人。之前李天洋开市场调研会的时候罗骁宇还给他发过材料。罗骁宇记得那时候参加会议的全是市场部二级以上员工,不少这总监那经理的。除了这位,还有……顾玉林!罗骁宇猛的一拍脑袋,那个业绩不俗却不爱发言的南区市场部总监。印象里清清瘦瘦的男人,长相不出色看着却很舒服,记得自己还感慨过难得市场部还能有这么文静的……文静?!

  奇怪的喜帖就像第一颗多米诺骨牌,终于在罗骁宇头脑里引起了可怕的连锁反应。他再迟钝也隐约摸出了些事情的脉络。难怪他觉得李天洋家抽屉中那张合影里的男孩儿眼熟,原来成熟版时不时的在自己眼前晃悠呢。七年前的照片,七年后的喜贴,满目创痍的办公室,赵瑛的欲言又止,李天洋冲天的火气……

  罗骁宇害怕起来,电视剧里知道秘密太多的人好象都活不长久,他困难的咽咽口水,现在装作不知道还来得及吧。

  清晨的曙光下,勤劳单纯的小胖子眨着特无辜的眼神听话地劳动着。

  第11章

  收拾进入尾声的时候,赵瑛忽然把烟掐灭,起身到写字台上拿起那张喜贴:“你到市场部把这个还给邓子学,他们上周送文件过来的时候夹在里面的。”

  罗骁宇也不敢多问,听话办事。迅速到十四楼东区市场部,凭借副总执行助理的身份,罗骁宇还是比较受群众尊敬的。敲开了东区市场总监的办公室大门,那个和记忆中完全吻合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罗骁宇把喜帖递过去:“好象是上周市场部送文件过来时夹里面的,副总让我拿过来还。”

  邓子学先是一楞,然后才恍然:“我说怎么过个周末就找不见了呢,原来是这样。唉,同事有喜事我也跟着高兴,这一高兴做事就爱马虎啊。”

  罗骁宇只是笑笑,便告辞离开了。好多事情似乎都是有定数的,他不知道顾玉林有没有告诉李天洋自己要结婚的事,可从今早的情况看,无疑,最坏的结果已经出现了。罗骁宇忽然想到好来坞爱情片里总喜欢在结尾加一段戏剧性的抢婚冲突,并且男主角总能获得最后成功。果然,艺术总是高于生活。

  出市场部的时候,罗骁宇下意识的往南区那边张望,可最终什么也没看着。他敲自己脑袋,直到把好奇心敲的差不多了,才回十八楼继续工作。

  中午,罗骁宇听话地买了绿豆汤,那个时候李天洋已经神色算是正常的坐在了写字台后面,可见了绿豆汤,嘴角好象又开始抽搐。罗骁宇没胆量驻留,放下午餐就回自己办公桌了。李天洋一直没提喜贴的事,赵瑛则还是一副女人我最大的闲适态度,只是偶尔给李天洋拿文件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叹口气。

  一整天的工作,就在如此低压的环境中完成。罗骁宇刚庆幸可以解脱,就听那边女王发话了:“晚上还有应酬,你小子别想溜。”

  罗骁宇没辙,只得给孙嘉发短信,说又被压榨了。

  晚上的饭局还是在XX酒店,一帮长期大客户。罗骁宇最怕和大客户应酬,那些老板们见了酒像不要命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生意都得酒桌上谈,反正喝得越多客户们越高兴。往常喝酒副总办公室三人分工是这样的,赵瑛喝五分,李天洋喝三分,罗骁宇喝二分,基本上如此分配下来,姐姐啥事没有,副总略微飘飘,罗骁宇头重脚轻。可今天这饭局,李天洋几乎接下了大部分的敬酒,赵瑛想找机会给他挡,他还生气,非说这么做不给客户面子,最后把客户们是哄高兴了,他也差不多要滑到桌子底下了。

  晚上十二点多,应酬才结束。赵瑛二话没说从李天洋身上摸出车钥匙交给罗骁宇:“我记得你有驾照吧,副总家的地址是……”

  “我知道,”罗骁宇接口,“之前送过副总一次……”而且自从那次以后,罗骁宇就一直把驾照带在身上。

  “那就行了。”赵瑛赞许的点点头,似乎对罗骁宇的丰富工作经验十分满意,“把你招进来是对的,小伙子挺能干。”

  罗骁宇谦虚的笑笑。同时在内心深处坚定了赵瑛招自己进来就是为了分担她那恐怖工作量这项认知。毫无疑问,昔日这些工作全是那女魔头的,可如今,人家潇洒转身,湮灭在了都市繁华的灯红酒绿里。

  罗骁宇叹气的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副总,觉得自己身边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酒缸,连他这没喝多少的都被熏得迷迷糊糊。李天洋很不安分的靠在他的身上,时不时还要伸出胳膊在空中抓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酒杯。罗骁宇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酸,他似乎能稍微体会李天洋的难过。仅仅是稍微,就已经让他自己的心情也堵了起来。

  孙嘉,也会结婚吧。

  这次罗骁宇没有去地下停车场,而是直接把车子开到了别墅门前。好多别墅前都停着车,让罗骁宇相信这里的治安应该可靠。下了车,从李天洋身上摸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才费劲的把李天洋扶进了屋里。

  李天洋一米七八左右,平日里罗骁宇没觉得这副总有多壮,反而看着还略显清瘦,可真等这重量压到自己肩膀时他才明白,以貌取人是非常错误的。仅仅是从门口到客厅沙发,罗骁宇就差点被压弯了腰。李天洋完全没了意识,像具尸体似的任由罗骁宇生拉硬拽。

  坐在沙发一角喘了半天粗气,罗骁宇悲哀地抬头看向二层,思想斗争了良久,决定还是把副总安置在一层客房就好了。缓得差不多了,罗骁宇起身把副总拉起来放到自己臂弯里,准备向客房进发。

  刚走出一步,李天洋忽然恢复了些许意识开始干呕。罗骁宇吓了一跳,连忙三抱两拖的把人弄进了卫生间,还没走到马桶前,李天洋已经受不了的狂吐起来。罗骁宇非常不人道的立刻闪开,任由副总软软的摊在地上继续吐。具体过程就不形容了,反正罗骁宇是消耗了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力才克制自己没有一块吐出来。

  罗骁宇等他吐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绕到后面,检查一下浴室,热水供应充足。回来先把自己的外套脱掉,只着件白衬衫,然后三两下把李天洋泛着酸气的衣服剥个精光,再把人艰难的弄进浴室。开启花洒,让温热的水流把那人身上厚重的酒气稀释。

  罗骁宇没给别人洗过澡,第一次就挑战了高难度。一个醉鬼,一个好身材的男人,一个光着身子好身材的醉鬼男人。罗骁宇本来想让李天洋站在浴缸里,无奈醉鬼先生总是站不稳,最后罗骁宇索性让他坐在浴缸里,然后拿着花洒从头到脚的冲。

  罗骁宇边劳动边觉得自己特别专情,作为一个同性恋,面对如此美景仍能坐怀不乱,这需要多大的定力啊。恩……他承认小小的反应还是有的,不过比较微弱可以忽略不计。

  匆匆把李天洋洗刷干净,罗骁宇拿着毛巾把人胡乱擦了擦,就要往浴缸外面搬。可李天洋完全不配合,死活赖在浴缸里就是不肯离开。简单的热水澡似乎让他恢复些许意识,嘴里乱七八糟的嘟囔。

  “我还要喝!”李副总叫唤。

  “喝,你快点起来我马上带你去喝。”罗骁宇快崩溃了,像哄孩子似的一边好言好语伺候着,一边使劲把人往外扛。

  李天洋紧紧的抓着浴缸边缘,就是不撒手:“你骗我!”

  和两种人完全不用讲道理,一是疯子,一个醉鬼。罗骁宇彻底领教了。他把李天洋的手指一根根从浴缸边缘板开,然后迅速的架起他的胳膊,让他再也不能进行暴力不合作。谁知下个瞬间李天洋忽然借着这个姿势把他抱个满怀!脸忽然贴上一片炽热的胸膛,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是罗骁宇。他承认,他有了片刻的晕眩。

  “林……”

  李天洋温热的呼吸刮过耳朵,罗骁宇不自觉的微微颤抖。他不只一次的幻想过这样的场景,结实的拥抱,近距离的呼吸,性感的呢喃……

  “你胖了……”

  这句话肯定不在罗骁宇的幻想范畴,所以下个瞬间罗小胖儿彻底清醒,并干劲儿倍增的继续和醉鬼搏斗。

  第12章

  “今天我还就不信了,弄不过你一个醉鬼!”罗骁宇一咬牙,把人拉起来一大半。

  “我没醉,我不起来……”估计李天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啥。爪子胡抓乱挠,脑袋左右摇晃。

  “再不起来老子和你拼了!”罗骁宇索性迈进浴缸,也不顾脚上还穿着袜子,直接和李天洋正面交锋。

  纠缠了半天,谁也没占到便宜。罗骁宇气喘吁吁,李天洋又坐着回去。而且这次更夸张,居然抱着膝盖作幼稚儿童状:“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罗骁宇是名很纯洁的同志,并且有着坚定的感情立场。无数次的初吻幻想绝对不包括在某个月黑风高杀人夜贡献给一个刚吐完牙还没刷的醉鬼。

  “你爱呆在这就呆着,我还不伺候了呢!”罗骁宇又累又怒,还真就一把扔下李天洋,自己跑到外面……收拾刚刚吐脏的地面。

  好在洗手间的瓷砖地面比较好清理,三两盆水冲下去,也就差不多了。收拾完地面,罗骁宇又转身回浴室查看被无情丢弃的副总。那家伙居然保持着抱膝盖的姿势一动都没动,明明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这个时候却像个闹别扭的孩子,浑身散发着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倔强。

  罗骁宇叹口气上前,靠近时才发现李天洋竟然在微微发抖。毕竟是深秋,又光着身子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罗骁宇叹口气,和个醉鬼较什么真啊。想到这里,罗骁宇缓缓伸出手臂把人圈在怀里,温柔地哄着:“听话,睡觉去。”

  “亲我一下。”李天洋这执念已经上升到一定层次了。

  罗骁宇被对方坚持中夹杂哀求强硬里又含委屈的眼神打败,决定豁出去了。捧起那平日里远观了无数次的资本家面孔,眼一闭,心一横,嘴唇直接贴上了对方……的额头。都说了,罗骁宇是名很纯洁的同志,这一吻,那绝对是极限了。当然,李副总刚刚吐完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罗骁宇这一吻烙得很轻,很浅,却很温柔。亲完了他就用手摸摸李天洋的脑袋,神情跟慈父似的:“乖,咱们睡觉去。”

  这一回李天洋听话极了,任凭罗骁宇把他从浴缸里连抱带拖的弄出来,往一楼客房里送。罗骁宇觉得他肯定分不清刚才被亲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反正是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于是特安静的半挂在罗骁宇身上,跟着罗骁宇往客房走。

  “林……别离开我……”把人被放进柔软的床铺,罗骁宇听见李天洋的低唤。就五个字,听着却揪心的疼。罗骁宇不知道顾玉林如果看到现在的李天洋会怎么样,反正他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一个平日里那么成熟那么运筹帷幄的男人,现在脆弱的跟纸糊的风筝一样。一捅,就破。

  罗骁宇的好奇心空前膨胀,他特想知道,这个轻易撩拨起李天洋全部情绪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工作上的印象过于单薄,他想知道更真实的顾玉林。直的?弯的?文静的?冷酷的?他和李天洋之间究竟有过什么?又为什么最终选择了结婚?

  也许是刚刚浴室大战消耗了李天洋太多的力气,一沾柔软的被褥,他就没了声音,呼吸也平稳起来。罗骁宇疲惫得坐到地板上,靠着床边喘气。干了一晚上体力活啊。

  安静下来,才感觉到手机在衣服里震动,拿出来看,原来是信息提示。

  0:03 孙嘉:饭局还没结束?明早有课我先睡了,记住,回来挑路灯亮的地方走。

  0:04 孙嘉:小宇,晚安。

  罗骁宇慢慢扬起嘴角,露出浅浅微笑。他盯着第二条信息,似乎孙嘉的声音就在耳边。帅气而温柔的笑着,说,小宇,晚安。

  直到把字看得都不像字了,罗骁宇才合上手机。

  忽然,他回头看李天洋,认真的,细细的看,然后意外的发现李天洋的眼角竟然已经有了细纹。是的,床上这个男人已经三十七岁了,潇洒,健康,事业成功。他肯定也曾经有过和自己一样的二十三岁,也曾因为某些这样或那样的细节而心动雀跃。可现在,十四年之后,他仍然单身。一个人睡在巨大的别墅里,因为爱人结婚而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然后连累部下收拾烂摊子。

  刚刚飞扬起来的心情又渐渐低落下去。罗骁宇站起来,把醉鬼悬在床外的胳膊又扔进了被子,转身离开了别墅。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果然像李天洋说的,他家那地点确实不好找车。孙嘉睡的呼呼的,声音隔着房门都能听到。罗骁宇脱了衣服简单的洗漱完毕,疲惫地回到了自己房里。把身子往床上一扔,总算彻底轻松下来。累了一个晚上,身体的每个零件都在叫嚣着要睡觉,可惟独大脑,一点困意也没有。

  肆虐的风沙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境,气温渐渐转凉,人们纷纷穿上了温暖的毛线衣,城市已经隐约有了一丝冬意。

  某天中午,李天洋忽然问:“罗小胖儿,那天是你把我扒光了扔客房的吧?”

  罗骁宇连忙诚恳认错:“那天你吐了,我又不知道睡衣在哪,所以就……”

  李天洋摆手打断:“你扒的就好。要是瑛子干的,我得噩梦一辈子。”

  关于那天晚上的混乱,那些可笑的片段,失常的举动,包括那个浅浅的吻,都没人提起。又或者根本没人记得。生活里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小波澜,因为它们过去的太快,太仓促,并且没有对生活造成任何影响,所以总是很快的被人们遗忘。

  罗骁宇偶尔还会在开会的时候看到顾玉林,可他太正常了,正常的让罗骁宇害怕。李天洋有时候会故意提问题刁难他,罗骁宇分明感觉到了提问者的紧绷,可被提问者却一派从容。那种从容表面上很温和,骨子里是淡然。罗骁宇不相信顾玉林像他表现出来那样平静,可无论他在开会的时候怎么观察,前后左右能尝试的角度和方法都用过了,还是没发现丝毫破绽。真的,会有人把情绪隐匿的如此深吗?

  日子还在有条不紊的向前滑行,平稳,暧昧。

  第13章

  年关的时候,孙嘉幸福的开始了寒假。可罗骁宇却被残酷的告知,实习期没有年假。他必须像个打更的老头儿一样,天天去公司打卡报道,然后守卫着空荡荡的十八层。

  “小宇,过来一块看电视啊。”孙嘉在沙发上剥着橘子,剥完了丢一瓣进自己嘴里,马上五官皱成一团,“这也太酸了,孕妇吃合适!”

  “吃独食没有好下场。”罗骁宇很小人的奸笑,从冰箱摸了串葡萄拿到水龙头下面清洗干净,放果盘里一边揪着吃一边往沙发走。葡萄是在下面超市买的,深紫色的果实一个个浑圆饱满,摘一个塞嘴里,清凉甘甜。

  “大晚上别吃这么凉的东西。”孙嘉貌似很关切的皱眉。

  罗骁宇看着瞬间空空如也的双手,听着某人享受的进食声,恨得牙痒痒:“想吃自己洗去!”说罢便伸手要把盘子抢过来。

  最终,葡萄还是没有回归,罗骁宇的战利品只有那半个孙嘉嫌太酸的橘子。

  罗骁宇不知道孙嘉喜不喜欢自己,可有一点他确定,那就是孙嘉非常喜欢他的肚子。只要一看电视,必定是罗骁宇枕着沙发扶手,孙嘉枕着罗骁宇肚子。像现在,那个不安分的脑袋就在那蹭啊蹭,施虐者还喃喃自语:“枕头制造商们太没眼光了,都应该找你的肚子来进行仿真研究……”

  罗骁宇也不说话,就把爪子搭上那脑袋,揉吧揉吧……开始拔。

  “罗骁宇,我那是头顶不是麦田,你拔草呢啊!”孙嘉受不了的起身怒视。

  重压消失,罗骁宇可算长舒口气,无辜地摊摊手:“我不能让你养成资产阶级享乐恶习。”

  孙嘉磨牙:“骨子里带的,现在纠正不过来了。”

  罗骁宇不信:“夏天没见你这么骄奢淫逸呢。”

  孙嘉苦恼的考虑半天,最后实话实说:“那时候你跟个胖火炉似的,哪像现在枕着这么温暖舒适。”

  罗骁宇抖着嘴唇大受打击,眼神哀怨,语气悲婉:“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玩腻了就叫人家胖火炉……”

  孙嘉拍落一身鸡皮疙瘩:“废话少说,肚子供上!”

  “威武不能屈。”罗骁宇紧抓沙发扶手,大有拼命的架势。

  孙嘉二话不说猛的扑过来,罗骁宇急忙闪躲一时大意,直接掉下了沙发和地板亲密接触。巨大的声响把孙嘉也给弄楞了,等反应过来后就见小胖火炉龇牙咧嘴的在地面上缓慢扭动。

  好不容易混身酸痛的爬了起来,罗骁宇索性在地板上盘腿而坐:“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孙嘉乐:“房子归我车子归你,同意了咱就去办手续。”

  罗骁宇瞪他:“我又不会骑要那破自行车干吗!”

  孙嘉笑得前仰后合,上前把再不安抚就要火山爆发的罗骁宇给弄回沙发上,使出屡战屡胜的杀手!:“过年我让我妈天天包三鲜馅饺子,到时候给你带多多的回来。”

  罗骁宇心里一暖,眉开眼笑:“天下第一大好人呀!”说着扎进孙嘉怀里使劲的蹭。

  “你也太容易投怀送抱了……”孙嘉不满地嘟囔。

  罗骁宇记得在同志论坛看过好几个描写同志与直人间趣事的帖子,每一位楼主都会在YY半天之后加上一句,面对直人,掰弯难,难于上青天。群里的女人们总说孙嘉不是直的,可罗骁宇有点不确定,孙嘉对他好他能感受到,那种好似乎比哥儿们情谊还要过一点点,可孙嘉也交过女朋友,而且光大学期间就交了俩,虽然都很快分了,但见到美女就双眼放光这一直男特征在那家伙身上很明显。

  最后罗骁宇总结出四字宝典──顺其自然。

  腊月二十三,罗骁宇给家打电话。想说过年没法回去了。结果接电话的是周柯。罗骁宇妈在他高一的时候再婚,罗骁宇叫那人周叔叔。倒不是关系不好,而是这么叫两个人都不会尴尬。周叔叔多年前离婚,有一个儿子,便是周柯。双方再婚,孩子自然也住到了一起。周柯性子很冷,不是故意针对谁的,只是性格使然。周柯比罗骁宇小一岁,刚过来那年正好上初三,罗骁宇就跑前跑后,生活上照顾着,情感上呵护着,学业上指导着,生怕这外来的弟弟重蹈当年自己中考失利的覆辙。结果成绩一出来,人家轻松越过重点线,直接跨入优秀班。罗骁宇这才知道,这弟弟聪明着呢。周柯除了冷点,倔点,倒没什么原则性的大毛病,罗骁宇和他相处还算愉快。唯一郁闷的是,那家伙从来没叫过他哥哥。

  “爸和阿姨出去了,就我一人在家。”周柯在电话那头说,“过年不回来这事儿你还是自己和阿姨说吧。”

  “也行,我晚上再来电话……”罗骁宇话还没说完,就听那边似乎要挂机,他连忙在最后关头问,“你最近怎么样啊?”心里则骂,臭小子没有一点耐心!

  “还行。”问周柯近况,永远都是这么两句。

  “快考研了吧,别紧张,按部就班该怎么复习怎么复习,到时候正常发挥就行了。”周柯要考研是早就定下的事,所以罗骁宇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嘱咐两句。

  电话那头沉默。好半天,罗骁宇才听他问:“你有男朋友了?”

  一时惊吓过度,罗骁宇居然咽个口水都能把自己呛着,咳嗽了好半天。

  周柯是这个家里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罗骁宇不知道自己哪个地方露出了马脚,反正这死孩子在高二的某一天忽然问了这么一句,罗骁宇,你是GAY?当头一棒让罗小胖儿大脑瞬间当机,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周柯倒没再说什么,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害得罗骁宇总以为自己做了场午后噩梦。

  气喘匀了,罗骁宇才艰难开口:“我这一天天被公司压榨的快成人干儿了,哪有那心思。”

  “那你怎么变得比以前还罗嗦,跟女人似的。”周柯凉凉的声音在罗骁宇这里点燃了熊熊大火。

  “你个死孩子,关心你两句还嫌我话多?你要不是我弟……”

  “你就比我大五个月好不好。”

  “那也是哥!”

  “其实我还挺想念你的。”

  “恩?”

  “不知道你又胖了几斤……”

  “臭小子,一说不过我就用人身攻击!”

  结果电话的后半段,基本上就是俩异姓兄弟没什么营养的口舌之争。挂电话后,罗骁宇就骂自己瞎操心,周柯那成绩,闭着眼睛都能考上。

  晚上,罗骁宇又给家打了电话,这回是他妈接的了。罗妈妈张口就一顿数落,什么过年也不让回家这公司太没人情味啦,什么三十儿本来还打算包大虾仁的三鲜馅饺子你没有口福啦,淅沥哗啦一大堆,最后才说,好好工作,年轻人就应该以事业为重。罗骁宇哭笑不得。他妈叫何彩凤,快五十的人了,可一天到晚精力充沛生活丰富,活得那叫一个精彩。要不是曾经见到她半夜对着爸的相片哭,罗骁宇还真以为自己那妈心里没苦呢。不过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周叔叔是真对他妈好,这两年日子也越过越协调。

  唉,第一次过年不回家呢。罗骁宇对着挂上的电话郁闷叹息。

  第14章

  腊月二十五,孙嘉就踏上了归乡的列车。罗骁宇那天上班,没正式理由也不好请假。当然另一方面他也不喜欢告别的气氛,这就是为什么他总能准时出现在接人站台却很少送人的原因。

  少了一个人,出租屋就一下子空荡起来。暖气给的再足,还是感觉空气发凉。大年三十儿那天罗骁宇对着电视看了完整版的春节晚会。十二点的时候给家里打了电话拜年,又给孙嘉打了半天电话,手机一直不通,他家里电话又一直占线,最后罗骁宇只是给他发了条祝福短信,然后蒙头大睡。

  早晨七点,闹表敬业工作。罗骁宇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果然,孙嘉的回复已经躺在了收件箱。虽然大初一的上班比较BT,但罗骁宇难得的保持了好心情。

  初一到初三,罗骁宇都在警卫哥哥的微笑中打卡,上楼,打卡,下班。其实工作很轻松,无非是整理些文件或者弄个新一年计划,可罗骁宇总会干着干着就想到,别人都在休假呢。这时候,小小的郁闷就会升起,接着他又想孙嘉会休一个半月,郁闷便数倍膨胀。

  公司要到初八才上班,这就意味着罗骁宇要孤单寂寞的度过整个新年黄金周。才过去三天,他已经快无聊到极点。晚上和孙嘉打电话,那没良心的家伙眉飞色舞的讲述新年流水席,什么三十的年夜饭有多丰盛啦,初一去姥姥吃了大餐啦,初二舅舅请客去海鲜酒楼啦……眉飞色舞这一神态是罗骁宇自己想象的,可很明显距离事实不远。

  初四清晨,罗骁宇走出房门,惊讶的发现城市竟一夜间银装素裹,在温柔晨光的照射下,所有建筑都是那么晶莹剔透。无论是本来就漂亮美丽的蛋糕房,还是一向面目可憎的办公大楼。罗骁宇像前三天一样,规矩的打卡,上楼。

  刚走出电梯,他就听见办公室的有声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初四,一个十八层绝对不应该有任何人烟的日子,忽然诡异的低沉回荡人语,任谁都会汗毛起立。

  罗骁宇慢慢靠近办公室,走到门边,悄悄往里面张望。他和赵瑛办公的地方自然是一片空旷,可再里面,李天洋办公室的门却虚掩着。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似乎是两个人在对话,可罗骁宇只听得清情绪高昂的李副总一人的声音。

  “叫我过来就是把这些东西还我,呵,你欠我多少你还记得清吗!”李天洋的愤怒,连站在最外的罗骁宇都能清晰感觉到。

  另一个人说了些什么,声音很低。然后罗骁宇听见李天洋略带痛苦的低吼:“你别这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俩这么多年你难道就一点都没有……我快疯了,真的,顾玉林,你厉害你狠你什么都不在乎,我做不到!”

  罗骁宇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逃到楼梯口,一口气下到了十五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身体似乎比大脑更快一步的做出了反应。

  在茶水间躲了快一个小时,五杯咖啡下肚,他自己都要变成咖啡了,才小心翼翼地再度爬上十八层。这一回办公室很安静,他悄悄走进去,来到李天洋办公室门口,从门缝看,就李副总一人静坐在办公桌后。很好,他吸口气,轻轻敲门。

  “进来。”李天洋的声音无精打采,很疲惫。

  罗骁宇调整一下情绪,睁大眼睛,扯起嘴角,推门而入:“副总怎么今天就来公司了呢,不是说初八才上班吗?”知道民间影帝长啥样吗,看看罗小胖儿吧。

  李天洋瞥了罗骁宇一眼,就吐出四个字:“你迟到了……”

  罗骁宇认真的衡量了事件的轻重缓急,最终决定咽下这天下第一冤。李天洋很明显心情不佳,他自然识相的不敢久留,退出办公室坐回自己的位置。孤单寂寞新年黄金周,这一刻起,转型为胆战心惊新年黄金周。罗骁宇起初认为世界上最郁闷的事情就是大过年还要独自一人上班,可他现在明白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郁闷之外有郁闷,比起大过年还要独自一人陪伴感情触礁的领导,之前的日子已经是幸福花园了。

  初四,初五,初六,初七,连续四天,李天洋都莫名其妙的准时上班。事情少得可怜,罗骁宇一个人做还可以摸半天鱼,那么李天洋在办公室一坐就是一天究竟在干什么呢?罗骁宇很好奇。不过另他颇为欣慰的是,李天洋除了那一天情绪极端恶劣外,之后的几天还算平静。罗骁宇不得不敬佩他控制情绪的能力,换成自己,肯定做不到。果然,副总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初七中午,罗骁宇正在啃饼干,李天洋像背后灵似的从天而降把干粮夺了过去,面对罗骁宇另人辛酸的控诉眼神,李副总完全不为所动:“我上了四天班,看你吃了四天,罗小胖儿,你得注意公司形象,一天吃七顿是非常错误的。”

  罗骁宇咬着嘴唇可怜兮兮的说:“副总,不瞒你说,我是非常容易饿的体质,得随时补充能量以便时刻处于精神饱满状态为公司奋斗为事业打拼……”

  “小朋友,人生的第一课就是正确认识自己,你这样的完全属于能量过盛……”李天洋瞪了他一眼,下达最后通牒,“以后上班时间禁止吃零食。”

  “那……”

  “茶水间也不行。”

  “……”

  “还有异议吗?”

  “没了……”

  目送李天洋满意地走进办公室,罗骁宇欲哭无泪。他明白副总很希望自己带出去的部下文武皆能才色兼备,可谁敢说那家伙不是因为这两天心情不好才找出这么个茬儿?强烈抗议上司用压榨部下来进行自我心理调节!罗骁宇在内心进行没有听众的呐喊。

  似乎是为了弥补禁令对自己下属或者说是对自己形象造成的伤害,李天洋竟然破天荒的邀请罗骁宇共进晚餐。罗骁宇坚信作为副总,肯定不好意思在结帐的时候和自己五五分成,遂欣然前往。

  一般人总是不喜欢和上司应酬,因为费神又费力,如果可能,他们恐怕连单独相处都尽量避免。可罗骁宇不这么觉得,半年工作下来,抛开那些莫名其妙的诡异内幕不算,他和李天洋相处轻松,他能感觉到有时候李天洋就完全把他当做小孩儿来对待,时不时的耐心教导他一些为人处世的社会经验,虽然更多的时候都在残酷压榨他,可激烈竞争的社会确实容不得人松懈。所以罗骁宇在内心给了李天洋一个公正而全面的评价──成熟而又负责的,压榨并关爱着下属的,感情不顺的,中年资本家。

  第15章

  李天洋选的饭店很不错,味道好,价格也好。不过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罗骁宇吃得相当开心,席间,发生了件更让罗骁宇心情大好的事,孙嘉发短信说要回来了。

  孙嘉:礼拜天上午到,要是火车站看不到你,我就一个人把饺子消灭了。

  罗骁宇:饺子在你在,饺子要是没了,哼……

  孙嘉:我就这点价值?

  罗骁宇:你以为哪!

  孙嘉:伤心了,不回了,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罗骁宇:你不回来可以,饺子寄过来。

  孙嘉:……

  罗骁宇:光发省略号就一毛钱多浪费呀,哈哈哈哈

  “罗小胖儿,你这业务够忙的。”李天洋看着眼前一分钟变化八百种表情的下属,莞尔,“女朋友吧,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汗,罗骁宇赶紧合上手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一同学。”

  李天洋眯着眼睛,刚要说话,那边电话居然开始唱歌。怕什么来什么,这下罗骁宇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在李天洋暧昧的眼神里,罗骁宇狼狈起身到角落接电话。孙嘉这长途打的完全让人崩溃,就因为短信交流中处于了下风,所以非要在电话里找补回来。一个电话打了不到三分钟,通话结束罗骁宇赶紧回座,冲着李天洋歉意微笑。辩解?罗骁宇决定不做无用功了。

  初八公司全面上班。不愧是新年新气象,一整天没干别的光开会了,三个大会五个小会,全是关于新一年公司发展规划的。大会都是总裁主持,年过六旬还精神矍铄的总裁沉稳而自信的为所有公司主人翁勾画美好蓝图,罗骁宇承认,自己被轻易的燃起了拼搏激情。小会则是几个公司副总分别主持,罗骁宇自然跟着李天洋跑前跑后。

  大会的时候,罗骁宇看见了顾玉林,可惜离得太远,他根本看不清。到了小会,罗骁宇才真正的有机会观察对方。说他八卦也好,说他吃饱了没事儿干也行,可他就是想知道经过了初四不算和谐的对决之后,顾玉林还能否平静如初。而事实证明,顾玉林也只是凡人。整个会议,他都低头状似认真记录,轮到他发言,以往总会很有条理分析总结的他居然只进行了笼统概括,而就这短暂的两三分钟,罗骁宇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他淡然的面具开始龟裂。

  晚上聊QQ,群里的女人新年过后仍不改八卦本性,逮住他就是一顿狂轰滥炸,问题是整个新年罗骁宇都独守空闺,哪会有艳遇可讲。无奈下不厚道的抛出“副总情事”,这才得以安抚民心。

  成功男人们的情感纠葛似乎比暧昧兄弟档具有更强大的吸引力,更可怕的是,罗骁宇刚勾勒出开头,便有人知道了结果。原来这故事还真没有什么新鲜的,只是总有人不断的前赴后继。聊到最后,群里的女人们给罗骁宇一句预言:看着吧,这俩人断不了,且得纠缠着呢。同志里这样的太多了。

  罗骁宇对着那句话发呆了五分钟,联想到初四那天李天洋的痛苦低吼,还有顾玉林开会时的不在状态,忽然觉得挺不舒服。默默关了对话框,他打开常去的同志论坛,找了一个专门记录幸福生活的版块潜水。现在的罗骁宇,特别需要在他人的幸福中汲取力量。

  孙嘉回来之后,几乎闲得发了疯。学校没开学,罗骁宇又天天上班,这家伙俨然成了宅男一名。虽然家在本地的研究生同学也有好几个,可正月里不是每个人都有闲暇陪他无聊的。所以一逮住周末,他就拉着罗骁宇拼命的压马路。吃,喝,玩,乐,反正怎么腐败怎么来。罗骁宇从一开始的逛得体力严重透支,到现在快乐得如鱼得水,深刻的体会到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又一个周日傍晚,罗骁宇和孙嘉拿着一天的战利品正在商场楼梯口讨论究竟是左转吃自助还是右转涮羊肉的时候,忽然听见李副总的呼唤。

  “罗小……宇,还真巧啊。”难为李副总这么艰难的进行如此生硬转折。

  罗骁宇有点尴尬,在全身大放松的周末娱乐中碰见上司实在有点别扭。可这情形,怎么着也得来点社交礼仪:“副总,这是我大学同学孙嘉。孙嘉,这是我顶头上司,公司副总李天洋。”

  那两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握手,还稍带脚的开展了客套寒暄。寒暄过后,冷场了。估计李天洋最初以为罗骁宇是一个人,不然他也就绕路装没看见了。不过李天洋怎么也是在生意场上打滚了十几年的,应付这局面还不是小菜一碟?

  “天快黑了,找个地方我请你们吃个饭?省得被人背后叫资本家。”

  你看,李天洋这话说得自然流畅又不失幽默,至于是不是真心想请吃饭,已经不重要了。关键在于大家有了可以顺水推舟的话头。

  “不用不用,我们这就回了,逛一天也怪累的……”罗骁宇连忙推辞。

  “也行,那改天再把这顿饭补上。”李天洋笑笑。

  话题就此结束,这下两方人马可以自然告别奔向各自的远方。至于那改天,鬼知道什么时候。于是互说了再见,三人……一致转身往商场外面走。

  走吧,反正就那么几步路程,罗骁宇安慰自己,大不了到门口之后再说声再见。这么想着,三人已经沉默的走出了商场。罗骁宇一眼就看见李天洋的车停在那儿,同一时间对方也解开了防盗锁。这场面,李天洋也很无奈,只得再次开口:“我送你们吧。”

  罗骁宇想哭,好好一个周末非要划上个诡异的句号。硬着头皮,他和孙嘉上了车。孙嘉倒自然得很,还在读研的他恐怕无法理解罗骁宇微妙的心情。

  发动汽车,李天洋很自然的问:“你们住哪?”

  “XX街XX小区。”孙嘉如实回答。

  李天洋点点头,又问罗骁宇:“你呢,从宿舍出来搬哪儿去了?”

  罗骁宇认命地叹口气,然后眨着眼睛对副总展现无敌纯真笑脸:“也是那地儿,我们俩合租的房子。”

  第16章

  李天洋先是一楞,然后目光快速划过眼前的两位小朋友,微微耸肩,转身开车。一系列动作微妙而又自然。罗骁宇直到车子开出去好几百米,才松口气,想来也是,无论李天洋究竟看出了什么,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装不知道肯定是第一选择,就像自己对待他和顾玉林的事情一样。

  心情一放松,罗骁宇的思绪就开始胡乱纷飞,比如李天洋大周末的为什么一个人逛商场?或者……他真是一个人逛吗?一路上,罗骁宇像个数学家似的做出无数推论,可直到车子开进小区他才反应过来,干吗要做这一题呢。他已经无意的深入了李天洋的生活太多,这种类似偷窥的感觉并不太舒服。

  简单道别,李天洋就开车离去了。孙嘉上楼的时候还开玩笑说:“你们副总够年轻的,我以为最少也是个半大老头了呢。”

  罗骁宇揶揄他:“没听电视说,现在中国的企业家队伍越来越呈现年轻化啊,亏你还是学国贸的。”

  “国贸不等于企管啊,我这叫术业有专攻。”孙嘉有一肚子的歪理邪说。

  晚饭过后,孙嘉在客厅看电视,罗骁宇则是坐在卧室的电脑前面聊天。今天没和那帮悍女聊,而是在大学的群里面和工作了的弟兄们一起声讨过年不让回家可以和黑砖窑媲美的资本主义公司。罗骁宇正慷慨激昂的和键盘较劲,背后忽然贴上另一个温热的身体。说是贴不够恰当,孙嘉根本是一个熊抱扑过来的,罗骁宇及时扶住桌子才没和电脑屏幕亲密接触。

  “你这算性骚扰啊!”罗骁宇抗争了半天,最后发现这个姿势实在不利于他力量的发挥,“给我起来,脊椎压坏了你养我后半辈子啊……”

  “我养你我养你,赶紧的,对着电脑有什么乐趣,跟我回去看电视……”孙嘉说着用脑袋使劲蹭罗骁宇的脖子,“小宇啊,跟为夫回去吧……”

  罗骁宇承认,最后那句话把他脑袋给吹迷糊了,晕晕乎乎就被人架到了客厅,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沙发上,确切的说是在沙发上的孙嘉的怀里。

  他俩租这屋并不是朝阳面的房子,所以冬天总是格外的阴冷,暖气供应一般般,就算日常起居还不受影响,可真要一动不动的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间一长就冷得要命了。于是日久天长,孙嘉就开发了罗骁宇这一人体火炉。起初罗骁宇还不屈的斗争过,无奈意志不坚,最终未果。

  俩人看电视看到十点多,都有些困了。罗骁宇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打个哈欠:“不行了,我要困死过去了,您老人家接着熬,我要睡觉。”

  孙嘉不同意,死活不撒手:“我一天天在家闷的快成宅男了,好不容易礼拜天你还要弃我于不顾,太不够哥儿们了。”

  罗骁宇本来还有些犹豫,一听孙嘉最后这几个字儿,二话不说,猛得从沙发上起身,坚决向卧室前进:“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觉睡到自然醒。”

  罗骁宇连打N个哈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床,一头扎进去,两分钟不到,意识就开始向桃花源飘摇。梦中仙境美仑美奂,到处都是桃花瓣儿在飘,飘啊飘啊……有的飘向天际,有的落进土里,有的挂到了别的枝头,有的……一不小心被罗骁宇吸进了鼻子。

  阿嚏──

  一个喷嚏硬是把罗骁宇从梦境里拽了出来,说不上哪里不对,恍恍惚惚的罗骁宇就是觉得身边有人,奇怪的微微睁开眼,孙嘉无限放大的脸就在咫尺间。那厮一脸坏笑,就差脑门上写几个大字我是故意把你弄醒的了。

  如他所愿,罗骁宇彻底清醒,并且终于发现想象和现实存在着巨大差距,也就是说,他无数次的幻想孙嘉半夜里爬上自己的床,可等这事件真正发生,他恨不得一脚把那家伙踹下去。什么开心幸福激动喜悦这些情绪通通没了影,罗骁宇现在只剩紧张,而且是紧张得要命。

  “小宇,我那屋是阴面,特别冷,过来和你睡好不好……”孙嘉用的是询问语气,可身子早就霸占了一半床塌。他俩租这个两室一厅,每个卧室都放的双人床。

  “不好,我睡觉浅,你这一挤哪还有睡眠质量可言!”罗骁宇这话绝对是真心的,若是和孙嘉同床共枕,别说睡眠质量,有没有睡眠都两说。再者,万一他脑袋一热头一昏铸成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错误,那后果不堪设想。

  孙嘉皱着眉头看了罗骁宇半晌,最后轻轻叹口气,模样居然还有几分可怜。于是罗骁宇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再于是罗骁宇松懈了防备,再再于是孙嘉就猛的一把掀开棉被跟泥鳅似的钻了进来,成功之后还感叹:“还是被窝暖和呀……”

  中计之后的罗骁宇郁闷异常,不管三七二十一,伸胳膊就把孙嘉往外面推。孙嘉尝到了甜头那里肯退步,俩人就非常幼稚的在双人床里上演了被窝大战。到后来,被子已经被扭曲成了奇怪的造型,身上盖着,下面压着,腿里夹着,反正跟麻花似的。可床上肆虐的二人完全没有休战的意思,一个非要赖床上不走,一个非把人赶下无不可,被子终于彻底掉到了地上,而开始还你来我往攻守兼备有招有式的二人,到后面就直接短兵相交四肢纠缠近身肉搏了。

  孙嘉瘦归瘦,可力量却不小,罗骁宇百分之百发挥也顶多与之抗衡,但人家高啊,多出那几公分也不是摆样子的,手长脚长的结果就是一番厮杀后,罗骁宇被孙嘉紧紧压在了身子底下:“从是不从,你就说句话吧!”

  罗骁宇喘着粗气,贞洁不屈:“坚决抵制土豪恶霸!”说完立刻身体力行的继续挣扎。可挣扎挣扎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孙嘉虽然仍保持着压住他的姿势,却没了声音。

  罗骁宇奇怪的抬眼,刚一接触到对方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说话,孙嘉就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脖颈:“别动……”罗骁宇听见孙嘉哑着声音说。

  那两个字近乎呢喃,却轻易的挑动起罗骁宇最敏感的神经,待孙嘉呼吸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脖颈,罗骁宇克制不住的浑身颤栗。他猛的挣扎起来。可这挣扎仅仅持续了一秒,罗骁宇就像被点了穴似的彻底僵住再也不敢动弹,他总算明白了“别动”这两个字的意思──孙嘉的下面竟然有反应了!

  第17章

  罗骁宇脑子轰的一下,好象原子弹、氢弹、导弹等等在脑袋里一齐炸开,漫天遍地的蘑菇云把他弄得五迷三道。什么理智思维通通被炸得没了踪影,现在的罗骁宇只知道一件事,孙嘉对他有反应了!那种心情根本无法描述,就像中了举的范进,罗骁宇也鬼迷心窍起来。

  他慢慢的把胳膊从孙嘉的钳制中抽出来,手悄悄滑向孙嘉下面那个发烫的地方。仅仅隔着衣物的触碰,就让孙嘉发出了难耐的吼声。那声音就像催化剂,罗骁宇再也顾不得,手直接钻进了他的裤子里,然后温柔而坚定的将对方的分身握在手里。

  孙嘉浑身一颤,猛的啃上了罗骁宇脖子,罗骁宇没有防备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声音不大,在此刻听来更像是诱惑的呻吟。孙嘉一开始是重重的啃,后来是轻轻的咬,一下一下,碎碎的,热热的……

  “小宇……”孙嘉哑着嗓子轻唤,一声又一声,他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想要什么,却凭着本能感觉到,答案就在身下人这里。

  孙嘉的温热呼吸,让罗骁宇从灵魂深处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战栗。他被蛊惑了,覆盖在孙嘉分身上的手渐渐活动起来,就像平时对待自己的宝贝那样,一浅一深的爱抚。第一次帮别人这样做,罗骁宇的动作很笨拙,可孙嘉却似乎很享受,跟着罗骁宇的节奏,他舒服的哼了起来。

  那东西越来越热,越来越硬,罗骁宇加快了速度。不一会,他敏锐的感觉到那小东西开始不安分的跳动,想松手却还是慢了一步,灼热的精华喷薄而出,少部分沾到了手上,更多的则落进了床单。

  罗骁宇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有点激动,有点紧张,似乎还有小小的成就感。孙嘉还是维持着压在他身上的姿势,脑袋埋在自己的脖颈里,罗骁宇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在大口大口喘气,将一浪又一浪的热潮从自己脖子上的毛孔吹进去,让它们跟着血液缓缓流入躯体深处。

  好一会儿,感觉到孙嘉的呼吸平复,罗骁宇试探性的推推他:“喂……”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罗骁宇的声音和猫叫一样微弱,似乎,还隐隐带着些心虚。孙嘉终于把头从罗骁宇的脖颈中抬起,罗骁宇紧张的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罗骁宇正疑惑着,孙嘉忽然一把抓住他的下面,得意地笑:“你也硬了……”那感觉就像是郁结许久的战败斗士忽然找到了敌人的破绽一样。

  罗骁宇哭笑不得。跟自己喜欢的人亲热,没有反应才奇怪呢。正想说话,孙嘉竟也依样画葫芦的把手钻进自己裤子,开始爱抚起来!罗骁宇几乎是瞬间就缴了械,快得让孙嘉都有些吃惊。

  “你也太不济了吧……”孙嘉把手拿出来,俯视着罗骁宇揶揄。

  罗骁宇大窘,一下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来:“回你那屋去!”

  孙嘉大笑:“都是哥儿们我又不笑话你,我发誓保密,行了吧?”说完毫不气馁的再度扑上来。

  罗骁宇毫不留情的一脚踹过去,却被对方灵巧的躲开,孙嘉像水草似的再度缠上罗骁宇:“床单都这样了还怎么睡呀,跟我一块过去挤挤得了,我又不嫌弃你……”

  软磨硬泡的结果,就是罗骁宇最终抱着自己的枕头上了孙嘉的床。其实是很单纯的睡觉,就像从前在宿舍,有兄弟来借宿时俩人挤一张床一样。可就是这样的单纯,让罗骁宇迟迟睡不着。孙嘉在床的另一侧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冷冬的夜晚,只有罗骁宇一人在思绪乱飞。

  罗骁宇搞不清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不过是深冬的一个春梦。可身体的热度还没有消散,下面被抚摩过的地方还隐约发烫,手指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栗的瞬间。可是……

  转头看向孙嘉,这个人没有丝毫的异样。事后的一切他都表现的那么自然,就好象那不过是一个男生间再平常不过的黄色笑话,就像他们上学时在厕所比大小一样,不带任何深意。罗骁宇困惑了,可更多的是失落,那种期待落空的浓浓的失落。

  闹表响了一声,罗骁宇警觉的按下,孙嘉还在睡,丝毫没有受到干扰。悄悄起身,洗漱,换衣,罗骁宇神清气爽的奔向公司,迎接新的一天。

  夜晚总会让人莫名低落,可晨曦的照耀,却会让人的心情也禁不住的明朗起来。罗骁宇想通了,无论孙嘉现在是怎么想的,起码他们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突破,按照群里女人的观点,由性生爱和由爱生性没什么本质区别,因为我们的终极目标都是性爱合一。

  想通了,心情就不受控制的轻舞飞扬,东飘飘,西晃晃,没有片刻能安定下来。心情飞扬的直接后果,就是短短一个上午,罗骁宇已经犯了不下五个大错三个小错。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崩溃,何况李天洋。

  “罗小胖儿,瑛子不在的时候你需要发挥双倍效率而不是负效率!”

  “恩,我知道错了……”

  “一个上午魂儿都跑哪去了!”

  “也没……”

  “这两天你实习期就满了,怎么的,不想转正了?”

  “想……”

  “那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副总……”

  “罗骁宇!”李天洋终于怒了,“你能不能先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容!你已经带着它在我眼皮子底下转悠一上午了!”

  “嘿嘿,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心情特别好……”罗骁宇可算说了个长句子,虽然我们的李副总觉得说了还不如不说。

  中午到茶水间摸鱼,罗骁宇罕见的被策划部女同志围攻,说罕见,是因为这次大家都是冲着罗骁宇来的。

  “小胖儿,老实交代,昨儿在哪风流快活了?”女人们将罗骁宇团团围住,大有不坦白就不放人的架势。

  罗骁宇冷汗直流,没听过策划部的人还能掐会算啊:“我这样的哪有风流的机会呀,一天天还不都是塌实工作……”

  “少来,那你脖子上的草莓是蚊子种的?”女人们齐齐奸笑。

  罗骁宇大惊,也顾不得形象了,直接撞开人群冲进最近的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罗小胖儿死得心都有。圆领毛衣根本没有任何遮盖能力,脖子上点点红痕张扬着无限暧昧。完了,罗骁宇此刻就一个心思,李天洋不会也看到了吧?联系昨天的街头偶遇……

  隐私啊,终于化作点点粉末,消散在寒冬呼啸的北风里。

  第18章

  当风开始变得温暖,树枝上抽出了嫩嫩的新芽,罗骁宇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已经到了春天。可是,他的春天在哪里呢。他以为他和孙嘉会变得不一样,可事实上,他们的关系还是没有丝毫进展,只不过两个人现在的交流方式中多了更亲密的一项。往往是闹着闹着两个人都有了反应,便互相帮忙解决。

  罗骁宇一点都不想玩暧昧,他也玩不起,如果只是单纯的做哥儿们他还能忍,可现在这个状态,他真的要疯了。每一次互相爱抚的时候他都会动情到极点,可过后的漫漫长夜,他的心便会从快乐的颠峰直直的跌落到谷底。

  四月中旬,赵瑛请了长假,理由居然是回家待产!罗骁宇抓破脑袋也无法把这俩字儿和那女王联系起来。全公司都知道李副总那个强悍的助理已婚,却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老公的背景,就连消息最灵通的策划部,也只是有人见过那男人一面。据说斯斯文文的,带无框眼镜。其余,一切不详。

  总之,一片惊叹声中,女王潇洒的带薪休假了。临走前把手头的所有事务分门别类的向罗骁宇交代清楚,而后者,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三天前转正手续的巨大意义。原来,实习期之所以薪水低,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瑛一走,罗骁宇成了李天洋唯一的助理,抛开办公室的日常事务不算,李天洋应酬到哪里,他就得跟到哪里。开春本就是公司事务最繁忙的季节,一个月下来,罗骁宇真的快成了酒囊饭袋。

  起初,孙嘉对每天都浑身酒气晚归的罗骁宇甚是不满,可当他发现,喝高了之后罗骁宇会变得脑袋懵懵的,让他往东就往东,让他向西就向西,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听话的任他揉圆捏扁上下其手,便没意见了。

  孙嘉已经开学,有时候周末还会被导师叫过去做东西,所以其实也就只有每个晚上,罗骁宇才能和他多相处一会儿。每次应酬完回家,罗骁宇虽然脑子发懵但意识并没有消散,他会清晰的记得每一次和孙嘉的亲密,他不知道在这亲密的尽头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所以他宁愿沉溺在短暂的快感里,是麻痹,也是逃避。

  这天晚上,罗骁宇照例跟着李天洋应酬,几个政府官员,平日里正儿八经一副好官的样子,可一到了夜晚的酒桌,全成了狼。酒被一次又一次的斟满,虽然李天洋喝了大部分,可当好几杯白酒像填鸭一样灌进罗骁宇肚子里的时候,把一个人影在眼前分裂成四个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困难了。

  这次李天洋很有先见之明的找来了制造部的人陪同,所以酒席散了之后,罗骁宇有幸体验到制造部经理的车技。俗话说从一个人的牌品何以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同样,从一个人的开车风格也可看出一个人的工作风格。比如市场部经理开车绝对会抓住确保安全范围内的一切交通漏洞,能抢则抢,能快就快,不放弃每一个占便宜的机会,就为在最有效的时间内到达地点。反观制造部经理,此君技术熟练稳定,且相当遵守交通规则,明明绿灯还有一秒变红,他也一定稳稳踩下刹车,绝不越雷池一步。完全符合制造部门严谨塌实的工作态度。

  罗骁宇家比较近,自然先被送到。制造部经理还很有礼貌的询问,罗助理用不用搀扶?罗骁宇很潇洒的拒绝了该礼节性问题,一步三摇的向单元里走。

  头重脚轻的爬到了房门口,罗骁宇摸了半天钥匙也没摸到。烦躁间,门竟然打开了,然后孙嘉跟守夜人一般逆光站在玄关,皱着眉头:“在客厅一听脚步就知道你小子回来了,你那公司在酒缸里谈生意吧……”

  孙嘉说着上前扶罗骁宇进门,刚把人弄上沙发上,他就又数落起来:“今天还喝白酒了?”

  罗骁宇只看到孙嘉的嘴一张一合,对方在说什么,他完全接收不到,只是在那呵呵傻笑。孙嘉说了半天,才意识到根本是对牛弹琴,气得一屁股坐沙发里使劲捏罗小胖儿的脸:“我让你再笑,喝个白酒还学会撒酒疯了……”

  罗骁宇就是一个劲儿的乐,被捏的面容扭曲还不忘发出银铃般的声音:“呵呵……”

  孙嘉又气又乐,刚要说话,不想罗骁宇竟突然扑了过来。孙嘉被直接压进了沙发里,跟清醒的人好打交道,可面对醉鬼,那就什么道理也讲不通了。尤其是这个醉鬼还……开始扒他裤子?!

  “你小子酒后乱性啊!”难得罗骁宇主动,孙嘉倒狼狈起来。柔软的沙发让他完全使不上力,护了半天裤子还是被人给扒得差不多。

  罗骁宇认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只有梦里他才敢把孙嘉给压在身子底下,肆意宣泄情感。已经无数次爱抚过那人的分身,可每一次感觉那小东西在手里渐渐的活跃,变得精神抖擞,罗骁宇都有说不出的欣喜。以往他只敢用手去触碰,可既然是在梦里,那么也就不必要再压抑自己的心情。罗骁宇这样想着,缓缓的低下头含住灼热的中心,小心翼翼的,颇有些神圣的意味。

  孙嘉瞪大眼睛,还来不及思考,强烈的快感已经把他击溃。低吼着,他的手指插进罗骁宇的头发,下意识的控制着对方的节奏,以便给予自己更消魂的享受。

  高潮来临的时候,孙嘉想要推开罗骁宇,可极致的快感削弱了他大部分力量,至于罗骁宇则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的大脑已经处于当机状态。直到滚烫檀腥的白稠进入口腔,罗骁宇才纳闷的抬起脑袋,好象在问,怎么梦里也会有如此真实的感觉呢。

  孙嘉看着罗骁宇迷茫的眼神,心头忽然一阵悸动。尤其是当他看见罗骁宇嘴边还残留着白色痕迹的时候,下面差点又瞬间立正。趁罗骁宇失神之际,孙嘉猛的用力把他掀开,然后翻身将对方压在下面,用手对刚才给予自己致命快感的人进行回报。在孙嘉这里,此翻举动更像是礼尚往来。

  罗骁宇哪里知道这么多,他就是觉得这是个好梦,美丽的冒了泡。在幸福享受孙嘉殷勤服务的时候,罗小胖儿决定不要在这么漂亮的梦里留下遗憾。所以他捧住了孙嘉的脸,对着那好看的嘴唇就是重重一吻,吻完了还继续傻笑:“早就想这么做了,呵呵,我喜欢你……”

  后来孙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罗骁宇完全没有印象了。他的梦就持续到这一画面,然后陷入了一片银白色光芒。

  第19章

  罗骁宇一觉醒来,头隐隐作痛。他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出了卧室,正赶上孙嘉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原来是去上早晨的第一节课。两人都有短暂的楞神,还是孙嘉先反应过来,笑着上前推了罗骁宇一下:“你小子昨天晚上喝高了知不知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给弄上床。”

  罗骁宇不自在的笑笑,紧张地问:“我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吧?”

  孙嘉避开他的眼神,自顾自的穿鞋,边穿边笑着说:“现在知道怕了,不过还行,你小子酒品不错,醉了也没打人毁物,顶多嚎上两嗓子像狼叫似的。”

  穿好鞋,孙嘉回头:“那我先上课去了。你也抓紧点别迟到。”

  罗骁宇傻傻的看着孙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有一瞬间的怔忪。关于昨夜的种种,某些细节罗骁宇已经记不清了,但起码,他已经明白那不是梦。失去酒精控制的头脑清明了许多,他还没有这么离谱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可孙嘉,倒比他还像喝酒的人。

  闭口不提,是否意味着婉转的拒绝?

  潮水般的无力感让罗骁宇觉得窒息,心脏莫名的发酸。他难受的靠在墙上,身体缓缓滑落,最后索性蹲在地上,用胳膊使劲压着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罗骁宇告诉自己,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起码孙嘉没有和他翻脸,他们还是哥儿们。

  一整天,罗骁宇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应酬的太疲惫,李天洋破天荒的没有在今天安排饭局,罗骁宇得以早一些回家。

  刚一开门,就看见孙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还很开心的大叫:“今儿怎么没应酬啦?”

  罗骁宇有些疑惑,更多的是迷茫,他机械的脱鞋,进屋,刚靠近沙发,就被孙嘉一把捞进怀里。罗骁宇像被闪电击中似的一动不动,任由孙嘉揉乱他的头发:“怎么跟傻了似的,和我看电视就这么痛苦啊?”

  罗骁宇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把在自己头上肆虐的爪子扒开,狼狈起身:“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儿没弄完,一会儿再出来陪你看电视。”说完头也不回的逃进了卧室,对于背后孙嘉不满的大叫充耳不闻。

  关好门,罗骁宇的心砰砰直跳,好象要从嗓子眼里钻出来。他飞快的打开电脑,上QQ,在群里把他和孙嘉从昨晚到今晚发生的一切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最后问,哪位大姐能告诉我现在究竟什么状况?

  半分钟以后,各种分析霹雳啪啦相继出炉。有相近的,有相反的,有理性的,有疯狂的,每一个分析的背后都有扎实的阵营支持,于是罗骁宇还没说话,群里面已经自己争论起来了。对话框飞快的向下刷,罗骁宇几乎没有时间把每条分析读完,直到二十分钟以后,争论渐渐平息,群主终于出面把各路女杰的意见进行汇总,罗列出具有代表性的三个。

  第一,孙嘉不喜欢他,但又不希望失去这个哥儿们,所以对于那天晚上的状况直接采取装傻战术。

  第二,孙嘉喜欢他,可不确定那天晚上他说的究竟是真心话还是撒酒疯,加上第二天他又以酒后忘事为借口说记不清,孙嘉以为他也不确定了,于是只好选择沉默。

  第三,孙嘉还没有整理清楚对他的感觉,只好按照自己飘忽不定的心情继续暧昧下去。

  罗骁宇不得不承认,头脑风暴法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他一整天都在纠结,是因为他认定了第一种可能,但经过高人指点,他才惊觉居然还有第二第三种可能?尤其是那第二种,虽然他知道其可能性微乎其微,却仍忍不住看到孙嘉喜欢他那几个字时,心花怒放。

  “小宇,你到底还出不出来,哪有把工作带回家里做的!”孙嘉又在客厅吼了。

  罗骁宇赶紧抓住最后时间果断地问,如果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种情况?

  群里寂静了十秒,忽然不约而同的涌出七八条回复,惊人的一致。总结起来很简单,如果孙嘉在以后还会与他进行互相帮忙舒解那种亲密活动,那么第一条就可以直接排除。至于究竟是第二还是第三,就靠罗骁宇自己感觉了。

  罗骁宇盯着这个结论看了半晌,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爱上火的春季,果然不适合想象太多的剧烈活动。

  排除法很快有了答案,因为当天晚上,罗骁宇就第N次的在沙发里和孙嘉互相帮忙了。孙嘉表现的特别自然,自然到罗骁宇几乎开始怀疑那天晚上自己到底有没有发了昏的表白。直到各自回卧室睡觉时,罗骁宇还拼了命的在脑袋里扯花瓣占卜,第二推论,第三推论,第二推论,第三推论……可惜最后,脑袋里的景象变成了一片花海,扯得筋疲力尽的罗小胖儿终于撑不住进入了梦乡。

  五月下旬,风渐渐热了起来,有时候中午穿长袖薄衫,都会感觉闷。街道上已经有了短衣短裤的潇洒行人,当然这装扮和罗骁宇是挂不上钩的,虽然他的体质决定了他肯定属于先热起来的那一批人,但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仍然要每天忍受西装革履。好在公司不吝电费,空调已经提前运转。

  算算日子,赵瑛休假有三个月了,肚里的孩子应该也已经五个月,不知道女王现在可好。罗骁宇想起赵瑛总是有原因的,比如工作忙乱套时,再比如应酬和人拼酒时。今天晚上应酬的是公司的VIP客户,至尊级,这种客户有个特点,那就是不够档次的人一律不睬,只和够级别的人交流。所以整个晚上,都是公司几个副总在和他们觥筹交错,像罗骁宇这样的助理们则难得的吃了一肚子菜。

  酒席散尽,罗骁宇自然肩负起送副总回家的光荣任务。时间还不算晚,至尊级客户果然很有分寸。当然,除了这点之外他们的喝酒也很有章法,各种典故各种酒令总会让喝酒双方尽兴而归,却又绝对不会把人灌倒。像现在,李天洋只要在饭店卫生间洗把脸,基本上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害怕交警叔叔的酒精浓度测试仪,估计他也不会让罗骁宇送。

  罗骁宇现在开车技术日趋熟练,虽然距离自己买车的日子还异常遥远,但没事用李天洋的车过过干瘾也是幸福的。

  驱车到了李天洋的别墅,罗骁宇把车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跟着李天洋往外走。

  “时间还不晚,估计你能赶上公车。”李天洋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罗骁宇郁闷不已:“你这是拐着弯儿不让我在你家蹭住啊。”

  李天洋瞥了罗骁宇一眼:“我是怕你舍不得夜不归宿。”

  罗骁宇怎么都觉得李天洋那目光充满无限暧昧,他不自在的轻咳两声:“那个……你们小区规划得不错……”

  李天洋终于被打败了,他一路从停车场笑到自家门口,还没缓过气儿来:“罗小胖儿,我都没法说你了……”

  罗骁宇被笑得大窘,刚想反驳,忽然一楞,他把目光再一次投向刚刚扫过的地方,果然,李天洋家门口有个人影。

  路灯昏黄的光线只有少许射了过来,顾玉林就那么站着,有一半身体陷进阴影里,罗骁宇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下意识的,他回头看李天洋,后者自然也发现了顾玉林,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罗骁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认命的看看远处的路灯,觉得自己比它可发光发亮多了。

  第20章

  “你来干什么?”李天洋的口气很僵硬。

  顾玉林眼神一黯,罗骁宇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可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紧紧抿着嘴唇,安静地看着李天洋。罗骁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顾玉林不是冰,他只是性子不够激烈,太淡然,太平和,才会让他周围的人都产生抓不住他的无力感。可当这样一个人面对李天洋时,罗骁宇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一样,起码,李天洋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罗骁宇有些内疚,如果没有自己在场,也许顾玉林就不会这么顾忌。思及此,罗骁宇连忙开口:“副总,没什么事我先回……”

  “没你的事!”李天洋冷声打断。然后他把脸转向顾玉林,好一会儿,终于吐出一个字,“滚。”

  微暖的夜风,好象也因为李天洋低沉而阴冷的语气,变得刺骨起来。罗骁宇不太好受,看着李天洋眼底深处压抑的炽热光芒,他似乎能稍稍体会一点李天洋的心情。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顾玉林闻言先是一楞,他的情绪很淡,可罗骁宇仍然在那双眸子里捕捉到了不可置信……和一抹浅浅的伤。只是罗骁宇来不及细想,顾玉林已经迅速低头,没有一丝迟疑的快步离去。不到一分钟,那抹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小区入口的方向。

  罗骁宇看着李天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反复许多次,好一会儿,他才掏出钥匙走过去开门,捅了好几下没捅进去。罗骁宇实在看不过去了,上前夺过钥匙,三两下打开门锁。刚要回头说话,忽然听见砰的一声,李天洋竟然一拳重重的打在门边的墙上,罗骁宇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转身,结果正对上李天洋的眼神。罗骁宇立刻一动不敢动了,他相信无论谁在面对凶狠如像要生吃活人般目光的时候,都会全身僵硬。

  “副总……”

  “操,今天是他生日!”李天洋就扔下这么一句,跟着像踩了风火轮似的转身就往小区门口跑。几秒,人就不见了。

  罗骁宇手里还拿着钥匙,就那么呆立在李天洋的别墅门口,任小风呼呼的吹。这是个什么状况?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李天洋骂脏话,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没法形容,反正那完全失去形象的奔跑中混杂了紧张、懊恼、愤怒等多种情绪,好象还有……心疼。

  叹口气,罗骁宇又重新把大门锁好,一屁股坐门前的台阶上托腮思考。他想不明白这算怎么一回事。顾玉林都已经结婚了,你李天洋一个堂堂副总要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干吗就拐不过来这个劲儿非得和个有妇之夫纠缠不休呢?

  等了二十分钟,连李天洋的影子都没见到,罗骁宇确定他是不会回来了。想必顾玉林这个生日,一定过得很惊心动魄。唉,罗骁宇为李天洋叹口气,又是一个痴情种。

  回到出租房的时候,孙嘉已经睡了。罗骁宇不知道是不是被今天晚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给刺激到了,居然悄悄的摸进了孙嘉卧室。孙嘉安稳的躺在那儿,罗骁宇二话不说就往床上爬,悄悄掀开被子,罗骁宇立刻大脑充血,孙嘉竟然就穿了条内裤。瞬间,罗小胖儿思了淫欲,爪子不老实的伸了进去。

  刚弄了两下,就被孙嘉一巴掌给打开了:“小宇别闹,困……”

  罗骁宇不满,再接再厉,结果这次孙嘉拒绝的更彻底,直接拉过被子把自己包成粽子,然后鼻音浓重的说:“明早还有课呢……”说完翻个身,继续睡。

  罗骁宇垂头丧气的回到客厅,把身子摔进沙发,很郁闷。每一次孙嘉主动想那啥的时候,自己都很配合,可颠倒过来换自己想了,那人却一点都不迁就。就算他累了困了,弄一下又不会死。罗骁宇仰躺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想着他们这样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第二天刚一上班,罗骁宇就被李天洋叫进了办公室。虽然之前二人已经有些心照不宣,但毕竟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可经过昨天晚上那么一闹,想装傻也不可能了。所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罗骁宇就知道,李天洋要和他摊牌了。

  果然,罗骁宇刚把门关好,坐定,李天洋就开门见山:“咱俩也别端着了,怪累的。知道为什么公司给经理招聘助理时要求必须同性吗?”

  罗骁宇点点头:“怕乱搞男女关系。”

  李天洋白了一眼,继续问:“那为什么会乱搞?”

  罗骁宇想了一会,才猜测的问:“是因为平时接触的多吧?经理要想很好开展工作,必须和助理配合默契,而默契的首要因素就是互相了解。很多人在了解的过程中就出事儿了……”

  李天洋赞许的点头:“所以,咱俩也藏着掖着,把什么都说开了,以后知根知底的也好继续配合开展工作。”

  罗骁宇明白李天洋的意思,其实他也觉得这样挺好。

  于是后来二人就对某些问题进行了深入浅出的交流。谈的不深,大多是点到为止,不过罗骁宇还是觉得和李天洋的关系前进了一大步,他这怎么说,也算是被副总当成自己人了吧。

  谈到最后,李天洋忽然问:“你和那小朋友怎么样了?”

  这其实算是比较私人的问题了,不过罗骁宇倒没有一点被刺探隐私的感觉,也许是刚才的交流过于自然,他想也没想就说:“拿不准,他可能是直的。”

  李天洋闻言猛地抬起了脑袋,像看外星人似的盯着罗骁宇,良久才语重心长的说:“小同志,任重而道远……”

  碍于阶级差别,罗骁宇只能状似受教的点头。心里嘀咕,你还和一已婚的纠缠不清呢,咱俩到底谁任重道远啊。

  出办公室的时候罗骁宇才想到,助理不招异性,那赵瑛那女王怎么进来的?不过很快他就释怀了,因为那女的就压根儿不能当女的看。

  第21章

  罗骁宇很满意最近的工作状态,虽然外面已经进入了炎热的七月天,可他和李天洋的关系却日趋和谐俨然春天般的温暖。都说人心隔肚皮,可当双方都把最私密那点事拿出来分享后,亲密无间那是必然的。当然这是指正常交往的范畴。

  那次顾玉林生日究竟怎么过的,罗骁宇无从知晓,李天洋不说,他自然也没主动问。可自从那天以来,李天洋情绪没什么特别的好转,所以罗骁宇猜测那天并不是很愉快。

  不过关于李天洋和顾玉林的过去,罗骁宇倒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知道了。

  那天晚上还是老样子,饭局,应酬。李天洋喝高了,罗骁宇送他回来。刚把人拖进客厅,李天洋就非得拉住罗骁宇痛说革命家史,大有你敢不听我就把你炒了的架势。罗骁宇无奈,只好冒着窥人隐私的危险硬着头皮听。

  事情说来也不复杂,李天洋认识顾玉林那阵还没像现在这么风光,就是个小部门经理,而顾玉林则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公司招聘把顾玉林招到了李天洋的手下。俩人算是日久生情吧,李天洋早就知道自己是同志,认识顾玉林那会儿已经经验丰富了,可顾玉林不是,应该说他那时候还处于不确定自己性向的困惑期,反正就是李天洋看上人家了,使尽各种伎俩用尽无数努力终于把人追到了手,再然后,爱情得意的李天洋事业上也迎来了春天。

  至此,李天洋的情绪还算正常,可到了后半段,这人就彻底失控了,抓了罗骁宇那脆弱的衬衫一个劲的吼:“是我把他带进这个圈子的,可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爱他,我把一切能给他的都给他了,他有现在的成就全是我在铺路!他凭什么结婚,凭什么不要我!”

  罗骁宇对待情绪失控的人完全没有经验,他一开始还试图解释,说爱情这东西太微妙,何况同志间的更不稳定,结婚肯定是顾玉林基于很多因素的考虑……可还没说完,就被李天洋愤怒的眼神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能笨拙的抓紧李天洋不断敲打茶几的拳头,试图把伤害降到最小。

  那天夜里罗骁宇是在李天洋那住的,因为副总彻底消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罗骁宇把人往床上扔的时候眼皮已经快要睁不开,可大脑还是抽空思考了一下,顾玉林真的那么决绝吗,如果是,又怎么可能有后面这些纠缠不清?

  那夜之后,李天洋再没失控过,即使喝酒喝得比那天还多,也再没有那样。罗骁宇觉得他是爆发过一次终于平静了,或者说起码暂时平静了。人啊,苦闷压抑到了一定程度总是需要舒解的,李天洋是这样,他罗骁宇也是这样。

  孙嘉学校已经开始放暑假,可孙嘉没有回去。听得知这个消息时给罗骁宇高兴坏了,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孙嘉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圈子。不再像去年暑假,在屋里一呆就是一天等着罗骁宇周末。好多时候,他比罗骁宇还忙,周末也大部分时间不见踪影,有时候还彻夜不归。虽然罗骁宇知道,孙嘉上了一年研究生,没有朋友圈子那是不可能的,但那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确实不大好。

  一次孙嘉不知道在外面和哪个同学喝酒回来,情绪高涨的和罗骁宇亲密,若在平时,两个人都舒服就算完了。可那天也不知道孙嘉是真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非要进入罗骁宇。罗骁宇哪经历过这个,应该说他想都没想过,惊吓过度直接把孙嘉踹下了床,一个人逃回自己卧室反锁房门挨过漫漫长夜。好在孙嘉属于那种喝点酒就忘事儿的主,所以第二天早晨没察觉一丝异样,只是抱怨罗骁宇干吗让他睡在地上。

  后来罗骁宇把这事在群里说了,群中女人纷纷痛斥其不争气,大致意思就是那么好一机会你怎么就不懂得把握呢,上了床造成既定事实还怕孙嘉不认帐?罗骁宇看着一屏幕剽悍的女人暗自冷汗,说他笨也好不果断也好,可他就是害怕呀,好歹是第一次,总要有点心理过度吧。再后来群里女人开始骂孙嘉,说他根本就一弯的还非得在你面前装啥直啊!罗骁宇对这结论没什么信心,退一万步讲,就算孙嘉不是绝对的直,也肯定不是绝对的弯。你见哪个弯的一看美女就眼睛发亮?后来群里一人和罗骁宇私聊,就说了一句话:非同志在一定情况下也会发生同性性行为。罗骁宇盯着这话看了半天,觉得那几个字明明是中文,可看着像绝世秘籍一般理解起来完全有难度。但……孙嘉是有点喜欢他的吧,起码罗骁宇有这样的感觉。

  八月下旬的某个夜晚,罗骁宇接到老妈打来的电话。何彩凤女士不改泼辣本色,电话一接通,完全没给罗骁宇开口的机会,劈里啪啦就是一大堆嘱咐。好半天,罗骁宇才从老妈如机关枪扫射的快言快语中抓住了重点。

  “你说让我多照顾点周柯?”罗骁宇疑惑的重复,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对呀,那孩子没和你说吗,”何彩凤在电话那头说,“他考上你那个学校的研究生了。”

  “啥?!”罗骁宇惊讶的张嘴,那幅度估计塞进去个馒头都没有问题,“妈,我知道了,肯定照顾他,先不和你说了啊。”罗骁宇说着挂了电话,也不管他妈在那边一个劲的骂死小子。

  结束了与老妈的交流,罗骁宇一个播到了周柯的手机上。还好,那小子还没换卡。

  “喂……”周柯的语调还是不咸不淡的。

  “你考我这儿来了?”罗骁宇开门见山。

  “恩。”周柯轻松承认,“你就问这事儿啊?浪费电话费……”

  罗骁宇这个怒呀:“为别人我犯得着嘛,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

  “罗骁宇,”周柯一字一句,“我这可是漫游加长途,你别又开始唠叨啊。”

  “漫游加长途?你在哪呢?”罗骁宇惊讶。

  “火车上。”

  “你不早说!哪个车次,什么时候到?”

  “特快那趟,明天早晨7点。”

  “死孩子,你打闪电战合适。”

  “五十二秒,挂了啊!”

  “……”

  合上手机,罗小胖儿很无语。这太突然了,他一直以为周柯会考本校,重点学校不说离家又近又方便,虽然自己这所学校也是重点,水平相当,但毕竟千里之外啊。要说唯一优势,恐怕就是地理位置比家里好吧。确实,想要发展,自己现在呆的这个城市更合适。够发达,够开放,机会够多。但……

  他还真害怕离那小子太近啊,一天到晚阴沉沈的,总让人觉得他什么都能看透。你说一青春朝气大好青年单纯点多好,非得修炼得跟人精似的。

  第22章

  罗骁宇刚打完电话,就听见开门声,孙嘉回来了。

  “今儿不是周六吗,怎么没在外面HIGH?”罗骁宇拿着遥控器乱拨电视频道,状似不经心的问。

  孙嘉笑着坐到沙发里,身子一歪,头就舒服的压在了罗骁宇腿上:“你要能天天陪我,我肯定不出去,谁让你工作忙……”

  罗骁宇不说话,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孙嘉的暧昧。以前那种自然的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影无踪。

  “对了,我弟考上咱学校研究生了。”罗骁宇可算想起一个新话题,连忙说。

  “真的啊,什么专业?”孙嘉感兴趣的抬起头,笑着问。他知道罗骁宇复杂的家庭关系,也知道罗骁宇有个学习能力超帅的弟弟。

  “晕,好象是国际经济。”罗骁宇说着说着也才发现,孙嘉念的国际贸易,俩人根本是一个系。

  “那不就成我师弟了!”孙嘉乐,“什么时候过来呀,我一定要和他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罗骁宇也笑了:“明天就过来,咱俩一块去接站啊。”

  “没问题!到时候我请他吃饭!”孙嘉拍着胸脯保证。

  罗骁宇郁闷的发现,只要孙嘉一高兴,他就特容易跟着一块乐呵。于是像泄愤一般,罗骁宇毫不留情的揉乱了腿上人的头发。

  “嫉妒我长得帅就直说!”诺大的客厅里,只听孙嘉不满的哀号。

  第二天清晨六点,罗骁宇就把孙嘉从床上抓了起来。明明前一天答应了去接人,可真到了和瞌睡神抗争的时候,孙嘉居然临阵倒戈。

  “困死了……小宇……不去行不行啊……”孙嘉抱着被子企图耍赖。

  罗骁宇二话不说,直接到洗手间拿来刚从冷水中拧过的毛巾,缓缓展开,温柔而阴险的铺到孙嘉脸上。然后奸笑着看孙嘉先睁眼,继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毛巾不湿,但很冰。

  “罗骁宇,你谋杀啊!”

  “没办法,谁让某人说话不算数。”

  “……”

  “彻底清醒了?那就赶紧刷牙洗脸穿衣服出门。我可不想让周柯等,那脸本来就够冷的了。”

  七点不到,二人已经安稳的在站台守卫。

  “你弟弟长什么样啊,光听你说,我也没见过。”孙嘉好奇的问。

  “还不是一个鼻子俩眼睛,没什么特别的,鼻子不够挺,眼睛不够大,嘴唇太薄……”罗骁宇还没介绍完,就被孙嘉打断。

  “小宇,你和你弟没什么深仇大恨吧。”孙嘉打了个哈欠,好笑地说。

  谈话间,火车驶入站台。周柯发短信说他是5号车厢,所以罗骁宇就和孙嘉沿着火车往前走,走到7号车厢的时候,终于看见周柯拉着行李散步的身影。说是散步一点都不夸张,这家伙完全没有火车乘客那种刚到站的兴奋或急切,闲庭信步的拉着行李逛,东看看,西瞧瞧,要不是罗骁宇喊住他,估计就从这二人身边过去了。

  “火车站是最乱的地方,你就不能多少有点警惕神儿?”罗骁宇一出场就唠叨,同时自觉的接过行李。好象打从最初见到周柯起,罗骁宇就时刻以哥哥自居,虽然人家弟弟完全不领情,但照顾人这习惯是改不掉了。

  “你好,我是孙嘉,小宇的大学同学。”孙嘉微笑着伸出手。

  周柯看了孙嘉一眼,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个眼神,就让罗骁宇吓出一身冷汗,生怕这死孩子不讲礼数让场面尴尬。谁知人家周柯下一秒就伸出手与之相握,还笑得特热情,特灿烂:“你好,我是周柯,昨晚发短信我就听他说了,你还算是我师兄呢,对吧。”

  “呵呵,以后有什么事找师兄,就冲我和小宇这关系,绝对罩你。”

  可怜的罗骁宇石化在了初秋的站台上。这还是他那个冷死人不偿命的弟弟吗?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办事了?还是说这死孩子在外人面前一直这样,就对自己跟冰块似的?罗骁宇深知冰块才是周柯的本性,所以对于此刻的情形,他只能感慨:这倒霉孩子也太会装相了!

  弟弟驾到,自然需接风洗尘。中午三个人下的馆子,孙嘉言而有信,成为了请客者。吃饭的时候三个人相谈甚欢。其实主要是孙嘉和周柯谈的欢,罗骁宇只不过是抓空插上一句话。可仅仅这一句,罗骁宇就知道自己又被算计了。

  经过是这样的:

  周柯问:“不知道研究生的住宿条件怎么样?”

  孙嘉答:“挺不错的,咱们学校待遇好。”

  周柯说:“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呢。”

  孙嘉说:“反正你今天要报到,马上就能验房了。”

  周柯说:“报到明天才开始呢。”

  罗骁宇等了半天,终于抓准机会可以表达一下作为哥哥的关心:“那你今天怎么办啊?”

  刚一问完,周柯就对着罗骁宇微笑:“你不是在外租房子吗?”

  “那是……和孙嘉合租的。”

  “哦……我一直以为你一个人住呢。”

  至此,罗骁宇同志彻底掉入圈套。见面第一天,就被弟弟套出来与同性同居,全天下不会再有比罗骁宇更悲惨的同性恋哥哥了。

  话已至此,孙嘉自然要表态:“没事儿,你尽管过来住,那屋大着呢。再说,我刚刚才说要罩你,咱得说话算话啊。”

  周柯笑着应答。可罗骁宇分明在他的眼里看出了探究的意味。认命的叹口气,罗骁宇决定随周柯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就这样,吃完午饭,周柯连人带行李住进了出租屋。

  晚饭仍然是在饭店解决的,不过这回是吃的自助,罗小胖儿完全展现了一个身型健硕者的饮食能力,让周柯看得直皱眉:“我说这都工作一年了你怎么没瘦下来,就你这吃法儿,不继续胖就是奇迹。”

  吃完晚饭已经八点多,三人回到出租屋,看了会电视,周柯说坐火车累了要先休息。问题出现了,住哪屋?罗骁宇想的简单,既然是自己弟弟,肯定是要和自己挤一挤的。可周柯不愿意,按照这死孩子的说法,昨晚在火车上就没睡好,今天特想好好睡个觉。言下之意就是我绝对不要和胖子挤。意思是这样没错,可人家周柯表达的很婉转,很为难,大有其实我知道我挺过分的意味。

  刚说完要罩人家的师兄哪好意思拒绝,连忙说:“没事,我总和小宇一块睡呢,都习惯了。”

  “这样啊……”周柯抻着长长的尾音淡淡扫了罗骁宇一眼,“那麻烦师兄了。”

  完全没有兄长威信的罗骁宇这会已经不敢看那小子的眼睛了,只能在心里面把孙嘉那说话不过脑子的人骂上无数遍。

  第23章

  周柯终于进了卧室,房门啪的关紧,也隔开了卧室的暧昧气流。

  孙嘉回过头,冲着罗骁宇笑:“你弟这长相,这气质,这谈吐,放我们院研究生堆里那绝对抢手,你怎么好意思那么诋毁人家呢,还眼睛不大鼻子不挺的……”

  罗骁宇瘪着嘴:“看习惯了也就那样,我要不进行自我调节,那还不得被比较的郁闷死。”

  孙嘉被逗得直乐,捏捏罗骁宇的脸:“不过他没你可爱。”

  “一边去啊,别总骚扰我。”罗骁宇不自在的往沙发后面躲躲。

  谁知道没躲两下就被孙嘉抱住:“你弟不说我还真没发现,你好象又胖了哎……”

  “前两天公司刚体检完,我就胖了一斤!别告诉我这你也能感觉出来……”罗骁宇强烈不满他人用体重打击自己。

  “呵呵,我是谁呀,能和一般人比嘛!”孙嘉说着爪子又开始不老实,左摸摸,右拍拍。

  罗骁宇终于受不了的起身,往卧室里逃:“我要睡觉去,不和你瞎闹了。”

  孙嘉笑着关了电视,也追了上来:“别忘了咱俩今天得睡一张床……”

  不到十点,罗骁宇真没这么早睡过。可话已出口,自然没法反悔,他只好闭着眼睛努力数绵羊。孙嘉和他一块上的床,此刻和他背靠背,听动静也没有睡着。五分钟不到,孙嘉终于受不了的起身开灯:“不行,这十点就睡觉也太痛苦了。”

  罗骁宇起身,佯装困倦:“又没人让你非得睡,你看电视去不就得了。”

  孙嘉特哀怨的看着他:“那我不是怕自己晚睡影响你嘛,你睡觉又浅……”

  罗骁宇看向孙嘉的目光深处,尽管暧昧,可孙嘉在说这句话时起码有一半认真。这就够了,罗骁宇再也不想这么暧昧下去,他已经身心俱疲了。

  有的时候,人的冲动只在一念之间。

  罗骁宇突然扑了过去把孙嘉压倒,狠狠的吻住对方!这是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也是罗骁宇最极限的告白。

  孙嘉大惊,连忙抵抗。罗骁宇紧紧按住他乱动的胳膊,坚定而执拗的亲着,用力的吸吮。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告诉他,告诉你有多么喜欢他,告诉你不想和他只当哥儿们!罗骁宇几乎疯狂,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把他从这场旷日持久的折磨里解脱出来,所以这吻,也就有了狠绝的意味。

  可渐渐的,孙嘉竟然有了回应!他不再抵抗,甚至把胳膊微微环上罗骁宇的身子,下意识的加深这个吻。也直到这个时候,屋里才真正有了旖旎的味道。

  罗骁宇狂喜,他渐渐松开抓着孙嘉的胳膊,全身心的投入这腻人的唇齿纠缠。刚刚还狠烈的动作,此刻却小心翼翼起来。

  渐渐的,孙嘉变得主动。他趁罗骁宇吻得失神之际,一个翻身压在了罗骁宇的身上。罗骁宇从下面和他对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眼睛里有些异样的东西在炽烈燃烧。孙嘉三两下脱了自己的衣服,又熟练的褪下罗骁宇的。两具彻底赤裸的身躯再度纠缠。

  罗骁宇热得快要融化,当孙嘉咬上他胸前突起的时候,他几乎快要痉挛。呻吟早已倾泻而出,没了矜持,没了害羞,罗骁宇第一次如此彻底的表达自己的舒服与喜悦。

  孙嘉的吻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罗骁宇最火热的地方。罗骁宇难耐的扭动,不料下一秒孙嘉竟然低头含住了他的!罗骁宇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忍不住想要尖叫。他死死的咬住嘴唇,希望能用疼痛缓解这致命的快感。可最终,他还是很快缴了械。孙嘉像是算准时间似的,及时闪开,接着又俯身上前,喘着粗气把罗骁宇咬紫的嘴唇含住,狠命的吻。

  被吻得呼吸困难,罗骁宇疯狂的甩着头,想要逃离。可孙嘉死死扣住他的脑袋,直到罗骁宇即将窒息,才放开他。罗骁宇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凭着本能,他把手缓缓下滑,抚上孙嘉的分身,果然,那里已经硬得不行了。

  这次,罗骁宇没有再用手,而是引导着孙嘉进入自己的身体。

  他再也不要原地打转,再也不要继续暧昧,他想和孙嘉结合,这念头来得是那么猛烈,快要把他逼疯。

  进入的很艰难,罗骁宇疼得几乎掉眼泪。他根本无暇顾忌孙嘉的表情,只能用身体感觉他欲望的急切。终于全部进入,孙嘉迫不及待的动了起来。罗骁宇再也克制不住,疼得大叫出声。可刚叫一声,便被人用力的捂住嘴,孙嘉一边冲刺一边在他耳边哄着:“乖,很快的,乖……”

  不,罗骁宇拼命的摇头,太疼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原来做爱会这么痛苦。他剧烈的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孙嘉死死按住,罗骁宇急红了眼,一口咬在了孙嘉捂着他嘴的手上。罗骁宇几乎尝到了血的味道。可沉浸在欲望里的孙嘉根本不在意,他只重复着激烈而残忍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罗骁宇痛苦的喘息着,许久之后,才终于有些适应了这样的疼痛,渐渐的,丝丝酥麻感升起,罗骁宇的欲望终于重新抬头。孙嘉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加快速度,猛烈的力道几乎把罗骁宇顶到了床的边缘。

  忽然,孙嘉低吼一声,罗骁宇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涌进来,炽热的温度让他几近疯狂。孙嘉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下一秒,灵巧的手指就开始安抚他的宝贝。之前已经发泄过一次的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又硬了起来,在孙嘉的高超技巧下,罗骁宇又一次投降。

  后来是怎么睡着的,罗骁宇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又累又乏,甚至找不出一分钟清醒的时间来考虑之前的疯狂,就直接见了周公。而且,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闹表按时工作。可罗骁宇起床却发现,孙嘉已经不见了,床的那一边冰凉冰凉。罗骁宇楞在那儿,傻傻的看着闹表,七点钟。孙嘉周一是没课的,但他现在……是不是落荒罗骁宇不敢肯定,可孙嘉确实是逃了。在他俩不清不楚的折腾了一夜之后。

  套上衣服出了卧室,周柯那屋仍然紧紧关着门。罗骁宇看见他的东西还在,所以人应该还没醒。走进洗手间,空荡荡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孙嘉确实离开了。罗骁宇不想再费心去揣测他的心思,无论他是后悔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罗骁宇吓了一跳。头发蓬乱眼圈发黑脸色惨白,再加上隐隐作痛的身体,还真不是一个惨字了得。深呼吸,罗骁宇拿凉水扑了一下脸,开始洗漱。

  工作总要做,日子总要过,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24章

  紧赶慢赶,罗骁宇还是迟到了。迟得不多,三分钟,可足以让他的全勤奖泡汤。进办公室的时候,李天洋正在落地窗前眺望,见罗骁宇进门,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罗小胖儿,你这上楼速度可够快的,反正都迟到了,三分钟五分钟也没区别嘛。”

  罗骁宇没好气的白他:“见员工有如此敬业精神你不表扬也就算了,怎么还讽刺打击?”

  李天洋乐:“我可没听过哪个敬业的员工大周一的就迟到。”

  罗骁宇语塞,气鼓鼓的坐回办公桌,一大早什么都不顺,他懒得再和李天洋磨嘴皮子。可人家李副总不愿意放弃这一娱乐项目,估计是周一刚上班实在闷的慌,居然绕到罗骁宇身后无声而立,颇有屠宰场挑选下一牺牲目标的架势。罗骁宇被看得脊背发麻,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终于转身投降:“副总,今天是星期一,你就不能让你的员工在新一周有个美妙开始?”

  “恐怕你这美妙一周已经开始了吧。”李天洋似笑非笑,“小朋友千万别不知节制,否则到了中年就提前不行了。”

  罗骁宇不意外李天洋能看出来,毕竟自己今天早晨这状态实在明显,而且人家都在这圈子里混多少年了。可咱输人不输阵,所以罗骁宇立刻回头露出特纯真的灿烂微笑:“我看副总这身体不错呀,看见你,我就一点不担心自己了。”

  李天洋毫不留情的敲罗骁宇脑袋:“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压榨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小……”罗骁宇忿忿不平。

  十点左右,罗骁宇接到周柯电话。

  “喂,我去学校报到了。起床没见你们,和你说一声。”

  “哦,你把东西看好,刚一开学人又多又杂,好多小偷就趁……”罗骁宇这唠叨的毛病是彻底深入骨髓了。

  “我是上研究生,不是念大一。”电话那头的周柯语气郁闷。

  “……”罗骁宇更郁闷,他的一片苦心咋就没人领情呢。

  “喂,罗骁宇……”

  “干吗?”

  “唉,算了……挂了啊。”

  听着电话的盲音,罗骁宇一头雾水。死孩子最后那叹气什么意思?不过没到三分钟,罗骁宇已经把这事儿忘后脑勺了。继续为李天洋那资本家的下午会议PPT奋斗。

  越临近下班,罗骁宇越心神不宁,看着表针滴答滴答的走,他就觉得嗓子发干头皮发麻。下班,意味着回家,而在家里等待他的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他却没有一点头绪。昨晚的勇气早在清晨就化作泡沫蒸发得一干二净,现在的他,又变回了优柔寡断的罗小胖儿。你看,起码罗骁宇对自己的认知还算准确。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李天洋拍他的肩膀,罗骁宇才回过神儿来。

  “平时下班你都是第一个往外冲啊,今天怎么了,想主动加班?”李天洋打趣。

  罗骁宇悲愤地望着他:“我都这么可怜了,你怎么还好意思让我加班?”

  “不是……那个……这都哪跟哪啊!”李天洋这叫一个无辜,“我招谁惹谁了,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还得被手下的人吼。雪呢,怎么还不下雪,我冤死了!”

  罗骁宇有点不好意思:“那啥,没事我先走了。”说完悻悻的离开。

  进电梯的时候还听李天洋在后面喊:“有啥邪火在家都撒光,哪能欺负同事呢……”要不是电梯门关的快,罗骁宇就直接冲出去理论了,一天天到底谁欺负谁啊。

  和李天洋的小插曲,在罗骁宇回到家门口时被彻底遗忘。他忐忑的掏出钥匙,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灯火通明。只是,客厅里没有人。罗骁宇小心翼翼的脱下鞋,把公文包放到桌子上,慢慢走近孙嘉的房间。房门虚掩着,罗骁宇不知哪来的勇气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彻底打开,孙嘉伏在床上苦读的身影映入眼帘。

  被开门声打扰的孙嘉抬头,视线和罗骁宇撞个正着。罗骁宇猛然一震,险些落荒而逃。不过在他还没来得及迈腿时,孙嘉已经开口:“下班了?呵呵,明天有个开学测验,我这也是没办法,临阵总得磨磨枪。”

  太完美了,孙嘉的一切都找不出任何破绽,从语气神态,到说话用词,罗骁宇甚至连找个缝隙挑起话头都办不到。只能呐呐的接口:“好好复习,我不打扰了。”

  “小宇……”孙嘉忽然出声。

  “恩?”罗骁宇猛地抬头。

  “你别怕影响我就不敢看电视啊,门一关严什么都听不着。”孙嘉笑笑。

  罗骁宇也跟着笑笑,从外面帮孙嘉把门关上。恍恍惚惚的回到客厅,罗骁宇坐进沙发。机械的按下遥控器,电视里马上传出欢声笑语,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以为今天晚上等待他的不是天堂就是地狱,可事实上,他还在人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在他看来已经是背水一战的举动,却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也许已经有些改变了。

  生活不是言情剧,没有人可以不劳动不干活整天只纠缠于你爱我你不爱我这点事儿。此后的一个多月,公司忙翻了天。一笔大生意出了纰漏,罗骁宇和李天洋没日没夜的加班了十多天,后来还去外地出差和对方面对面谈判了一次,才算勉强补救。等到风波过去,罗骁宇才惊觉,孙嘉的期中考试都已经结束了。

  生活就像一个精通化骨绵掌的武林高手,你给予它重重一击,自以为能让它翻天覆地,可到头来,它只是微笑着接下,然后在时间的余韵中,慢慢化去你带来的所有力量,直到平静如昨。

  第25章

  深秋的一个上午,罗骁宇得到本年度最骇人听闻的消息──赵瑛跟着老公移民了!连离职手续都是找人代办的。那时候罗骁宇正背着李天洋偷摸吃蛋糕,猛的瞧见MSN上蹦出这个消息,顿时天旋地转手脚发麻,直接把蛋糕扣到了键盘上。罔顾上司命令偷吃偷喝还连带污染了公司财产的下场,就是直接扣掉……咳,两天加班费。好吧,罗骁宇承认李天洋还是挺厚道的。

  “你是说她刚坐完月子抱着孩子就跑了?”罗骁宇企图从副总这里打探到更深内幕。

  “恩,她之前倒是和我提了一下,我没想到她当真这么干了。”李天洋也很无奈。

  “很可能是终于爱国情节爆发,决定出去祸害国际友人去了。”罗骁宇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颇有点舍不得,他其实挺怀念赵瑛强悍的作风和帅呆了的女王气质。

  “我之前还纳闷,她干得好好的干吗非要再多招个执行助理进来,敢情是给公司找后路呢。”李天洋忽然说。

  罗骁宇非常敏锐的嗅到了……升职的气息,眉开眼笑:“听副总这意思,我是不是以后名片上就不用印那执行俩字儿了?”

  李天洋斜着眼睛盯了罗骁宇一会儿,忽然奸诈一笑:“对,不用印了……”

  “等一下,”罗骁宇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公司是不是不准备补充人手了……”

  “我看这几个月你一个人看得不错呀,干吗多招一个浪费资源。”李天洋理所当然。

  罗骁宇牙都快咬碎了,他现在看着李天洋,就特像当年华工看着美国西部那些没良心的矿主!

  估计是看出罗骁宇内心的暴风骤雨,李天洋破天荒的让他准时下班。要知道,这阵子能有个准时下班是多么难得啊。

  坐到公交车上,罗骁宇无精打采的缩在座位里,不知为什么今天的车特别颠簸,让他有些头晕恶心。皱着眉头,他忽然想起有一阵子没给周柯打电话了。电话接通,周柯还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行,问他和同学老师相处如何,他说很好,问他……孙嘉有没有够意思的照顾他,他来一句:罗骁宇,我手机不是单向收费,想问人家回家直接去问!

  罗骁宇悻悻的合上手机,都说了,聪明的孩子一点不可爱。

  到家的时候孙嘉没在,屋子里一片漆黑,离供暖气还有些日子,室内一片冰凉。罗骁宇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希望昏黄的光线能显出些许暖意。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演心理访谈,就是那种一个戴墨镜的人在父母亲人的陪同下和心理学家面对面解决问题,罗骁宇觉得自己也需要倾诉一下了,不然迟早也得憋出问题。

  十点刚过,孙嘉终于回来了。估计是以为罗骁宇又会加班,所以突然看见沙发上有人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今天老板良心发现,不压榨我了。”罗骁宇笑笑,希望能缓解尴尬气氛。

  “哦,今天同学过生日,在外面疯了一会儿……”孙嘉边说边脱鞋。

  罗骁宇下意识的乱按遥控器,不断变换的节目声响让人更加心烦。孙嘉脱了鞋没有进客厅,而是直接进了自己卧室。不一会,换了一套休息穿的衣服到洗手间刷牙洗脸。

  “今天那帮人跟掉酒缸里似的,要不是我跑得快,一准儿被灌趴下。”罗骁宇听着孙嘉在洗手间里大声说。

  “他灌你你就灌他呗,你那酒量怕过谁啊。”罗骁宇头也不回的大声揶揄。似乎只要不面对面,他们就可以非常从容自然。

  孙嘉洗漱了很长时间,好一会儿才拿着毛巾走近客厅。罗骁宇这才发现,他洗了头发。孙嘉平时总喜欢把头发乱抓一气弄成所谓帅哥造型,可其实,罗骁宇更喜欢他刚洗完头的样子,柔软的头发温顺的服帖在那儿,看起来很干净,很乖。一滴水珠从发梢滴落到脖颈,又贴着皮肤滑进衣服里面。这样的孙嘉,让罗骁宇莫名心跳。

  “没见过帅哥是吧。”孙嘉的调侃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下一秒他就把毛巾罩在脑袋上开始擦头发。

  罗骁宇看着站在客厅边儿上,离自己还有好几米远的孙嘉,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放在过去,只要孙嘉一洗头发,擦脑袋肯定是自己固定的娱乐项目,他喜欢那颗脑袋在自己手下被揉来揉去的感觉。可现在,对方语气中的不自然是那么明显,让他望而生畏。

  孙嘉不介意罗骁宇的沉默,还在那自顾自的说:“你那弟弟够猛的,这才入学几个月啊,咱院最BT的那个李老太太,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我看就差去蒋老头那抢人了。”

  “也不看看是谁弟弟。”罗骁宇浅笑,不咸不淡的应答着。

  孙嘉擦完头发,就嚷嚷着困,回屋睡觉去了。从始至终,和罗骁宇的距离都在七步以外。自己又不是七步蛇!

  罗骁宇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抹背影。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他才无力的倒进沙发。心里闷得慌,就像憋了一肚子气却不知道找谁发泄一样,特难受。他以为有了那一晚,事情无论如何也会有个结果,可事实上,他们还和从前一样。不,应该说还不如从前了,他们没法再对视,没法在正常相处,甚至再也没一块闹过!每天晚上孙嘉都和他说不上几句话,而周末几乎就再也找不见这人。

  罗骁宇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原本相处的不是很好吗,大学四年都挺过来了,干嘛非要做爱呢。图个什么……

  关掉电视,罗骁宇回到了自己房间。打点电脑,挂上QQ,一群女人仍旧快乐的唧唧喳喳。有时候她们会突然通灵,然后蹦出一两句特绝的话,看得罗骁宇也禁不住跟着乐。一个话题告一段落,群里可算有人发现了他的存在。刚告诉她们自己和孙嘉有突破性进展的时候,群里沸腾了好一阵子,让他的心也跟着飘飘然。可现在,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群里的女人们,都平静下来了。

  这天晚上,罗骁宇从群里得到一个结论和两个方法,结论是:孙嘉害怕了,他觉得他不该和你发生关系。方法一:直接挑明,和他说你就是同性恋,就是想和他好。方法二:迂回着来,培养气氛多做个几次,估计他那弯就能拐过来。罗骁宇非常果断的选择了第二种。说他胆小也罢,窝囊也好,他确实没有直接坦白的勇气。群里的人笑,说你不怕做爱反倒怕坦白。罗骁宇没说话,直接下了线。

  迂回战术的第一轮,罗骁宇决定找孙嘉出去吃饭,因为他们俩确实很久没一起下馆子了。正好周末是立冬,罗骁宇想了半天,决定把周柯那电灯泡也带上。

  “吃自助?你确定是请我吗,怎么看都是符合你的口味需求吧……”周柯在电话那头刚一听罗骁宇要请客,便换上一副不信任的口气。

  “有人白请你还这么多话啊!”罗骁宇郁闷,“周末过来,别忘了啊。”

  挂了电话,罗骁宇拨通了孙嘉的手机,不用翻电话簿,那串号码早就刻在了脑袋里。

  “喂……”

  “我小宇,周末立冬,咱一块出来吃自助啊……我还找了周柯……”罗骁宇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加最后一句。

  “啊,周末恐怕不行……我和同学先约好了,要不,下周末吧,行不?”

  “下周末也行,当立冬一周纪念日过。呵呵。”罗骁宇语气轻快的结束了通话。有一点小失落,不过没关系,起码算成功了80%。

  下周就下周吧,后天那顿就当关怀周柯那臭小子了。

  第26章

  周日,罗骁宇带着周柯直奔自助餐厅,还是那家常去的馆子,连碰见的服务员开场白都是:先生好久不见。罗骁宇很为自己的老资格得意,虽然这不能带来折扣,但可以带来愉悦的饮食心情。于是罗骁宇神清气爽的去银台交费。

  服务员在低头忙着找钱的时候,罗骁宇已经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美好的餐饮区。多么诱人的画面啊,蛋糕,蒸饺,香辣虾,牛排……孙嘉?!罗骁宇瞪大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窗户边儿,不是那个说周末已经有约的家伙还会是谁呢!

  周柯顺着罗骁宇的视线看了过去,冷哼了一下,却半天没说话。罗骁宇不断的告诉自己,孙嘉对面那女孩儿肯定是他普通同学,可这话就跟太阳底下的肥皂泡一般,转瞬即破。看着女孩儿夹起块肉往孙嘉嘴里送,罗骁宇想也没想拉起周柯就逃离了现场。连钱都没要。

  罗骁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按里说要跑也应该孙嘉跑,可现实是,他就是逃了。像个犯错误被撞见的孩子,落荒而逃。

  一口气,罗骁宇拉着周柯逃到了附近的KFC,快餐店里放着明快的音乐,却抚不平周柯的怒气:“罗骁宇,你就是一彻头彻尾的二百五!”

  罗骁宇也不答话,只是在那儿傻笑着。

  “别笑了,难看得要命。”周柯叹口气,放缓了声调。

  笑了半天,笑够了,罗骁宇才故作轻松道:“这要撞见了多尴尬。”

  周柯恨铁不成钢的怒视了半天,最后发现和罗骁宇生气的自己简直傻透了。于是他到前台点了杯饮料,自己降火。

  好半天,饮料下去大半,周柯才听见罗骁宇轻声问:“那女孩……你认识吗?”

  “终于想起来问了?”周柯冷笑,边吸着可乐边说,“那女的和我一届研究生,也是咱院的。听说她爸是哪个大学的教授,反正算是书香门第……”

  “你早就知道?”罗骁宇听出端倪,语气不自觉的有了些许责难。

  周柯终于放开吸管,看着他。那眼神很淡,却有着不容逃避的意味:“罗骁宇,这种事儿你想让谁插手呢……”

  沉默。罗骁宇的沉默是因为找不到话来反驳,周柯的沉默是因为他打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罗骁宇是属于那种典型的自我安慰强人,如果不下狠鞭子,那么天大的事儿到了他那里,都保证给你三分钟就想开,周柯看得透彻,所以他不介意做抽鞭子的人。

  周柯永远记得第一天见到罗骁宇的情景。那时候他老爸正跟那个将要进入他们家的阿姨聊得开心,一个小胖子就忽然蹦到自己面前,特认真特温柔特正式的特哀怜的看自己,那眼神能挤出一汪水来,一刹那,周柯还以为自己成了非洲难民,正面对国际红十字呢。然后小胖子就开口了,他说他叫罗骁宇,比自己大一岁,以后就是自己哥哥了,说他保证做个称职的和蔼的让人充满无限安全感的好哥哥,说他会一直照顾自己,学习上的生活上的感情上的啥事儿他都包……罗嗦一大堆后,准哥哥吐出结束语:咱那屋打了个上下铺,我能住下面吗?周柯也是个怪人,前面一概没感觉,就这最后一句,让他的心莫名其妙的暖了一下。也许是骨子里,寂寞怕了。

  罗骁宇最终还是实践了请客的诺言,只是自助变成了快餐。告别的时候周柯问罗骁宇打算怎么办。罗骁宇摇头,然后赶紧在周柯暴怒之前补上一句,想不明白我就不回家。这才把周柯打发回了学校。

  送走周柯,罗骁宇就真的没回家。就像周柯说的,这事儿谁都不能插手,就得他自己解决。可怎么解决呢,罗骁宇觉得自己正面对着一团扯乱了的毛线,千丝万缕,却找不到线头。

  罗骁宇在街道边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他逐一回顾认识孙嘉以来的每一个细节,却发现,自己只记住了那些快乐的。而孙嘉与两任女友交往的那段时间,记忆一片凌乱。这算不算他罗骁宇独有的自我催眠系统呢。呵,罗骁宇苦笑,疲惫的对着天空叹气。这才发现,天色已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手机突兀的响起,那是孙嘉的特定铃声。罗骁宇没动,就好象来电的不是他的手机。铃声执着地响了很久,终于,停了。罗骁宇二话不说把它掏出来,关机。看着屏幕逐渐变黑,心,好象也慢慢安静下来。

  周末的傍晚,办公大楼空空如也。保安认得罗骁宇,只当他是来加班的,所以罗骁宇顺畅的进了静得骇人的大厦,一路电梯到了十八层。不回家,那么李天洋办公室里那附带的休息室,是最佳的临时旅馆。

  躺在休息室的床上,罗骁宇突然想到,李天洋无数个加班不回家的夜晚,是不是也像他这样睁着眼睛躺床上脑子里人影幢幢。他们唯一的差别只在于想的人不同。

  和孙嘉其实就是一张窗户纸的事,捅了,怕连哥儿们也做不成,不捅,他自己难受。这关系就像一根刺,长在生活里,你可以选择忽视,可它总要时不时的伤你一下,锥心的疼。

  拔了吧,关灯睡觉前,罗骁宇这样和自己说。

  半夜,罗骁宇正在梦中和喷火大怪龙搏斗,忽然觉得嘴唇一阵温热,接着身体就像被鬼压床般完全动弹不得。罗骁宇猛的从梦中惊醒,只听压在自己身上还不老实动手动脚的鬼在那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罗骁宇被吓掉了半条命,这是什么,办公室有鬼?!他使劲浑身力气一下子把身上的不明物体推开,急速下床三两步摸到墙边,开灯,明晃晃的白炽灯光下,李副总席地而坐,满目哀怨。当然,在看见罗骁宇之后,李副总的表情就迅速变为吃惊,然后进化到郁闷。

  “怎么是你?大晚上不回家鬼鬼祟祟在我办公室干什么?”李天洋首先发难。

  “到底是谁鬼鬼祟祟啊,”被扰清梦的罗骁宇也不甘示弱,非工作时间,副总也无权压榨员工,“我睡得好好的,还以为鬼压床呢。”

  李天洋瞪了半天,楞是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罗骁宇被看得有点心虚,归根结底,这是人家副总休息室,自己鹊占鸠巢不说,还给人造成了老情人前来幽会的假象,这心理损失费恐怕就不少。

  “那个……副总,你消消气儿,我就是借你这休息室临时过一夜,没想到你会过来呀……”罗骁宇软言软语,颇有点幼儿园阿姨哄孩子的味道。

  李天洋叹口气起身,失望的表情傻子都能看出来:“算了,你继续,我先回了。”

  说罢,李天洋企图转身。而同一时刻,罗骁宇双眸立刻放射出哀怨的光。李天洋皱眉,罗骁宇更哀怨,李天洋再皱眉,罗骁宇哀怨中又加入了控诉。

  终于,李天洋投降了:“私人时间找上司谈心要收钱的!”

  “你经验这么丰富,随便透露个一两条就够我用了,还收啥钱啊,谈钱多伤感情……”

  “哟,这时候知道我人生阅历广了?”

  “恩,绝对的,你都煎熬多少年了……”

  “罗小胖儿,你肯定是上帝派来气我的!”

  第27章

  夜晚,人好象特别容易开口。许多白天不敢说的话,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不再觉得拘束。罗骁宇闷坏了,所以当李天洋……的耳朵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就像溺水的人看到的浮木,一把抓住,并且抓紧。

  也不管李天洋爱不爱听,反正罗骁宇是把想说的话想发的牢骚全倒出来了。零碎,没逻辑,还带有强烈的个人感情色彩。虽然和李天洋已经心照不宣,但这么直白的把心里话说出来,还是第一次,说完,发泄完,罗骁宇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反正就这么回事儿,再拖下去我日子都没法过了。”罗骁宇把枕头立起来,疲倦的靠了上去,“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天洋掏出香烟点燃,刚要说话,罗骁宇连忙抬手阻止:“当我没问!才反应过来,你这拖得比我时间还长呢……”

  李天洋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烟,然后非常幼稚的把烟圈都吐在了罗骁宇脸上:“你到我这找心理平衡来了,是吧。”

  “咳、咳……”罗骁宇被呛得一阵咳嗽,“你还有没有点道德,让人吸二手烟等于间接谋杀!”

  李天洋难得的没再反驳,而是跟思想者似的坐床边吸了大半根的烟,才淡淡地说:“我还真没什么成功经验给你传授,不过……我倒可以给你点失败教训……”

  罗骁宇竖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眼都不眨地盯着李前辈,生怕漏掉一个标点符号。

  “很简单,只要你还爱他,无论你是摊牌或者别的什么,结果仍然是拖。”李天洋起身把烟狠狠地按进烟灰缸,“我和他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能说能不能说的我全说了,结果呢,还不是这么耗着……”

  “那得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现在都结婚了,你准备耗到他儿子出……”罗骁宇没敢把话说完,无数个小李眼刀已经把他刺得体无完肤,忐忑的咽了咽口水,罗骁宇露出谄媚的微笑,“副总,我啥也没说,啥也没说啊……”

  李天洋歪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叹气。如果说今天的罗骁宇只是突发性的烦躁,那李天洋则是天长日久磨出的疲惫,罗骁宇的烦躁是状态,而李天洋的疲惫是……生活。

  罗骁宇忽然心念一动,不知怎么的话就蹦了出来:“我还是觉得,破坏别人的婚姻不好……”

  李天洋腾的从床上弹起来,把罗骁宇抓到自己跟前,鼻尖几乎要撞上了:“罗小胖儿你说啥?”

  罗骁宇承认自己非常紧张,但似乎这紧张只传达到了身体,却控制不住大脑:“结婚了,就得负责。”

  李天洋咬牙:“那谁对我的感情负责?”

  距离这么近,罗骁宇甚至看见了李天洋眼中的血丝。那句“你自己负责”在嘴里游荡了半天,最后还是被他咽了回去。这话,太狠。他做不到周柯那样,清醒而残忍。因为他曾经很多次的见过李天洋失态,那个谈判场上笑里藏刀,管理层中冷静睿智,酒桌上谈吐得体的成功人士,会轻易就被感情中的某个小细节击溃,那时候,罗骁宇就觉得他特别让人心疼。恩……就像现在这样。罗骁宇想着他今天也许和顾玉林约好了什么,可人家没来,换成了自己。

  “我不是第三者,”李天洋松开了手,颓废的躺回床上,却仍然执拗,“林本来就是我的。”

  “你又不受婚姻法保护……”罗骁宇受不了的揶揄。

  “他迟早会离婚的。”李天洋说,那么坚信,那么用力。

  “……”罗骁宇皱眉,他不赞成李天洋这理想。总觉得,会三败俱伤。

  不过下一秒,罗骁宇就露出苦笑,自己这瘫子还乱着呢,倒替不认识的女人操起心来。

  李天洋也觉得挺没劲,烦躁的起身出了休息室,罗骁宇自然赶紧跟上。这时候要还继续睡,那他除非不想干了。补充一句,罗骁宇庆幸自己有穿衣服睡觉的良好习惯。

  出了休息室,就进了办公室,李天洋往老板桌那一坐,瞬间找回了威严:“罗小胖儿,我饿了。”

  罗骁宇皱眉:“大半夜的我上哪给你弄吃的去?”

  李天洋眯起眼睛:“泡面和香肠就行。”

  “你那眼睛是X光吧。”郁闷地念叨着,罗骁宇心痛地从自己办公桌抽屉里摸出领导想吃的东西,然后启动饮水机的加热系统。

  “我是不爱说你,你以为偷摸吃东西我不知道啊。”李天洋不可思议的啧了一声,“全公司找不出来第二个像你这么爱吃的。”

  “吃的一种人生状态,爱吃的人都是真正懂得享受生活的……”

  “难道除了吃就没有其他生活状态了?”

  “有啊。”

  “比如?必须要说我能在你身上发现的啊。”

  “等待吃。”

  “……”

  饮水机加热了一会,罗骁宇便体贴的把面泡上,同时喃喃自语:“唉,一生气就不说话是非常幼稚的行为,我幼儿园以后就不玩儿了。”

  “我是被你气得说不出来话了!”可怜的李副总非常后悔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来找气受。

  不一会儿,面就泡好了。罗骁宇体贴的将之端到副总面前,然后细心的将叉子交到对方手里,谄媚地眨眨眼睛:“副总消消气儿,趁热吃,我保证你吃饱喝足后一定心情大好。”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似的。”李天洋瞪了罗小胖儿一眼,还是认命的开始胡吃海塞。饿的时候果然什么东西都会变得美味起来,李天洋想着,包括自己平时最讨厌的泡面。

  吃着吃着,李天洋就觉得不对劲,办公室过于安静了。他猛的抬头,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背过气儿去。他那位一生只有两种状态的下属,正惬意地啃着理应属于自己配餐的香肠呢。而且被发现后,完全没有任何愧疚,理所当然的又啃下一大口。

  “总不能让我干看着你吃吧,那也太悲惨了。”罗骁宇摇着香肠,振振有辞。

  “你……”李天洋你了半天,楞是没你出第二个字。最后反倒被气笑了,“难怪最近下面盛传我脾气有越来越温和的趋势,敢情都是在你这给磨练的。和你说完话,我看谁都顺眼,全谈吐得体慈眉善目的。”

  “我容易吗,一人面对暴风骤雨,只为把灿烂阳光洒向人间。”罗骁宇瞬间产生了强烈的自豪感。

  “再说一会儿你成圣母了。”李天洋抱着塑料碗喝了一大口汤,然后放下碗,享受似的长舒口气,回味无穷。

  窗外星光点点,亮晶晶的,漂亮,璀璨。

  “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心中的郁闷随着夜晚的清凉而逐渐消散,罗骁宇幸福的把最后一口香肠送进嘴里。

  “你嘴唇还挺软的。”李天洋忽然出声。

  “咳,咳,咳……”罗骁宇因惊吓过度,噎着了。

  李天洋心情大好,声音掩不住笑意:“你怎么那么不禁逗啊。”

  可怜的罗小胖儿一连喝了两杯水,才把气息调顺:“你这绝对是打击报复!”

  第28章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上午,副总办公室的俩人轮流在休息室补眠半天,对外则一致宣称:机密业务,闲人误扰。

  晚上下班,罗骁宇没有一丝犹豫的坐上了回出租屋的公交车。按照李天洋的说法,即使摊牌,只要他还喜欢孙嘉,事情根本不会发生质的变化。可罗骁宇还是要摊牌,他相信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爱情轨迹,李天洋的,不一定适合他罗骁宇。

  还是老话说的好,计划不如变化快。罗骁宇一路上酝酿无数套摊牌方案,却在开门见到孙嘉的刹那全都消失得一干二静。只是这回并非罗骁宇再次临阵怯场,而是孙嘉五颜六色像开了彩帛铺的脸实在太具有冲击力。

  “你怎么了,和人打架?”罗骁宇关切的上前询问,却没想到刚一伸手就被孙嘉啪的一声打开。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你弟弟有毛病能吧,疯狗似的见人就打!”孙嘉怒气腾腾。

  “你说谁疯狗呢!”罗骁宇想也没想就顶了回去,没人可以骂他的家人,就是孙嘉也不行,“周柯打人?我告诉你,他来我们家快八年了我就没见他和别人动过粗,他顶多就是说话刻……”说着到一半,罗骁宇忽然停住了。他猛的想起昨天周柯在KFC骂自己二百五的样子,难道……可这完全不是周柯的作风啊,罗骁宇没法想象一贯冷冰冰的周柯使用暴力的样子,太诡异。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恩?我这可等着你们兄弟俩的解释呢。”孙嘉余怒未消,在沙发上冷哼。

  罗骁宇特别讨厌那种阴阳怪气的态度,很不舒服,所以孙嘉话一出口,他那火就腾的一下窜了上来:“对,我是想起来了,想起来某些人昨天在自助餐厅你侬我侬来着。”言语是把软刀子,尤其是愤怒下的口不择言,锋利的足以割伤一切坚强。

  孙嘉一楞,他显然是明白了罗骁宇的话,却迟迟不出声。罗骁宇坚定的和他对视着,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只是孙嘉的眼眸恍如幽暗平静的深海,让人看不透,罗骁宇便有些焦躁起来。

  “那女的是谁啊?”罗骁宇发誓他绝对没想用这么滥的台词,可事实是,盘旋在胸口的脑袋的嘴里的都是这么一句话。不说,便是致命内伤。

  孙嘉复杂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终于不再沉默。于是罗骁宇听见了这辈子最让他怅然的请求:“小宇,咱能再做回哥儿们吗?”

  原来他什么都懂,他不是傻,只是装傻。原来他知道,他们已经越过了哥儿们的那条线,只是他后悔了。于是,换罗骁宇傻在那儿了。

  周柯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二百五!猛烈的情绪在胸口急速翻滚,积压多天的火山终于爆发。罗骁宇想也没想,一拳就冲孙嘉招呼过去。这一拳罗骁宇用尽了全部力气,多天来的委屈,压抑,痛苦,愤怒,全在这个瞬间喷涌而出。

  让罗骁宇诧异的是孙嘉没有丝毫躲闪,连眼睛都没眨,于是他那一拳便狠狠的没有丝毫偏差的正中红心。那张已经被周柯招呼过的精彩面孔如今又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罗骁宇没有任何愧疚,却怎么也挥不出第二拳。喘着粗气,打人者反倒比被打者还要狼狈。

  眼眶开始发烫,罗骁宇一字一句的问:“你和她做没?”

  “没。”孙嘉答的干脆。

  “那你和别的女人做过没?”罗骁宇又问。

  孙嘉终于不出声了。好半天,他才用另一个问题代替了答案:“小宇,你是同性恋吗?”

  “……我是。”原来出柜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罗骁宇惊讶于自己此刻的坚定和坦然,迎上孙嘉的目光,他反问,“你呢?”

  “我不知道……”孙嘉的眼神里掺杂进了某种混乱或者说是困惑,“我只对你有感觉,其他男的我根本一点感觉没有。”

  “那女的呢?”罗骁宇不自觉的开始紧张,“随便一个女的光着身子,你会有感觉吗?”

  “……会。”

  一个字,罗骁宇的心就被戳出个大洞。可没人会看见,所以罗骁宇可以笑,灿烂的笑:“行,咱俩做回哥儿们。”

  去年的冬天,因为屋子阴冷,他和孙嘉在一张床上睡了好几个月。那时候他还沉浸在小小的暧昧里兀自开心着。时间,过得真快。罗骁宇躺在冰冷的床上,这样想着。一年,嗖的一下,说过去就过去,然后,一切就天翻地覆。去年的自己肯定不会想到现在的情景,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喜怒无常。

  罗骁宇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看过的一个帖子,说境遇型同性恋的。他想,他恐怕明白那句绕口令了──非同志在一定情况下也会发生同性性行为。他从高中起就明白并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可孙嘉不是。所以孙嘉会害怕,就像当初的自己,疯狂的找A片来看,希望能唤回点什么一样。但是,他和孙嘉又不一样,他的唤回行动以失败而告终,可孙嘉……还是喜欢女的。

  压抑多时的咸涩从眼角落进枕巾,晕染开来。只一滴,便被他残忍的收住了。紧紧抱着被子,好一会,身子终于有些回暖。罗骁宇告诉自己,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地球会继续转圈儿,迟到一分钟仍然要扣全勤奖……

  泪,终是没收住。

  第29章

  罗骁宇像被恶灵附了身,这阵子工作总出错。弄得李天洋连砍他的心都有了。罗骁宇不是没感觉,但即使愧疚悔悟如潮水般袭来,也没法让他回归精英助理的正轨。

  “罗小胖儿,回魂!”李天洋第一百零一次的用文件夹与丢了三魂七魄的属下打招呼。

  “你还嫌我脑袋不够迟钝,非要彻底弄傻了才甘心是吧。”罗骁宇抗议。

  “你也知道自己脑袋迟钝啊,”李天洋怒,“你是中了七伤拳还是吃了化功散,谁能告诉我那个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精明能干能吃能喝的助理哪儿去了?”

  “副总……听见这么中肯的评价,我很欣慰。”罗骁宇特真诚,“但是,咱能把最后那四字评语去了吗?”

  “很难……”李天洋摸着下巴,认真思考,“那是最精髓的部分……”

  “……”

  事实证明,郁悴状态下的罗小胖儿,完全失去了伶牙俐齿。

  晚上一如继往的陪客户吃饭。这应酬已经持续快一个礼拜了,若放在以前,罗骁宇早就怒了,肯定变着法儿的提醒副总压榨员工也要有个限度。可现在,这却变成了他最喜欢的事情。因为每次陪客户应酬完回到家,孙嘉都已经睡下。他们不用面对,也没有交流。

  从前应酬的时候,一般都是李天洋喝酒罗骁宇敲边鼓,一来李天洋身份在那儿摆着呢,自然要冲锋陷阵,可二来,罗骁宇也知道他是在护着自己。因为他不只一次说过,越年轻越要悠着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正因为如此,所以今天当罗骁宇在酒桌上被围攻的时候,他就知道李天洋要开始报仇了。不过是连日在工作上犯了点小错误,至于在饭局上公报私仇嘛。恩……也许算公报公仇?

  吃完饭,罗骁宇踩着云彩就飘起来了。腾云驾雾般跟着客户那边的经理一路谈笑风生。说着说着,把人家经理的情绪也说得HIGH了起来,俩人一拍即合,继续第二摊!

  李天洋咬着牙看自己的助理把已经谈成项目的客户拐进KTV,思量这唱歌这钱到底算公司的还是从罗骁宇工资卡上扣。

  噩梦还在继续。进了KTV,罗骁宇就成了麦霸。具体比例为,客户唱一首,他嚎三首。更为恐怖的他是把一首歌嚎三遍!一个半小时后,李天洋终于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把正在嚎“你到底爱不爱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的丢人下属揪了下来。

  好在客户没有介意,最后散场的时候,那边经理还感慨地和李天洋说:“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儿还这么重感情。”李天洋只能苦笑,心里则恨不得把罗小胖儿切巴切巴炖了。

  送走客户,李天洋回到车里。看着副驾驶上睡得正香的某人,气就不打一处来。完全没同情心的猛烈把人摇醒,李天洋恶声恶气:“罗小胖儿,工作时间魂不守舍客户应酬乱七八糟末了还要副总开车送你回去,你变着法儿的想让我炒你是吧。”

  罗骁宇歪着头看向李天洋,好象在认真听,又好象完全没有听懂,呆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我不要回家……”

  李天洋无语。两个人的谈话根本不在一个星球上。他叹口气,发动汽车。

  本来以为罗骁宇的只是醉话,可当李天洋把车开上了去往罗骁宇家方向的熟悉道路,后者忽然狂性大发直接要抢方向盘!李天洋一个紧急转弯把车拐到巷子里面接着猛踩刹车,停稳当后就对着那可恨的小胖子怒吼:“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不要……”

  “啥?!你再给我说一遍?!”

  “不要……回家……”

  “……以后一次把话说全了!”

  李天洋被彻底打败了,罗骁宇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个要求,却执着而坚定。他硬是狠不下心拒绝。当然,任谁在面对罗小胖儿水汪汪的溢满恳求哀戚的大……咳……不算太大的眼睛时,都没法说不。似乎说了就是残害祖国幼苗,欺负国家花朵。

  四十分钟以后,李天洋把罗骁宇连拽带扛的弄进了自己家门。他边扛边想着,估计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像自己这么为人民服务的副总。

  罗骁宇脑子还算清醒,可情绪明显偏高。一会说这一会说那,且语调抑扬顿挫富于情感。

  “我知道我知道,那小子不讲究,不地道,不够哥儿们,行了吧。”李天洋揉揉太阳穴,他已经听罗骁宇唠叨快半小时了,这绝对是煎熬,致命的精神摧残。

  “你是不是也烦我了?”罗骁宇扁着嘴,委屈地控诉,“我最近干活也干不好,开会总出错……”

  “哪有,谁都有心气儿不顺的时候,我理解。”李天洋痛苦的发表违心言论,“知道自己哪没做好,以后继续努力就行。”

  “你看,你还是烦我了,嫌我做不好……”

  李天洋彻底阵亡。带着无数内伤,他挣扎的一步步从沙发一端爬到另一端的罗骁宇面前,抬起头,发出真挚的祈求:“罗小胖儿,咱能睡觉了吗,都两点半了……”

  罗骁宇低头,似乎是看着李天洋,又好象透过李天洋在看什么外星生物,反正是一副虚无缥缈的诡异神情。李天洋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惜逃跑未遂,终究晚了一步,被罗骁宇闪电般的瞬间拽起来,接着施虐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这个动作,从旁观者角度看是非常之美丽的,可是只有当事人才能领悟它的本质。比如,这其实是一场眼泪鼻涕与名贵衬衫的热情会面。

  “罗小胖儿,我那衣服不是抹布……”李天洋本来是打算怒吼的,可听着怀里人可怜巴巴的抽泣,就怎么也怒不起来了。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他之前在酒桌上故意灌这小子来着,唉。

  罗骁宇越哭越来劲,估计是名贵衬衫良好的吸水效果给了他适宜的倾吐环境,憋了好多天的话终于可以找个机会发泄出来:“我就是个二傻子!恩,周柯也这么说……其实我没什么处女情节,可喜欢了四年哪是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的……我以为我恋爱了,可事实上……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认真的说过他喜欢我……一次也没有……呵呵,我自己陪自己玩了场模拟人生……”

  好半天,罗骁宇才渐渐安静下来。李天洋拍拍他的后背,叹了口气。伸手从茶几上抽出几张面纸,费了半天力气才把粘在自己胸前的那颗脑袋弄开:“喏,发泄完就行了,把脸擦擦,又不是女人,哪儿来那么多水啊……”

  罗骁宇没发现李天洋的不自在,他只是觉得哭完了,舒服了,脑子也清醒了。于是接过面纸的时候,伶牙俐齿也回来了:“胖人细胞里水多,高中生物课就讲了……”

  李天洋看着顶一双兔子眼睛还不忘狡辩的罗小胖儿,又好气又好笑,同时……还涌上来点怜惜。莫名的,他就想起上次那个美丽的错误来,连带的,也想起了罗小胖儿的柔软嘴唇。

  第30章

  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头脑发热的时候,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某个特定的地点面对某件特定的事情或者某个特定的人物,因为环境的恰好合适而思维停摆理智昏昏然,最后只凭瞬间的感觉行事。

  就像现在,头脑发热的李天洋鬼使神差般地缓缓低下头,你若问他此刻在想什么,他肯定回答没有想法。可你若问他此刻要干什么,他肯定会明确的告诉你,他就要再次咬上那片唇,嘴唇的主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他就是想再次回味那种美妙感觉。而他的症状似乎传染到了对面人的身上,你若问罗骁宇此刻在想什么,他肯定回答我也不知道。可你若问他此刻要干什么,他肯定会同样明确的告诉你,他就是在等待李天洋的缓缓靠近,并且他脑袋的热度随着那人的靠近而持续上升。最后结果就是,头脑发热的罗小胖儿,楞楞地接下了这一吻。

  起初的时候,罗骁宇还有些分神,他想着为什么自己喜欢了孙嘉这么多年却莫名其妙的和另一个男人吻了这么多回,可也仅仅是片刻,他便大脑空白彻底沉醉在温柔而舒服的亲吻中。李天洋的吻似乎总是浅浅的,他从不长驱直入,而是就那么一点点的或咬或舔,可麻酥酥的感觉就会一直从嘴唇传递到心脏,然后罗骁宇就晕了。

  沉浸在这一吻中的两个人,都产生了某种错觉。就好象他们对面站的着真的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人,闭上眼睛,两个人慢慢加深拥抱,没有一丝淫糜,这感觉是那么美好。自然而然的,两个人倒进了沙发里。李天洋的吻从罗骁宇嘴唇滑到他的脖颈,这时候,李天洋的吻不再是柔风细雨,他执着而坚定的将滚烫的唇附在罗骁宇的脖子上,狠命吮吸,似乎要将罗骁宇的三魂六魄给吸出来。

  一下,又一下,罗骁宇感觉有些疼了,身上的人不再是温柔而多情的绅士,反倒像只吸血蝙蝠。他挣扎的扭动脖子,却怎么也逃不开那股可怕的力量,李天洋就像月圆夜的狼人似的,疯狂而恐怖。急切之下,罗骁宇想也没想,一口也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你不仁我不义,罗小胖儿非常形象的演绎了以牙还牙。

  低吼一声,李天洋狼狈的退开,一不留神,砰的从沙发掉到了地上。客厅的落地台灯似乎这时候才开始履行它的职责,把一切照得分明。就见李天洋坐在地上莫名其妙的看着罗骁宇,好半天,才咬咬牙懊恼的吐出句话:“你一小孩儿总在我这瞎搅和什么呀!”

  罗骁宇几乎有了咬破手指写个大大冤字的冲动,他何其无辜!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该减肥了……”李副总非常没有眼色的继续发表评论。

  罗骁宇完全不犹豫,直接拿起沙发靠枕就丢了过去,正中目标。李天洋地哀号让罗骁宇郁闷的心情终于痛快了:“嫌我胖?有能耐抱你的竹竿去啊!”

  李天洋瞪了他一眼,却闷闷的不再说话了。那表情就像罗骁宇欠了他两百万似的。不过罗骁宇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因为他知道李天洋和顾玉林最近又不太和谐。所以这话是正中李天洋的痛处。唉,但凡掺和进了第三者,那感情就没有和谐的。虽然谁是第三者还有待商榷,可混乱是一定的。

  用波浪来形容李天洋和顾玉林的关系是再恰当不过了。一开始的时候,罗骁宇以为他们会渐行渐远,毕竟顾玉林选择了婚姻。可随着和李天洋越走越近,在工作配合愈发默契的同时,罗骁宇也渐渐地看清了那二人的纠结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这六个字就是那俩的写照。罗骁宇不知道顾玉林是怎么在妻子和李天洋之间周旋的,他和顾玉林就没有正面打过交道,可他离李天洋很近,所以从那家伙某一时间的状态就很容易判断自己的老板和顾玉林是处于波峰还是波谷。只是……罗骁宇还是会偶尔想起那个脸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每到这时,他就会莫名的烦闷起来。就好象骗她的不是顾玉林和李天洋,而是自己。这感觉很奇怪,也很不好。

  李天洋不知道罗骁宇脑袋里的杂七杂八,把靠枕丢回来,他就起身往楼上走:“我不招呼你了,自己找地儿睡觉去,反正这里你也熟……”

  罗骁宇打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不用操心,后来又怕他看不清,就加了一句:“放心,我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罗小胖儿,你就是典型的顺竿儿爬。”李天洋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没有一点责备,反倒有些宠溺的意味。摆摆手,回了房间。

  罗骁宇长舒口气,起身到卫生间洗漱,然后到了那个熟悉度仅次于自己那出租屋的客房,把身体陷进了柔软的大床里。酒劲儿早就消得差不多了,思维异常清明。于是,罗骁宇综合自己一晚上的表现,非常严谨的得出睡前总结。

  酒和沙发,乱性的充要条件。PS。仅适合罗骁宇,其他适用人群有待考证。

  小小的后悔过后,罗骁宇毫无罪恶感的进入梦乡。后悔是因为不明不白的又让李天洋占了便宜……咳,好吧,是互相占便宜。毫无愧疚是因为即使他真的和谁酒后乱了性,也没人有资格责备他,他……并没有可以背叛的人。

  第二天,工作照常。谁也没提昨天晚上的事儿,就像深冬夜里的一个短梦,美妙的出现,愉快的收尾,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记,可都在心里或多或少的留下了涟漪。只是没人说破,于是这涟漪便也会在日积月累的生活中渐渐平静。

  罗骁宇昨天晚上发泄的差不多了,今天又工作了一天,人已经特别平静。所以一到下班时间,他便收拾妥帖镇定的回出租屋了。满以为可以镇定的面对孙嘉,可一打开门,罗骁宇就觉出了不对劲,敢情,不平静的不只自己一个。

  “我昨天打了一宿的电话,你就算不回来,也总得有个信儿吧。”孙嘉靠在卧室门口,没有表情,声音很平,只是淡淡的黑眼圈泄露了他的疲惫。

  第31章

  罗骁宇楞在那儿,第一个反应就是掏手机,果然,一片黑暗。他今天工作的时候还奇怪呢,怎么一整天都没人打电话找自己,原来早在昨晚就没电了。罗骁宇刚想解释,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每次应酬回来孙嘉的房门都是关着的,他一直以为那是孙嘉早早就休息了,可如果从昨天来看,难不成他每天都在卧室等着自己回来才……

  停!罗骁宇阻止自己继续编织琼瑶梦,过度想象的痛苦,他受够了。深吸口气,他抬头看向孙嘉,晃晃手机,不好意思的笑笑:“昨天晚上就没电了,你要不说,我现在还没发现呢。”

  孙嘉眯起眼睛,没说话,也没动。罗骁宇耸耸肩膀,揣回手机,没话可说,他只好脱鞋进客厅,继续摘帽子、围巾、羽绒服……罗骁宇故意放慢脱衣服的速度,脑袋里面则想着到底是说吃的话题还是电视剧的话题,结果没等他想出来,孙嘉已经开口了。

  “下次穿个高领毛衣吧……”

  声音就在自己头顶,罗骁宇惊出一身汗,猛的转身,孙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罗骁宇不太适应阴阳怪气的孙嘉,他不自在的后退两步,也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自然地接口:“没事儿,我有围巾,不冷。”说完穿过孙嘉,进了洗手间。

  回家就洗手是罗骁宇的良好习惯,可当他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的时候,忽然楞住了。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他明白了孙嘉意思。李氏吸血鬼弄得点点红斑在自己脖子上那一亩三分地儿异常醒目。下意识的皱眉,罗骁宇有点难堪,说不清原因,可脚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洗手间的门被猛然拉开,罗骁宇大惊。两个男人住一块,他自然没有锁门的习惯,可孙嘉从来没有这么莽撞过。他根本来不及回头,只在镜子里扫了一眼,便被孙嘉死死抱住!孙嘉似乎使了全身所有的力量,也许还是超常发挥,反正罗骁宇觉得自己身上的每根骨头都要被勒断了。

  “你干什么!放开!”罗骁宇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他是真着急了。

  可孙嘉不仅没撒手,还变本加厉的咬上了他的脖子,狠狠一口,就像动物世界里面常常反复播放的猎豹捕食羚羊的那个瞬间,咬得结实而凶狠。

  “你疯了!”罗骁宇声音都变了调,上身动不了,他就用脚踹,可背对着敌人,连踹都使不上劲儿。脚一离地,反倒让孙嘉逮住空挡,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就把他往卧室里带!

  罗骁宇脚下一阵踉跄,几乎是被拖进了卧室,来不及说话,人已经被甩到了床上。四肢终于获得自由,虽然下个瞬间孙嘉就扑了上来,可罗骁宇还是迅速进入备战状态并开始反抗。孙嘉抓了半天也没抓住他的胳膊,索性不再理会,直接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制住下面的人,手就开始急切的扒罗骁宇衣服!

  “孙嘉!哥儿们不是这么做的!”罗骁宇害怕了,他拼命的想把孙嘉从身上推开,可陷入疯狂的人根本不理会。情急之下,罗骁宇狠命的咬上了对方的肩膀,牙齿几乎嵌进了肉里。

  血的腥气弥漫开来,孙嘉终于暂时停下了动作,抬眼紧紧地盯着他。罗骁宇第一次这么真切的看见孙嘉眼里的猛兽,它在咆哮,在狰狞,似乎下一秒就能将自己撕成碎片。

  然后,孙嘉笑了,那是一个扭曲的笑容,看得人脊背发凉:“我乐意,谁也管不着。”

  罗骁宇只觉头皮发麻,眼前忽然一片灰白。时间和空间似乎在这一刻统统扭曲起来,他看不见,听不着,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是那个不断扯自己衣服的疯子!大脑里有个声音在不断说着,他要逃,他必须逃,否则就是万劫不复!没有思维,没有判断,罗骁宇只是凭着要反抗的本能,从床头操起台灯就砸了过去!

  一声闷响,疯狂,终于停止。

  寂静,良久的寂静。时间空间慢慢恢复,还原,罗骁宇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血,一滴一滴的从孙嘉的额角掉落,在床单上开出朵朵妖冶的血花。一片红色阴影里,孙嘉就那么看着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呆呆的维持着压在他身上的姿势,目光迷茫而哀伤。

  罗骁宇忽然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奔到电话旁边,火烧火燎的拨了120。很快,救护车的声音由远而近,他发疯似的外衣也不穿就奔到楼下,把大夫楞是从楼下拽了上来,孙嘉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扯着嘴角看罗骁宇手忙脚乱,好象受伤的人根本不是他。

  “大夫,就是他,脑袋流了好多血,你快点救人啊!”罗骁宇一把将大夫拉到孙嘉面前,就差架把刀在对方脖子上了。

  大夫背着急救箱倒是不紧不慢,观察了十秒,就得出结论:“小伤口,针都不用缝,止住血就行了。”

  “小伤口?怎么可能,你没看见他刚才……”罗骁宇手指颤巍巍地指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咱俩到底谁是大夫?”医生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就定了乾坤。只见他从急救箱里拿出酒精、棉花、纱布等等一系列物品,三两下,就给孙嘉包扎完毕,“再到医院打个破伤风针吧。以防万一。”

  “这就完了?”罗骁宇呆楞。

  “不然你还想怎么的?非得让我给他开颅看看?”大夫把急救箱潇洒的往肩膀一甩,给了罗小胖儿一个优雅的白眼,“以后别动不动就120的,我们医院的车辆供给非常紧张。”

  罗骁宇虚心接受了大夫的教诲,同时秉着既然来了也不能让您白跑的做人原则,带着孙嘉上了救护车──直奔医院打破伤风针。

  一路上,孙嘉都没有开口,低着头,也看不清表情。罗骁宇心口堵得要命,救护车又颠簸得厉害,他恶心的想吐。

  第32章

  到医院打了破伤风针,罗骁宇又和孙嘉回了出租屋。一进门,罗骁宇那眼泪就跟洪水绝堤似的唰的涌了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完,怎么抽搭也止不住。

  孙嘉阴郁地看着罗骁宇,莫名其妙:“被砸的是我,你哭什么?”

  罗骁宇不管,直哭得天昏地暗。第一次下黑手,他委屈,他难受,他心疼,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倒出来可却又必须憋着,所以他只能哭。

  孙嘉叹口气:“舍不得我,是不?”

  罗骁宇抹了把脸,抬头忽然说:“咱俩这房子年底就到期了。”

  孙嘉楞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恩,改明儿找房东把租金续上。”

  “不是,”罗骁宇艰难的扯扯嘴角,苦笑了一下,“我那意思是咱把房退了吧,你学校宿舍空着也是浪费,而且最近公司越来越忙,我住公司宿舍也方便……”罗骁宇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孙嘉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拆吞入腹:“长进了,先拿台灯砸我,这会又要独立了是吧。”

  罗骁宇沉默,看见孙嘉头破血流的那个瞬间,他就彻底害怕了,他不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会走向哪里。他甚至害怕替未来设想。如果非要在玉石俱焚和行同陌路之间选择,罗骁宇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他承认,他这辈子也干不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起码,他想好好过日子,塌实的,温暖的日子。

  孙嘉也没再说话,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相顾无言。晚上仍旧是各回各屋,分开睡的,谁也没再提搬家的事儿。

  罗骁宇睡不着,又爬起来在网上闲逛,结果看见那么一个贴子,不长,却字字都像把尖刀戳在罗骁宇最疼的地方。那帖子叫“谁他妈也别和我谈掰弯”。言简意赅,如果他是直的,你就千万别招他,什么掰弯全是胡扯,拉他上这条路你就是在害人!

  罗骁宇想也没想就把那网站关了,可害人那两个字却一直在他的眼前盘旋。呵,折腾了半天,他就得到这么个评语。罗骁宇深吸口气,把眼底的热潮压回去,打开QQ,毫不犹豫的把群退了。脑袋发昏的人会把每一个并不特殊的小细节无限放大,然后从里面找寻自己想要的,其实,全是白扯。

  关上电脑,直直地倒进床里,罗骁宇快要虚脱,他好象刚刚做完一场大手术的病人,麻药才过,于是伤口钻心的疼。可起码,他再也不用胡思乱想了。生活不是绝世秘籍,禁不起过度揣摩其中的玄机,日子都是过出来的,罗骁宇希望自己明白的不算晚。

  第二天一大早,罗骁宇就去了公司。见到李天洋的第一句话是:“我想搬回公司宿舍。”

  “我可以把这几个字当成早上好吗?”李天洋轻瞥一眼,凉凉的问。

  “早、上、好。”罗骁宇完全不理解副总对于礼貌的执着,可人在屋檐下,只得翻翻白眼吐字清晰的问候一声,然后继续重申,“我想搬回公司宿舍。”

  李天洋这才认真倾听罗小胖儿的话。可一听完,就开始皱眉:“你不是和那小朋友同居吗?”

  罗骁宇避开李天洋的目光,没做声。

  “要不说小孩儿不定性呢。”李天洋状似感慨。

  罗骁宇嘴上没说,可心里嘀咕,你老人家倒是一条路走到黑,等着撞墙那一天吧。

  反正,他已经撞得头破血流了。

  “公司宿舍已经满了。”李天洋忽然说。罗骁宇觉得他肯定是听见了自己的腹诽,所以变相的打击报复,“当初就和你说过,公司宿舍很紧张,一般员工还住不进呢。你倒好,二话不说就给退了,现在想回头,我总不能把别人撵出来吧。”

  罗骁宇瞪了李天洋半天,终于明白对方说的是实话,颓了。搬家不是件容易的事,光找合适的房子就要一段日子,可他真的没法再和孙嘉住一起,一想到两个人又要折腾,他就难受得要命。

  “要不住我那儿吧,”李天洋自然而然的提议,就好象他现在不是在邀请人同居而是吃中午饭,“那么大一房子我住着也空落落的。”

  “这话说的,那你当初买它干啥啊。”罗骁宇揶揄。

  “别岔开话题啊,我那地儿都快成你的专用旅馆了,现在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恩……还是不太方便……”和李天洋没什么遮遮掩掩,罗骁宇实话实说。

  “把你脑袋里那些带颜色的画面全给我收起来,”李天洋没好气的说,“我那别墅是自留地,人间一方净土,知道吗?”

  “……”罗骁宇用省略号表达自己的保留意见。

  “要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就每月交我房租,按照公司宿舍的规矩来,行了吧。”李天洋用看似疑问句实则肯定句的三个字给事情拍了板。末了还补充一句,“不是谁都有这待遇的,我也就看在你是我贴身跟班的份儿上。”

  李天洋那口气跟老佛爷似的,罗骁宇差点应景的喊声“喳”。

  搬家定在星期六,因为那天孙嘉有最后两门期末考试。搬家的事儿罗骁宇再没和孙嘉提过,可不提不代表他不行动。只是潜意识里隐约觉得,也许先斩后奏更合适。

  周五的时候,罗骁宇接到了周柯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休年假。罗骁宇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快到年关了。

  “你期末考结束了吗?”

  “昨天就完事儿了。”

  “哦,我还得过一个礼拜才能休假吧,公司统一规定。”

  “我学校这边儿也还有点事情,啧,看来得和你一块回了。”

  罗骁宇微微扬起嘴角,笑了。面冷心热的家伙,他怎么现在才发现周柯如此可爱的特质呢。闲扯了半天,罗骁宇好几次想问关于不久前他打孙嘉替自己出气的事,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反倒是不小心提到了搬家的事儿,没想到周柯竟然自告奋勇要来帮忙。

  “你还是我那脸冰话冷光眼神就能把人冻死的弟弟吗?”

  “我喜欢你这评价,牢牢地抓住了事物本质。”

  “恩……”

  “快到五分钟了,没什么事我挂了啊。”

  一片忙音终于让罗骁宇相信,恩,周柯还是那个周柯。

  第33章

  星期六孙嘉果然不在,罗骁宇东西不多,提前一天已经收拾好了,可电脑却不好拿,没办法还是找了搬家公司叫了辆车。李天洋本来要过来,罗骁宇没让。本来住过去已经很麻烦了,他不想再欠李天洋人情。周柯倒还真来帮忙了,可前前后后就帮着提了个文件袋,谁让搬家公司的工人们太训练有素了,没给周小弟一点表现的机会。

  “都说了不用你过来,学校那边不是还有事吗?”罗骁宇皱眉,看着周柯。

  “学校事小,你的安全事大,”周柯打了个哈欠,轻松地说,“我得看看你是不是刚离了虎口又搬进狼窝。”

  罗骁宇一个呼吸不顺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说啥呢,合着我一天天净围着动物园猛兽区转圈了是吧。”

  周柯给了他一个“你以为呢”的眼神,刚要说话,罗骁宇的手机就开始唱歌。

  “喂?”

  “罗小胖儿,我等得花儿都快谢了……”李副总百无聊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又没让你铺个红地毯等我,该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去呗。”罗骁宇说。

  “问题是我就没什么可干的,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事儿,你还迟迟不来。”李天洋很认真的抱怨,口气那叫一个可怜。

  罗骁宇失笑:“我想现场采访一下副总,怎么才能像你似的把日子过得这么无聊呢?”

  “皮痒了是吧,敢这么和未来房东说话。小心我不让你进门!”

  “呵呵,你干脆拿个!面杖在门口守着得了。”

  “……”

  “……你不是真在门口等我呢吧……”

  “罗小胖儿你想啥美事儿……阿嚏!”

  啪,那边挂了电话。罗骁宇莫名其妙的盯了半天手机,终于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师傅,咱能开快点不?”

  三十分钟以后,车终于开到了李天洋家门口。周柯见着那房子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傍上大款了?”

  “这是我公司高级宿舍。”罗骁宇没好气的回答。

  经过刚才那么一出,李天洋自然不可能再呆门口等了。罗骁宇按了门铃,好半天那家伙才状似懒洋洋的出来迎接。罗骁宇觉得他肯定准备了一肚子讽刺打击自己的话,可惜意外多出来的周柯拉去了李天洋的全部注意力。

  “这是……”李天洋询问。

  “周柯,我弟弟。”罗骁宇介绍。

  李天洋皱眉。不用问,罗骁宇敢百分之百肯定这家伙误会了,不一定在心里怎么腹诽自己的同性关系混乱呢。周柯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打量李天洋那神情跟看阶级敌人似的。

  “李天洋,我们公司副总,我的顶头上司。”罗骁宇连忙也帮这边介绍。

  两人互相友好的握了手,但没有开展进一步的亲切会晤。搬家工人适时的提醒该卸行礼了,可算为这诡异的面对面画上了句号。

  有不明中年男人在,周柯觉得自己可以卸下苦力的角色了,虽然他从始至终就拎了个文件袋:“这是我学生证,买票的时候给我带一张就行,定了什么时候走通知我。”

  罗骁宇点点头,小心的把那个能省钱的学生证收起来。然后看着周柯又瞥了李天洋好几眼,才离开。头皮发麻,罗骁宇觉得自己那伟岸哥哥的形象是彻底破灭了。

  行李很快被运进了新的房间,搬家工人走后,罗骁宇才终于有机会解释自己的同性关系:“那是我妈再婚后,那边带来的孩子。不姓罗,可我把他当亲弟弟。”

  李天洋敲他脑袋:“我就说嘛,你哪有那么大本事这么快又换一个!”

  罗骁宇莫名其妙的揉脑袋:“怎么你错了还是我挨敲?上哪儿说理去啊!”

  李天洋嘿的一乐,罗骁宇嗖的一冷。这回可真是不管公司内外,都人在屋檐下了。

  一下午,罗骁宇都在收拾屋子,想把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改造成充满自己气息的适宜居住地,还是需要下一番功夫的。李天洋中途过来要帮忙,可刚看了一眼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客房,就嚷着脑袋疼回客厅看电影去了。

  李天洋的家庭影院效果没得说,那音效连在客房的罗骁宇都能准确判断什么时候又有一个人被鳄鱼咬了。大周末看血腥恐怖猛兽片当消遣,罗骁宇决定不予置评。

  五点的时候,收拾进入了尾声。罗骁宇的手机轰炸却达到了高潮。从下午三点到现在,孙嘉打来了无数个电话,罗骁宇没敢挂,也没敢关机,只是关闭震动调成静音选择忽视。

  五点半,终于把一切收拾妥当。罗骁宇深吸口气,坐到床上。盯着身旁的手机,像在看个定时炸弹。跟有感应似的,罗骁宇刚把目光放上面两秒,手机又开始闪个不停。直觉告诉罗骁宇,孙嘉气疯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了这样的认知,罗骁宇反而坦然起来。他拿起那个就剩一格电的手机,慷慨就义似的按下了接听键。

  “在哪儿呢?”想象中的怒吼没有出现,孙嘉的声音冷得结冰。

  “我搬出来了,你也回学校宿舍吧……”罗骁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我问你他妈的现在在哪儿!”孙嘉终于爆发。

  “孙嘉!”罗骁宇克制不住的提高了声音,“够了,咱俩做不回哥儿们了,你明白吗?”

  “呵,所以你就跑了?跑得这叫一个干净利落!”

  “我不跑能怎么办?再给你脑袋一下?这次是脑袋,下次呢……”

  “不会的……”

  “不会什么,是我不会再动手,还是你不会再发疯?然后呢,咱俩相安无事继续过哥儿们日子?”罗骁宇痛苦地闭上眼睛,低低的问,“你觉得可能吗,有些事情变了就是变了,即使你不去提,它也还是发生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孙嘉拼命压抑,却掩不住声音中的痛苦。

  罗骁宇拿着电话的手一抖,他想阻止自己再去揣摩那些细微的情绪,可大脑根本不听话。下一秒,他听见自己问:“孙嘉,我是同性恋,你是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剩下孙嘉的呼吸声,很轻,可每一下都像把重锤狠狠的砸在罗骁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罗骁宇默默的合上了电话,躺进床里,忽然狂笑起来。

  世界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像自己这么笨的人了,吃了那么多苦头,竟然还学不乖。罗骁宇拼命的笑,笑自己笨,笑自己傻,以前那些他认了,可就在刚刚,他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第二次。

  笑够了,才感觉到心脏的疼。罗骁宇难受的蜷起身子,紧紧捂着胸口,可针扎般的痛苦久久不散。

  第34章

  在床上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躺了不知多少时候,罗骁宇终于想起来客厅还有一位仁兄呢,刚才的乱七八糟李天洋听去了多少他不在乎,反正大家都知根知底地没那么多忌讳。起身拿过手机,上面显示北京时间18:15。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来电显示或者短信提示。

  罗骁宇扯扯嘴角,把声音调回铃声,他不用再担心被手机轰炸了。

  环顾四周,这个即将入住的地方已经面貌一新,整洁清爽。罗骁宇伸伸懒腰,准备到客厅关心一下被自己晾了一下午的无聊副总。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见李副总端着盘草莓靠在客房门框上对自己微笑。

  罗骁宇想说话,可刚一张嘴,一颗大个儿草莓就被塞了进来。下意识的合上嘴,甘甜的汁液瞬间铺满味蕾。没缘由的,罗骁宇眼圈一红。就像是冰冻的厚土上忽然照进一丝阳光,暖得让他想哭。

  “真酸。”罗骁宇说着使劲闭眼睛把五官皱到一起,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李天洋眯起眼睛,邪恶的爪子爬上了罗小胖儿的嫩脸,捏了起来:“群众们普遍反映冬天的反季草莓甜得快失去本来味道了,你就在这给我装。”

  罗骁宇刚想上手把那爪子打掉,李天洋却忽然放开了他的脸然后用么指刮了下他的嘴角:“吃个草莓还能把汁弄到嘴外面,你多大了啊。”擦拭的动作谈不上温柔,可罗骁宇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客厅的电话铃突兀的响起,李天洋直接瞬间转移光速去接电话,罗骁宇呆立在那儿,直到李天洋愉快的声音响起,他还在苦思冥想这人到底用得什么移动步伐。

  通话很快结束,然后罗骁宇就看着李天洋乐颠乐颠的回卧室了。十分钟,那家伙人模人样的出来收拾的这叫一个帅气俊朗。

  “罗小胖儿,我晚上有事要出去,想吃啥就到冰箱里找,吃得饱饱的好好看家啊。”李天洋吹着口哨到玄关穿鞋。

  到了这份儿上,罗骁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电话是何人所来了:“你就尽情的去破坏社会安定团结吧。”

  李天洋邪邪一笑:“每年那么多出轨事件,不差我一个。况且……论先来后到,先被破坏安定团结的是我好不好?”给罗骁宇一个飞眼,百无聊赖的李副总终于精神抖擞的出门了。

  罗骁宇靠在门框上,脑袋里全是李天洋接到电话后的神采飞扬。他不知道李天洋那句先来后到背面包含了多少辛酸,可看见对方因为一个电话就那么高兴,罗骁宇再恶毒也不忍出言打击。

  嘴角还麻麻的,罗骁宇选择忽略。趁李天洋不在,他在别墅里玩起了探险。虽然在这借住了许多次,可彻底的参观这还是头一遭。一圈浏览下来,罗骁宇终于相信,这别墅还真是李天洋的自留地,整个别墅都没有第二个人住过的痕迹。而且罗骁宇还敢肯定,那俩人幽会也从不再这儿,否则李天洋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就让他搬过来住。

  想到自己成了这地方的二当家,罗骁宇就一阵雀跃。这愉快中包含了很多成分,复杂到罗骁宇也分不清,反正结果就是他这一晚上食欲大开,几乎给李天洋的冰箱清空了一半。

  一个星期以后,罗骁宇终于得到了年假。拿着两张卧铺票,和周柯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罗骁宇,你可算聪明一回。”在火车上吃盒饭的时候,周柯忽然说。

  “恩?”罗骁宇皱眉,这话怎么听着也不像夸自己。

  “搬出来对。”周柯又补充一句。

  罗骁宇乐了,很难在周柯这里听到自己的正面评价,所以他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特开心地盯着对方,那内心潜台词肯定是再来一句呗。

  周柯被看得发赧,轻咳一声不自在的避过脸去。

  罗骁宇嘴咧得更开了,现在的周柯怎么看怎么可爱。鬼使神差的他就伸出手,想摸摸那家伙的头,结果当然是被躲开了,还附赠一个白眼。

  不过罗骁宇不在意,依旧乐呵呵的:“那次……谢谢你替我出气。”这事儿压在罗骁宇这好久,可算找到机会说了。

  “我就是看不过去。”周柯声音低沉下来。

  “别郁闷了,”罗骁宇苦笑,“我比你更狠,直接把人家脑袋开了。”

  周柯闻言极度怀疑地抬起头,上下打量,罗骁宇眼睛都不眨这叫一个有底气。周柯终于相信了,扬起嘴角:“恩,这才像我哥。”

  “就是……啥?!”罗骁宇瞬间眼睛瞪得比牛还大,“你、你、你刚才说我是你啥?”

  “什么呀……”周柯低头扒拉饭粒儿不理他。

  “别装傻,你刚才是不管我叫哥来着?”罗骁宇连饭都顾不上了,开心得直想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你幻听了。”

  “少来,我听得真真儿的。等我拿手机啊……”

  “干吗?”

  “录下来当铃声啊,就设成你的专用铃咋样?呵呵,好,开始了。乖,再说一遍……”

  “罗、骁、宇,你哪儿凉快呆哪儿去!”

  “这句……勉强凑合用吧。”

  “……”

  一路上,周柯再没理罗骁宇。

  过年那天,罗骁宇家一片喜气洋洋。何彩凤女士买的股票今年大涨,生活水平的提高直接体现在年夜饭上。可惜,罗骁宇被禁止敞开肚皮胡吃海喝。

  “再这么吃你就别想娶媳妇儿了!”这是何女士的原话。罗骁宇特想高举双手双脚赞成这建议,既可以吃,又不用娶媳妇儿,这事儿都美得冒泡。当然,罗骁宇也就是想想。要真这么和他妈说,那罗骁宇估计就听不见零点的钟声了。

  十二点钟声刚敲第一下,罗骁宇就想给李天洋发过年短信。没什么深层次的原因,那么想的就那么做了。可惜,这时刻移动网络过于繁忙,连发了好几遍也过不去。罗骁宇索性拿家里坐机往李天洋手机里打。拨了N回,都是无法接通,罗骁宇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又打了李天洋家坐机的电话。这回,电话是通了,可响了好半天也没人接。罗骁宇正想着人家别是出国过年了吧,那边终于传来了李副总凄凄惨惨戚戚的声音:“喂……”

  “新年的第一声你就让我听这个?完了,我这一年算是毁了……”罗骁宇特哀怨的控诉,李副总那声音半死不活的真像刚从地底下爬上来。

  “罗小胖儿?”李天洋低低的声音有点沙哑。

  “你以为呢!”罗骁宇没好气地说,“怎么没去国外你爸妈那儿过年?”

  “人家夫妻俩到南半球旅行去了。”

  李天洋满不在乎的口气下,难掩丝丝落寞。罗骁宇有点心软,便不好意思再和他斗嘴。酝酿下情绪,认真地说:“过年好。”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楞了一下,好一会儿罗骁宇才听见李天洋别扭的声音:“我可没压岁钱给你啊。”

  第35章

  又闲扯了几句,后来俩人都没话说了。外面忽然响起鞭炮声,震耳欲聋。

  “你那边是放鞭炮啊还是扔炸弹啊,怎么那么大动静?”李天洋抱怨。

  “敢情隔着电话也能把你震着?”罗骁宇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我们家挂门口放的,声能不大吗?”

  “你们家放的?怎么没让你出马?”

  “有周柯就行了。我这不得伺候你嘛……”罗骁宇可算找到机会表达自己的劳苦功劳高了。

  “别,我可不敢劳烦你,这可是一下伺候两年啊,从去年到今年。”李天洋打趣。

  罗骁宇乐:“对了,你那边怎么那么冷清啊,一点声儿都没有?”

  “这一片都不让放鞭。”

  “那还有什么意思啊,不放鞭炮叫过年?”

  “罗小胖儿,你故意刺激我来了是吧?”

  “哪能啊,我一忠诚善良老实巴交的无产阶级劳动者,我多厚道啊。”

  “我怎么听哪个词儿都不像你啊。”

  “呵呵,我让周柯再去放一挂鞭,就当给你过年了,把晦气全赶走,这够意思了吧。”

  “……”

  “感动的说不出话了?”

  “……我等动静呢啊,怎么动作那么迟缓……”

  “真想飞回去砍你……”

  话是这么说,可最后罗骁宇还是让周柯又放了一挂大红炮。放鞭之前,周柯盯着罗骁宇手里的话筒玩味了好一会,最后扔下一句话:“大年初一可没鞭放了,等着何女士骂你吧。”

  鞭炮声响起的时候,何彩凤正在厨房煮饺子,周柯挂好鞭躲到门后捂着耳朵,周叔叔正聚精会神的看春晚,罗骁宇和李天洋在斗嘴。没有人孤零零的寂寞着,幸好。

  这通电话一直打到凌晨三点,你问罗骁宇他俩究竟聊了什么吧,还真没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可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互相拆台,竟然也扯了三个小时。挂电话的时候,何彩凤女士已经想上前揍人了,因为无数的七大姑八大姨穷尽毕生力气好容易打进了何女士的手机只为在拜年之后探询一句为啥你家大年三十儿坐机一直占线?

  “你老实交代,到底和什么人一打打三个小时?还是外地手机?你知不知道一分钟长途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二姨就想和我唠唠过年嗑打了三十多个电话,楞是打不进来?你知不知道……”何女士一生气就喜欢用排比句。

  “那个……”罗骁宇节节败退,他的敏捷思维和伶牙俐齿在老妈面前会完全丧失,这定律他小学时就发现了。

  “阿姨,那是他女朋友。”

  周柯一句话,形势瞬间逆转。何彩凤女士眉眼都笑到了一起,特欣慰的捧着宝贝儿子的脸蛋:“儿子,你弟弟说的是真的?”

  罗骁宇看着何女士的眼睛狂喜的眨呀眨,小小的预见了一下说不的后果,一滴冷汗划落:“……恩。”鬼使神差的,应下了。

  何彩凤一把搂过儿子在其脸上啃了个遍:“好样的,妈给你热饺子去!”

  老妈乐颠颠的离去了,罗骁宇终于把仇恨的目光对向了周柯。

  “我可是帮你。”周柯耸耸肩,轻松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这一夜,罗骁宇只吃了二十个饺子,就以困乏为理由逃开了何女士的十万个为什么。再继续,罗骁宇不敢保证还能编下去。

  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罗骁宇眼皮在拼命的打架。他哈欠连连的倒进床里,身下一咯,原来压着手机了。摸了半天才把它从身子底下摸出来,定睛一看,上面有好多条短信和未接来电。短信大多是同学同事的祝福信息,而未接来电……都是孙嘉的。罗骁宇不知道在午夜的当口他是怎么千辛万苦播进来的,还一连打了那么多,可这一刻,他忽然庆幸自己没有接到。

  逐一阅读短信,读着读着,罗骁宇手忽然抖了一下,那条短信只有几个字,夹在满满的收件箱里并不起眼,可罗骁宇翻来覆去把它读了好多遍。

  小宇,新年快乐。

  罗骁宇最终也没有回复。那一夜,他抱着被子哭了好久,想着这些年的种种,快乐的,生气的,暧昧的,委屈的,甜蜜的,愤怒的……哭完了,好象感情也流尽了。

  在家呆了三天,何女士无所不用其及的企图逼问出未来儿媳妇的具体信息,而她一问,罗骁宇脑袋里就出现李天洋萎靡不振的可怜幻影。何女士总问,罗骁宇就总想,到最后,罗小胖儿终于禁不住良心的鞭挞,于大年初三整理行囊踏上了回资本家大营的路。

  何女士本来对儿子的早归很不满,按她的话说一年半载不回来一次结果刚一回来就要走,养条白眼狼都比你有良心。结果周小弟适时的一句他想回去陪女朋友让何女士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剧烈转弯兼大型漂移。

  “早点回去对,票定好了吗?妈在火车站有认识的,你要上铺中铺还是下铺?”

  罗骁宇经历一翻常人难以想象的曲折,终于狼狈出逃。

  坐到火车上,罗骁宇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李天洋好象在办公室和顾玉林偷情来着。

  “唉,不检点的老头子……”罗骁宇念叨着,把一时冲动的郁闷完全转嫁到了李天洋身上。

  他有点后悔这么早回了。

  回到别墅是初四上午,罗骁宇用备份钥匙开了门,已经做好人去楼空准备的他被沙发上的咒怨人型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李天洋斜着仰在沙发上,周身怨气弥漫,脑门上若隐若现四个大字──我很郁悴。

  一看李天洋,罗骁宇就觉得自己够幸福了,他好象总是能在这家伙身上找到平衡。这就是所谓的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吧。

  靠近沙发,罗骁宇才发现李天洋在睡着。眉头皱得紧紧的,怀里还死死抱着靠枕,那模样要多哀怨有多哀怨。罗骁宇苦笑,过完年这家伙都三十九了,可有时候就和个孩子差不多。

  “你还真当自己是情圣哪……”罗骁宇浅浅的叹了口气。

浅吻(下) BY 砚小七
  
  第36章

  为避免此地真的成为陈尸现场,罗骁宇只得上前摇醒正在苦眠中的李副总。

  “罗小胖儿……”李天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怎么梦里还是你……”

  罗骁宇彻底昏厥,他受不了的翻翻白眼,把下火车刚从超市带过来的速冻饺子往那家伙脸上一贴,灿烂微笑:“大白天就别做梦了,还梦见我?你哪有那福气……”

  李天洋被脸颊上刺骨的冰冷彻底弄得全身一抖,刹那间神清气爽精神焕发,眼睛也瞪得溜圆:“罗小胖儿?真是你?”

  “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期原装罗骁宇,感动吧?”罗小胖儿越说越觉得自己伟大。

  李天洋盘腿坐沙发上,抱着靠枕,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罗骁宇两分钟,终于给罗小胖儿伟大的提前回归定了性:“大过年的你不在家好好呆着,非得提前跑回来多气我两天?”

  “你这人……”罗骁宇差点把装满速冻饺子的塑料袋砸过去,“饿死你得了!就应该让你没吃没喝油尽灯枯连肉体带灵魂一同委靡消逝在新年的第一缕晨光里!”

  “咱口语里能不能不用这么复杂的句势啊……”李天洋伸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活动胳膊腿,终于彻底复活了,“带的啥啊?”

  “给猪吃的。”罗骁宇想也不想就回答。

  “猪肉白菜馅……”李天洋啧了一声,“你也太残忍了,这是同类相残啊。”

  罗骁宇瞪眼睛看了李天洋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最后终于彻底阵亡倒进沙发:“提前回来我绝对是脑袋被门挤了……”

  李天洋笑得跟朵牡丹花似的,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不折磨你了,呵呵,给你下饺子去总行了吧,我的助理大人。”说完拎着饺子进了厨房。

  罗骁宇和李天洋同居只有一星期,可分工已经异常明确。对于煮个饺子都能成片儿汤的罗小胖儿来说,打扫房间才是强项,而李天洋绝对是厨房高手。就这样,你负责做饭,我负责家务,二人和乐融融。当然,李副总并不常做饭,二人更多时候晚饭都是在外面的应酬中度过的,而罗小胖儿也不常干活,周末有终点工,他只有在实在看不下去而周末却迟迟不到来的时候露一手。

  不一会,李天洋就端着饺子出来了。罗骁宇眯着眼睛巡查了一下,两人份,恩,还算他有良心。

  “这几天你都怎么过的啊,别人家过年都是张灯结彩,瞧瞧你这儿,快成集中营了。”罗骁宇咽下一个饺子,继续说,“我坐出租车刚进小区,离远远的就见你这屋子上空一团黑雾,都能拍恐怖片海报了。”

  李天洋白了他一眼:“别说得跟真事儿似的,我告你散播封建迷信啊。”

  罗骁宇切了一声,本来想继续说你这年过得哪叫年啊,连饺子都没吃上吧。可看李天洋现在吃的那么乐呵,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好象……有点不忍心了。

  吃完饺子,罗骁宇才有闲暇彻底打量整栋房子。然后痛苦的发现其卫生状况已经明显属于看不下去的范畴了。

  “你就准备在这样的环境里过正月?”罗骁宇挑眉。

  “有什么问题吗?”李天洋反问。

  罗骁宇叹口气,发自肺腑的和李天洋交心:“咱俩已经够命苦的了,还不赶紧把屋子收拾的亮堂堂的,也弄个新年新气象。难不成你想未来的一年还这么凄惨?”

  李天洋瞬间跟充了电似的,罗骁宇话刚说完,人家那边已经撸胳膊挽袖子连劳动工具都准备好了。

  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大房子住着宽敞吧,收拾起来也绝对过瘾。罗骁宇和李天洋两位平时在公司用鼻孔看人的这时候也只能脑袋绑毛巾投身无产阶级了,整个一下午,俩人就没得着闲,从客厅收拾到卧室,从洗手间收拾到厨房,等全干完了,也下午五点多了。

  这个城市,冬日的白天总是很短,太阳早早下山,此时外面已经蒙蒙黑了。把客厅的灯大开,一尘不染的华丽空间看着也舒坦。

  罗骁宇累瘫了,大冬天的愣是辛劳的满头大汗。

  “我可得舒舒服服泡个澡,今天劳动量超负荷了……”罗骁宇说着往浴室走。

  “你就是平时不运动,一身肉当然那爱出汗,”尽管是对着罗小胖儿的背影,可一点不影响李天洋揶揄的热情,“像我,身材标准体格健美,干这点活儿小意思。”

  一脚已经跨进浴室门槛的罗骁宇听到李副总那最后一句话,终于忍不住的回头,咬牙切齿:“我要是把活都推给你,我也累不着!”

  在李天洋的奸笑中,罗骁宇砰的关上了浴室大门。

  热水澡是消除疲乏的最佳手段,所以当罗骁宇把整个身子浸到清澈的冒着白气的热水中时,他舒服的快要融化了。

  享受地长舒一口气,罗骁宇觉得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快要瘫软了。他闭着眼睛,慢慢地整个人躺了下来,让温热的水一直蔓到脖子,才开始享受美好的热水浴。

  罗骁宇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是什么时候飘走的,恍惚中,他似乎到了一个永远是春天的国度,小鸟在树梢儿唱歌,花瓣在随风飞舞,树叶嫩绿嫩绿的,一派生机昂然。可是后来,一个看不清脸的坏蛋占领了这个国家,他驱逐了春天,带来了严冬。北风凛冽的疯狂的乱刮,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冰凉冰凉,寒冷刺骨……

  “罗小胖儿,你这自杀方式可够复杂的,你是想淹死还是想冻死啊?”

  李天洋的声音横空出世,罗骁宇的意识慢慢回笼,他纳闷的睁眼,结果就见李天洋正从浴缸往外捞他呢。

  “水都泡凉了,你够能睡的……”李天洋念叨着把一块大浴巾从罗骁宇头上罩了下去,“先捂着点,不然等着感冒吧。”

  罗骁宇用浴巾把自己裹得那叫一个严实,末了警惕的看李天洋。结果得到对方无数白眼:“刚把你捞出来的时候全看过了,吃亏的是我眼睛好不好?”

  “你……行,咱等会儿再说。”衣不蔽体让罗骁宇在气势上明显输了一截,他拽紧了浴巾,准备穿好衣服再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第37章

  回卧室换好衣服,罗骁宇忽然觉得脑子晕晕的,和李天洋算帐的念头早就忘后脑勺了,他慢悠悠的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倒,精神甚是委靡。

  “恩?怎么不开火了?”一旁看电视的李天洋笑着问。

  “一听见你声音我就脑袋迷糊。”罗骁宇和李副总的斗嘴似乎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少来,肯定是刚才泡凉水泡的吧,”李天洋把罗骁宇拉起来,“坐好,吃点感冒药顶顶吧。”

  “千万别!”罗骁宇连忙制止,“哪有没病就吃药的,是药三分毒你不知道啊。”

  “哟,这一说吃药你可精神了。”李天洋挑眉。

  “那是面对你自动进入战斗状态,”罗骁宇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抓出个苹果,上来就是一大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顿时舒服不少,“我要是斗牛,你肯定就是那红布,只要你一出现,我绝对跟上了发条似的。”

  李天洋闻言呆愣,好半天才艰难开口:“罗小胖儿,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些希奇古怪的比喻都是咋想出来的,我怎么没见你工作上这么出奇创新呢……”

  “那我以后把这点聪明才智全用在工作上?”罗骁宇眯着眼睛反问。

  李天洋瞅了半天,才说:“算了,你正常工作就行了。”

  “呵呵。”罗骁宇心满意足的又咬下一大口苹果。

  不出十口,一个大苹果被果断消灭。罗骁宇匝匝嘴回味了一阵,脑袋里考虑着要不要来第二个。正想着呢,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身旁的某个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罗骁宇奇怪的转头,结果正对上李天洋目光。李天洋那眼神既悠远又深邃,既温柔又狂野,既内敛又冲动,既情谊绵绵又忽远忽近。

  罗骁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开口,结果听见李天洋说:“让我抱一会,好吗?”

  罗骁宇大脑瞬间空白,李天洋的目光似乎蕴涵着某种魔力,罗骁宇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结果下一秒,李天洋就倾身上前,罗骁宇的肩膀肯定跟消瘦搭不上边儿,但李天洋修长的胳膊还是毫不费力的就把他揽进了怀里。李天洋的动作很温柔,罗骁宇感觉到自己的脸缓缓贴上对方的胸膛,然后,他听见了李天洋有力的心跳。

  时间慢慢流逝,两个人相拥着,没有人说话,似乎都不愿打破这静谧。这是一个温暖而舒适的怀抱,罗骁宇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歌词里都写着我们相拥取暖,原来,汲取着另一个人体温的感觉如此美好。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几乎要融化在这片温暖里。恍惚间,他听见李天洋说:“我这辈子也不会结婚的……”

  “恩……”罗骁宇含糊地应了声,有点不愿离开这个怀抱。

  “肯定没机会有儿子了……”李天洋继续说。

  “……恩?”罗骁宇可算觉出了不对劲。

  “我忽然发现有个儿子感觉不坏。”李天洋扔出最终结论。

  罗骁宇满头黑线,指望在李天洋这享受温馨浪漫迷朦旖旎的同性暧昧气氛那绝对是脑残!正准备推开某不识相的中年男子,结果对方好象完全没感觉到他激烈情绪波动似的,竟然轻轻拉开二人距离,温柔地在他额头印下一吻:“睡觉去了,谢谢你的饺子……”

  对方温热的嘴唇在额头只是轻轻一碰,便离开了。比蜻蜓点水还浅。看着李天洋悠然离去的背影,罗骁宇愣了,这是……晚安吻?

  心扑腾扑腾地,像要跳出来。罗骁宇一边紧张地按着胸口,一边又被害妄想症似的思考别是李天洋又要耍什么花样。想着想着,罗骁宇觉得脑袋更晕了。

  事实证明,罗骁宇的头晕绝对不是什么情海生波春心荡漾,而是他真的……着凉了。大年初五就到医院挂吊瓶,罗骁宇这新年新气象是甭指望了。

  “昨天让你吃药非不吃,这下好了吧。”开车送人来医院的李天洋,觉得自己非常有资格对某些不听老人言的小胖子进行批评。

  罗骁宇不理他,一般自己理亏的时候他都选择非暴力不合作。

  环顾输液室,敢情大过年感冒的也不少,虽然不能说人满为患,但也熙熙攘攘。东看西看的当口,护士又带着新病人进来了,一个衣着时尚得体的漂亮女人,即使生病也难掩她的精致五官和那股职场的干练气质。罗骁宇起先注意她,只是因为她身上的某些东西很像那位已经移民出去的赵瑛女王,勾起了罗骁宇小小的怀念。可下一刻,他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跟在那女人后面进门的竟然是顾玉林!

  罗骁宇下意识的看向身旁,果然,李天洋抿着嘴唇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就像上天安排一般,护士把女人的输液位置安排在了罗骁宇身边。女人刚刚坐定,只听李天洋腾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大的吓人。罗骁宇连忙去看顾玉林,结果发现那人竟没看李天洋而是神色复杂的盯着自己?罗骁宇搞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下意识的又去看那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女人对着这边瞥了一眼,可又不敢确定。

  李天洋站着,不发一言,他的动作和气势在此刻的输液室显得异常突兀。罗骁宇刚想拉他坐下,顾玉林却大方的来了开场白:“没想到在这也能碰见李副总和罗助理,过年好啊。”

  李天洋扯了扯嘴角,没答话。罗骁宇赶紧打圆场:“就是,新年第一面见在输液室也算缘分,呵呵。”

  顾玉林笑笑,开始介绍:“这是我妻子白筱婷,筱婷,这是我们公司的李天洋副总和罗骁宇助理。”

  “你们好。”白筱婷微笑地开口,同时顽皮地晃晃右臂,“幸亏还能握手。”说着先和同病相怜的邻座罗骁宇握了手,又把手伸向李天洋。

  罗骁宇急忙看过去,就怕那家伙性子一上来幼稚的连台阶都不给人家下。好在李天洋还算没失去理智,虽然表情仍旧僵硬,但终究礼节性的握了手。

  “我出去抽颗烟。”刚握完手,李天洋就扔下这么句话自顾自的出去了。

  顾玉林皱了下眉头,很轻,但还是被罗骁宇发现了,不一会儿,罗骁宇听见他说:“筱婷,我出去陪李副总呆会儿,你想吃什么,我一块给你带回来。”

  白筱婷轻轻摇头,冲他笑笑:“不用,快点滴完我们就回家,没人喜欢正月总呆在医院里。”

  顾玉林给了妻子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出去了。

  看着药水在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掉落,罗骁宇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触碰到李天洋复杂的情感脉络,他一时间有点混乱。

  第38章

  微微抬头,罗骁宇认真的打量起白筱婷来。她的眼睛不大,但睫毛很长,眨眼时很迷人,鼻子弧线很漂亮,嘴上点着淡淡的唇彩,即使生病看着却也神采熠熠。罗骁宇偶尔也想过,顾玉林的老婆会是怎样的女人。小鸟依人?天真可爱?贤惠温柔?朴素大方?可真正见到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每一种想象都缺少了这女人身上最明显的职场气息──干练利落。没有赵瑛女王般的嚣张,却仍隐隐透着聪明果断。

  罗骁宇看入了神,白筱婷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好,他甚至想如果自己不是同性恋,那么娶老婆肯定要找这样的女人。也正因如此,他才更难受。胸口闷闷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让他呼吸困难。门外的两个人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谎言之网,把眼前美丽的女人网了进去,而自己站在一旁,不知不觉成了从犯。

  “罗助理,没人告诉你不能直勾勾的盯着女士看吗?”白筱婷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微笑着开口,眼里闪烁调皮的光芒。

  罗骁宇一愣,马上不好意思起来。慌张地收了视线,有点窘迫:“以前没犯过这错误……”

  白筱婷轻笑出声:“算了,不能欺负小朋友。”

  罗骁宇皱眉,李天洋总小孩儿小孩儿的说他也就罢了,怎么换个美女还这么说他。郁闷中,罗骁宇脱口而出:“我都二十五了好不好……”

  “恩,还真不小了……”白筱婷笑笑,脸上表情和嘴上说的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罗骁宇忽然想起来以前听李天洋说过,顾玉林的妻子比顾玉林小三岁,而顾玉林比李天洋小四岁,那么也就是说,白筱婷今年……三十二了?!结论一得出,罗骁宇不可置信的再度把目光移上那张精致的漂亮面孔,他以为白筱婷顶多二十六七。

  女人,果然是很奇妙的生物──罗小胖儿的人生观察日记里又多了一条结论。

  “大过年的就生病,咱俩算是难姐难弟了。”白筱婷说。

  “我这……唉,完全是自作孽。”罗骁宇后悔不已。背着李天洋,他可算能真实表达内心感受了。

  “不过你这病可生得够有排场的,老板亲自护送,今天可是正月初五呢……”白筱婷挑眉,不经意间直指问题要害。

  罗骁宇险些被口水呛着,他不知道白筱婷这话是无心还是有意,反正他已经做贼心虚了。似乎从见到白筱婷那一刻,他就莫名其妙的有了负罪感。而每和白筱婷多说一句话,这感觉就强烈一分。

  慌乱间,一个生病小孩儿的妈妈推门而入,手上拎着著名蛋糕房的糕点。罗骁宇大脑立刻停摆,忘了自己在输液,忘了白筱婷刚刚抛出的棘手问题,从身体到灵魂都高度统一的呼唤着一句话:那是他最喜欢的蛋糕房……

  三米外,那位妈妈打开了包装盒,小心翼翼地拿出精巧的切成三角形小块的蛋糕递给儿子,罗骁宇凭借他丰富的阅历和敏锐的触觉,瞬间完成了蛋糕的成分分析。巧克力摩卡蛋糕,水果、奶油双层夹心,最外面覆盖了满满的白巧克力屑……

  孩子咬一下蛋糕,罗骁宇咽一下口水。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孩子开始舔手指头。罗骁宇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也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个白筱婷。

  罗骁宇不好意思的抓抓头:“那个……刚才咱说到哪儿了?”话一问完,他就想抽自己,这不没事找事吗,好不容易把那茬掀过,这倒好,自己又主动给揪回来了。

  白筱婷颇为认真的凝视了他几秒,竟然没再提那事儿。而是递过来张名片:“现在才想起来给你我的名片,不会嫌晚吧。”

  “怎么会,应该是我不好意思,现在还没想起来呢,”罗骁宇赶紧接过名片,又摸遍自己全身,可算在钱包里找出一张,“没带名片盒,就这一张外型也不太美观了……”

  “没事儿,能看清就行。”白筱婷的微笑看起来颇有深意。

  罗骁宇把目光转向手中的名片,XX广告公司策划总监,白筱婷。

  李天洋再没回输液室。顾玉林回来的时候和他们说副总临时有事,要去处理。罗骁宇当然知道这是他的借口,也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回来,但一想到李天洋因此就把自己一个人丢这儿,还是不太舒服。好吧,其实是有点生气。

  几乎和白筱婷同时滴完了吊瓶,期间罗骁宇没和顾玉林说一句话,那感觉很怪,但罗骁宇敢肯定如果他俩搭话气氛会更奇怪。白筱婷倒很自然,时不时的和自己闲聊,偶尔会和顾玉林说悄悄话。

  敛下眼眸,罗骁宇安静地让护士拔下针头,拔针的时候并不太疼,可罗骁宇的心还是抽了一下。走到医院门口,天色已经变暗,他勉强扯出个微笑和那对夫妻告别,然后看着他们上了自家车,慢慢开远。

  一滴冰凉忽然落到了他的鼻尖,飞快的融化。罗骁宇看向路灯,一粒粒顽皮的雪花在昏黄的灯光下无所遁行,恣意的飞舞着。他仰起头,看着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迷朦了视线。罗骁宇发现自己看不清眼前的路了,还有人生的路……各种复杂的情感在这一瞬间都涌了上来,纷繁的思绪像北风中的雪花杂乱无章。

  裹紧了衣服,罗骁宇和自己说,不知道该怎样走下去不要紧,但起码他得知道哪些路不能走,比如结婚。

  收回视线,罗骁宇转身往车站走。可刚一转身,就撞上可媲美花岗岩的坚实胸膛,本就不挺的鼻子再度遭受后天伤害。一阵酸痛中,罗骁宇气汹汹的抬头瞪眼准备声讨,结果一看人,他就呆住了:“李天洋?你不是找借口先溜了吗?”

  “你就是这么给我定性的啊,”李天洋没好气地捏捏那圆脸蛋,“我在旁边餐厅续了六杯咖啡图什么,还不就为等你这小白眼儿狼回家吃饭!”

  罗骁宇那脸本就因为发烧红扑扑的,这下被李天洋一捏,更红了。艳艳的颜色加上温暖的热度让李天洋捏上了瘾。

  “捏捏就行了啊,别得寸进尺。”罗骁宇刻意粗声粗气,不太自然的打掉了李天洋的魔爪。

  “唉,也就是我吧,以德抱怨……”李副总一派无语问苍天的悲怆表情。

  罗骁宇很不厚道的乐出声,李天洋没理他,自顾自的一边念叨一边拉着他的胳膊过马路,罗骁宇这才看见他的车。

  李天洋无论何时,开车都会很专心。就好象他开的不是车而是飞机,有不得一丝差池。但罗骁宇喜欢这样,他最喜欢坐李天洋开的车,因为从身体到心理都是高倍的安全系数,也因为这时候无论他做什么,或看风景,或看对方,或边打量对方边揣摩其背后的故事,都不会被那家伙瞪。开车中的李天洋,认真而可爱,老实而好欺负。

  车里的暖风吹着,很舒服,罗骁宇懒懒地靠在那儿,脑袋像走马灯似的闪过今天的一切。顾玉林的平静下掩盖着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而白筱婷除了聪颖热情大方外,眼睛里还藏着些别的什么东西。只有李天洋,那是从头到脚一根筋完全没了平日工作里的深沉城府和笑里藏刀。

  叹口气,罗骁宇不再徒劳的去想那两人输液时在外面到底说了什么,反正他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而且冰箱里有早晨刚买的新鲜排骨等着下锅,这就够了。

  至于李副总那红烧排骨的手艺……舒服地闭上眼睛,罗小胖儿缓缓扬起嘴角,无限期待。

  第39章

  一开春,公司的业务就开始如流水般繁忙起来。罗骁宇没白天没黑夜的跟着李天洋为公司奋斗,什么儿女情长哀怨愁绪都撇到了一边,全天候忘我拼搏的结果就是在星期日偶然接到周柯电话的时候,罗骁宇才惊觉,原来自己还活在地球上,原来周遭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没有消失。

  “我就是看你还健在没,”周柯永远都是口不对心,“整俩月没信儿了,你怎么还这么唠叨啊。”

  “我那是唠叨吗?那是爱的关怀,心的呼唤,情到深处发自肺腑……”

  “停!你再这么麻下去我和你拼命啊,我说真的。”

  “行行行,你就永远不能理解一个哥哥迂回曲折的默默关怀和殚精竭虑的……”

  “学校不错老师很好同学聪明师弟可爱……罗骁宇,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

  “赶紧点!”

  “师兄呢……”

  周柯没了声音。

  “你让我问的啊。”罗骁宇故意把语气放得特别轻松。

  “你这得算自虐吧,”周柯的声音沈了下来,“都不联系了还问他干嘛?”

  “谁说不联系了?”罗骁宇下意识的反驳。

  “哦?”周柯刻意拖长了尾音。

  “那个……就算不联系,朋友间也可以关心一下嘛……”罗骁宇说着都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真想撬开你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啥。”一向冷冰冰的周柯难得有咬牙切齿的时候,“他现在正春风得意,和那女的好得像明天就要结婚了似的,你满意了吧!”

  罗骁宇呼吸一窒,他几乎用尽全身力量才让自己的语气听着自然:“早告诉我不就得了嘛,非得拖着浪费电话费……”

  “你真的假的?没事吧?”周柯怀疑地问。

  “不对呀,往常这个时候你都应该说,没什么事我挂了啊。”

  “罗、骁、宇……”

  “恩?”

  “你还差了个时间。我一般都是这样,没什么事我挂了啊,快五分钟了。”

  啪,那边果断的挂了电话。

  罗骁宇长舒一口气,好象刚打完一场激烈的战役。心脏的某个部分不太好受,但相比从前的某些激烈的时刻,今天这样只能算轻微抽搐了。

  罗骁宇不知道周柯是不是故意刺激自己,可无论怎样,他还是要听。孙嘉是他身上最惨烈的那道伤口,需要时不时地翻出来晒晒,否则它窝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就要化脓,就要溃烂。

  虽然翻出来会很痛,但总有结痂的那一天。

  四月底,罗骁宇接到了白筱婷的电话。从自己手机里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已经够奇怪的了,而当那姐姐说要请自己吃饭的时候,这种疑惑上升到了顶点。

  “有点事儿想要找你帮忙,我们还是约个时间当面谈吧。”

  “啊?那个……也不是什么国家机密的,电话里不能说吗?”罗骁宇冷汗直留,脑海中已经自动勾勒出白筱婷一杯冰水迎面泼来质问他为何帮着那俩人欺骗自己。且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遂更加恐惧。

  “呵呵,怎么和我吃顿饭像赴刑场似的,”白筱婷笑,“再说就算真是赴刑场,你也总得有个慷慨就义的样子吧。”

  饭局最终还是敲定了。星期六中午,罗骁宇忐忑地坐到了某西餐厅靠窗的位置,等待美女姐姐驾临。白筱婷很守时,提前两分钟到达。

  “我想请你担任一个平面广告的模特。”白筱婷开门见山。

  罗骁宇一口冰水差点喷到对方脸上:“模、模特?!”

  “呵呵,又不是让你走T台,那么紧张干什么。”白筱婷笑着眨眨眼,“一家糕点公司要拍个平面广告,放到美食杂志做插页。我们公司负责这个案子,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她的眼眸清亮,在说到案子的时候熠熠生辉。

  罗骁宇愣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白筱婷那意思是要他跟糕点们一起摆个宣传造型给摄影师拍下来然后让自己和糕点们的倩影夹到一本很可能自己也有收藏的杂志里供千千万像他这样热爱生活的人瞻仰翻阅?

  “那杂志的发行量恐怕达不到千千万……”白筱婷语气里满是笑意。

  罗骁宇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

  “拍个平面广告很简单,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而且我亲自出马请来的人,肯定报酬从优。”白筱婷继续说,“那次在病房里,人家小孩儿吃蛋糕给你羡慕得不行,我当时就想,以后要有和食物相关的案子肯定得找你,怎么说呢,一看你那表情就让人觉得吃是件特别美妙幸福的事儿。”

  白筱婷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职业女性,几句话,就把罗骁宇说得砰然心动:“要不……我考虑看看?”

  “行,三天可以吗?”白筱婷优雅地拿起杯子,浅抿一口,“三天后我等你答复。”

  “好的。”罗骁宇慎重地点了头。

  白筱婷满意地露出迷人微笑,轻轻抬手:“waiter,两份牛排。”

  罗骁宇这才明白,敢情人家姐姐是不谈妥不给吃饭。

  午饭西餐,晚饭自然就是回归中式。李天洋近来情绪莫名的好,菜也越做越好吃。罗骁宇用筷子想也知道他和顾玉林正春天呢,可一想到中午刚刚见过的白筱婷,他就有点不是滋味。李天洋失落的时候他会看着心疼,如今人家开心起来了,他却仍然不舒坦,罗骁宇觉得再这么发展下去自己就没高兴的时候了。

  夹起一大块红烧茄子放进嘴里,香浓的味道总算给了他一点慰藉。忽然想起白天美女姐姐的提议,罗骁宇鬼使神差的问桌子对面的某人:“我是不是从某个角度看,很有气质?”

  李天洋正吃着米饭呢,闻言缓缓抬头,表情僵硬:“你这是变着法儿的想让我打击你?”

  “……当我没问。”罗骁宇郁闷了。反问句总是比平铺直叙的句式更有杀伤力。

  “你若想要搞笑气质就直说,这个你倒是彻底具备了,”李天洋笑着伸手,轻轻摘掉罗骁宇脸上的米粒儿,“再往上点就吃到眼睛里了,你这绝对是超能力……”

  罗骁宇彻底石化。

  李天洋的微笑很迷人,李天洋的动作很温柔,李天洋的声音很性感,李天洋的宠溺让他心跳加速……

  但是,他为什么就是有种被当成了儿子的感觉呢!

  第40章

  给蛋糕当模特的事儿最终还是定下了,但罗小胖儿非常识相的没有告知李天洋,主动送上去让人打击这么伟大的情操罗小胖儿可不具备。

  拍摄定在周日,结果一大早李天洋那家伙竟然比他还早一步外出。罗骁宇起床的时候只来得及听见那人关大门的声音。

  “折腾吧……”罗骁宇小声咕哝,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那个估计已经时速一百八十迈奔赴爱情战场的勇士听。

  拍摄地点就在一个空荡荡的车库,看起来特像某些地下艺术家们挥毫泼墨或扭钢筋或捏泥人的地方。罗骁宇是提前十分钟到的,结果车库大门紧锁,完全没有使用迹象。要不是一分钟之后白筱婷神奇般的带着一大堆工作人员从天而降,罗骁宇还真以为自己记错时间了呢。

  “你还挺早的啊。”白筱婷一边指挥工作人员把布景和灯光都调试好,一边还不忘肯定罗小胖儿的敬业精神。

  “对了,摄影师在哪儿啊?”罗骁宇环顾四周,也没发现这核心人物。

  “没让你发现,还真对不起啊。”某个正在搬箱子的被罗骁宇定义为路人甲的先生忽然抬头出声。

  罗骁宇可怜的眨吧眼睛,无辜极了。正常艺术家不都应该目中无人横着走路出口成脏眼睛长在头顶上么,再不济也得脑袋绑个绸子露个肩膀头子留着落腮胡子什么的呀,没人告诉过他艺术家也可以穿戴朴素跟个正常人似的还不忘对剧务之类伸出援手啊。

  “这就是你找来的模特,准备挑战我的专业技术是吧。”摄影师先生放下手里的活,掏出某知名品牌香烟点燃,嫋嫋白雾中开口。

  罗骁宇险些吐血。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人绝对是摄影师了。

  “我还真想看看什么人能挑战你的专业技术。”白筱婷浅笑,“简彬,这次平面广告的摄影师,罗骁宇,咱的主要人力资源。”

  “简彬?”罗骁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握手这最基本的礼节,“就是那个能把蛋糕拍出花儿来的让人想直接把彩页给吃下去的美食专业摄影师?!”

  “呵,筱婷,你从哪儿找的这宝贝啊,他那比喻我喜欢,听着超爽!来,开工!”简彬按灭香烟,撸胳膊挽袖子拿机器,彻底进入了工作狂人状态。

  罗骁宇也没闲着,一把从工作人员那里夺过自己的搭档──N款精致糕点──坐到指定位置,让化妆师给自己美容。

  后面的拍摄过程罗骁宇已经记不大清了,反正白筱婷承诺拍摄结束蛋糕全归他,于是他就一直抱着无比期待的心情凝视着那几个可爱的小东西,直到最后简彬天籁般的声音出现:“OK!”

  “罗……骁宇是吧,表情自然神采丰富,给你九十分。”简彬收拾好摄影机之后,过来拍拍罗小胖儿的肩膀。

  受到表扬总是让人高兴的,更何况还有美食在手,罗小胖儿快乐成一朵牡丹花儿了。

  “筱婷,这就是标准啊,以后模特多给我找这样的,别动不动就弄来些木头桩子似的男男女女,女的还能忍受,那男的跟麻竿儿似的拍出来好吃的谁信啊。不过这家伙脸上还是多了那么一点肉,所以扣十分。”

  罗骁宇特想自动忽略那最后一句,可他还是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的身材,貌似最近,似乎好象八成没准是有那么一点点胖了……

  郁闷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可怜的罗小胖儿无语问苍天,是哪个混蛋家伙说失恋能让人消瘦的!

  晚饭是在一家很有情调的饭店进行的……好吧,是白筱婷请客。

  “简彬很少夸人,要不是对你的表现特别满意,他都懒得和你说话。”白筱婷笑起来特别漂亮,不是那种绝色逼人的美,而是好象柔柔的发出一种光彩,却有着震慑人心的美丽。

  罗骁宇悄悄敛下眼眸,他真怕自己看痴了,真的,就是从纯欣赏的角度,白筱婷也绝对有让人倾倒的资本。那种美,柔却韧,很耐品位。

  “照片弄好的一定要发给我啊,怎么说也是宝贵的模特初体验。”罗骁宇真心地说。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只发给我就行了,不许外传啊。”

  一句话又把白筱婷逗笑了:“拍广告就是为了扩大知名度好不好,我还第一次听见希望广告不外传的。”

  “不认识的人看了当然没事儿,但要熟人看了多别扭啊。”罗骁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过我周围的人好象还真没有看美食杂志的……”

  白筱婷轻笑:“可见还是我们的罗骁宇先生最热爱生活。”

  一口水没喝好,罗小胖儿险些呛着:“表扬个一两次就行了,一天内接到太多表扬我就不知道要飘到哪儿去了。”

  晚上十点多,罗骁宇才回别墅。结果一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李天洋果然还没有回来。根据罗骁宇的经验,这个时候还看不见资本家的身影,那这一夜也就不用等了,人家肯定风流快活呢。

  这情况最近经常发生,罗骁宇也都习惯了。舒舒服服洗个澡,换上睡衣,罗小胖儿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以往的规律都是这样,看电视──有点困──非常困──回房睡觉。但今天不知怎么的,罗骁宇完全没有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到具有无限催眠能力的电视节目上,脑袋里反复出现的都是白筱婷那美丽的笑靥。

  那笑靥越灿烂,他的胸口越闷。

  错在谁呢?在什么都没搞清就嫁了人的白筱婷?在明明同性关系没有斩断还结婚的顾玉林?在不惜破坏别人家庭也要把自己爱的人抓住不放的李天洋?还是清楚一切却袖手旁观的自己?呵,似乎每个人都犯了错,然后无数的错误纠缠成了一个死结。

  但最让罗骁宇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他这个旁观的人似乎比参与其中的人还要痛苦。真的,他曾经为这个问题绞尽脑汁,却仍没寻获答案。

  思绪,最喜欢在这样的夜里胡乱奔跑,你不知道它会窜到哪个角落,但其实,每个角落都是我们的浅意识。罗骁宇就是这样,他躺在沙发上,先是想顾玉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短短的几次见面根本让他无从思考。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反正不是好人。不管这结论是否偏颇,起码现阶段符合罗小胖儿的心声。接着他又想李天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就好想多了,毕竟也算朝夕相处。结论是那家伙就一小孩儿,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撒手。

  想着想着思路又飞到那俩人幽会的地点,好奇之心人皆又之嘛,罗小胖儿也不例外。办公室可以偶尔为之,那多数时候那二人又在何地呢?

  “好象有点太八卦了……”抱着枕头,罗小胖儿还算客观地给自己飞驰的思绪定了性。

  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在这个有着阵阵微风的凉夜里,似乎有某些东西在悄悄滋长,它蔓延的很安静,安静到没人察觉。

  第41章

  这个城市的夏天,总是伴随着一场细雨降临。那是春末的最后一场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柔柔的,凉凉的,沁人心脾,等到雨停云收,太阳再次绽开它的温暖,气温便慢慢的升高,于是,夏天来了。

  罗骁宇对季节的变换没有太大感觉,只是某天走在街上,忽然发现草更绿了花更艳了树枝更茂盛了,他才反应过来,好象该换短袖衬衫了。相比之下,另一个人的变化更让他在意。

  李天洋的快乐似乎跟着春天一起走了。他的近况很好猜,只要看他的情绪,就知道他最近和顾玉林好不好。其实从某个角度讲,李天洋的情感表现特别纯粹。

  但有一点,罗骁宇很佩服这家伙,那就是无论私人情绪多么糟糕,李天洋的工作效率绝对不会打折。比如,奔波辛苦了一个多月的项目,终于通过了政府审批,顺利拿下。

  “副总,晚上那庆功宴我能请假不去么?”罗骁宇特诚恳的询问。他最害怕和政府官员们同桌畅饮,各种规矩各种花样不说,重要的是对方几乎全是千杯不醉型,每吃一次饭罗骁宇光酒劲儿就得缓个三四天。

  李天洋把玩着自己的钢笔,一下又一下,眼睛都没抬:“你要是觉得把自己上司光杆儿司令似的丢酒桌上可以,我无所谓。”

  罗小胖儿隐约觉得不妙:“那个……不是还有市场推广部的人么……”

  李天洋总算抬了眼,却是意味深长的一瞥:“恩,对……”

  冷汗,罗小胖儿将判断瞬间升级,不是不妙,是大大的不妙:“要不……我还是去吧。”

  李天洋把笔丢在桌子上,闭上眼疲惫的靠向椅子,声音不冷不热:“你看着办。”

  罗骁宇怒了。一般来说,激怒罗小胖儿是件比较高难度的事情,可挡不住天时地利人和啊,咱李副总楞是轻松完成。

  “李天洋,你别挑战我忍耐极限。”罗骁宇发出最后通牒。

  “恩?”李先生总算把脑袋抬了起来,却满脸问号,“怎么了?”敢情人家压根没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罗骁宇郁闷至极,咬牙切齿:“阴阳怪气这四个字绝对肯定百分之二百是为你准备的。”

  李天洋没说话,而扯出一个苦笑。这招绝对无敌,罗小胖儿立刻举了白旗。没办法,他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那个……晚上估计得拼酒呢,你行不行啊。”

  李天洋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似的:“你这是在担心我?罗小胖儿,你别让我背你回来就不错了!”

  罗骁宇瞪着李天洋磨了半天牙,悲哀的发现他还真的找不到反驳之词。谁让人家久经沙场的李副总酒量确实比自己好太多呢。

  “当然,背你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没心没肺的李副总又给出致命一击。

  要不是纯白色小天使一直在罗小胖儿耳边念叨要忍耐要忍耐,他没准真能冲上去掐那家伙的脖子。

  “OK,打起精神,继续工作!”李天洋抻抻懒腰,直直腰杆,来了精神。

  打击下属是资本家获得快乐的重要途径──罗氏小胖儿职场心得。

  晚上的应酬一切都在计划中,除了李天洋。以往和政客们打交道,尤其是在酒桌上,李天洋总能尽六分留四分用一套一套的酒桌新词儿把别人灌的晕晕的,而没怎么晕的自己反倒扶着桌子装相,但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弦儿不对,这家伙简直是帮着对方灌自己。有机会要灌,没有机会创造机会还是要往自己嘴里灌,任凭罗骁宇东遮西挡都没用。一顿饭下来,陪倒是陪好了,好几个不小的官儿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什么哥们儿够意思之类,但罗骁宇知道,这家伙大大的不对劲儿。

  送走了酒客们,罗骁宇没敢开车,而是找酒店代为看管,自己找了辆出租车扛着李天洋回家。

  深夜的街道畅通无阻,车飞快的前行着,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看得人迷醉。李天洋东倒西歪的靠在罗小胖儿身上,罗小胖儿就顺势靠在车门上,头贴着车窗,爪子则蹂躏资本家的脑袋:“啧,就这还说要背我呢,真靠你咱俩全玩完。”

  “罗小胖儿……又背着我嘀咕什么呢……”李副总跟恶灵附身似的突然出声,把罗骁宇惊出一身冷汗,结果人家咕哝两句,又调整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迷糊去了。

  罗骁宇彻底无语。倒是司机从车镜向后面看了好几眼:“你这哥儿们酒品算是不错的,前两天我拉的那位,车还在高速上呢,楞是要开门下车,没把我吓死。今天要不是看有你陪着,这活我肯定不接。”

  “师傅,咱得有职业道德,不能拒载啊。”

  “谁说我拒载?近视眼没看见呗。”

  “呵呵,这招倒是不错。”

  “再说我也没撒谎,正经四百多度呢。”

  “那个……师傅……我怎么没看见你的眼镜呢?”闲聊也能聊出风险,罗骁宇咽了咽口水,问得小心翼翼,冷汗直流。

  “哦,眼镜啊……”司机先生一个急转弯外带疑似漂移的进入了高速公路,罗骁宇心脏都快蹦出来了才听见人家师傅轻松的说,“我带隐型的。”

  后半段路程,罗骁宇基本放弃了和司机先生沟通这一高难度挑战,转而继续蹂躏醉熏熏的李副总。李天洋的头发很软,绕在手指上柔柔的还有点痒,罗小胖儿玩得不亦乐乎。结果一不小心,李副总的一根头发丝阵亡了。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啊……”也不管李天洋能不能听见,反正罗小胖儿这内疚算是表达了。

  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凌晨一点,罗骁宇使尽浑身解数才把李天洋折腾进屋。到后来实在体力不支,只能把人扔沙发上暂作休息。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出租车到别墅大门这短暂的路程让李天洋吹到了几丝凉风,罗骁宇刚在沙发另一端坐定,气息还没调整均匀呢,人家李副总竟然腾的一下坐起来了,只是眼神还有点呆呆的。

  “你别吓我啊……”罗骁宇试探性的靠近一点点,挥挥小手,“喂,回魂了,大脑还在这里么?”

  李天洋直楞楞地盯着罗骁宇看,好半天,才艰难的皱起眉头:“罗小胖儿,我现在脑袋很疼,你别再乱动了,看着晕……”

  罗骁宇看着李天洋难受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里也不舒服起来。到浴室拿了条湿毛巾递过去,嘟囔着:“还不都你自找的,真不知道你今天抽的哪门子风,帮着别人灌自己我这还真是第一次见着……”

  接过毛巾盖在脸上,李天洋重重的叹口气。

  “我说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明显不对劲儿,”罗骁宇对着毛巾继续数落,“不会又是感情问题吧?”

  李天洋没出声,算是默认。

  隔着毛巾,罗骁宇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这得到的答案让他烦躁:“受不了了,你那情感之路坎坷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才想起郁闷啊。”

  李天洋竟然破天荒的没有还嘴反驳,反倒苦笑起来。那闷闷的笑声从毛巾里穿透出来听得人耳朵难受。罗骁宇正想再说些什么,笑声忽然停了,然后他听见李天洋痛苦的低语。

  “白筱婷怀孕了。”

  第42章

  罗骁宇沉默,原来当你觉得生活已经很糟糕时,它还可以更糟。叹口气,心疼的把毛巾从李天洋脸上拿下来,目光对上了男人苦涩的眼眸。

  他险些被那双眸子吸进去,李天洋的眼睛像一片平静幽深的大海,隐忍的表层下藏着奔腾汹涌的暗流。很奇怪,他就是能一眼看透那里面蕴涵的复杂而炽烈的情感。罗骁宇忽然不自在起来,他轻咳一声,转身去浴室把毛巾重新浸湿拧干,回来递给李天洋。

  接过毛巾的时候,李天洋忽然开口:“罗小胖儿,别不说话。”

  罗骁宇敛下眼眸,声音低低的:“你让我说啥啊,三人斗地主终于升级成四人麻将了?”

  “……”李天洋一句话没说出来,噎得直瞪那个说话能把人气死的家伙。

  罗骁宇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他又克制不住。这感觉有点像恨铁不成钢,如果现在李天洋能大喊一声老子不玩儿了,老子他妈的要开始新生活,他觉得自己说不定献身的可能都有。因为,李天洋这条路走的,真的太苦了。

  罗骁宇不否认自己的论断具有片面性,他和李天洋朝夕相处,所以只能深切感受到这个人的苦。但偏颇也就偏颇了,罗骁宇不在乎,他就是心疼李天洋,这感觉的根源在哪儿他也找不到,好象就是那么无端端的冒出来,然后越来越强烈。

  “罗骁宇……”李天洋轻唤。

  罗骁宇浑身一颤,平时罗小胖儿罗小胖儿的听惯了,忽然听见这家伙如此温柔的吐出自己名字,感觉很特别。罗骁宇没法形容,只觉得心里某个部分倏的动了一下,然后暖暖的波纹缓缓扩散开来。

  李天洋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继续说:“接着骂我吧,冷嘲热讽什么都行,越狠越好,我自己出不来……”

  罗骁宇心头一酸,嗓子发紧:“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说不说有什么用呢,该出不来你照样出不来。”

  李天洋死死抿着嘴唇,不说话了。可眼睛一直看着罗骁宇。好一会儿,罗骁宇终于叹了口气:“你非得把刀递给别人,让别人捅你才开心是吧。”

  沉默,良久。

  接着,空旷而寂静的夜里响起李天洋的声音:“我们前段时间一直很好……”

  “没错,只是人家在和你很好的同时和自己老婆也很好。”罗骁宇还是把刀子捅了进去。莫名的,他就是能感觉到手上温热的鲜血。一滴一滴,都来自李天洋的心窝。可这刀子已经进去了,罗骁宇就没准备收手,“李天洋你别傻了,人家马上要成一家三口了,你真准备当第四者?”

  李天洋忽然扑了过来,发了疯一般。罗骁宇只来得及看他充血通红的眼眸,便整个人被扑倒在地。他刚准备喊冤,却忽然发现李天洋好象不对劲儿。这家伙……居然在撕他的衣服?!这还得了,罗骁宇立刻挣扎起来。糊里糊涂失身这种事情说出去丢人,糊里糊涂被醉鬼摆平了这种事儿那就是大大的丢人。

  先天体格优势加上后天求生本能,让罗小胖儿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神情恍惚的李天洋,然后下一秒,他直接把人拎进浴室去淋冷水。半分钟,李副总就清醒了,具体表现为遇到寒冷一声吼:“罗小胖儿,我和你拼了!”

  和上司拼命这种事偶尔来个一次就行,万万不可频繁。所以罗小胖儿非常识相的把水关掉,又体贴的给已经浑身湿透的副总脱下衣服,非常纯洁正派的为之披上浴巾,一系列的动作下来,早就把脑袋晕晕的李天洋给弄温顺了,然后罗骁宇像幼儿园阿姨似的领着李天洋小朋友回到卧室。

  李天洋一直很安静,表情呆呆的任由罗骁宇摆弄。直到罗骁宇把被子铺开来盖到他身上,这家伙才终于有了反应。罗骁宇看着乍一接触到冰冷的被褥而冻得缩成一团的李天洋,不知该心疼还是该笑:“这回清醒了吧。”

  “……”李天洋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

  罗骁宇试图让气氛更自然点,故意轻松道:“这也就是我,换第二个人早让你占便宜了,我这助理当得容易吗!”说着把空调温度稍稍调高。

  李天洋还没从冰冷中缓过神来,偶尔还会上下牙齿打架,可人家李副总就这状态仍然不忘反驳:“我……我要不是……脑袋一热……能往你身上扑?咱俩……到底……谁吃亏啊……”

  “刚才就不应该可怜你,让你冷水底下浇一夜得了!”罗骁宇恨得牙痒痒,可接下来的动作却与他说的完全不符。只见他掀开被子也钻了进去,非常自然的霸占了副总的一半大床,然后将那个一直哆嗦的家伙揽了过来,“我绝对是批着助理外衣的三陪!”

  李天洋没声了,只是下意识的往罗骁宇温暖的身体上靠了靠,舒服的叹口气。

  罗骁宇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没搭对,竟然冲着李天洋那额头就是一吻。一个浅浅的晚安吻,就像罗骁宇儿时记忆中爸爸经常对他做的那样。

  “晕,我不会也想要儿子了吧。”罗骁宇嘀咕着。

  也许这一吻太轻了,以至于迷迷糊糊李天洋压根没注意,他只是一点点往罗骁宇身边挤,嘴里咕哝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你这家伙到底醉没醉啊。”罗骁宇皱着眉头念叨,这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的让人招架不住。

  “醉了倒好了……”罗骁宇终于听清了李天洋的呢喃,“醉了就彻底解脱了……”

  “不是你出不来,是你根本不想出来……”罗骁宇说着说着忽然有种冲动,特想拿个绳圈儿像西部牛仔似的潇洒地把李天洋给套住拉出那一团乱七八糟。既然李天洋没有出来的主观意愿,他不介意帮他一把。

  可事实却是,他根本没有这样的资格。

  他不是李天洋的什么人,充其量也只是一名站得近一些的观众。

  恍惚间,李天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先是想要踹被子,被制止后就开始用脑袋蹭罗骁宇脖子。

  “你就借酒吃豆腐吧,撑死你。”罗骁宇恨恨道,却又不能拿他怎么办。

  李天洋蹭了一会,又安静了。微微喘着粗气,吹得罗骁宇脖颈发烫。刚想把人推开,却听见李天洋哀哀的控诉:“不能这样,说好了要和那女人离婚的……”

  罗骁宇眼眶发酸,吸吸鼻子,把李天洋搂得更紧了:“这话能信吗?也就骗骗傻子……”

  所以说,爱情里的人全是傻子。

  第43章

  生活还在按它自己的节奏悠哉地前进,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夜晚,渐渐的,就好像它真的不曾发生过。

  仅仅是好像。

  李天洋恢复了正常,虽然这在罗骁宇看来已经是大大的不正常。他再没提过与顾玉林有关的任何事情,再没有夜不归宿过,再没有醉酒失态过,再没有……难受过。他又成了风度翩翩的李副总,钻石王老五,狡猾的资本家,谈笑于酒桌,决策于书桌。

  记得要忘记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罗骁宇曾刻骨铭心。所以看着这样的李天洋,他只有沉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很难,但他努力做到了。

  “罗小胖儿,最近没背着我做什么事情吧?”难得没应酬的周末,坐沙发上看电视时李副总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罗骁宇很努力的回忆,然后非常及其以及特别的肯定:“没有啊,我罗骁宇向来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行的正走的……”最后一个直字隐没在小巧蛋糕们的曼妙身影中。

  不大的茶几上,变戏法似的忽然多出了好几个可爱小天使,当然,这比喻只适合罗骁宇的审美观。

  “黑森林、抹茶卷、提拉米苏、布丁……”虽然已经被诱惑的晕晕乎乎,但罗骁宇还是用仅剩的理智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你……看到那广告了?”

  “别说,人家摄影师还真有水平,把你拍得整个瘦了一圈。”李天洋边说还边像模像样的啧两声。

  “夸我两句能少块儿肉啊。”罗小胖儿直接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

  “那多没意思啊,生活本来就够无聊的,咱得自己寻找乐趣对吧。”李天洋吊儿郎当的笑笑,那笑容在罗骁宇看来格外刺眼。

  “你无聊你的,我可是充实得很。”罗骁宇长舒口气,悠哉的靠在沙发上,丢一颗葡萄进嘴里,“呀,甜!生活怎么这么美好啊──”

  没等罗骁宇感慨的啊结束,李天洋已经扑了过去,直接用胳膊勒住了罗小胖儿娇嫩的脖子:“有胆儿你再给我说一遍!”

  “那……咳、咳……你得……先、先放开……我……”罗小胖儿火上浇油的能力也不一般。

  一个不放手,一个死嘴硬,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等李天洋撒手时,罗小胖儿已经隐约看见牛头马面哥哥在冲自己招手了。

  “来,摆个造型。”莫名其妙的李副总忽然又发出莫名其妙的命令。

  罗小胖儿悄悄向后退了一点,后背紧贴沙发:“李天洋……你没事儿吧……”为情疯狂这种事儿罗骁宇只在电视里见过,今天可算见到真人版了,恩,不是一般的恐怖。

  李天洋皱眉:“又不是啥难事,你就摆和广告里一样的姿势就行,我好看看那广告到底PS了多少。”

  罗骁宇郁闷得无语了,很明显,他就是李副总极度无聊生活中要寻找的那个乐趣。

  “那摆完造型有没有奖励啊?”白干活可不是罗小胖儿的风格。

  “你以为我买这么多回来是自己享受的啊?”李天洋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吃甜食的那是小孩儿。”

  小孩儿就小孩儿,罗小胖儿才不管这个。几个经典的POSE下来,倒还真把李天洋糊弄的一愣一愣的。

  “别说,你还真就是面对美食的瞬间最迷人。”李天洋发自肺腑的赞美。

  罗骁宇欲言又止,如此这般好几个回合,才开口:“喂,你传授我点经验呗。”

  “什么?”

  “怎样才能把表扬的话说到你那种境界?”

  “我那种境界?”

  “恩,就是让人怎么听怎么别扭。”

  “……”

  第一回合,罗骁宇胜。

  “喂,不能拿蛋糕威胁人的!你……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是副总,大人不小人过……喂!你说了不吃全给我的!你还啃!”

  李副总瞬间扳回第二局。

  吃饱喝足,又补充了大量的饭后甜点之后,二人猪一般幸福的躺在了沙发上。确切的说是罗小胖儿躺在沙发里,肚子上则是李副总的脑袋。

  “我这是肚子不是枕头……”罗骁宇象征性的抗议,脑袋不说话,他也没有进一步的驱逐。毕竟肚子的多功能使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夏至日的白天最长,沙发上的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倒也把太阳躺下了山,当晚霞的余晖渐渐消散,微凉的夜风吹进窗棂,李天洋忽然出声:“罗小胖儿,你说人为什么活着?”

  罗骁宇已经进入了准睡眠状态,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哪有那么多原因,反正你都活着了,那就活好呗……”

  “那什么才叫活好?”

  “有吃……有喝……有老婆……啊,不对,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找个伴儿好好过……”

  罗骁宇话音刚落,李天洋忽然撑起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屑地嗤笑:“找个伴儿?怎么找?”

  罗骁宇彻底清醒,这姿势实在不适合谈论情感问题,尤其是距离李天洋这么近,连胡子茬都能看清,实在压力太大:“那个……咱能换个姿势聊不?”

  “不要!这样挺好。”李天洋的眼睛很亮,罗骁宇有点不敢直视了。他忽然想到小时候玩的玻璃球,在火上一烤,里面就会碎出许多裂纹,然后太阳光一照,璀璨夺目。

  “说呀,该怎么找?”李天洋对这个问题异常执着。

  “就……顺其自然呗。”罗骁宇也想不到更好的回答。

  “都不用努力争取的吗?”李天洋眯起眼睛,他一烦躁的时候就这样。

  “得看情况吧,要是怎么都争取不到……那这个就不是你的……”忽然涌起的回忆让罗骁宇猝不及防,他这才发现已经好久没想那个人了。

  “怎么都争取不到,那是你争取的还不够。”

  “……”

  “怎么不说话了?”

  “你非得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条路走到黑八匹马拉不回的,我还说啥啊?”

  “你这小词儿一套一套的不错啊。”

  “表扬归表扬,别越靠越近啊。”

  “……”

  “喂,我说你……”

  莫名其妙的夏至,莫名其妙夜晚,莫名其妙的李天洋,莫名其妙的吻。

  “你最后吃的布丁吧……”

  还有莫名其妙的吻后总结。

  第44章

  罗骁宇脑子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是理不清了,如果说前几次算不上吻的吻都是糊里糊涂发生的,这次可是货真价实的清醒。

  “我这助理可真是服务到家了,天天拼死拼活不说,大便宜小便宜反正能想得到的便宜都给你占全了。”罗骁宇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别冷场就对了。

  “啃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你也就嘴唇软……哦,不对,身上也挺软的。”李天洋接的倒是流畅自然,说罢还东捏捏西戳戳,“唉,哪来这么多肉啊,你怎么吃什么都长肉呢?”

  罗骁宇没接话。他很郁闷,不是因为李副总几十年如一日的恶语攻击,而是那家伙的自然态度。很奇怪,明明希望气氛不尴尬的,可看李天洋真的跟没事人儿似的,他又不舒服起来,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

  秋天的第一片叶子落地时,罗骁宇正走在上班的路上。

  本来李天洋要提供免费的顺风车,但罗骁宇以需要思考点东西为由拒绝了,献殷勤未果的李副总扔下句“你就装深沉吧”绝尘而去。

  罗骁宇无比委屈,他是真的有重要事件需要在清晨的全新空气中透彻思考。

  比如,他好像有点喜欢上李天洋了。

  罗骁宇忽然想起了周柯曾经说过的话──你和那老头子瞎搅和什么!他这个异姓弟弟似乎有着恐怖的预知能力。

  这不是个好兆头,罗骁宇再明白不过。喜欢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家伙也许比喜欢直男还要辛苦。踢飞脚下挡路的无辜石子,罗小胖儿仰天长叹:“我怎么活的这么不顺啊──”

  回应他的是交警大哥警惕的眼神。

  人的心情就是这么微妙,不察觉的时候怎么都行,一旦确认喜欢上了,反倒干什么都不自然。比如……

  “罗小胖儿,汇报工作的时候要看着上司的眼睛,这是基本的礼貌!”

  “罗小胖儿,中午吃饭怎么不叫我!”

  “罗小胖儿,再让我发现你看见我装没看见绕路走我扣你工资!”

  一整天,李副总的怒吼直接音波传递或间接的茶水间传播的扩散到了整幢办公大楼。老总亲自电话慰问是不是需要换个助理,李天洋差点背过气儿去,嘴上还得笑着说不用不用,刚到秋天火气大了点。

  于是一小时后,全公司所有经理级以上的员工桌子上,都多了一罐凉茶。

  又是一个闲适的周末,没有应酬,没有开会,没有加班。最近这种周末多得很,弄得罗骁宇开始为公司的前途堪忧。

  “把心在肚子里放好,踏踏实实工作,至于公司命脉这种高度的问题你就不用操心了。”最近李天洋几乎不下厨,所以二人的伙食都靠外卖。

  “喂,我说咱就算叫外卖,也别天天都盯着这一家的同一种盖浇饭行不行啊?”罗小胖儿对严重下降的生活质量提出了抗议。

  “不爱吃你早说呀,来,广告单在这呢,想吃啥随便要。”李天洋倒是好说话。

  罗骁宇气鼓鼓地看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你就不能亲自下厨啊?”

  李天洋楞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你想的倒是美,我这种重量级人物能随便出手吗?”

  可他忽然黯下的眼睛,却被罗骁宇看得分明。

  “为什么每个周末都要你和大眼瞪小眼啊!”罗骁宇受不了了,心气儿莫名的不顺,看什么都烦。

  “我又没挡着你去挥霍青春,”李天洋吃完最后一口饭,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你该玩玩儿,该疯疯,不用管我。”

  “这话可是你说的。”

  “反正我一没人疼没人爱的中老年男子……”

  “……谁让你非得……”

  “感情道路坎坷也就算了,连下属也……唉……”

  “喂,不许用苦肉计的……”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我陪!我陪你行了吧!”

  罗骁宇终于缴械投降。陪着李天洋一起干枯萎靡,似乎也挺……STOP!停!

  “罗小胖儿?”

  “凭啥我要一起枯萎啊,我活得正HAPPY呢!”

  “啊?”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你……到底想说啥?”可怜的副总一头雾水。

  “……”更可怜的是罗小胖儿,想了半天措辞,还是只能把话咽下去。

  最终,只有罗骁宇的五脏六腑有幸一遍又一遍的聆听──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白筱婷的电话响在一个雨天的午后。

  天阴沉沈的,太阳早就被厚厚的乌云埋到了深处。雨下下停停,断断续续地扰得人心烦。李天洋已经好几天午休时间不知踪影,罗骁宇由好奇到习惯,懒得询问。空气又潮又闷,没有一丝凉意。站到窗前看下面的车水马龙,罗骁宇希望真的可以一场秋雨一场寒。

  然后,手机突兀的尖叫。刘若英的《成全》──白筱婷特有的来电铃声。罗骁宇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想的,只是温和的女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赶紧按下接听键,铃声戛然而止。罗骁宇仿佛刚刚逃脱一个魔咒,长舒口气。

  “怎么每次都让女士主动约你啊?”

  顽皮的开场白从电话那头传来,罗骁宇也不自觉的扬起嘴角。白筱婷似乎与生俱来某种神奇的魔力,总有办法让沟通变得亲切自然。

  “我的姐姐啊,几个月了,约我出去的女士就你一个。”罗骁宇这可是实话实说。

  “你行情也太差了吧。”白筱婷揶揄。

  “没办法,要钱没钱要貌没貌吃的太多挣的太少,完全脱离大众女士的择偶标准。”罗骁宇原本只是开个玩笑,可越说越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危机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貌似自己距离同志们的择偶标准也比较遥远……

  正欲哭无泪呢,白筱婷终于开启了正题:“周末出来吃个饭吧。”

  后来又谈了些什么,罗骁宇也没记清,客套话罢了。他只记得白筱婷的声音一直没什么精神,即使她已经努力地伪装活泼。

  第45章

  罗骁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再慢一点,仿佛周末等待他的不是一场晚餐而是刀山火海。这事很矛盾,他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白筱婷这个人的,却一点都不想和她靠得太近。

  因为靠得越近,罪恶感越强。

  “喂……”白筱婷哭笑不得地看着罗骁宇盘里被戳成千疮百孔的牛排,“和我吃饭没有这么痛苦吧?”

  “我要是说……其实我有点紧张,你相信吗?”罗骁宇半真半假的开玩笑。

  不想白筱婷却点了头:“我信,你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你会忽然变得很聪明,鬼精鬼精的。”说罢,白小姐还调皮的眨眨眼,露初狡黠的笑容。

  “姐姐,你这是夸我吗?”

  “就当我夸你吧。”

  “听着就不诚恳。”

  “呵呵,最近和李天洋怎么样?”

  “还能怎……呃?!”

  罗骁宇一口牛排卡在嗓子里,险些壮烈。等缓过劲来,才发觉自己……恩……似乎反应过度了。不过白筱婷这个问题实在微妙,又恰巧抛给了心里有鬼的罗小胖儿,其杀伤力自然惊人。

  “咳、咳……你刚才问我……”罗骁宇非常真诚的表示自己似乎好像大概八成……没听清。

  白筱婷不以为意的笑笑,淡定而从容的又扔下第二枚炸弹:“他俩的事儿我知道……”

  罗骁宇彻底懵了。这属于他猜想范围中的最坏情况,很不幸,命中。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社会上打滚不比他俩少。”白筱婷眉毛微微上扬看似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眼里的苦,“再说……他俩压根就没想瞒我……”

  “那你还……”罗骁宇说到一半,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愤怒又或者二者都有的复杂情绪堵在他的胸口,灼得人难受。

  “当初我也是……等一下!”白筱婷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瞪大眼睛使劲摆手,“一开始我可确确实实不知道,我还不至于猛到主动往火坑里跳。”

  虽然知道时机不对,可罗骁宇还是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因为白筱婷精灵古怪的时候,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那个瞬间,她会可爱得像个孩子。

  特别可爱。

  这让罗骁宇更痛恨伤害她的人。

  “呵,你真的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白筱婷浅浅的笑容,有着淡淡的苦涩,“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一门心思就想结婚生孩子。顾玉林是我第一个相亲对象,感觉挺不错的,所以没交往多久就结了。”

  “太草率了吧。”罗骁宇又开始用叉子蹂躏可怜的牛排,“你当这是买大白菜啊,差不多就行……”

  罗骁宇诡异的比喻,却让白筱婷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真正灿烂的笑容:“呵呵,你还别说,真跟买白菜似的,看着差不多就速战速决。”

  罗骁宇不敢直视那笑容,只得将头转向窗外。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整个城市都笼在一片墨青色的水气里。罗骁宇其实很少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可最近不知怎么的,莫名的压抑。

  雨,似乎也淋进了回忆里。

  然后,打湿那些并没有过去多久的记忆。

  “想什么呢?”

  白筱婷的声音把罗骁宇重新拉回了现实。

  “啊,没……”罗骁宇连忙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

  “很少见你有这么凝重的表情啊。”白筱婷挑眉,颇为感兴趣。

  “拜托,我偶尔也需要深沉一下吧。”罗骁宇拿过酒杯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结果不小心喝下了一大半。

  “红酒的后劲可是很足的,小心一会儿回不了家。”白筱婷揶揄。有孕在身的她只能喝果汁,却让罗骁宇开了瓶上好的红酒。

  “姐姐,我好歹也是酒桌上闯过的。”罗骁宇连忙为自己的酒量讨说法。

  白筱婷呵呵直笑,边笑边用指尖戳罗小胖儿的脸蛋:“所以说你还太嫩,等什么时候你知道说自己酒量不行了,那才真的成精了。”

  罗骁宇赶紧摇头:“成精不是我的追求,不是都说傻人有傻福嘛。”

  白筱婷认真地看了罗骁宇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慵懒,笑得迷人。

  忽然,罗骁宇反应过来,之前白筱婷问的不是“李天洋怎么样”而是“你和李天洋怎么样”。这问题……可严重了。

  后知后觉的罗小胖儿第一次害怕起女人的直觉。可他现在又不能把那么久远的话题再翻回来,然后解释其实他和李天洋根本没什么,或者说根本没来得及发生什么。

  想着想着,思绪又飘远了。醇厚的红酒香渐渐从味蕾绽放开来,罗骁宇迷醉在了这片香气里。

  “本来我以为有个孩子就行了,可现在又想要稳定的家庭……你说人是不是都这么贪心?得到了这个还想要那个……”

  迷蒙间,他听见白筱婷这么说。

  不知道如何回答,罗骁宇只能沉默。

  “瞧给你紧张的,”白筱婷轻呼一口气,浅浅微笑,“今天吃饭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这些东西一个人闷在心里太难受。以前可以忍,现在不行,憋着对孩子不好。”

  仅两个月,白筱婷的身体看不出任何变化。可当她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的时候,那分明是一个母亲幸福的神韵。庄重得让人不敢侵犯,圣洁的让人想要流泪。

  深吸一口气,罗骁宇强压下涌上来的酸楚,问:“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白筱婷点点头:“顾暄,日字旁的暄,无论男孩儿女孩儿。”

  暄,意为太阳的温暖。

  第46章

  “送到这里就行了。”

  “不行,我得亲眼看你走进家门。”

  “拜托,我又不是伤残人士。”

  “别谦虚,你已经属于需要在公交车上被人让座的范畴了。”

  “……臭小子,哪儿学的这么伶牙俐齿……”

  “姐姐,我一贯这么优秀好不好?”

  “和你的长相完全不相符嘛。”

  “……”

  目送白筱婷走进小区,罗骁宇才慢慢转身离开。可那纤细背影却像刻在了脑子里,怎么也抹不去。以往见白筱婷,罗骁宇只是觉得愧疚,可这一次,却多了些别的东西。比如,他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这也只是个普通的需要人爱护的女人,即使她再怎么干练,再怎么聪明。于是,愧疚中就多了那么一点点心疼。

  最后一班公车,人却莫名的多。幸好罗骁宇在始发站上的车,捞到一个靠窗的座位。风景在窗外呼啸而过,印在罗骁宇眼睛里的却只有让人晕眩的霓虹。

  这个城市五光十色,这个城市人潮汹涌,罗骁宇有时候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现代化的地方吞没了。他偶尔会特别想家,想那个生活节奏懒散的中型城市,想着如果自己没有来这里上大学,那么现在会怎样。不会遇见孙嘉,不会遇见李天洋,不会遇见白筱婷……

  可也只是想一想。睁开眼,人还在这个城市里,还在为所谓的未来打拼,还在他人错综复杂的感情剧目里担任着群众演员。他想要辞演,可心情却不受理智掌控。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刚一推门而入,罗骁宇就敏锐的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望着在厨房欢快忙碌的身影,他有一瞬间的怔仲。

  “你还好吧,大半夜下厨房?”缓过神来,罗骁宇发出疑问。

  “偶尔改善一下生活品质是非常必要的。”李副总头也没回,忙活得那叫一个专注。

  “炸茄盒可是高难度工作,要不要本小爷帮忙啊?”

  “算了吧,就你……咦?你怎么知道我在炸茄盒?”李天洋总算回过头来,看着遥远的还身处玄关的罗小胖儿,“未卜先知?”

  “呵呵,人总是有强项的嘛。”罗小胖儿还颇为自豪。

  李天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恩,你就是一台活动的食物雷达。”

  “能换个数量词吗?”

  “一座?”

  “……算了。”

  李天洋的厨艺罗骁宇早已领教过,可当金灿灿的茄盒端上桌的时候,他还是有种眼前一亮的美妙感觉。直接表现为……

  “罗小胖儿!别用手抓!”

  刚出锅的茄盒外焦里嫩酥脆咸香,李天洋的厨艺总能带给罗骁宇惊喜。一连吃了好几个,罗小胖儿才想起来问:“你还没说呢,怎么大半夜的想起来下厨了?”

  李天洋笑得露出两排白牙,跟做牙膏广告似的:“好吃就行了,哪来那么多问题。”

  罗骁宇皱眉:“不许转移话题。”

  李天洋一口咬掉半个茄盒,边嚼边含混不清的说:“我还没问你呢,晚上干什么勾当去了?”

  罗骁宇嘿嘿一乐:“和美女约会。”

  李天洋可算暂停了对茄盒的进攻,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罗小胖儿:“就你?”

  被看轻的罗小胖儿迅速反抗:“我怎么了?忠厚老实睿智幽默还有亲和力,现代女性就喜欢这样的。”

  李天洋不屑一笑:“我怎么不知道现代女性开始喜欢同性恋的小胖子了?”

  罗骁宇郁闷地放下筷子:“不许人身攻击啊。”

  “我只是提醒你,别像……”李天洋说到这,忽然顿住了。

  “恩?”罗骁宇挑眉。

  李天洋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头继续向茄盒进攻:“算了,反正你也是孤家寡人,爱结婚就结呗。”

  罗骁宇看了他好半晌,才出声:“没男朋友就能结婚吗?不害男人,倒是可以害女人?”他的声音很低,闷闷的,像是问对方,又像是自言自语。

  李天洋抬头,一点没有躲避地对上罗骁宇复杂的目光:“呵,罗小胖儿,你想说什么?”

  罗骁宇暗暗地深呼吸,然后一字一句的说:“李天洋,你和顾玉林断了吧。”

  空气瞬间凝固。

  滴答,滴答,时钟每走一下,都在压迫罗骁宇脆弱的神经。

  李天洋低着头,离得那么近,罗骁宇却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不是没想过这么说的后果,可当话真的出口,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些许紧张,更多的却是后悔。

  李天洋抬头的时候,罗骁宇呼吸一窒。可下一秒人家李副总神色自若的夹起一个茄盒送进嘴里,居然津津有味的继续吃?!

  “我……那个……”罗小胖儿措了半天辞,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喂,你别光吃啊!给我留点!”

  三下五除二,茄盒就被风卷残云。

  “罗小胖儿,你真的是吃过晚饭的吗?”李天洋仰躺在沙发上,很认真的问。

  “给你一块牛排当晚餐,你试试看够不够吃!”罗骁宇对西餐的分量很是愤慨。

  “呵呵,谁让你装模作样的和人家美女约会。”李天洋笑着揶揄。

  罗骁宇叹口气:“幸好回来还有茄盒吃。”

  李天洋挑眉:“知道跟我混有多幸福了吧。”

  “……”

  “怎么,感动的说不出话了?”

  “恩。”罗骁宇认真点头。

  倒换成李天洋窘迫了:“……不、不用这么直接吧……”

  “呵呵……”罗骁宇乐成了一朵牡丹花。

  “我还以为你要夜不归宿呢,想着没准儿白做了……”

  “什么?”

  “没什么,”李天洋扬起嘴角,“这样……挺好。”

  罗骁宇楞在那儿,他不知道李天洋这句挺好指的是什么。是指自己回来帮他分享了厨艺成果,还是指……现在这样的生活。

  罗骁宇希望,是后者。

  47

  十一月是个很平常的月份,公司业务有条不紊,天气渐冷偶有寒流,人们上个月度过国庆下个月会迎圣诞,唯独这个月,平淡如水。

  “罗助理,才下班啊。”高大帅气的保安一如既往的热情。

  罗骁宇笑笑回应,顺便多看人家几眼,才走出公司。

  今天下班不算太晚,八点左右。空气很清凉,罗骁宇抬起头,使劲吸了一大口空气,顿时觉得郁闷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些许。

  平淡十一月的某天,却是罗骁宇的生日。

  早在几个月之前,他就计划着这一天如何HIGH如何玩如何如何精彩,可等这天真的到来时,却比平常还要普通。李天洋早早地从公司溜了,罗骁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家伙眉飞色舞的早早溜走是为了啥,可偶尔还是会大脑短路的幻想,说不定是为自己准备礼物去了。

  当然,只是想想。

  回到家,屋子里果然空无一人。白炽灯的冷色调让整个房间更肃静。罗骁宇忽然打了个寒战。然后果断转身出门。泡吧也好,夜游街道也好,总之,他坚决不要在生日夜晚一个人可怜兮兮的看电视。

  街道上人不多,罗骁宇不知道那些平日里熙熙攘攘的人们都到哪里去了。冷清的空气,冷清的街道,他就漫无目的的游荡。偶尔见到一对情侣,就无聊的揣测人家能在一起多久。可揣测过后才发现,似乎人人都比他幸福,因为无论时间长短,起码人家恋爱过,在一起过,而自己,好像就没有真真正正地谈过一次恋爱。真真正正在罗骁宇这里的含义就是,甲对乙说我喜欢你,乙对甲说我也是。然后两个人就抛开一切试探一切暧昧光明正大的你侬我侬眉来眼去。

  “这也不难吧,我咋就遇不上呢……”罗骁宇苦闷地念叨。

  发觉到周围人越来越多的时候,罗骁宇才回过神,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曾经的大学门口。气派的门额在背景灯的映照下,倒颇有几分气势。

  脚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迫不及待的领着罗骁宇往里面走。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青春面孔擦肩而过,罗骁宇忽然有一丝惶恐。想当年他曾无数次的和孙嘉因为晚归而翻墙,然后东逃西窜的躲避夜巡人员,再涕泪横飞的以不正当手段软化楼管大妈,最终得以安全回寝。如今,门卫还是那个熟面孔,楼也还是那几栋楼,花呀草呀树呀也都是老样子,唯独,不见了当年的人。

  仅仅两年,物是人非。

  大学的操场总是很热闹,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罗骁宇躲开一个又一个为身材在跑道上拼搏的女同学和一对儿又一对儿彻夜谈心的情侣们,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厚厚的草皮,莫名的温暖。

  接着,无数的回忆顺着这温暖源源不断的涌出来,让罗骁宇猝不及防。

  去年过生日的时候,他正和孙嘉暧昧着,应该算是伪恋爱吧。孙嘉问他想吃什么,结果他说想吃胜利饭庄的包子。于是乎,他被华丽丽的鄙视了。记得当时孙嘉嘴角抽搐十分无语,说过生日吃包子的,罗骁宇肯定是第一人。可最后,孙嘉还是去了。买过来的时候,包子还是热的。

  眼泪毫无预警的落下,罗骁宇被吓了一跳,甚至忘了去擦。他不知道这眼泪的涵义,是缅怀过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哭起来很痛快,似乎一切抑郁一切苦闷都能随着这水分从身体里流出来。

  哭过以后舒服多了,罗骁宇神清气爽的起身,拍拍屁股上沾的草屑,伸了伸懒腰,恩,世界还是如此美好。

  抬头望了望灿烂而深邃的蓝色星空,罗骁宇有瞬间的恍惚。他想,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抱过来,然后回头一看居然是孙嘉,他该怎么办。接着,罗小胖儿为自己极尽琼瑶的幻想笑得乐不可支,因为那场面他光是想一想,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酸到完全没有浪漫可言。

  况且,现实生活总是比电影少了一些惊喜和巧合。

  正胡思乱想呢,短信忽然来了。罗骁宇屏住呼吸按下查看键。

  【生日快乐。From孙嘉】

  罗骁宇觉得鼻子又开始酸了。仅仅因为还有人记得自己的生日。过往发生过的种种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微不足道,这样的夜晚接到如此的祝福,罗骁宇只想说声谢谢。

  【谢谢^_^ From罗骁宇】

  短信刚刚发送成功,手机忽然拼了命的震动起来。罗骁宇一时没有准备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是曾经无比熟悉的号码,只是很长时间未见,已有些生疏。接还是不接,罗骁宇陷入了天人交战。

  “早知道就不回复了……”思想斗争的间歇,罗小胖儿还有心思碎碎念。

  念归念,三十秒后罗骁宇还是接了电话。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孙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知是信号问题还是电话原因又或者别的什么,听起来有些哑。

  “……”罗小胖儿强烈抗议这种让人没法接茬的开场白。

  “小宇,怎么不说话?”孙嘉又问。

  罗骁宇小心翼翼地深呼吸,平静了好一会儿才让语气变得自然:“那个……谢谢啊。”语气是自然了,可惜说的话仍旧特别傻。

  孙嘉似乎轻笑了一下,然后罗骁宇听见他说:“我想见你。”

  手一颤,电话险些滑落。稳了稳情绪,罗骁宇仔细挑选着措辞:“我还是老样子,体重稳定,年轻俊朗,没什么好看的啦,呵呵。”

  “就见个面,我不会做什么的。”孙嘉的声音有些苦涩,但却坚定,“我在胜利饭庄等你。”

  直到嘟嘟的忙音响起,罗骁宇才元神归位。

  一个电话引发的血案……罗骁宇想抽自己,没事儿回什么短信啊,回就回了你还接什么电话啊,这下好了,怎么收场?

  第48章

  孙嘉坐在靠窗的位置,罗骁宇远远就看见了。他的侧脸没有任何变化,也许是读研究生确实太安逸了,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某个瞬间,罗骁宇以为回到了从前。

  像有感应似的,罗骁宇刚一靠近,孙嘉就回过头来。视线相对,孙嘉的表情很平静,只可惜眼眸里那喜悦的光太过明显,透露了他的心情。

  罗骁宇有些不自在,可还是轻轻点头,先打个招呼。

  坐到椅子上的时候,他听见孙嘉说:“好久不见。”很平常的一句寒暄,听起来却莫名的有深意。

  罗骁宇笑笑,有些不自然的搓了搓手:“是啊,好久不见。”

  “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啧,一看就是前途无量的。”

  罗骁宇感谢孙嘉开启了这个无关痛痒的话题,起码让场面不至于冷掉。可闲聊的间歇他又想,这样的见面到底为了什么。如果仅仅是为了说这些没任何营养的客套话,他还不如立刻转身回家看肥皂剧。

  罗骁宇知道自己很矛盾,一方面讨厌孙嘉的虚伪客套,可另一方面,又害怕他碰触到他们之间的友情底线,两个人似乎有了某种默契,那段日子谁也不能提,被安静的锁在了回忆的盒子里。

  于是,罗骁宇就怀念起大学来。那没心没肺的日子是可以肆意怀念的,无论怎样体味揣摩都不会变质,它是如此的单纯,如此的快乐。

  “想什么呢?”包子端上来的时候,孙嘉忽然问。

  罗骁宇扬起嘴角,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好几圈,忽然扑哧笑出声来:“上次来这里吃包子的时候,某人好像说过下次我再过生日要送寿桃来着……”

  孙嘉受不了地翻白眼:“还说呢,那是人家老寿星过生日饭庄特别赠送的,你以为谁都有啊。”

  “那他们最后也没吃,光摆着好看多浪费啊。”罗骁宇想起当日情景还颇为惋惜。

  “说不定味道不好呢,卖相而已。”

  “谁说的,我都闻出来了,那就是个做成寿桃形状的包子,香葱猪肉馅的。”

  孙嘉闻言乐得前仰后合:“你这得属于特异功能了吧……”

  罗骁宇也跟着乐了起来。气氛,终于开始变得自然。

  “最近工作还那么忙吗?”

  “放心,资本家们是不会停止压榨员工剩余价值的。你呢,学习很轻松?”

  “还行。倒不是功课不难,主要是本人学习能力太强。”

  “喂,做人要实事求是,严禁浮夸啊。”

  “呵呵……”

  笼屉端上来的时候,罗骁宇迫不及待的凑了上去,结果被热气熏了眼睛,难受得差点儿流泪。待缓过劲儿再一次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东西,他却真的想哭了。

  热气腾腾的笼屉里,赫然一个大大的寿桃。粉嫩粉嫩的,冒着诱人的香气。

  “你这家伙……”某种液体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可罗骁宇楞是把它逼了回去。

  “我答应过你的,要说话算话。”孙嘉看着罗骁宇,很认真。

  罗骁宇告诉自己不要想,却还是忍不住去揣摩那话里的深意。他望向孙嘉,一刻也没有躲避,人的眼睛不会说谎,所以他相信会在那里面找到答案。

  “小宇,生日快乐。”

  “你发过短信了……”

  “我想再亲口和你说一次。”

  “为什么?”

  “其实我……”

  人生有的时候真的比小说还要富有戏剧性。就像现在,也许孙嘉想说其实我后悔了,或者其实我发现我还是放不下你,再或者其实我爱你……可事实确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电话已经拼了命的叫起来。

  来电铃声很好听,张学友的《你最珍贵》。可此刻,这歌声却像开了刃的利斧,轻易划破暧昧静谧的魔咒。孙嘉没有接而是按掉了电话,但之前的一切……荡然无存。

  罗骁宇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仙境直接跌落地面。摔得很疼,可是又很庆幸。原来他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冷静,那样理智,原来他还是会被这个家伙打动。

  起码,险些打动。

  很快,电话再次响起。孙嘉仍旧按掉,然后悄悄地关了机。罗骁宇忽然很想笑,他想和孙嘉说其实不用这样,他们俩光明正大的见面,光明正大的吃饭,君子坦荡荡。如果真要发生什么,没人会选择包子铺。

  “小宇……”孙嘉欲言又止,他似乎也被电话搅乱了情绪,思路有点混乱。

  罗骁宇拿过寿桃毫不留情的咬下一大口,然后满嘴油地冲着孙嘉微笑:“果然是香葱猪肉馅儿的。”

  孙嘉勉强地笑笑,却不再说话。

  一顿饭吃下来,相安无事。罗骁宇坚持不用孙嘉送,两个人只能在包子铺门前告别。一个住城东,一个在城西,连哪怕一点点重叠的能同行的路线都没有。

  “保重。”孙嘉轻声道。

  “喂,咱这是告别不是永别好不好。”罗骁宇打趣着,想让气氛变得轻松点。

  孙嘉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罗骁宇的脸。

  “你瞻仰仪容啊。”罗骁宇不自在的给了孙嘉肩膀一拳,别过脸,“快点回去吧,小心回去晚了楼管……。”

  话没说完,罗骁宇猛地被抱住了。那拥抱结结实实,孙嘉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罗骁宇被勒得呼吸困难,可他还是听话地让那人抱着,安安静静的,不挣扎,不说话。孙嘉也很安静,只是重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落在罗骁宇脖子上。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罗骁宇在走出一百米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回头,如果回头的时候恰好对方也在回头怎么办。

  想归想,他终是没有回头望。

  末班公车里几乎没有人,罗骁宇缩在角落的座位里。下意识的,他希望所有人都不要看到他。

  就好像他没有在这样一个夜晚出游。

  就好像他没有过过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生日。

  第49章

  罗骁宇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有人比他还离谱──李天洋一夜未归。虽然早就知道李天洋不可能细心的去查他的生日,这又不是演电视剧,可真的面对冷冰冰的墙壁,罗骁宇还是有丝黯然。

  入睡之前罗小胖儿打了个寒战,冥冥之中似乎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李副总早早坐在了办公室里。小茶喝着,小曲儿唱着,一片春意盎然。不用想,肯定是又和顾玉林搅和到一起了。

  这样的认知叠着昨夜的郁闷一齐袭上胸口,罗骁宇闷得发慌。他第一次忘了打招呼,直直地走到自己位置坐了下来。胡乱地翻着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罗小胖儿,最近你是越来越大胆了。见了领导连招呼也不打?”李天洋终于发出不满的声音。

  “早、上、好。”罗骁宇头也不回,硬邦邦地丢过去三个字。

  “喂,你这家伙……怎么了?”李天洋还算不太迟钝,敏锐地发现了问题。

  罗骁宇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于是他起身走过去,和李天洋近距离的面对面:“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话一出口,罗骁宇就觉得怪怪的。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独守空闺的老婆在质问丈夫。李天洋估计也听着别扭,只见他眉头皱了又皱,嘴唇抿了再抿,才挤出一句:“你管我!”

  那语调,那神态,罗骁宇顿时一身鸡皮疙瘩:“大哥,咱这把岁数就别扮演纯情少女了……”

  李天洋有点窘,忿忿道:“罗小胖儿,你怎么跟三姑六婆似的,张家长李家短王二麻子大饼脸什么都打听!”

  罗骁宇瞪了他一眼,却紧抿嘴唇不再说话。沉默地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前面,接水。

  办公室一片寂静。只有水不断注入敲打玻璃杯的滴答声响。一声,两声,三声……响得人心烦。

  “他都快当爸爸了。”

  “……我……知道……”

  背对着李天洋,罗骁宇看不见他的表情。更没办法从那三个字里揣测出过多的深意。他只能装作很自然的,挺直后背,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水杯里的水慢慢上升,再上升……

  水很快漫过杯沿,溢了出来。罗骁宇怔怔地看着,忘了去关。直到冰凉的纯净水打湿了指尖,他才惊觉。

  冷,从指尖传到全身。

  午餐时间,李天洋又不见了踪影。罗骁宇坏心眼的想着如果去办公楼周边的高档餐厅捉奸,也许会有不小收获。然而,这终究只能是想想。他不是白筱婷,所以,连捉奸的资格都没有。

  一想到白筱婷,罗骁宇又难受起来。负罪感像一把锁链,已经紧紧捆在他的心脏上,并且越勒越紧,随着心脏的跳动,一扎一扎的很是痛苦。

  “为──什──么───郁──闷──的──总──是──我──啊──”

  午休时间,某著名公司副总助理于办公大楼楼顶仰天控诉。

  人在处于情绪烦躁的时候,往往会忽略外界的变化。比如树枝悄悄枯了,草儿悄悄黄了,天气悄悄冷了,寒流悄悄来了。

  “阿嚏──”

  “喂,这就是你对本人厨艺的反应?”

  “哪能啊?你这厨艺绝对和工作能力成正比。真的,要是哪天你不干副总了,开个餐厅自己掌勺保证也能发家致富!”罗骁宇看着一桌子香飘四溢的景致佳肴,吞着口水。

  李天洋显然对此赞誉很受用,愉悦地转身回厨房为最后一锅浓汤奋斗。

  这是规律,只要李天洋心情只要一好,立刻表现为浓烈的下厨欲望。然后罗骁宇就负责把那些美食全部消灭。罗小胖儿很喜欢这个任务,所以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他尽量不去思考李天洋心情愉悦的原因,如果他还想保持好胃口的话。

  “阿嚏──”又是一个喷嚏,罗骁宇紧了紧衣服,冲着正在厨房忙碌的李副总大喝,“你家到底有没有暖气啊!”

  “罗小胖儿!除非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否则到哪儿你最好都别只穿个跨栏背心!”李天洋端着汤走过来,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端着硫酸准备泼呢。

  “息怒,息怒,过两天我就买羽绒服去……”使劲闻着浓汤的香气,罗小胖儿满脸谄媚。

  李天洋又好气又好笑,使劲敲了下罗小胖儿那已经被食物彻底占据的脑袋:“有得吃就赶紧吃,哪还那么多废话。”

  不用李天洋提醒,罗骁宇已经筷子飞舞,风卷残云。对于群众的如此捧场,李天洋几乎乐开了花。这也是他为什么心情一好就想下厨的原因,罗小胖儿幸福的吃相会让他的好心情得以延续很久,很久。

  罗骁宇自然不知道李天洋的想法。他的举动完全是对美食的自然反应,恩……也许还有一点点……感情因素。

  吃到八分饱的时候,罗小胖儿的大脑终于有空闲去思考一切深层次的问题。比如,李天洋其实挺符合自己对男朋友的要求,除了年龄稍微大点……好吧,大得多了一点。不过罗小胖儿很快就想开了,不就是大了十来岁嘛,也不是很离谱。不知不觉,他又开始比较起自己和顾玉林来。论长相,他肯定是不如顾玉林好看,可他年轻啊;论资产,更是没得比,但李天洋已经够有钱了,估计也不差别人那一份。最后谈专情,那罗小胖儿的优势可大了,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单身。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优势,以至于看李天洋的眼神都开始闪闪发光。

  “罗小胖儿,你没事儿吧?”李天洋被那荡漾的目光看得脊背发凉。

  “……”罗骁宇看着李天洋,大脑像被雷电击中似的劈里啪啦直飞火花,每一朵花火都是同样的冲动,他想表白了!

  OMG,这事儿来得太突然,罗骁宇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好象这念头忽然就滋长出来了,然后疯狂蔓延,不可抑制。

  “喂……傻了?”李天洋伸手在罗骁宇面前晃了晃,“说话呀!”

  “恩?啊,那个……”罗骁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话扭曲成,“菜,挺好吃的……”

  “真的假的?你这反应可不像。”李天洋疑惑地皱起眉。

  “绝对一百二十万分的真,我发誓。”罗骁宇信誓旦旦。

  “你就光会用嘴说,也没啥实际行动表达感激。”李天洋撇撇嘴。

  罗骁宇二话没说,直接起立,俯身过去就是一吻。

  这吻,一如他俩之前的几次,短暂而轻浅。

  罗骁宇退开的时候,李天洋已经彻底石化。这次,换罗骁宇伸出手掌乱晃了:“喂,你还好吧?”

  可怜的副总,半天才缓过神儿,然后特委屈地看着罗骁宇:“你……是不是食物中毒了?”

  反观罗小胖儿,跟占了人家姑娘便宜的色狼似的,笑得那叫一个满足。

  李天洋被笑得头皮发麻,最终只能莫名其妙地继续低头进餐,企图用吃饭忽略身边的诡异家伙。

  其实,罗骁宇的笑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一方面是偷香成功的喜悦,另一方面则是成功克制住自己没在餐桌上就进行表白的成就感。毕竟对于表白这种大事,罗小胖儿还是希望选个良辰美景。

  第50章

  “真不能再便宜了?”罗小胖儿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凝视眼前的帅哥。

  “这位先生,您连会员卡都没有,本店已经破例给您打了九折。”帅哥非常潇洒地推了推眼镜,言下之意是你还想怎么样?

  “得,就它了!开票!”罗骁宇大喝一声,颇有慷慨就义的味道。

  帅哥熟练地开了票,罗骁宇接过单子便昂首阔步地往刑场……哦不,是收银台前进。名店就是不一般,效率出奇地高。这边刚一刷卡,那边已经完成了对礼物的精美包装。

  午休时间,罗小胖儿趁李天洋不在,又拿出那充满质感的小盒子进行第N次的沉醉式欣赏。两个月工资换一块手表到底值不值,已经不在罗小胖儿的考虑范围内了。他现在满脑袋想的都是圣诞节那天的表白。

  没错,表白时间罗小胖儿已经单方面定下,现在只差具体的表白方案尚在规划。

  通过对报刊杂志网络等等多渠道研究,罗骁宇惊奇的发现,时代在发展,表白的策略也在进步。什么浪漫型,豪爽型,羞赧型,温柔型,出其不意型,破釜沈舟型,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于是乎,罗小胖儿陷入了艰难地决策──自己到底适合哪一款呢?

  第一场雪到来,在一个周三阴沉沈的上午。当时罗小胖儿正望着狂风大作的窗外思考表白策略的可行性方案,李副总则望着罗小胖儿思考自己的助理是不是这阵子工作遇到了瓶颈。

  “唉……”在大脑里否决掉第四组方案后,罗骁宇锁眉托腮,深深叹息。

  实在看不下去的李副总,赫然起身,几步度到罗小胖儿身后,关切地开口:“我说……有什么困难可以向公司反应。”

  罗骁宇被吓了一跳,虽然明知李天洋不可能窥见他大脑里的乱七八糟,但仍然有点做贼心虚:“你知不知道这么无声无息地飘过来,很恐怖哎!”

  李副总对罗小胖儿在动词上的使用很是无语,同时又被员工的不领情深深打击,于是他只能哀怨望天:“这年头,当个体恤下属的领导我容易么!”

  罗骁宇被逗得呵呵直乐,最近只要是面对李天洋,罗小胖儿咧嘴的频率就直线上升。

  李天洋被那笑容弄得很不爽,于是此不爽直接转化为暴虐行动,三两下,爪子就捏上了罗小胖儿的脸蛋。

  起初,罗骁宇秉着以德服人的态度还忍耐忍耐,谁知道李天洋捏了一下还不够,两下,三下,四下……大有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架势。这罗小胖儿可不干了,趁李天洋被蹂躏他人的快感冲昏头脑放松警惕的机会,罗骁宇的魔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摧毁了李副总曼妙的发型。

  事实证明,招数不在多,在精。尤其是对付李天洋这种“头可断发型不可乱”的仪表至上分子。

  “罗──骁──宇──老──子──和──你──拼──了──”

  以下画面过于暴力血腥,儿童不宜。只能说,李副总在面对罗小胖儿的时候,心理年龄会急剧下降。

  周六,罗骁宇意外地接到周柯电话。更意外的是周柯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想找他出来吃饭?!满怀着疑惑,罗骁宇还是前去赴约。

  “你最近……还好吧?怎么想起来约我吃饭呢?”罗骁宇很少在面对食物时还能保持理智,可周柯的举动实在很奇怪,让他不得不关心。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周柯皱眉,“从开学到现在小半年了,你竟然一次也没来骚扰我,这太反常了。”

  周柯一说,罗骁宇才意识到。这几个月他的心情和生活全被李天洋搅和乱了,竟然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需要关怀和爱护的弟弟。思及此,罗骁宇立刻愧疚起来。

  “都是哥哥的错,整天只想着自己这事那事,忽略了我可爱弟弟的感……唔……”

  周柯用一块油炸小馒头成功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让人恶寒的嘴,同时果断地打掉了企图抚上自己温热脸颊的小胖手。

  “看来是我多心了,你这家伙正常得很。”一番攻防下来,周柯肯定地得出结论,于是坦然地忽略罗骁宇揉手吃痛的表情,心安理得的开膳。

  “弟弟啊,咱下手能不这么狠吗,那是相当的痛啊……”罗骁宇哀怨控诉。不过说归说,心里却因为周柯的关心冒出了甜蜜的泡泡,看来自己这哥哥当得还不算失败。

  心情一好吧,这胃口就跟着好。于是乎……

  “罗骁宇!你要再点菜这顿就自己买单!”

  ──可怜的周柯在罗小胖儿第三次加菜的时候,终于发飙。

  快吃完的时候,周柯接了个电话。罗骁宇听见他不耐烦地说着“知道了你催命啊”之类的冷言冷语,却在挂上电话后立刻起身,大有飞奔而去之势。

  “慢着!先付账!”罗小胖儿拍案而起,及时地维护了自己的权益。

  刚一走出餐厅,周柯便飞速进入出租车绝尘而去。徒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罗小胖儿伫立于大量悬浮颗粒污染中。

  “我就说他不正常吧……”罗骁宇笃定地点点头,那语气那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面前有位隐形观众呢。

  这厢周柯被神秘电话叫走,那厢罗骁宇刚走到公车站,电话也唱起了小曲儿。

  “罗小胖儿,一大早就不见人跑哪儿去了?”李副总充满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罗骁宇心骤然猛跳了一下,一方面他因听见李天洋的声音而欣喜不已,另外一方面,那人说话的语气语调似乎又……有点欠扁。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周末就知道胡混。本人正在美妙的太阳底下呼吸新鲜空气呢。”罗骁宇说着装模作样地深吸一大口气,很明显忘了他们俩这是语音交流而非视频。

  “就你生活品质高行了吧,废话少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干嘛?”

  “晚上咱下馆子。”

  “切,你请啊?”

  “当然。”

  罗骁宇一楞,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大家轮着请他吃饭?

  “我最近没为公司做什么巨大贡献吧?”

  “和员工交流感情需要理由吗?”

  “交流感情啊……”罗骁宇非常邪恶地理解了这几个字,然后欣然应允,“等着啊,我这就回。”

  第51章

  罗骁宇从来没想过跟着李天洋下馆子也会置身火锅店,所以当李天洋开车带他到店门口时,他难免有丝错愕。

  可刚一踏进店门,眼前无数吃得酣畅淋漓面红耳赤的食客和响彻耳边的划拳哄闹,立刻让罗骁宇来个感觉。这情景是如此的让人怀念,他也曾是这些人中的一份子,和大学的哥们儿弟兄拼酒抢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晃儿,都过去两年多了。

  点的菜很快端了上来,罗小胖儿便迫不及待地轰隆轰隆往锅里下。

  “罗小胖儿,差不多得了,循序渐进懂不懂啊。”李天洋眼看着盘子一个个地空了,连忙出声制止,及时地挽回一场火锅变烩菜的灾难。

  “嘿嘿,有日子没吃这个了,兴奋度比较高。”罗骁宇憨憨一笑,端过茶水貌似优雅地浅嘬一口以弥补形象。

  “我也两年多没吃……阿嚏!”满室飘香的辛辣火锅味直直窜进鼻子,李天洋连打两个喷嚏,缓了好半天才继续开口,“还真有点不适应这味道了。”

  “你以前经常来吃?”罗骁宇有点不相信。

  李天洋似乎有点走神儿,呆了好半天,才“哦”了一声,然后凝视红彤彤的火锅汤,没了下文。罗骁宇眯起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应该说,他恨不得把这页直接掀过去。

  平常心,平常心,罗小胖儿在心里和自己说,连他都不可能彻底忘掉孙嘉,又怎么能要求李天洋忘了顾玉林呢。不过忘不掉又怎么样,只要美好的未来里是他罗小胖儿挎着李天洋胳膊不就成了?

  自我调试非常成功,罗小胖儿立刻来了胃口。而火锅,在此刻也非常应景地翻滚起来。

  “开吃咯!”罗骁宇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出神入化的飞舞筷子。夹肉片那是基础,夹粉带才算真正出招,等到夹鱼丸,就只有让李天洋这位观众惊叹的份儿了。

  “我说……能告诉在下怎么用筷子把鱼丸夹得如此之稳吗,都不会滑的?”李副总发自肺腑地叹为观止。

  罗小胖儿倒不吝啬,大方传授:“这哪里有什么秘诀啊,勤奋呗。我无非就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

  “都用来吃火锅了,是吧。”李天洋满头黑线的接话,嘴角隐隐抽搐。

  “呵呵,知我者,阁下也。”罗小胖儿光荣得很,一边吃,还不忘照顾用筷能力比较差的同志,三两下,就往李天洋碗里夹了好多青菜啊鱼丸啊,“来来来,多吃点,别光看我吃啊。”

  李天洋险些被气出内伤,这家伙还知不知道世界上有种叫做客气的美德啊!越想越生气,碗里的鱼丸也渐渐变成了罗小胖儿的圆脸,盛怒下的李副总一筷子就稳稳将之夹住送入口中,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那叫一个流畅。

  “自学成才啊。”罗骁宇狡诈一笑,标准的火上浇油。

  一口扎啤下肚,沁脾的清凉终于让李天洋的思维清晰起来。微微眯起的眼睛露出犀利目光:“罗小胖儿,你故意的吧。”

  罗骁宇埋头苦吃,装没听见。可这时候要是有人变小了钻他心里,一定能被那满心窝的礼花和彩带吓着。劈里啪啦的,过年般喜庆。罗小胖儿也说不清原因,反正他就是喜欢和李天洋抬杠,然后看那家伙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每到这时候,心里都跟吃了棉花糖似的,又软又甜。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要说一顿饭吃的最有感觉的,便是这个时候。渐渐没了顾忌,也就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扯了。

  “所以我说,你这家伙就是长得老实,骨子里精着呢。”李天洋闷闷地说,还真有点像委屈的受骗者。

  “喂,我长得已经很失败了,还不许在头脑上弥补一下,没活路了我!”罗骁宇紧皱眉头,大声抗议。

  “谁说你长得失败?”李天洋毫无征兆地猛然靠近,鼻尖几乎碰到了罗骁宇的脸,眯起眼睛认真观察了半天,“这不挺顺眼的吗?”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罗骁宇心脏骤停,身体僵在那儿不敢动。时间似乎静止了几秒,接着,他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看够了没有啊!”罗骁宇浑身不自在,连忙伸手推开那张放大的俊脸。

  “我又不会占你便宜,紧张什么?”李天洋对于自己被粗鲁推开,颇有微词。

  “别啊,赶紧占我便宜吧,我等着呢!”罗小胖儿嘿嘿一乐,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你这家伙……”李天洋受不了地翻翻白眼,刚要再说什么,却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喂……”

  “干嘛?”罗骁宇把一块豆腐扔进嘴里,咕哝着。

  “你笑起来有酒窝……”

  李天洋声音低低的,略带点性感的沙哑。

  罗骁宇被这句话点了穴。楞在那儿,豆腐也忘了嚼,筷子也忘了放。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李天洋索性抬手用食指点上罗小胖儿的脸颊:“喏,就这儿。”

  指尖碰上脸颊的瞬间,可怜的罗小胖儿华丽丽地石化了。

  不知过了过久,罗骁宇才回过神儿,结果李天洋早就右手筷子左手勺继续胡吃海喝了。本来暧昧到极点的气氛,此刻消散得一丁点儿不剩。罗骁宇一边恨自己没有抓住机会,一边再次下决心表白那天绝对不能选择火锅城,完全没有气氛嘛!

  想着一个星期以后的表白,罗骁宇嘴角又开始上扬。

  “罗小胖儿,你在笑吗?”李天洋小心翼翼地问。

  “难道像哭啊。”罗骁宇没好气地说。

  “问题是你笑得这么诡异很恐怖啊,总觉得你又在算计什么。”李天洋心有戚戚焉,很明显,平日里惨痛经验不少。

  “我心情好不行啊。”罗骁宇挑眉,“你不也是莫名其妙地请我吃……对呀,我差点忘了问,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请我吃饭啊?”

  “请可爱的得力的工作认真的下属吃饭需要理由吗?”

  “当然。你的下属一直可爱得力工作认真,也没见你天天请客。”

  “……”

  “你请客永远只有三个原因。一,礼尚往来型。二,郁闷了准备找人发泄。三,兴奋了特想找人分享。而我最近和你完全没有请客瓜葛,看你今天这状态也和郁闷挂不上边儿,那肯定就是有好事儿了。”

  “罗小胖儿,你快成精了……”李天洋瞪大眼睛,像在听天方夜谭。

  “呵呵,别扯没用的,有好事儿要共同分享,赶紧招!”罗骁宇支起下巴,眼睛眨啊眨作认真倾听状。

  “你当听故事啊!”李天洋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拿过啤酒来喝了一大口,好半天,才继续说,“他要离婚了……圣诞节我俩一起去加拿大……”

  第52章

  啪嗒,筷子掉落的声音。

  六岁那年,罗骁宇吃饭时不小心把筷子掉到了地上,结果挨了从严制家的老爸好一顿揍,因为当地认为吃饭掉筷子会一辈子受穷。挨揍的那天晚上,罗骁宇就咬着枕头含泪决心,以后吃饭绝对不会再弄掉筷子。于是这么多年来,无论是自己吃饭还是和别人吃饭,无论是聚会宴还是工作餐,无论餐桌上如何风云变幻,他真的就没有再让筷子掉过。

  一直到刚刚。

  盯着地面上的筷子,罗骁宇有点茫然,他没觉得怎么样,更没有电影或者小说里描写的什么心脏骤然紧缩痛得要死,可为什么身体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听话?

  他明明觉得攥紧了,却仍然脱了手。

  “你这么大反应干嘛?”李天洋纳闷地皱眉,然后回头大声喊,“服务员,再拿一双筷子!”

  罗骁宇慢慢抬眼,要不是道德理智良心这些美好的人性在阻挠,他绝对会把整盆火锅扣李天洋脑袋上。原来电视剧里那些腻腻歪歪混乱纠葛的情节真的不是瞎编,你以为他会懂,你以为已经心照不宣,全他妈胡扯!你不说出来就一辈子不会有人知道,然后他就一身轻松的和别人继续勾搭。

  木然地拆开新餐具,与李天洋相处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过。罗骁宇这才发现,从始至终他们两个都没有明明白白的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除了那几个偶然发生的,莫明其妙的,浅浅的,吻。

  原来这一次,又是他想太多。他好像总是这样,和孙嘉是,和李天洋还是。难道自作多情是自己的习惯?

  罗骁宇想笑,却怎么也扯不起苦涩的嘴角。

  接着好长一段时间,罗骁宇再也没说话,任凭李天洋敲他脑袋捏他脸,他只埋头吃东西。翻滚的鸳鸯锅,罗骁宇却只是猛劲儿涮满满辣子的那一半,辣得嗓子直冒烟,辣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后来,罗骁宇很不应景的问了一句:“孩子怎么办?”

  李天洋敛下眼眸,低声说:“白筱婷什么都没要,就要了孩子。”

  罗骁宇想掀桌子,也不知道哪来的气性。可他就是生气,为自己不值,也为白筱婷不值,怎么就看上这么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当然,后来还是没掀。人的自我保护本能在适当的时候起了作用。罗骁宇庆幸自己还没有表白,庆幸他们还没有撕破脸,庆幸他还可以很无耻的说:“那你们从加拿大回来得给我带礼物啊。”

  李天洋请了一个月的长假,离圣诞节还有五天的时候。人人都以为副总出国去找爸妈过圣诞,罗骁宇恨自己是那个例外。

  直属领导不在,罗骁宇自然也落得清闲。白天无所事事地坐在办公室对着窗户下面的车水马龙发呆,晚上就回那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一个人看电视。有时候碰上足球赛,他就会把声音调得很大,就像从前他们一起喝酒赌球那样。

  罗骁宇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住在这栋房子里,那两个人复合了,自然是要同居的。他应该识相的赶紧搬走,最好把指纹都擦拭干净以免留下话柄。可想归想,他仍然每天按时下班回家,原来某条路线一旦熟悉,真的很难改变。哪怕偏离一点儿,都是刺骨的痛。

  某天上班浏览到一个巫术网站,罗骁宇忽然产生个可怕的念头,他要做个小巫蛊娃娃,在上面贴上李天洋的生辰八字,然后给那可怜的小东西扎满身的针。

  没等想完,罗骁宇自己倒先吓出一身冷汗:“这也太恶毒了吧……”

  疲惫地靠进椅子里,他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圣诞节如期而至,圣诞晚餐也照常举行。只是地点从预想的西餐厅变成了平民自助,对象也从李天洋变成了周柯那臭小子。当然,表白环节直接删除。

  “拜托,这饭是我请哎,你就算不感激涕零也不用摆出一副臭脸吧。”罗骁宇后悔找周柯出来给自己填堵了。

  周柯非常欠扁地瞟了他一眼,不说话,继续低头玩手机。

  “难不成……你本来是有约的?”罗小胖儿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居然连周柯都有共度圣诞的对象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有约让你很不爽啊?”周柯觉得莫明其妙。

  罗骁宇苦笑。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人人都有了伴儿。也许说全世界只有他罗骁宇一个人孤单是矫情,可他还是很低落。不是不爽,而是更深一层的无力感。

  暗暗地深呼吸,罗骁宇调整好情绪,抬起头:“你有约你就早说嘛,你不说你有约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不可能明明知道你有约还把你约出来嘛,你要说你有约我……”

  “罗骁宇你唐僧啊,再絮絮叨叨废话连篇我可真闪人了!”周柯被嗡嗡得一身鸡皮疙瘩。

  罗骁宇撇撇嘴,拿出个精美的小盒子放到周柯面前:“喏,圣诞礼物。过节嘛,我这个当哥的怎么也要有点表示。拿了东西赶紧约会去吧。”

  “什么啊?以前不见你表示,怎么……”周柯疑惑地拿过盒子三两下拆开来,看到里面东西的刹那,这家伙惊讶地瞪大眼睛,“罗骁宇,你中彩票了?”

  “东西的贵贱可以从另一个层面反应我对你的重视。”罗骁宇义正严词。

  “哦,对我的重视啊……”周柯刻意拖长尾音,“那么我可不可以问问,这金属表链第五节背面那L&L是什么意思?”不知什么时候,周柯已经把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仔细把玩着。

  罗骁宇僵在那里,他把这茬儿给忘了!那字还是找常驻门店的高级修表师傅刻的呢,刻字价钱和这表的档次成正比。

  周柯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罗骁宇,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就说嘛,好端端的能想起来给我买东西?”周柯撇撇嘴,又继续低头研究那只在时尚杂志插页上见过的名表,“L&L……哎?不是孙嘉?罗骁宇你……”

  周柯抬起头刚要问,罗骁宇直接起身抢过表就走人。任凭周柯在背后怎么叫也不听,逃难似的离开了饭店。

  慌乱中,忘记了自己明明应该付钱的。

  第53章

  一口气飞奔回家,罗骁宇把自己重重的扔进床里。柔软的床垫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凹陷进去,反而更像个温暖怀抱。眼睛酸胀得难受,罗骁宇就用胳膊压着,压迫的疼痛抵过了酸涩的难受,他才觉得略微舒缓些。

  安静下来,才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似乎已经震了很长时间。老弟两个字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罗骁宇恨恨地接通:“我好着呢,死不了!”

  “恐怕你误会了,”那边的周柯凉凉地开口,“打电话只是想和你说一下,饭本来该你请的,却是我付了钱,现在怎么办?”

  “你这家伙……”罗骁宇磨牙霍霍,恨不得直接飞过去把周柯掐死,“你哥我都落魄成这样了,你不说温柔体贴抚慰我心灵的创伤,还……”

  “慢着,”周柯不急不徐地打断,“礼物都拿出来了还敢给我抢回去,啧,咱俩到底谁伤谁啊。”

  “那个……你不是看见了嘛,那东西……”罗骁宇自知理亏,越说声音越小。

  “恩,本来就不是给我的,对吧。”周柯帮他补完了后半句,接着说,“美妙浪漫的圣诞夜,本人推开一切事务给你面子让你请,结果最后变成我掏钱。好不容易看你拿出点像样的礼物,结果你这家伙又要回去了。罗骁宇,你得给我个说法吧。”

  周柯每说一句,罗骁宇就愧疚一分,到最后,罗小胖儿只得一头扎进亏欠内疚的汪洋大海,再也浮不起来。

  那边周柯觉得差不多了,便收起敲打的重锤,进入第二阶段:“总之,这顿饭不算完,你得补请。”

  “那是当然,一定补一定补。”罗骁宇低眉顺目的,赶紧答应。

  隔着电话,周柯大脑里也能描绘出罗骁宇此刻的谄媚样。

  罗骁宇觉得周柯似乎笑了一下,但又不确定。接着听见周柯说:“那就定在我期末考试结束,等我电话。”

  “行行,都你说了算。”就罗骁宇目前这神态这语气,叫他小罗子更合适。

  临挂电话前,周柯又补充一句:“注意精神状态。我可不想对着一片阴影吃饭。”

  “放心,我保证活蹦乱跳的绝对新鲜。”罗骁宇也不管这形容词会不会让周柯心惊肉跳。

  挂了电话,罗骁宇才回过神儿来,周柯此电话之目的虽然听着像敲诈,可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还有点别的意味。比如……关心?该不会怕自己想不开,所以期末考试结束还要面对面检查一次吧。

  只看社会光明面一直是罗骁宇的人生信条,为人处世上亦是如此。所以他连挣扎都没挣扎,就坚定的认为周柯这电话蕴含着无比的关心。

  再然后,心真的就暖了起来。

  “臭小子,眼睛跟显微镜似的,明明白白说你担心我会死啊……”

  这一夜,罗骁宇就在这样的念念叨叨中睡了过去。睡得很沈,也很香。

  百无聊赖的上班生涯又持续了一个星期,罗骁宇快被摧残成行尸走肉了。他的愿望很简单,起码发生点什么来让生活不要如一潭死水。于是,上帝满足了他的愿望。

  那是星期五的一大早,天阴沉沈的刮着北风,罗骁宇难得记起要给落地窗前的大仙人球浇水,天色不好加上空气污染,楼下的车水马龙变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手机就在这时候尖叫起来。真的是尖叫,一直到很久以后,罗骁宇仍然记得那铃声,仍然记得当时心头忽然一紧的感觉。都说第六感是女人的专利,却原来,男人也有。

  “喂?”罗骁宇迟疑了许久,还是按下了接听。来电显示为白筱婷,所以与其说罗骁宇是接通了电话,倒不如说他选择了接受审判。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只是不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姐姐,我知道错了,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绝没怨言,那个……咱不弄恐怖电话行不?”豆大的汗珠从罗骁宇额头滑落,心虚加害怕,这滋味实在难受。

  “罗……骁宇……”白筱婷终于出声。

  “恩,我听着呢,有什么话你尽管说!”罗骁宇豁出去了,就算让他直接飞加拿大去掐死那俩人都行!只要让他不再那么愧疚。

  “……我好像……要……生了……”

  “放心,我……啥?!”

  晴天一个霹雳,平地一个炸雷。直把罗小胖儿震得昏天黑地头晕眼花目瞪口呆。

  “那你还有闲功夫找我,还不赶紧叫救护车!”罗骁宇急得不行,白筱婷要真出了事儿,他这接听最后一个电话的人还不得愧疚一辈子!靠,愧疚都没脸,直接切腹算了!

  “你等着,我给你叫救护车!”

  “不用……我不想搞得……跟生命垂危似的……”白筱婷语速有些慢,声音虽然沙哑倒也算稳定,“我还能支持住,就是……你能过来吗?”

  “我?!”罗骁宇想不通白筱婷怎么就如此待见自己,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让自己过去,“我这速度能跟救护车比吗!万一到时候……”

  “罗骁宇……我家就在你们那破公司跟前儿……”白筱婷说着报出个地址。

  罗骁宇一愣,还真是近,走路顶多十分钟。

  “你小子……快点……”

  罗骁宇愣了两秒,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他才急忙回过神儿来。这女人,自己还没答应呢好不好!

  大脑中的抱怨没有耽误罗小胖儿的进程,五秒钟钱包手机身份证钥匙准备齐全,火箭头似的冲了出去。那阵势把刚要上楼交文件签字的人力资源主管吓得直接退回电梯,文件可以改天签,地雷还是不碰的好。至于罗助理今天的旷工……咳,谁看见了?

  罗骁宇搭个出租车直接到白筱婷家楼下,没电梯的大七楼啊,罗骁宇愣是一口气跑了上去,接着就开始!!凿人家房门。不知道的还意味讨债公司上门呢。

  门是白筱婷开的,罗骁宇受宠若惊。不过白筱婷的状态却是比他想的要好,除了脸色有点白呼吸有些不稳,倒没有他最害怕见着的那些个撕心裂肺的呼喊或者鲜血顺着大腿往下流的惨状。

  “你那个……叫流产……”白筱婷都快浑身没力了,还不忘白罗骁宇一眼。敢情罗骁宇不注意把心里话嘀咕出来了。

  三下五除二把白筱婷扶进了车,罗骁宇便催促着司机漂移漂移再漂移。

  “师傅,再快点行吗?”

  “再超车就该被拍照了!”

  “人命重要还是罚款重要啊!”

  “不是,你开太快了车不稳当,孕妇也受不了啊!”

  “那就在孕妇受的了的范围内,您能再快点吗?”

  “……”

  司机师傅,欲哭无泪。

  “罗骁宇……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白筱婷无力地靠在罗骁宇身上,还不忘帮可怜的罗小胖儿调节情绪。

  “我能不紧张吗,一辈子都没遇过这事儿!”罗骁宇边说边深感自己之无辜,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白筱婷勉强挤出微笑,表达歉意:“对不起,我联系不到别人了,想来想去,就只想到你……”

  罗骁宇当然没有真生气,他也不可能生白筱婷的气,只是担心着急愧疚等等太多的情绪混杂在一块儿却没办法发泄,他憋得难受。

  “瞧你那表情……不知道还以为你失手杀人了呢……”

  “姐姐,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逗我?”

  “不是怕你太紧张嘛……说说话……就好了……”

  “我说咱俩到底谁生孩子啊。”

  “呵呵……”

  “你还笑!”

  “人在关键时刻……果然潜力无限……”

  “什么啊?”

  “你……一口气跑上楼的吧……”

  “提这茬儿我就来气,你那什么破小区啊,连电梯都没有!”

  “有啊……”

  “我怎么没见着?”

  “节约型社会……电梯从八楼开始……”

  第54章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人刚到医院,便被直接推进了产房。罗骁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被护士催着楼上楼下的办一大推手续。

  费了半天劲把手续办完,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医院很繁忙,很多护士跑来跑去上下奔波也不知道为那个病房忙活。偶尔有上了年纪的慈祥护士路过,便会温和笑笑:“现在紧张,等孩子出来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呢。”

  出于礼貌,罗骁宇只能报以微微一笑。他紧张是不假,可真等孩子出来了,他恐怕也乐呵不起来。顶多,安心罢了。他不期盼别的,只求大人孩子都平安。

  李天洋和顾玉林的电话都打不通,罗骁宇快把键盘按花了,却仍旧徒劳。攥紧电话,硌得手生疼。他特别想冲到加拿大去质问那两个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扔下这样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把罗骁宇惊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冲到门口正碰上护士开门,他差点把人家小姑娘撞飞。

  “见过激动的没见过这么激动的,慢点慢点,别把孩子惊着!”护士没好气的说,可惜只来得及捕捉个背影。

  罗骁宇冲到床边第一个看的是白筱婷,女人虚弱的靠在那儿,脸色苍白,可一见罗骁宇,却笑了起来:“是女孩。”

  浅浅的微笑,罗骁宇发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最温暖的笑容。

  白筱婷的微笑让罗骁宇安心了一半,他有些僵硬的把视线往下走,慢慢的,慢慢的,终于看见了那小小的生命。刚出生的小家伙五官皱在一块儿,根本看不出个子丑寅卯。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小小姑娘……很健康。

  “医生啊,她一直这么哭着没问题吗?别回头把身子哭坏了。”罗骁宇非常诚恳地提出自己的问题。

  “刚出声的小孩儿不哭才有问题呢!”医生也非常诚恳地送给他一个白眼,又接着说,“算了,第一次当爹的我见多了,你还算镇定的。”

  罗骁宇没有反驳,也没有出声纠正。这一刹那,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白筱婷要找他。一个女人,一个再坚强的女人,这个时候都是脆弱的。她需要一个男人在这里为她撑着。这个男人不用做很多,但至少,要应对护士的那句“恭喜你当父亲了。”

  思及此,罗骁宇轻轻握住白筱婷有些凉的手,微笑着,低声说:“辛苦了。”

  恐怕连罗骁宇自己也没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再也不见平日里的轻率和浮躁,那是真正男人才有的成熟与沉稳。

  白筱婷先是一愣,接着眼泪唰的就流了出来。压抑许久的情绪一旦得到宣泄,便不会那么轻易收住了。罗骁宇不忍心再看,起身向前轻轻把人环进怀里,他想哄,却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不断的重复:“一切都过去了,平安就好。”

  体力极度透支,白筱婷在输液的时候很快睡了过去。病房里闷得厉害,实在受不了的罗骁宇,只好到楼外的草坪上透透气。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

  一个全新的生命就这样降临了,在他的守护下,在他的期待里。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经历,因为它是如此的神圣。

  输液的时候白筱婷告诉她,孩子跟自己的姓,叫白暄。罗骁宇觉得自己那时的样子肯定特别愣,因为白筱婷笑弯了眼睛。

  白筱婷只在医院里住了几天,便回了家。临出院前医生交代了N多注意事项,罗骁宇特认真的记录。接下来他就真跟一称职丈夫似的,天天伺候月子。没再去公司上班,也没打电话请假,这一伺候就是半个月,罗骁宇偶尔会想,旷工成这样够开处标准了吧。

  伺候月子期间,白筱婷家里未见一个客人。罗骁宇曾就此问题请教,结果遭到白筱婷极度鄙视的眼神:“我可不想挨着个的解释为什么男人不在身边。”

  罗骁宇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又多了一个自己,更不好解释了。他本来还想说父母总该来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把人照顾好就得了,东打听西打听的实在有点三八。

  “罗骁宇,你干嘛这么照顾我?”一次喝汤的时候,白筱婷忽然问。

  罗骁宇险些被呛着。趁着咳嗽的间歇,他绞尽脑汁的搜肠刮肚:“呃……朋友之间相互照顾,应该的嘛。”

  “我还没和你好到值得你为之旷工的地步吧,这可都十来天了哦。”白筱婷眨着眼睛,让人觉得她似乎只是问了一个很单纯的问题。

  “……”罗骁宇语塞。

  白筱婷见状,笑了:“你是我见过最傻的,明明自己什么错都没有,干嘛一身负罪感啊。”

  “我……”罗骁宇觉得白筱婷说得不对,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话来反驳。总不能说反正我肯定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吧。

  白筱婷收起笑容,第一次特正式的面对罗骁宇,说:“听着,你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我,也什么都不欠我。相反……应该是我欠你很多……”

  “可是……”罗骁宇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白筱婷严肃打断,“我说的话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罗骁宇这句可谓条件反射。

  “很好。那从今天开始……”

  “恩?”

  “不许再整天用瞻仰遗容似的眼神盯着我……”

  漫天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下,没有风,雪花舒缓而自然的飘落着。明明如此温柔,却瞬间覆盖住了一切。这座城市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大雪,电视里不断地重复着几十年不遇。

  罗骁宇坐在客厅窗前,屋子里的温暖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白筱婷坐在沙发里吃着水果,一切都是如此惬意。只是罗骁宇的眼皮一直在跳,直觉告诉他,应该要发生什么了。

  于是,他接到了李天洋的电话。

  久违的声音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吼:“你跑哪儿去了,居然敢给我旷工半个月!”

  把电话稍微拿离耳边,罗骁宇才凉凉地问:“回来了?”

  也许是察觉到罗骁宇的奇怪语气,李天洋顿了一下,才说:“恩,刚下飞机。人力资源部那边快把我信箱打爆了,我这才……”

  “顾玉林呢?”罗骁宇打断他,继续问。

  “在我旁边呢……怎么……”李天洋隐隐觉出了不对劲,“罗骁宇,你现在哪里?”

  “跟着他一块回家吧,”罗骁宇冷冷地说着,“孩子出生了。”

  李天洋先是一愣,接着罗骁宇听见他急促的说:“我们马上到!”

  挂上电话,回头对上了白筱婷的视线。

  “呃……不好意思,自作主张叫他们过来,”罗骁宇后知后觉地挠挠头,“你不想见他们吧?”

  白筱婷却摇摇头:“总要见的,还有些事没解决呢。”

  机场离这里很远,罗骁宇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绕过那一条又一条堵塞的街道,总之,半小时以后两人就到了。

  开门的刹那,罗骁宇二话不说扑过去就是一拳!他不打顾玉林,因为他们不熟,可他要打李天洋,狠狠的,把人揍醒。李天洋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罗骁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上前开始第二轮胖揍。李天洋一开始估计是有点懵,挨了好几下,可他很快就回过神儿来:“罗骁宇,你疯了!”

  “你才疯了!我看你脑子根本就没清醒过!”汹涌的情绪在胸膛里翻滚,罗骁宇的每一拳都实实在在用尽了力量。

  李天洋起初只是躲,而这种消极对抗的下场便是他的脸很快开起了染坊。到后来,他的怒气也渐渐升起,莫明其妙就挂了彩,没人还能心平气和。于是,单方面的出手变成了两方对打。

  没有套路,没有掌法,卯起劲儿来的打架永远都谈不上好看。不管金领白领,还是街边混混。

  第55章

  毫无形象的互殴结束于白筱婷的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异常清冷。

  “够了,孩子都哭了。”

  果然,女娃儿响亮的哭声在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白筱婷抱起孩子柔声哄着,罗骁宇看见顾玉林往前迈了两步,却终是没有走到跟前。

  人的眼睛从来不会说谎,所以每当罗骁宇看不透一个人的时候,便下意识地去寻找他的眼神。可是顾玉林的,他看不懂。那眸子看似冷清,可感觉却更像初冬的湖面,薄薄的冰层下面暗潮汹涌。他成功的隐藏起了自己的一切情绪,罗骁宇只能从那偶尔透露出的蛛丝马迹里捕捉到挣扎,安心,还有愧疚。他在挣扎什么?安心什么?对谁愧疚?罗骁宇看不透。甚至明明知道除此之外男人还有好多好多翻滚着的情绪,但他无从窥视。

  反观李天洋,便很容易看透了。眼睛根本不敢去看白筱婷,明明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和不道德,但就是逞强地不低头。打架后的狼狈形象配合上别扭的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白筱婷不看他们,只是从床头摸出两张纸丢了过去:“喏,离婚协议,我签完了。”

  罗骁宇惊讶,他以为早就已经……是为了要拖到孩子出生吗,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果然还是不懂女人的心思。

  几张薄纸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它的身躯似乎无法承担如此沉重的意义。男人们都没有说话,只听白筱婷继续说:“现在,给我滚出这栋房子……这里是我家。”

  罗骁宇一愣,难怪他一直觉得这两室一厅的房子少了些家庭气,现在才明白这根本是白筱婷单身时住的房子。白筱婷所说的还有事情没解决,应该就是这协议书了吧。让孩子跟自己姓,住自己的家,决绝的离婚协议……罗骁宇第一次强烈感受到她的恨意,心疼的同时,也有些发冷。

  “罗骁宇我没说你,”眼看着罗小胖儿要跟那俩家伙一块儿滚,白筱婷差点儿气出内伤,“那两个,出去。”

  后来的情形罗骁宇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的怒气过了很久才慢慢淡去,而那个时候,已经临近傍晚。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白筱婷哄着孩子,要不是脸颊还隐隐作痛,他真的会以为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惜,事实摆在眼前。那就是他终于揍出了压抑许久的拳头,终于从旷工变成了罢工,终于……和屋主翻了脸。没错,他无家可归了。

  “搬我这来吧。”白筱婷忽然出声。

  罗骁宇瞪大眼睛:“你疯啦,咱俩又不是……那别人……”

  白筱婷被罗骁宇紧张的反应逗得直乐:“你这阵子天天往这跑,现在才想起来要避嫌啊。反正我需要人照顾,你看着办吧,是继续奔波呢,还是就近原则。”

  白筱婷说的似乎句句有道理,罗骁宇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反驳,再加上李天洋那边确实没法继续住……等罗骁宇开始思考白筱婷这提议未免太凑巧也太及时的时候,人已经上了出租车。

  状似百无聊赖地把头靠在车窗上,可罗骁宇心里那个怀疑的泡泡却渐渐膨胀。恍惚中,他越来越觉得其实白筱婷知道一切,比如他和李天洋的关系,比如他和李天洋住一块儿,比如……他这一切所作所为背后的那沉重愧疚。

  如此玲珑剔透的女人,是应该这般敏感的。只是一想到白筱婷已经把这一切看得通透,他又不免害怕起来。

  忽然一个急刹车,罗骁宇身体猛的前倾,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前方的椅子背上。虽然那东西属半柔软材质,但还是成功地让罗小胖儿见到了满天金星。

  “你说你这小伙子,怎么不系好安全带啊!”出租车师傅因巨响而回头,待看到罗小胖儿额头一片红之后,立刻开始普及安全教育。

  “师傅,咱这前方道路宽广荒无人烟,一没有红灯二不见车流,您这一脚急刹车合着还有理了?”罗骁宇这个冤啊。

  “你看着道路宽广,那没准!辘下面就有小石头,你看着没有车流,那指不定后面就窜出个性质高的恶性超车。所以啊,不能以为你看见的就……”

  “停!”罗骁宇冲着那滔滔不绝的后脑勺大喝,“您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急刹车就行。”

  “哦,踩错了。”

  事实证明,咱劳动人民还是很朴实的。

  “……我能坐霸王车吗……”罗骁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儿。

  “那可不行,现在正构建和谐社会呢,你不说给添砖加瓦吧,也不能抹黑对吧?”

  “师傅,您开出租车真是屈才了……”

  前方终于有了红灯,把车停下等信号的时候,口若悬河的师傅回过头来,冲着罗骁宇乐:“你这不挺能侃的嘛,怎么一上车跟个闷葫芦似的。和你说,我们开车的最怕碰见你这种,要是一天下来全是你这种客人,我们得憋疯。”

  说话的当口,信号变了绿灯。师傅一脚油门车继续前行。

  罗骁宇特想说,我平时一打车也特爱闲扯的,也喜欢从天文地理侃到八卦消息,从军事动态聊到美国大选,也会口沫横飞抑扬顿挫绘声绘色,也会……侃得很开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心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怎么都擦不干净,怎么都透亮不起来。

  罗骁宇没想到一开门会看见两张面孔。他以为这个时候这两个人应该在某个饭店,即使不烛光起码也要晚餐,至少不会是愁云惨雾地各占据沙发一角对着抽烟。

  开门的声音让李天洋抬起头来,视线相对的刹那,罗骁宇看见他夹着烟的手猛然一抖,烟灰落在沙发上,瞬间一个小小的黑洞。

  滴答,滴答,石英钟尽职尽责的走着。也许是半分钟,也许仅仅几秒,对视中的李天洋忽然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罗骁宇下意识的全身紧绷进入斗殴准备状态,可对手却不动了。前期的斗殴成果已经逐渐显现,李天洋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再配上那阴沉的眼神,完美的诠释了狰狞一词。

  罗骁宇看不懂李天洋那狠烈到骨子里的眼神,他也不想再去费心弄懂。他只知道这人应该不会动手了,便一咬牙,硬挺着脊背越过沙发,走进暂时还属于但即将不属于自己的卧室。

  擦身而过的瞬间,李天洋抬起了胳膊。罗骁宇觉得他是想拉住自己的。可惜错开的太快,这推断,便永远没有机会去验证了。

  第56章

  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总会留下这样或那样的痕迹。就像罗骁宇,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收拾好了,又总会在最后检查时于某个计较旮旯发现漏网之鱼。那可能是件T恤,可能是条毛巾,也可能……是一块手表。

  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可怜兮兮地躺在抽屉里。精美的表盒在差点送周柯的时候落在了饭店,可即使孤零零地被塞到抽屉的最里面,那一下又一下的机械齿轮声仍然显得忠诚而精准。

  迟疑片刻,罗骁宇伸手把表拿了出来。然后在下个瞬间猛地往地上摔!

  啪的一声,手表飞出去好远。可当罗骁宇走近检阅暴力成果时,却发现那东西仍然安稳地躺在那儿,走得从容而坚定。就好像它根本没有经历过几秒前的破坏,而仅仅是被人温柔地从抽屉里拿出来然后放到了地上。

  罗骁宇怒了,他连李天洋都不忍了,小小一块表还敢跟他叫板?于是乎,罗小胖儿恶狠狠地把那无辜手表捡起来,非常幼稚的继续扔第二次、第三次……

  如此没有美感的画面就不具体描述了,反正最后结果,这般坚韧不拔品质卓越的精品自然继续在他平凡的岗位上发挥不平凡的魅力。

  “行,你是名牌行了吧。”叹口气,罗骁宇把表捡起来带在了自己手腕上。甩不掉就带着吧,怎么说手表也彰显着一个男人的身份。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罗骁宇便拉着箱子往外走。意料之内,在客厅被人叫住了。虽然顶着乌青的眼圈,但李副总仍然气势不减威严依旧。

  “罗小胖儿,你想干吗?”李天洋阴郁地问。

  抬头对李天洋露出洁白健康的牙齿,罗骁宇笑得有些冷:“这不很明显吗?我这寄人篱下的准备翻身解放了。”

  不知哪几个字抑或每一个字都引爆了李天洋的导火索,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罗骁宇你装什么大爷!连打架带搬家你倒是有能耐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种,有种别回来!”

  罗骁宇乐:“我还真没打算回来。顺便告诉你,我把你也给炒了,老子不干了!”

  把防盗门砰的一声狠狠摔上的时候,罗骁宇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痛快。似乎某些东西已经压抑了很久,只等这一刻的爆发。

  李天洋自然没有追出来,这又不是演偶像剧。罗骁宇刻意去漠视心底那一丁点儿失落,而去努力回忆关门前李天洋那想要砍人的眼神。估计即使追出来,也只能是追杀。

  预料到了会是这种场面,只是没想到李天洋会气到那般地步。该说自己厉害么?苦笑着,罗骁宇忽然想起了《功夫足球》里那句经典台词──地球太危险,还是回火星去吧。

  呵,那也得回得去啊。

  很快到了过年,罗骁宇没有回家。说不上原因,他就是觉得应该在这个时候留下来。打电话的时候周柯没说什么,就来了一句,哥,你这人生可够精彩的。倒是母亲大人满口的理解理解,有了对象忘了娘嘛。没法反驳,罗骁宇觉得“自己已经有个快要谈婚论嫁的对象”的观念在老妈那儿一年又一年的算是根深蒂固了。

  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白筱婷第一句话不是新年快乐而是我想嫁给你,把罗骁宇吓个半死。于是,新的一年就在白姑娘愉悦的笑声里拉开了大幕。

  “和你开玩笑呢,顶多让你当个干爹过过瘾就不错了。”

  罗骁宇连忙点头哈腰:“承蒙爱戴,受宠若惊。”

  年后,顾玉林又来过几次,自己一个人。白筱婷没有歇斯底里,相反很冷静。只是说其实不用过来,罪恶感这东西不是你看几次就能消除的,当然除非你真的没有心。罗骁宇听得发冷,要不说还是女人狠呢,像他,再多的怒气几个拳头出去也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脸上的淤青早就退去,跟李天洋打架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偶尔罗骁宇兴起想去回忆那惨烈斗殴的具体情景,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脑袋里也顶多闪现些零碎片段。唯独后来摔门而去那一瞬间李天洋几乎要杀人的表情,一直印在了脑袋里,想抹都抹不去。

  冷静下来,其实每个人都有错。顾玉林自是不用说,李天洋则被那沉重的爱蒙蔽了一切是非观念,白筱婷错在选择婚姻的草率,而明知一切真相却仍然看着事情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摆出道貌岸然的教训者姿态呢?

  说到底,人都或多或少的自私着吧。

  顾玉林最后一次来,是在开春儿的某天下午。那时候罗骁宇正边和白筱婷抬杠边满报纸的找租房信息。白筱婷家已经知道了离婚的事儿,并且白家妈妈连夜买了火车票准备过来照顾女儿,罗骁宇自然可以光荣退役了。刚得知这一消息的瞬间,罗小胖儿那喜悦不亚于八年抗战胜利。

  “喂,我知道你内心的激动,但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好不好?”白筱婷有些郁闷,“我就那么让你负担沉重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吧,你妈过来照顾你肯定比我强多了,我这不是替你开心嘛。”

  “少来,甩了我这么个包袱,你指不定多乐呢。”

  “姐姐,你要理解,伺候月子这活儿它就不适合咱男同胞啊。”

  “我看你干得不错啊。”

  “勤奋呗,上网多找找资料自学成才。”

  “呵呵,你就贫吧。”

  罗小胖儿也知道欣喜若狂是不对的,但那种瞬间卸下担子的轻松却真真切切。

  顾玉林就是在气氛如此融洽的时候造访的,一敲门,罗骁宇就知道是他。因为顾玉林的敲门都跟他的人一样,声响不高不低,怎么听怎么觉得冷清。

  男人这一次的到来和前几次没有什么区别,仍然看看孩子,看看大人。白筱婷一如既往的冷言冷语,他也依旧沉默着照单全收。唯一的不同出现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罗骁宇见他第一次把头转向了自己。

  “能借一步说话吗?”

  罗骁宇看看白筱婷,又看看顾玉林,不明白自己怎么扯上了关系。可脚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跟着顾玉林出了门。

  楼道里很暗,顾玉林又逆着光,罗骁宇根本没有办法在那一片阴影里捕捉到男人的表情。寂静的空气持续了几秒,顾玉林开口:“李天洋……能做你爹了。”

  罗骁宇听得莫明其妙,却又不自觉地乐出声来:“呵,他那岁数还差一点。”

  “可他现在像丢了儿子似的,天天自己在那生闷气,问他又死活不说。”明明应该抑扬顿挫的句子,在顾玉林说来却平缓得让人怀疑其真实性。

  “哟,我还真没想到自己有那么大的能力。”罗骁宇努力维持着平静。

  顾玉林没接茬儿,而是继续说:“公司给你挂的停薪留职。”

  这下,罗骁宇是真的惊了:“别,你回去告诉李天洋,他还真不用这样,犯不上。”

  顾玉林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见见他吧。”

  罗骁宇忽然抬头,死命在一片阴影里搜寻那双冷清的眼眸,艰难地问:“你爱他吗?”

  昏暗楼道里的空气似乎也因为这句问话而停滞了。沉默,良久。

  “我欠他太多了……”

  这是顾玉林的回答。

  罗骁宇想笑,这算什么?仙鹤报恩?可他怎么也笑不出来。忽然觉得李天洋够倒霉的,都被自己揍成那样了,却仍然得不到真正的爱情。

  “如果没有李天洋,你会离婚吗?”

  “不知道,也许吧……”

  初春,真的满是寒意。罗骁宇吸了吸鼻子,发誓以后绝对不再与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初春冰冷的楼道里。

  第57章

  罗骁宇当然没有去看李天洋。那家伙没缺胳膊没少腿的又不是重病患者,更何况很可能还沉浸在破镜重圆的喜悦泡泡里,罗小胖儿可不准备因为顾玉林一句莫须有的话,就上门自找没趣。况且……呵,都折腾成这样了。

  那之后一个星期不到,罗骁宇就从白筱婷家搬了出来。找房子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正所谓破房烂屋满地跑,关键看你找不找。五百块钱一个月的房子,愣是被罗骁宇砍到了四百五。其实也不能怪罗小胖儿,以这房子历史悠久的建筑年代和古朴怀旧的建筑年代外加曲折离奇的地理位置,任谁都得狠狠杀价以求心理平衡。

  家徒四壁是罗小胖儿现在的真实写照,跟着李天洋混了这么久,他愣一点积蓄没攒下,也算难得。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搬进了新居,罗骁宇累得要命,想都没想就把自己扔进了床里。下场是,骨头险些散架。见过硬的床,可没见过这么硬的床。

  罗骁宇想哭,他开始怀念李天洋家那舒服的大床。

  单纯的,怀念那张床。

  白筱婷本来要给他介绍工作,被他拒绝了。罗骁宇觉得如果这事儿还得托人办,那也太丢人了。况且他还不是自由身,人事档案什么的都在李天洋那公司挂着呢,无论他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前提都得是把这份儿合同了结。

  站在好久没见的写字楼下面,罗骁宇有点呼吸困难。原来从十八楼的落地窗前俯瞰和在楼下仰视十八楼的落地窗是有本质区别的,前者开阔舒坦,后者缺氧晕眩。

  定了定神儿,罗骁宇昂首走了进去。前台小姐笑得灿烂:“罗助理休假结束了啊?”

  “呃,恩。”罗骁宇笑得有些勉强。

  “李副总最近情绪可不大好,都没怎么来上班呢。今天也是……”前台小姐随口念叨着。

  “哦?”罗骁宇这下不用勉强了,脸上特自然的开满灿烂花朵,“这样啊……”

  步履轻盈地踏进电梯,罗骁宇没有去十八楼,而是直接去了十三楼人力资源部。坐镇人力资源部的仍然是那亲切的酷似前邻居张大妈的中年妇女,一见罗骁宇,眉眼儿都笑到了一块:“罗助理休假回来了啊,有什么人事工作你打电话就行了,怎么还直接过来了。”

  “张……呃,卢大姐,”是的,人家姓卢,“您这人力资源部是直属于集团董事会的,按理说和副总办公室属平等地位,您别老这么客气成么?回头再把那些头头儿们惯坏了。”

  “不能不能。要处好同事关系嘛。”卢大姐说着起身给罗骁宇倒了杯水,“罗助理,有什么任务你就传达吧。”

  “呃……”心虚地一口气把水喝掉半杯,罗骁宇才说,“我来办离职手续。”

  “哦,我还当什么大……啥?!”卢大姐眼镜险些滑落。

  罗骁宇身子向后仰了仰,以拉开和卢大姐的过近距离:“……我都和副总说好了,今天就是过来办个手续……”

  卢大姐没说话,只是用探照灯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罗骁宇。

  “卢大姐,咱人民群众之间需要相互信任。我能拿这事儿骗你吗?”罗骁宇义正严词。说谎话不打草稿的直接代价,就是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怎么不能!你他妈的最会睁眼说瞎话!”

  卢大姐犹豫的当口,李副总已经摔门而入。罗骁宇忽然想起那位和蔼的前台小姐……敢情人家李天洋布了眼线就等他这兔子撞树呢!

  卢大姐识相地起身从外面把门关上,办公室里便只剩下小宇宙疯狂燃烧的李副总和一身慷慨大义凛然的罗小胖儿。

  “肯露面了?你还真够大牌儿的。”李天洋阴阳怪气地开口。

  “过来办一下离职手续,档案什么的我要拿走,还得找新的工作。”罗骁宇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自然。

  “不准!”李天洋干净利落,半个多余的字儿都没有。

  “你这人……”罗骁宇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凭什么公司调教了你好几年,现在倒便宜别人!知道你刚来的时候有多烂吗,什么都做不好!不准不准不准!这不符合公司利益!”李天洋说话跟开机关枪似的。

  “你说一遍不准就得了呗,谁又不是听不清!连着三遍,幼不幼稚啊!”罗骁宇受不了地翻白眼,完全不管自己这话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俩幼儿园小孩儿吵架能吵出什么呢,自然是一团糨糊。结果还是李副总的一句彪悍问话为吵架进程打开了新的局面。

  “你是不是看上白筱婷了?”说完“不对啊,你不是同么……”

  要不是之前拿台灯砸过孙嘉,知道自己不适合那血腥场面,罗骁宇还真想拿手边这大理石烟灰缸再砸一次!这人脑子就不按正常套路运转!

  “什么破档案,老子不要了!”罗骁宇咬牙切齿,猛地上前推开李天洋,直接开门要走。复杂而酸涩的情绪在胸膛里翻滚,几乎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说不上是悲伤还是愤怒,又或者两样都有。

  愤怒强大而猛烈,悲伤沉重而深沉。

  李天洋没料到罗骁宇会突然来这么一下,一时大意居然还真被推开了。罗骁宇开门直接往外冲,却不想险些把门口一旁的某位仁兄撞飞。罗小胖儿对自己的冲撞实力那是心知肚明,赶紧说:“对不起,你没事……”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撞到的居然是顾玉林!

  罗骁宇忽然明白,顾玉林是和李天洋一起赶过来的!这算什么,谈判军师?

  似乎看出了罗骁宇的心思,顾玉林淡淡开口:“刚才和他在外面吃饭,一听说你露面,他就跟着了火似的奔过来了。”

  罗骁宇眯起眼睛,他总觉得顾玉林的表情很悲伤。可定睛看去,又不真切了。

  “罗骁宇你给我站住!”那边李天洋回过神儿来,立刻大喊。

  白痴才那么听话呢!罗骁宇二话不说,绕过顾玉林准备离开。

  “等一下吧,这样解决不了问题。”顾玉林轻轻拉住罗骁宇。

  罗小胖儿非常郁闷,因为顾玉林拉他那一下真的很轻,似乎只是个形式上的拉扯完全不含任何力量。可当那冰凉的指尖碰触到自己手腕的时候,他竟然真的就停下了。

  顾玉林见罗骁宇停下,便松开了手。这时李天洋已经追了出来,于是罗小胖儿手腕再次沦陷。李副总那拉扯可就完全属于实在型了,抓得这叫一个疼!

  “李天洋,你给我松手!”

  “我不!你一胖子跑起来跟兔子似的!”

  “我那叫爆发力,你懂啥!松开!”

  “呸,跑长的你试试,三下我就能把你擒住!”

  “那你倒是让我跑啊,能追上我算你能耐!”

  “你当我傻啊,要真让……”

  顾玉林似乎听不下去了,公司想发展,建立富有强大人格魅力的高层形象是非常重要的。于是他适时的打断了幼稚二人组。

  “李天洋……让我和罗助理谈谈吧。”

  第58章

  “你?”顾玉林的提议让李天洋微微发愣,他的视线在顾玉林和罗骁宇之前来回,最后停在了顾玉林身上,“你行吗?我可绝对不会同意他辞职的!”虽然犹豫,后半句话却是无比坚定。

  顾玉林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跟着顾玉林再度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罗骁宇还没太搞清楚状况。他不知道顾玉林想和他谈什么,还有,自己怎么就那么听话的又跟着回来了?

  顾玉林把门轻轻关上,没有了李副总杀人似的凛冽眼神,罗骁宇觉得莫名轻松。

  “你……想说什么?”罗骁宇首先打破沉默。和顾玉林谈话并没有压力,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感太淡了。只是,没有压力并不等于舒服。罗骁宇不得不承认,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李天洋那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家伙。

  敛下眼眸,顾玉林的目光定定锁住罗骁宇,忽然问:“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罗骁宇允许他开门见山,但也不用这么开门见山好不好!隐匿的心情被人轻而易举的揪出,那感觉很糟。就像被人脱光了衣服沿着步行街裸奔一样。咬咬牙,罗骁宇倔强的抬起头,对着顾玉林露齿一笑:“你说的,他都能当我爹了。”

  顾玉林难得的有了明显的情绪反应,虽然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也许……他应该找个更好的。”

  “……”罗骁宇很少出现怒极攻心的时候,但他现在真的要攥死了掌心才能克制自己不挥出拳头,“顾玉林!你他妈婚都离了现在才说你给不了!你离婚他都乐疯了你知道吗?行,你够强的,左手刀右手剑一招杀一个都不带见血的!”

  顾玉林抿着薄薄的嘴唇,却没有反驳。罗骁宇难以抑制自己奔涌的情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从来没见过像顾玉林这么冷感的男人,似乎在这个人的生命里压根就不存在那样炽烈的情感。

  “顾玉林,什么东西在你这里是最重要的?是不放不下的?”罗骁宇哑着声音问。

  对上罗骁宇探寻的视线,顾玉林沉默了半晌,然后罗骁宇听见他说:“……没有。”

  罗骁宇刚想发作,忽然瞥到了顾玉林的手腕。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上面赫然交错着几道深深的伤痕!罗骁宇就像被什么人点了穴似的,僵在那儿。脑袋里转来转去的只剩一个念头,如果顾玉林真的以这种方式死了,李天洋一定会疯掉!

  也许是罗骁宇的视线太过直接,顾玉林很快发现了。他的手腕微微抖了一下,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刻意隐藏或者躲避,男人淡淡开口:“哦,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罗骁宇觉得心头发堵,憋得他难受。他没有办法想象淡薄如顾玉林,居然也会选择这样狠绝的方式。他当年,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煎熬才和李天洋在一起的呢?罗骁宇觉得浑身发冷,无论如何,那肯定不会是段幸福旅程。靠,估计就李天洋傻子似的以为谁都爱他!

  心,又开始疼了。罗骁宇想骂人,李天洋那么单纯一主儿怎么就摊上你了呢!可最终,他也只是惨淡地扯扯嘴角:“把李天洋叫进来吧。你也别再费心,这事儿我自己能和他解决。”

  李天洋进来,顾玉林出去。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但罗骁宇不知道自己在这玩儿什么呢,敢情他成领导人了,接见完这个接见那个。李天洋还是那个德行,跟罗骁宇欠他八百万似的。

  “他和你说什么了?”李天洋问。

  罗骁宇翻翻白眼,和这人说话纯属多余。李天洋就是有本事一面让人心疼的要命,一面又让人气得牙痒痒。手腕上带了好些天的那块手表,此刻仍然如新的一般熠熠生辉。罗骁宇深呼吸,慢慢地把它摘下来,然后趁李天洋疑惑之际带在了那家伙的手腕上。罗骁宇的手腕肉滚滚的,李天洋的则骨节分明,可同样一块表,表链的长度却都刚刚好。

  李天洋皱眉:“罗小胖儿,你这又唱得哪一出?”

  罗骁宇抬头,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家伙,总爱挤成川字型的眉毛,不大却特有味道的眼睛,挺立的鼻子,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五官的每一个部分都谈不上好看,合起来……好吧,也就那么回事。可他就是觉得这家伙顺眼,就是怎么也不能把这张脸从脑海里去掉。

  没来由的,罗骁宇忽然特想抱抱李天洋。

  他也那样做了。

  李天洋起初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后就企图挣扎:“罗小胖儿,你要把我勒死了!”语气里,有丝不易察觉的困窘。

  罗骁宇抱得特别紧,胸膛里翻滚的无数情绪和千言万语似乎都含在了这个用尽全部力气的拥抱里。他多希望,这个人能懂。

  好半天,他才放开李天洋。然后对着脸色诡异的副总微笑:“这表本来就是给你的,那牌子我可戴不动。”

  李天洋有点发懵,完全看不清罗骁宇的路数。唯一知道的是,继勒死人不偿命的拥抱后,他又收到了一个算不上吻的吻。

  罗骁宇浅浅地吻了上去,很快便又离开,连丝温热的余韵都没来得及留下。

  定定地看着李天洋,罗骁宇几乎哽咽。他发现无论做爱还是别的什么,都比不上这样浅浅的吻。似乎每吻一次,他就更爱这个人一点。某个瞬间,罗骁宇差点脱口而出让我来好好爱你!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我和我那男朋友复合了,他想让我去他工作的那公司什么都办好了就差人事手续,阻挡他人恋爱道路是会被马踢死的。”这么多个字,罗骁宇几乎一气呵成。

  “复合了?跟你那小男朋友?”李天洋眯起眼睛,他依稀记得那个男孩儿,瘦瘦高高的,笑起来很阳光。

  “恩!”罗骁宇坚定地点头。李天洋并不知道孙嘉在读研,所以他这话起码在逻辑上毫无破绽。至于其他方面……迟钝如李天洋那脑子,就更感觉不出来了。

  果然,李天洋干瞪了半天眼,终于冷哼:“罗小胖儿你够行的,看不出来还挺有魅力。”

  罗骁宇又想抱他了。这家伙就这样,你和他拧着他绝对不退步,可你和他好言好语外带连哄带骗,他就是恨得牙痒痒的也没法发作。他的理直气壮是需要条件的,剑拔弩张的时候他什么无理要求都敢提,可你一软,他就颓了。

  欺负他,其实很容易。

  不等罗骁宇回答,李天洋忽然粗鲁地把手表摘下来递了过去“我不要这个!你拿回去!”

  罗骁宇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乐了:“送东西哪有往回收的,你不要……就丢了吧。”

  李天洋二话没说,竟然真的就把表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罗骁宇下意识的就想找找周围有什么顺手的东西能用来砸这家伙的脑袋!刚才就不该心疼他!什么没人疼没人爱,人家大爷过得潇洒着呢!

  折腾一通,终于成功的办了离职手续。罗骁宇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累过。

  站在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天上忽然开始飘雨。虽然生活需要浪漫,但也不用这么应景吧。春雨贵如油,凉凉雨丝落在脸上,果然舒服。

  叹口气,他都27了呢。

  第59章

  转眼到了夏天。罗骁宇一向不喜欢夏天,因为他讨厌炎热。这和地理位置关系不大,常年的温室效应加热岛原理,七月的全国都在高温。在这种天气还要穿着衬衫打领带的去面试,实在是对罗小胖儿的极大摧残。

  不过没办法,今天的面试很重要。奔波了仨月,把春天都跑成了夏天,好不容易才寻觅到一个比较靠谱儿的公司。罗骁宇发誓,怎么着也得把这工作拿下,呃……起码对得起房东大姐。

  有的时候,命运真的非常神奇,这是罗骁宇看见那公司面试官的第一反应。跳槽并不希奇,可从市场推广部骨干跳成人力资源部总监就比较夸张了。

  “看简历的时候吓我一跳,我想没那么巧吧,咱俩刚谈完生意不到半年,就要成同事了。”张谨轩笑得爽朗,“你那公司相当不错啊,干嘛跳槽?”

  “呃……原因比较多方面啦。”罗骁宇含糊带过,“倒是你,这行业跨度也太大了吧。”

  “其实人力资源才是我的本行。大学专业就是这个。”张谨轩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

  到最后,面试几乎成了叙旧。协议也签得很快,按照张谨轩的说法,他完全认可罗骁宇的工作能力。

  “下周一上班就行。实习三个月,你可能要挂在人力资源部这边,熟悉一下各种业务流程,等实习期满,就可以签劳动合同,然后你直接到大客户部报道。不出意外,应该还是做总经理助理。”

  罗骁宇满脸黑线:“什么叫不出意外啊?”

  张谨轩乐:“这不是用词严谨嘛。”

  从那公司出来的时候,才刚刚中午。本来张谨轩要请他吃饭的,可临时又有了工作要马上前往。最后罗骁宇只能在出租屋楼下买了点饭菜打包带上去吃。不得不说,虽然罗骁宇总是克制自己去想某个家伙,但一到吃饭的时候,那思念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蹦出来。尤其……是吃到非常难吃的饭菜的时候。

  他真的很怀念李天洋的手艺。

  扒拉两口饭,罗骁宇就胃口进失地倒进了床里。无聊地摆弄手机,他很想套用《国产零零漆》的台词──你看着这是一部手机,其实……它是个闹钟。因为最近这个东西的作用越来越朝闹钟方向靠拢。

  原来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只是不被人想念的感觉,的确有点糟。

  面试的时候张谨轩问他,能在一个公司干三年也算不容易,怎么就辞职了呢。罗骁宇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他居然不知不觉的跟那家伙混了那么久。于是就有了些许恐惧。三年虽然不能说长,可也是青春啊!

  就在罗骁宇躺床上为自己青春鞠一把同情泪的时候,手机型闹表终于记起了它的使命,唱起歌儿来。

  “吃饭没?”周柯的开场白总是这么直奔主题。

  “没吃,这不等你请客呢嘛!”罗骁宇认为自己绝对是实话实说。

  “我说,你不是给忘了吧,你可还欠我一顿呢。”

  罗骁宇绞尽脑汁千辛万苦终于回忆起来,继而觉得周柯果然不是一般人:“拜托,这圣诞节都是去年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得?!你那不是人脑是电脑吧!”

  “废话少说,赶紧的。”周柯语气有点不自然,“还是上次那家餐厅,等你啊。”

  罗骁宇欲哭无泪,他都穷成这样了,怎么还要被人压榨啊!

  事实证明,罗骁宇这顿饭请的还是非常值得的。因为此饭局的意义大大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周柯居然是携伴前来!

  “哥哥好,我叫徐甜甜,跟周柯一个系的。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这家伙也不早说是来见您,不然我也不会两手空空的来啊,你看看这事情弄的。对了哥哥,你在哪里工作啊,以后有时间我们常出来聚聚嘛,周柯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阴沉了。啊对了,我是不还没说,我正和周柯交往中。呵呵……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罗骁宇不是不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确切的说,他是吓傻了。罗小胖儿现在极度相信那句什么来着,婚姻是互补的。

  眼前的女孩长得清新可爱,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一身学生气很浓的休闲装。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罗骁宇会觉得她和时下街头随处可见的那些二十出头的满身青春活力满眼浪漫梦幻的女孩子一样。可问题是,她此刻出现在周柯的身旁,光这一条就足以让罗骁宇另眼相看了。

  “徐甜甜,你就不能少说点?”周柯受不了地揉太阳穴,“死人都能让你烦得活回来。”

  “周柯,我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徐甜甜立刻委屈地扁起嘴,“我这不是第一回见你们家人紧张嘛。你惜字如金就算了,我要再不热情点,家人之间的感情怎么沟通?美好和谐的社会如何建设?我容易么我!”

  罗骁宇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腔调似曾相识,这徐甜甜简直就是一女版的自己嘛。要不是碍于第一次见面,罗骁宇真想一把拉住这准弟妹的手大喊知音啊!

  酒逢知己千杯少,反正这饭局到了最后就变成弟妹与哥哥的情感交流频道了。周柯被晾在一边,听着听着杀人的心都有。就算他做人……呃……不太成功吧,也不至于当着他的面就开始交流制伏周柯100招吧。

  徐甜甜去洗手间的间歇,罗骁宇推了推周柯的胳膊,笑得不怀好意:“这孩子好,我这儿通过了。”

  “切,要你通过!”周柯不自在地撇开视线。

  罗骁宇没有揭穿这口是心非的可爱弟弟。鬼都看得出周柯对这女孩的重视。今儿这饭局要不是周柯为了把人带过来给他过过目,罗骁宇敢围着本市体育场外围裸奔!还专挑有中超联赛的时候。

  “行啦,啥时候带回家给妈和叔叔看看?”罗骁宇问着,喝了口橙汁。

  “下礼拜。”

  “咳、咳……咳咳咳……”罗小胖儿很不幸的呛着了,好半天才顺个气儿来,“你打闪电战啊!”

  “下礼拜开始放暑假。”

  周柯一句话,就让罗骁宇成功消音。最近日子过得确实比较浑浑噩噩,都忘了已经是学生们的暑假了。正想着,甜甜──罗骁宇自动把姓氏省略以显亲热──回来了,人还没落座,甜美的声音又开始回荡。

  罗骁宇偷偷地擦了把汗,家里那二老……会喜欢这孩子吧。

  周末,罗骁宇去火车站送周柯和徐甜甜,本来周柯说不用,可罗骁宇也想要顺便逛街,便出来了。临上火车之际还嘱咐周柯,要给二老点思想准备,可不能上来就直奔主题。

  送走了周柯,罗骁宇就在商业区乱转。明天是第一天上班,罗骁宇觉得自己总得打扮得差不多点。于是乎,他就开始穿梭于商业区的男士衬衫专卖。

  逛了很久,才相中一家的某件白色衬衫。其实款式也很简单,但剪裁方面做得很出色,罗骁宇觉得是那种挂着普通但上身很漂亮的。于是就让导购小姐拿了件进试衣间去换。换衣服的过程没有什么可说的,三下五除二就搞定,可推门出来的刹那罗骁宇愣了。我们伟大的李副总就跟从地底下冒上来似的,正坐在顾客休息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呢。

  第60章

  罗骁宇大脑虽然停摆,但人家导购小姐反应迅速啊。见人出来,立刻迎上前笑着连说:“先生,我们的衬衫都是名家剪裁,尤其是这一件的款式,您穿在身上热别……”

  “特别像包粽子。”

  李天洋不亏为场面上练过的,闭目养神──观察对手──苦思冥想──搜肠刮肚──正襟危坐──展现毒舌,这一系列动作放在普通老百姓身上那最少需要个一时半刻,可在人家李副总那就是三五秒的事儿。

  罗骁宇恨得直磨牙,可又不能出手。都说顾客是上帝,那俩上帝掐起来多难看。

  正纠结着呢,身边另一家更衣室的门打开了,罗骁宇条件反射的望过去,就见顾玉林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呃,款式一样,尺码就不作深入探讨了。

  顾玉林起先没注意到罗骁宇,只是淡淡地问李天洋:“怎么样?”

  “挺好。”李天洋想都没想。确切的说,连半倾斜于罗小胖儿的脑袋都没有扭过来。

  顾玉林自然察觉到了,微微转头,就看见了那个让李天洋视线锁住的人。

  罗骁宇没有功夫搭理顾玉林,他更不想搭理李天洋。但士可杀不可辱,同样一件衣服穿别人身上挺好穿自己身上就是包粽子?行,差别待遇是吧。

  “小姐,这衣服都有什么颜色的?”

  “黑白两色,还有浅蓝和浅粉。”

  “一样一件,我都要了!”

  包粽子是吧,罗骁宇决定以后天天包花样包不管啥时候大街偶遇都得看到他在包!

  要说,咱男同志的胸怀……其实也不见得都那么广阔。

  罗骁宇真的是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那专卖店。可在街角一转弯他就颓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为李天洋那一句话?从专卖店往外走的时候,李天洋的视线跟针一样钉在他的后背上,罗骁宇不用回头就知道,因为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为这情绪太过猛烈的视线而颤栗着。他想不明白李天洋凭什么那么看他,罗骁宇怎么想都觉得该发射这种激光武器的应该是自己。

  虽然场景已经变换,但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靠在街角的墙上,罗骁宇大口的喘气,他就像刚打了一场上甘岭战役,从里到外的虚脱。呃,回想起来有点丢人,他甚至都没和李天洋正面交锋。

  不过罗小胖儿还是很想得开的,咱见面容易失态,以后尽量不见就得了。那家专卖叫什么名字来着,以后不去也就是了。还有这条商业街,大不了以后去城东头儿。还有李天洋常出没的酒楼,李天洋总应酬的饭店,李天洋常现身谈判的商务写字区……

  很好。罗骁宇发现以后他的活动范围基本在城郊附近就可以了。

  生活没有办法像电影那样浓缩,一个偶然一次巧遇便能成就人与人的起承转合。它琐碎,舒缓,像一条慢慢流淌的大河,即使扔进去无数个石子,也仅是一瞬波澜转眼即逝;又或者一个不会武功但内力深厚的仁者,从不主动攻击却可悄无声息得化解一切,让那些激荡在心底的涟漪随着一天又一天崭新的生活淡淡的了然无痕,

  某一天接到母亲电话。

  “最近有没有看着周柯?”

  “咦?他不是在放暑假吗?”

  “儿子,你过糊涂了?这开学都快半个月了!”

  “啊?”

  “啊什么啊,记住,有时间帮我多去你弟弟那转转,甜甜那孩子我觉着不错,可你弟弟那好像总是不冷不热的,你离得近,多帮我看着他点,这儿媳妇丢了我可唯你是问!”

  “一定一定,我也喜欢那孩子,就是您不说我也得看着啊。妈,您还有别的事儿么?”

  “当然!怎么着,和我说两句话就烦了啊。”

  “哪敢……”

  “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弟弟都把女朋友带回来了,你那位还准备藏到什么时候啊?”

  罗骁宇就知道,母亲大人前面的话80%是为了后面这句的铺垫。可问题是,他就算想藏还找不到人选呢:“我哪位啊,妈,不许您这样连猜带蒙的啊。”

  “少来,你这几年就没在家过过安生年,之前是大年初一初二的就走,今年是根本就不回来了。都说有了媳妇儿忘了娘,你这媳妇还没娶过门的,就把娘忘了?”

  罗骁宇快冤死了,可母亲大人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劈里啪啦的谴责完毕扔下句“这年头就不能养儿子”后果断的挂了电话。

  那是一个星期日的下午,罗骁宇基本上可以算无所事事。所以他就趴在硬度相当高的那张房东所谓的席梦思床上回味母亲的电话。比如她那句好几年没在家过过安生年了。

  罗骁宇的回忆从大学毕业开始,然后第一年过年,公司不给实习生年假,他在大年初四非常不幸的目睹了顶头上司和部门同事间的情感纠葛……然后第二年过年,除夕夜的眼泪流尽了他对孙嘉的所有感情,却莫明其妙地拿着电话费死贵的座机陪情绪落寞的李天洋聊了仨小时……然后第三年,因为莫明其妙的罪恶感陪着白筱婷没回家……

  你看,不过三年而已,哪有母亲大人说的那么夸张。

  罗骁宇微微叹息着。与白筱婷度过的那个除息还历历在目,怎么会一不留神又过去大半年了呢?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如果生活总是枯燥乏味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那么记忆便很容易停留在最后一件特别事情发生的时刻。对于得出这个结论,罗骁宇很有成就感。虽然这没有办法让他的烦躁减少一丝一毫。

  之后的一个周末,罗骁宇心血来潮的去看了白筱婷。原因很简单,他忽然想到那孩子应该半岁多了,于是便好奇起来。尽管目的不纯,但还是受到了白筱婷和白母的热情欢迎。当然,罗骁宇也是到达那里才郁闷的发现自己忘记了还有白母这号人物。于是,他只能接受长辈X光扫描透视。好在透视结果尚可。

  比姓顾那小子强多了,外孙女要找爹也要找这样的,男的长那么好看干什么!

  ──此乃白母原话。

  您这是夸我么?

  ──此乃当时罗骁宇内心独白。

  小白暄很可爱,尤其是胖嘟嘟的小脸让罗骁宇喜欢的不得了。找一个比自己脸上肉多的容易么他!

  白筱婷虽然周末在家,可光罗骁宇做客那俩小时,电话铃就没断过,干练自信的白筱婷又活过来了。罗骁宇开心之余,也颇为感叹。也许女人没有男人坚强,但却绝对比男人坚韧。

  韧,是需要长时间才能体现出来的,女人骨子里的东西。

  第61章

  实习期满的时候,城市的所有阔叶树都只剩下了一半的叶子,并还在持续不断的飘落着。每当踩上这些枯黄的树叶,听着它们咯吱咯吱的哀号,罗骁宇就会陷入思考。比如……为什么街道两旁不全种松树呢?

  你看,这很明显是具有自然科学慧根的大好青年才会思考的问题。

  事实上,这一阵子罗骁宇只要神游,便会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并且越不着边际越好,起码,这样很轻松。相比之下,工作居然成了最快乐的事。

  张谨轩说话算话,实习期满,罗骁宇便签了正式的劳动合同,随即被安排到大客户部做总经理助理。正式上任的第一天,罗骁宇可谓朝气蓬勃精神抖擞。跟着总经理忙前忙后那是相当卖力。总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人到中年微微发福,但还依稀有着当年俊朗的影子。

  一天下来,总经理对罗骁宇非常满意。一个劲的拍他肩膀说:“小同志很有潜力,不愧是大公司出来的。”

  罗骁宇把这话翻过来倒过去的琢磨了很久,最后仍然那克制不住内心的腹诽──经理你这不是侧面讽刺我吧?

  进入新岗位的第二个周六,就是公司成立五周年庆。公司在某中型酒店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自助宴会,一来是庆祝,二来呢,也给各部门员工提供个互相交流的平台。这公司不算小,各部门分工又很明确,很多人在某一部门工作了一两年还不认识其他部门的呢。

  罗骁宇自然非常喜欢这种白吃白喝的机会,于是跟着总经理欣然前往。

  宴会气氛很愉快,也很热络。都是公司自己人,有初次认识寒暄的,有交往已久谈笑的,有兄弟部门拼酒的,好不热闹。总经理很照顾罗骁宇,带着他端着酒杯东窜西窜的,一杯酒愣是敬了N个人,什么后勤部的经理啊,企划科科长啊,市场部总监啊等等。罗骁宇知道这是经理有意提携自己,表现得也很卖力。

  可等经理带着他敬到海外事业部经理的时候,罗骁宇傻了。他不过是和李天洋撒了个“与前男友复合并要去其单位工作”的小谎,上帝就这么玩儿他?!

  “罗骁宇是吧,老李这阵子总和我说身边来了一员猛将,今天可算让我见着了。”海外事业部经理一边笑着,一边把身边的人引荐出来,“老李啊,不光你有猛将,我们海外前阵子也有了新兵哦。来,孙嘉,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大客户部的李总经理。”

  后来怎么寒暄的罗骁宇完全没有了印象。他唯一记得的,只是孙嘉在寒暄间隙不停投射来的灼人目光。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去年,生日,包子,莫名其妙的会面。他几乎忘记了,孙嘉今年毕业呢。时间总是在人们注意不到它的时候嗖的一下过去。速度太快,快得人来不及眨眼。

  宴会的后面,罗骁宇找个借口溜掉了。倒不是落荒而逃什么的,就是觉得很闷,有点喘不过气。虽然出租屋又潮又小还没有暖气,但起码可以让人呼吸顺畅。

  那之后过了一个星期,罗骁宇不意外的接到了孙嘉的电话。没有寒暄,也没有装模作样的场面话,孙嘉的开场白就跟许多年前还是学生时那样平实,朴素。

  他说:“小宇,出来吃个饭吧。”

  罗骁宇忽然就平静了,这状态有点像杂念缠身多年的和尚忽然有一天顿悟了,然后就心净了,就参禅了,就成大师了。

  于是罗骁宇笑得温和:“行啊,也别挑日子挑地点的,就今天吧。”

  会面定在下班后的傍晚。地点还是孙嘉选的,但这回没有选包子铺之类有着莫名深意的地方,而是选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商务餐厅。窗明几净,环境清幽。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来谈生意呢。”罗骁宇笑着调侃。

  “没办法,谁让咱小老百姓还得加班呢。”孙嘉苦笑。

  “别说得这么可怜,谁不知道你已经是海外部重点栽培对象了,”罗骁宇一边想着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一边皱眉作可怜状,“像我,好不容易想加个班吧,还会被总经理劝阻。美其名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年轻人该休息还是得休息。你看看,这分明……”

  “我打你手机的时候真没想着能打通,我以为你起码得换个号码了。”孙嘉微笑着打断罗骁宇。

  罗骁宇有些微微发窘,是呀,他和孙嘉什么时候需要这些客套话来撑场面了呢。孙嘉之于他,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特别的人,这个人曾经主宰过他生命中某个时段的全部喜怒哀乐。光这一点,他就应该对这个人真诚,百分之百的,绝对真诚。

  “不至于,现在这年头换手机号可是个大工程。”罗骁宇笑笑,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再说,哪有做人这么绝的。”

  “可你,对我挺绝的……”孙嘉这话不是控诉,倒更像一声叹息。

  罗骁宇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便随口问:“你和你女朋友还好吧?”

  罗骁宇发誓他这问话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也不知道大脑哪根线没搭对,就出来这么一句。

  “分了。”孙嘉淡淡地,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罗骁宇连忙说:“没事儿,你这么厉害前途无量的,多少女生挤破头想嫁呢,不用着急。”

  孙嘉忽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罗骁宇。那目光就像要把罗骁宇刻进瞳孔里,再也抹不去。

  然后他说:“小宇,我后悔了。”

  罗骁宇乐:“晚了,拿着拿着旧船票也登不上我这艘破船了。”

  孙嘉也笑:“我知道,但我还得告诉你,不然憋着难受。”

  罗骁宇轻轻扯扯嘴角。如释重负之余,却又莫名苦涩。

  年轻的荒唐岁月,要说他们爱的有多深,可能没有。虽然那过程很激烈很刻骨甚至带着少年时光中特有的致命香气,但追到骨子里,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年轻,而并不是别的。

  罗骁宇又想起了李天洋。他们之前全是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的浅浅的甚至连亲吻都算不上的吻,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把这些浅吻从心底翻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深深战栗。

  后面的聊天就自然了许多。他们一起聊大学,聊过去,聊那些年少轻狂,聊到热烈兴起,还会碰杯猛喝。以至于到了最后,两个人几乎把这商务餐厅当成了大学宿舍,险些斗起酒来。幸亏孙嘉手机及时响起──海外部经理找自己这得力下属来了。

  “这加班就是在为后半生铺路,知道不?”罗骁宇看孙嘉还有点依依不舍的意思,赶紧拍拍他肩膀,“赶紧回去吧。”

  孙嘉叹口气:“等我当老板的,一定彻底废除加班制度!”

  罗骁宇边笑边摇头:“等你当了老板,肯定就要开始怨恨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劳动法》,恨不得一天有72个小时可以让员工加班。”

  “我在广大人民群总心目总就这形象啊。”孙嘉说是这么说,还是跟着罗骁宇出了餐厅。

  “呃……回见。”餐厅门口,罗骁宇冲着孙嘉摆摆手。本来像说再见,又觉得别扭,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比较合适的词儿。

  “嗯。回见。”孙嘉笑笑,没再说什么。

  目送孙嘉走远,罗骁宇才转身往公车站走。结果没走两步,就差点儿撞着个人。

  罗骁宇知道自己这体格能带来的怎样冲击力,所以对于险些发生的惨案深表愧疚:“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到前……”

  罗骁宇边道歉边抬头,结果一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道歉就自动演变成:“你跟一电线杆是的杵这儿干嘛?行为艺术?还是体验静物感觉?”

  呃,罗小胖儿这种……该说叫条件反射么?

  第62章

  李天洋被数落了半天愣是没出声,只是脸色越来越黑。罗骁宇说着说着才觉出不对劲。

  “你干嘛不说话?”没了对手的助兴,罗骁宇的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李天洋抱着胳膊挑眉看了他半天,才悻悻地开口:“你俩感情挺好啊。”

  就是有这种人,一开口就让人想扁。罗骁宇恨得牙痒痒:“承蒙惦记。”话还没说完,胳膊忽然被李天洋猛的拉住,然后下一秒在李天洋巨大的拉扯力道下直接冲上了马路。

  眼看着绿灯变红灯,人家李副总根本不惧,那大步流星迈得要多潇洒有多潇洒。直接把两头的车都看傻了,变了绿灯也没敢开。

  “李天洋你不要命了!我警告你三个数之内马上松手!一,二……喂,你就不能慢点,赶着去投胎啊!”

  生拉硬拽的走了段路,罗骁宇实在受不了了,一个使劲挣脱魔爪,气喘吁吁道:“李天洋,你到底想干嘛,横冲直撞也总得有个目的地吧!”

  “喝酒。”李副总言简意赅。

  “不去!”罗小胖儿义正严词。

  结果还没等那个巨有气势的尾音余韵回荡完,罗骁宇又被人扯住往前拖着走了。罗骁宇从来没发现李天洋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紧赶慢赶的仍旧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险些踉跄。

  “你说你一四十岁的人了,怎么就没长大呢?说不拢就强制实施啊!”任凭罗骁宇在后面怎么喊,李天洋步伐依旧坚定,力道依旧生猛。

  到后面,罗骁宇也就任命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在没有孩子之前,自己永远还是个孩子。得,合着他们同性恋就一辈子长不大。

  李天洋自然不是去投胎,而是把罗骁宇连拖带拽的塞进车,拉到了一个酒吧,上来就开始喝酒。都不用杯,直接论瓶的。吓得酒保一个劲儿的说,我们这不设最低消费,客人可以慢慢来。

  “来,干。”李天洋只用这俩字儿,就已经连干了好几次。

  罗骁宇眯起眼睛看着他,隐约的觉着明白了点什么,可往深里一想,又不那么确定了。他自作多情了太多回,呃,有点害怕了呢。罗小胖儿承认,自己有点前怕狼后怕虎的,这一点上确实不太男人。但他就这性子,估计这辈子也改不成了。

  李天洋喝得快,醉得也叫一个干净利落,罗小胖儿刚思考完一个问题的表象正准备深入其内部进行再次剖析的时候,那家伙的状态已经足够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资格了。罗骁宇吓得赶紧结账,当然是用某人的钱包。接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天洋拖进车系上安全带,而自己只好任命的当了司机。

  去年冬天的时候从李天洋那里搬出来,算算也快一年了。可罗骁宇惊讶的发现自己对通往那幢房子的道路却仍旧清楚。街边的景物越来越熟悉,车窗外的味道越来越让人怀念,罗骁宇的心蓦地痛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和孙嘉断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却总和身边这家伙牵扯不清?

  不过车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忽然想通了。自己这边压根没有半点关系,全是李天洋那厮莫明其妙的不干脆。动不动就跟背后灵似的出现在他四周,纵使他坚贞烈男也扛不住啊。回头又看了眼那早刻在大脑深处的面容,明明就写着四个大字,心里有事,但最可恨的是这人还什么都不说,扰得他心乱。要不是脚底下还踩着离合器,罗骁宇真想踹那家伙。

  车很快到了李天洋家门前,罗骁宇想把扛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李天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原来醉鬼睡着也和普通人一样,安静的,乖乖的,任由罗小胖儿揉圆捏扁或者趁机拍两掌以报私怨。

  推开门,是久违的气息。罗骁宇有片刻的恍惚。他摇摇头,扛着李天洋以极其艰难的姿势开了灯,客厅霎时灯火通明。

  干净,是罗骁宇的第一感觉。可当这感觉转换成形容词时,却变成了冷清。是的,这屋子干净得让人觉得冷清。东西有序地摆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就连随意脱下的即将要换洗的外套,都似乎精心算计过一般搭在沙发的一侧,机械而冰冷。

  把李天洋拖往卧室的一路上,罗骁宇几乎把自己当作了福尔摩斯,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观察到的细节,怀疑的泡泡越来越大,终于在到达卧室的时候膨胀到了极点……啪!破得干净利落,连丝氤氲都没有留下。

  卧室里一片狼藉,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脑表、台灯、烟灰缸等等,没有一个在它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就像喜剧片一样,和客厅形成滑稽对比。李天洋仍旧住在这里没错,日历上还有最近划过的痕迹。可除此之外,屋内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罗骁宇不甘心,他把李天洋扔进床里,又跑到书房浴室甚至洗手间,无一例外的,都证明这房子,没有人在同居。

  最后,罗骁宇屏住呼吸到那间曾被自己霸占了一年多的房间门前,颤抖的伸出手握住门把手。用力。

  门,纹丝不动。

  罗骁宇不甘心,又使劲拧了好几下,仍然拧不动。

  罗骁宇怒了,好歹是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那家伙到底是怀着什么莫明其妙的情绪锁起来的啊!又不是伟人故居!越想越怒,手下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但,请记住,这不是SF小说,所以我们厚重的木质门板仍然坚挺。

  最初的莽撞劲头过去,罗骁宇才有了点理智。他在干什么呢?他想窥视什么呢?是想看到自己的屋子还保持着走时的样子,还是已经换上了他人的装饰?可保持着或者全变了又能说明什么呢,说明李天洋和顾玉林现在没有在一起?

  深呼吸,罗骁宇苦笑着甩掉这个假设。他觉得那俩人就是一团乱麻,费了N多年的力气纠结的不成样子,根本解不开。都说快刀斩乱麻,可罗骁宇没有当那快刀的自信。

  回到李天洋的卧室,那人在床上睡得香甜而安稳。顽皮的靠近,罗骁宇忽然想来点什么恶作剧。这心思来得很单纯,没有丝毫杂念,就像调皮的孩子偶然看到了游戏的机会一样,紧张而兴奋。

  可等到真的接近了那个人,近到连呼吸都能感觉到的地步时,恶作剧的心思忽然又不见了。昏黄的灯光在李天洋的睫毛下勾勒出点点阴影,罗骁宇很没出息的被诱惑了。他缓缓低头,轻轻的在那人唇上偷了一个吻。

  做坏事的人总是很紧张,罗小胖儿自然也不例外。脚下抹油般地逃出了李天洋的大房子,罗骁宇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那个落魄的小窝。

  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自己这出租屋虽然简陋,却好像有着某种让人平静的魔力,在李天洋家晕乎乎的大脑一回到这个房子里,马上就清醒过来。罗骁宇庆幸着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事。

  虽然在宴会上吃过东西,但经过一晚上的混乱,罗小胖儿又饿了。从橱柜里摸出两袋康师傅,然后为究竟是选择排骨还是海鲜而踌躇了三秒。

  水花翻滚的时候,罗骁宇把面下了进去。

  第63章

  “臭小子,还知道过年回来啊!”

  “妈,这话你在我回来第一天就开始念叨,明天可就年三十儿了,您该不会想一句话说两年吧。”

  “要能把你那心收回来,说八年我也说。唉,儿大不中留啊……”

  看着母亲夸张的叹气,罗骁宇求饶似的望向周叔叔,后者也只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然后趁罗妈妈进厨房之际,低声和罗骁宇说:“你妈都盼了两年了,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过年,唠叨你就忍忍吧。”

  罗骁宇心里挺不是滋味,但还逞强地嘟囔:“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真的的,也不怕又把我念叨跑了……”

  “看你目前的状态,这次应该能过个消停年了。”周柯跟幽魂是的飘到罗骁宇背后,凉凉的说。

  “我哪年不消停啊?”罗骁宇下意识的回头反驳。

  周柯扯扯嘴角:“就没见过比你更能折腾的……”

  罗骁宇欲哭无泪,他到底是回来过年还是回来受气啊!怎么人人都欺负他!

  大年三十儿的一大早,罗骁宇就开始帮罗妈妈和面择菜剁饺子馅的,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似乎过了这么多年,过年的习俗完全没有随着经济水平的增长而有所改变。罗骁宇记得小时候他就是这么过年的,白天包饺子,晚上看春晚,午夜十二点饺子出锅的时候放鞭炮。

  晚上五点的时候,罗骁宇被妈妈委派了放旧年最后一挂鞭的重任,结果一开衣柜差点把罗小胖儿吓着:“妈,你买这么鞭炮干嘛啊,咱这大衣柜都快成火药库了。”

  “还说呢,我前脚刚买完,你叔叔单位就发了好几挂。”罗妈妈似乎非常后悔花了冤枉钱。

  罗骁宇乐:“放心,有多少我都能给放了,咱得物尽其用啊。”说完扛着两挂红彤彤的鞭炮就到了阳台。不一会儿,阳台便传来了劈里啪啦的声响,慢慢的,鞭炮声多了起来,这个楼的,那个楼的,逐渐汇聚成喜庆的海洋。

  真的,过年了呢。

  晚上十二点,饺子准时出锅。罗骁宇本来昏昏欲睡的大脑在闻到饺子香气的那一刻,彻底清醒过来。饺子有两种,白菜猪肉的和韭菜虾仁三鲜的,罗骁宇来者不拒左右开弓。罗妈妈笑得眯起眼睛之余,也有点略微担心:“儿啊,咱可不能再胖了……”

  罗骁宇装没听见,还是拼命的往嘴里塞。只有吃东西的时候,他才能暂时不去思考,不去回忆,不去怀念。才能刻意忽略掉因为某些原因而忽然在心底里涌出的酸楚。比如,咬下第一口饺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年给李天洋带回去的就是猪肉白菜馅的。

  过了那么久,罗小胖儿仍然清晰的记得,以致于每次想起,都要在心里为自己那么拼死拼活的赶回去而叹息不值得,同时腹诽一下某个家伙吃过就忘的无良人品。

  你看,人果然还是记仇的动物。

  想电话的冲动鼓噪了许久,最后罗骁宇还是用自己伟大的意志力把这念头掐死在了摇篮里。晚上一点,全家人都洗洗睡了。罗骁宇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数绵羊,并固执的认为是由于刚才那顿饺子导致困意完全消散。

  数到一千二百只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罗骁宇还以为自己已经关机了,所以吓了一跳。久违的电话号码在手机上闪烁,明明把名字都删了,那号码却还牢牢刻在脑袋里。

  “干嘛呢?”

  “睡觉。”

  “睡觉还能接电话?”

  “我梦游不行啊。”

  “大年初一的第一句话,是不是应该说过年好?”

  “你老人家才反应过来啊。”

  “嗯,那我这就算说过了。”

  “……”罗骁宇恨不得飞奔过去把人掐死,见过没诚意的没见过这么没诚意的!“大年初一你就找茬吵架来了,是吧。”

  “你那边什么声儿啊?”李天洋转移话题的功夫了得。

  “什么声?”罗骁宇拉下棉被仔细去听,闷闷的冲击和爆破音,好半天才听明白,“不知道谁在楼底下放烟花呢。”

  “漂亮么?”李天洋轻轻问。

  罗骁宇浑身恶寒:“咱能不这么说话么,把人酸死。我屋里看不着,光能听声儿。不过肯定差不了,那一盒好几十块呢,砰砰几下就没了,哪里是放花,根本就是烧钱。”

  “……”李天洋估计是非常无语。

  “不是我说,买点肉啊点心啊不比这实在。”罗骁宇还在宣扬自己的简约生活理念。说着说着,才发现李天洋那边安静的有点奇怪,“喂,你那边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不过年啊?”

  “小区不让放鞭炮……”李副总说得相当委屈。

  罗骁宇在心里念叨了N遍别没事儿找事儿,最后还是一咬牙离开温暖的被窝去大衣柜型火药库找了挂鞭,到阳台点燃了。不知道是碰巧这鞭炮的质量太好还是别的什么,罗骁宇觉得自己被震得浑身难受,耳朵疼,鼻子酸,眼睛痛。

  一挂鞭炮放了好久,最后一个小炮竹隔了两三秒才响。

  罗骁宇把电话重新贴近耳边,那头一片安静。

  只有呼吸声,罗骁宇还分不清楚究竟是他们俩谁的。

  “罗小胖儿……”

  “干嘛?”

  “我想吃饺子。”

  “你这……”

  “要猪肉白菜的……”

  “……”

  第64章

  挺到大年初三,罗骁宇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回了。临走时罗妈妈那双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拖了人家姑娘三四年,再不带回来给家里瞧瞧你也不用进这个门儿了!

  罗骁宇想哭。要真是为了某个温柔体贴的伴侣他与家庭决裂也值,可为李天洋那家伙,罗小胖儿怎么都觉得自己异常冤枉。

  想归想,不争气的罗骁宇还是风尘仆仆地跟着列车回到了那个城市,然后拿着超市买的巨贵的冻得硬梆梆的速冻饺子马不停蹄的赶往李天洋的小窝。等到了门口他才想起来,自己早没有备份钥匙了。

  莫明其妙的昂扬情绪一旦被中断,罗骁宇的理智也慢慢回笼了。一时头脑发热的后果就是他拿着速冻饺子站在某个人的家门前踌躇。他到底在干什么呢?

  “你肯定是脑子进水了……”罗小胖儿以第三者的身份为自己的行为下了一个准确的定义,“要不就是中邪了被人诅咒了……你就没事儿找事儿吧你……”念叨完了,罗骁宇的退堂鼓也响到了极点。他现在唯一想说的就是,幸亏没傻到敲门!

  以左脚为圆心,罗骁宇刚要来个潇洒的转身,门忽然开了。吱呀一声,颇为诡异,可这远比不上门后出现的人给罗骁宇带来的冲击力大。哪里还有大年三十儿虚弱的影子,人家李副总一身居家服神清气爽的立在那儿,要多精神有多抖擞,要多气宇有多轩昂。尤其是发现自己家门口立一人的时候,那从惊讶到惊喜的表情转换行云流水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当然,除了罗骁宇。后者正用尽全身力气怒视着李副总,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李天洋现在已经碎成八百片儿了。

  没说话,罗骁宇转身就走。可人家李副总不愧是处于精气神儿的高峰期,电话火石间就伸手把罗小胖儿扯住了,然后跟抢亲似的把人往屋里生拉硬拽,力道之大另人发指。

  “李天洋!光天化日你这叫绑架!叫违法监禁!叫……有完没完啊!还扯!喂!我那是新衣服……”一顿单方面的拳打脚踢之后,罗骁宇还是被人给拖了进去。

  防盗门!当在身后关严。李天洋笑得跟偷了腥的猫,尤其是在瞄到罗小胖儿手里的塑料袋后,居然还得寸进尺的让罗骁宇去下饺子!

  “生啃吧你!”罗骁宇气呼呼地把塑料袋扔桌子上。

  不想李天洋居然真的打开塑料袋,拿个饺子就要往嘴里扔。罗骁宇吓了一跳,想也没想立刻上前制止,抢下李天洋手里的饺子还不算,最后把整个袋子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把一系列做完了,才想起来怒视李天洋:“你幼不幼稚啊!”

  李天洋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甚是无辜:“你让我生啃的……”

  罗骁宇磨完牙咬嘴唇,咬完嘴唇又磨牙,愣是没挤出反驳的话。吃哑巴亏应该就是指他这种状态了。近几次和李天洋的交锋中,自己明显处于下风,发现了这个事实后,罗骁宇非常郁闷的叹口气,然后认命的拎着饺子转身进了厨房。

  不去思考顾玉林为什么不在,也不去思考目前究竟是什么状况,想太多容易乱,这种亏他吃的太多了。罗骁宇强迫自己的思绪全部放在即将出锅的饺子上,比如第一次水开之后还要加碗凉水以防饺子开花。

  十五分钟煮熟的饺子,很可能五分钟就被消灭。这是罗骁宇见到李天洋吃相的第一个念头。

  “我说,没人跟你抢啊,咱能不能讲究点形象……”

  李天洋闻言只是抽出宝贵的两秒给了罗骁宇一个微笑,虽然那微笑灿烂的足够做牙膏广告,但仍然没有打动罗小胖儿的欢心:“这帐我可记下了,大过年的把我骗回来,别以为这样就能混过去。又不是一笑千金……”

  “宰相肚子里……能骑自行车……你怎么就……心眼那么小啊……”李天洋嘴里塞的满满的,也不忘职业性的反驳。

  “我心眼小?!”罗骁宇瞪大眼睛,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控诉,“大过年的奔回来给你派粮,我这行动都够得上国际红十字会标准了!以德报怨就是说我呢!”

  正过招呢,电话忽然响了。斗嘴中的俩人都没注意,直到转成电话答录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才把忘我的二人拉回现实世界。

  “李先生,您的手机我们一直打不通,不知道您能否听到电话留言。赵女士已经到了,如果一个小时内您还未赶到,恐怕这次约会只能取消……”顿了顿,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在忍耐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忍住,“不是我说您,相亲哪有男方迟到的!条件好也不能这么办啊,您到底有没有把这事儿放心上?……总之,如果您听到电话留言,希望您尽快过来。”

  电话留言到此为止,可罗骁宇的震惊远没有结束。相亲?!这事儿发生在李天洋身上的概率几乎等同于地球撞太阳。看向李天洋,人家一副任尔东南西北风的态度,继续跟那儿悠然的吃着饺子,就好像刚才的一通电话只是罗小胖儿的幻听。

  二话不说,罗骁宇一把端过盘子高高举起,大有不解释清楚就不给喂食儿的架势:“怎么回事儿?”

  “就是这么回事,今天本来说好去相亲的,不过……饺子比较重要啦。”李天洋说着伸手企图抢回盘子。

  罗骁宇哪里肯让,把盘子高高举起跟举个炸药包似的:“别避重就轻,顾玉林呢,你俩怎么了?”

  皱着眉头看了罗骁宇半晌,李天洋终于发现除非给罗小胖儿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这顿饺子是吃不成了。于是他叹口气,靠在沙发上苦笑:“公司派去英国进修了,两年。”

  罗骁宇眯起眼睛,他忽然明白过来,之前李天洋那些个精气神儿全都是假的,要是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些许没有隐匿成功的疲惫。

  可这些都没办法勾起罗小胖儿的同情心。应该说只能让他的怒火燃烧更旺:“他不在你就反天了,还敢相亲?你就不怕他和你分手?你费了多少劲才把他又追了回来你不知道啊!”还把周围的人都卷了进来……这最后一句,罗骁宇一咬牙,还是咽了回去。

  “我还真不怕,他已经和我分了。”李天洋忽然凉凉地丢过来这么一句。

  罗骁宇大惊,有点怀疑自己的听力:“你说什么?!”

  李天洋意外的没有毒舌,而是难得听话的又重复了一遍:“他已经和我分了。”

  “怎么会……”罗骁宇现在明白什么叫平地一炸雷了。

  “说我的心不在他身上。操!我那心都栓他那儿快十年了,他和我说不在他身上。那我的心在哪儿?我都找不到那东西了!”李天洋说着露出个几乎算得上滑稽的笑容,看得人心堵得难受。

  罗骁宇忽然觉得顾玉林是爱李天洋的,因为只有陷进爱情这个泥沼里的人,才会胡思乱想,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因为一点点的不完美而彻底放弃。李天洋心不在他这?那还能在哪儿呢?就因为他觉得欠了李天洋的,所以便认定自己的心情是感激而不是爱?呵,感情这东西要真能分得那么清,就不叫感情了。

  罗骁宇也是过了很久才明白的。当你觉得你也许可能没准大概爱了的时候,其实,已经爱了。

  第65章

  罗骁宇觉得自己那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的颠簸着。却怎么也落不到地上。他表情复杂的看着李天洋,想说什么,可又好像找不到适合的语言。

  李天洋看着罗小胖儿那样子,却笑了:“我被甩又不是一次两次,心理素质都练出来了。唉,老了老了,折腾不动了。”

  “所以呢……”罗骁宇很艰难才吐出这几个字。

  “所以?”李天洋状似潇洒地两手伸平靠沙发上,“所以就不折腾了呗。”

  罗骁宇忽然间就怒了。不是怒李天洋不想折腾了,而是怒这家伙居然宁愿相亲也不瞅瞅眼巴前自己这么一优秀大好青年!越怒吧,他就又越觉得自己凄惨。然后就愈发的怒。

  “相亲就叫不折腾?你一天生同性恋也想去祸害女人,有一个白筱婷还不够?!”

  “可不找女人我找谁,男人?呵,我努力了十年的离我走了,你一小胖子还找年轻帅气的呢,我找谁?总不能二十年后一个人坐院里晒太阳吧,然后邻居小孩儿就会背地里说瞧那个干巴老头……”

  罗骁宇满脸黑线:“这都哪跟哪啊!李天洋,你有被害妄想症吧!”

  “你爱信不信,这肯定就是我下半辈子的写照!”李天洋满腔控诉,字字血泪。

  罗骁宇快受不了了:“你要钱有钱要貌有貌,要是这样的都孤独终老那广大男同胞还活不活了?”

  “那你现在找个要我的来!”

  “是男的你就要?”

  “对,是个男的我就要!只要能陪我一辈子,不半路跑掉的我就要!”

  罗骁宇一咬牙,刚要张嘴。就听李天洋那儿补充:“不要胖子。”

  罗骁宇一口气儿差点背过去,正想扁人,那边儿又出声了:“年龄差距要在十岁以内。”

  罗骁宇怒极攻心,终于伸出罪恶的双爪死死掐住李天洋的脖子:“你他妈刚才还说是个男的就要呢!不管了,老子就要你了!你还别想找别人,敢出轨,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李天洋难得的没有反抗,好半天才闷闷地说:“你还有那帅哥小朋友呢,我不要……”

  “小爷我二十七八正当好年华,你一半大老头你敢不要我?!”罗骁宇越说越觉得自己这委屈受大了。

  李天洋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罗骁宇,眼神里是满坑满谷的控诉。要多招人同情有多招人同情。罗骁宇与之抗衡了半分钟,终于败下阵来:“我没对象……和孙嘉早就分了,都八百年前的事儿了。”

  “可你说辞职就是要去找他的。”李副总这回记得可倒是清。

  “那是编瞎话气你呢,不然你不是不放人嘛。”

  李天洋眯起眼睛,似乎在考量罗骁宇话里的可信度,好半天,才说:“那你现在回来。”

  “我不。”罗小胖儿拒绝的那叫一干净利落,“回来咱俩地位就不平等了,那我得活得多憋屈。”

  “你不回来我就不要!”李天洋算是杠上了。

  罗小胖儿的愤怒指数终于飙升到最高点,奶奶的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呸!爱要不要,小爷我还不伺候了呢!”罗骁宇腾的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往外窜。

  刚迈出一条腿,就叫人给从背后抱住了。那力道能把人勒死不说,背后的魔爪还不老实,直接就上手扒衣服!也难为李天洋了,那罗小胖儿一身御寒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家愣是坚定不移的搞定一件又一件!

  “靠!大白天的月亮还没出来呢你就给我变身啊!”罗小胖儿一边骂一边扭动着转过身体迎接敌人奋起反抗。

  敌人扒我一件,我就扒敌人两件,罗小胖儿的奋起反抗原则就是绝不吃亏。

  在床上身体纠缠的时候,罗骁宇被李天洋身上的热度烫着了。但也只是最初,到了后面他觉得自己燃烧得也快融化了。在他少得可怜的经验里,从来没有过这么贴近地狱的感觉,是的,他觉得是地狱,炽热慌乱却又充满诱惑的无底深渊。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李天洋目光特深邃的望着罗骁宇,很久,很久。罗骁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有些困窘的避开了那视线。但心里却有点小小的期盼,期盼李天洋说些什么……

  “罗小胖儿,你怎么这么多年越来越胖啊?”

  咳,有些时候,还不如沉默。

  “天天跟客户喝酒能不胖吗?嫌我胖你就离远点!”罗骁宇咬牙切齿,扭动着使劲想把身上的八爪鱼给甩下去,“你给我下去!”

  李天洋竟然真的就下去了。罗骁宇纳闷地看着他翻身到另一边,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样东西递到自己面前:“喏,这回可收好了。”

  那东西化成灰罗骁宇都认得:“你不是给扔了吗?”

  “啧,那么贵的东西呢,咱不能骄奢淫逸啊。”李天洋煞有介事的对着那手表挑眉。

  “我不要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东西。”罗骁宇一脸嫌恶。

  李天洋马上说:“我也不要。”速度之快就跟说慢了能要他命似的。

  不知怎么的,罗骁宇忽然觉得特委屈。一股子酸楚从心尖直涌到嗓子眼,声音都变调了:“你和我较劲?我大过年的啥也不干回来陪你,你他妈的还和我较劲!”

  说完罗骁宇一把扑到李天洋身上,冲着那个他正面一板砖背后一闷棍侧面一榔头再踩上几脚都不解恨的家伙肩膀狠狠咬了下去!瞬间,罗骁宇尝到了血腥味,他这辈子还没对谁这么狠过。

  李天洋刚开始疼得瑟缩了一下,但终是没动,任由罗骁宇发狠般的咬着。好半天,才疲惫地叹口气,又是那句话:“你一个小孩儿,老和我搅和什么呢……”

  “我不小了!我都快三十了!”罗骁宇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的对着李天洋吼。

  李天洋忽然笑了,他看着罗骁宇,又好像没看,目光渐渐变得悠远,似乎穿透罗骁宇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可你一直都跟个小孩儿似的。还记得咱俩头回见面么,在电梯里,我当时就琢磨,这人可别是派来帮我做事儿的……对了,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怎么才能用口香糖吹那么大的泡泡……”

  罗骁宇没想哭,可眼泪唰的一下就都出来了,毫无预警的。李天洋的话就像一根针,挑断了他心里绷的最紧藏得最深的那根弦。原来,不光他记着。

  第66章

  “我这些年全搭你身上了,你王八蛋!”罗骁宇哭得稀里哗啦,形象啥的完全没有了,也不管眼泪鼻涕的都往李天洋身上蹭,“我从罗小胖儿变成罗老胖儿,他妈的还是爱你,你混蛋!”

  罗骁宇这辈子,第一次说了爱。他对孙嘉都只是喜欢,却爱李天洋,一个幼稚的别扭的某些时候还会令人发指的家伙。

  李天洋的手迟疑了片刻,却还是抚上了罗骁宇的头,他轻轻地抚摸着,一下又一下。然后罗骁宇听见他说:“在我这儿,你永远是罗小胖儿。”

  罗骁宇的心里翻腾着,跟煮火锅似的。似乎一时之间有好多话想说,却又挑不出来一句可以首当其冲的。直到那汤都要煮干了,罗骁宇才轻轻开口:“李天洋……我爱你。”

  李天洋只一个劲儿地把头埋进罗骁宇的脖颈磨蹭,没有出声。

  罗骁宇豁出去了,一把将李天洋从身上拽起来,直直看进对方的眼睛:“喂,你呢?”硬装强势的口气,却掩不住紧张的颤抖。

  李天洋的目光黯了一下,罗骁宇的心跟着一抖,脆弱的武装瞬间灰飞烟灭,罗骁宇后悔问了。他看着李天洋的眼睛慢慢涌出分不清是苦涩还是疲惫的复杂情绪,然后听见男人苦笑着说:“别在我这里找那东西,我都不知道它上哪儿去了……可能前半辈子用的太快,透支完了……”

  罗骁宇紧紧捂着胸口,真他妈疼。他觉得李天洋要搁古代,光凭说话就一准儿能荣登兵器谱榜首。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李天洋终于发现了罗骁宇的不对劲,一脸紧张:“你怎么了?”

  “心绞痛!”罗骁宇没好气的说。

  李天洋一脸诧异:“你还有这毛病?”

  见过白痴的,没见过这么白痴的。罗骁宇恨不得切开那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得啥:“对,老毛病了,一见你就犯。”

  李天洋终于反应过来,然后一个纵身扑向罗骁宇开始执行体罚。罗骁宇奸笑着接招,还指不定谁蹂躏谁呢!

  第二次的纠缠仍旧炽烈,但罗骁宇有点不在状态。他也不想走神,可思绪总是不由自主的就往外飘。

  一桩赔本买卖。

  他给了李天洋全部的爱,很可能是一生一世的,可那人却不给予相同的回报。他说他的那份用光了──理由冠冕堂皇。

  一不留神,俩人耗到了下午。连一贯自我要求相当不严格的罗小胖儿都觉得再这么耗在床上实在太那个啥。

  “喂,你干嘛?”李天洋看着罗骁宇一件件的往身上套衣服,奇怪地问。

  “出去买吃的,我可不想死床上。”

  “超市就在楼下,你不用连围巾都围吧……”

  “防患于未然,大冬天的感冒最不爱好了。”

  “行,你怎么都有理……对了,我想吃咖喱,就那三分钟微波炉的就行,我上回吃挺好吃的……”

  “你上辈子肯定是地主老财。”罗骁宇咬牙切齿的扔下这句话,穿鞋出门。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白茫茫一片。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鹅毛状的雪片还在不断的往下落。罗骁宇紧紧围巾,又仔细检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机钱包钥匙等各种物品,嗯,一样没落都带着呢。然后迎着风雪走出了小区。超市什么的都见鬼去吧!他要这时候还买东西回去喂那白眼狼,他绝对就一脑残。

  不想回家,却又不知道去哪儿,罗骁宇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游荡。都说思维在寒冷的时候会更清晰,罗骁宇对此持保留意见。因为即使冷得牙齿都打颤,他也没想明白自己这几年到底干嘛去了。呵,一幕幕的,跟演电视剧似的。

  到移动营业厅买了张新卡,罗骁宇把电话簿复制过去,挨着个儿的群发同事朋友自己的新号码,除了李天洋。他连孙嘉都发了。然后到另一个窗口把旧卡办了注销。

  那一天回到家之后,罗骁宇发起了高烧。跟吃糖豆似的往嘴里塞药,却怎么都不管用。最后罗骁宇凭借顽强的意志,自己一步三摇的去了医院。再然后,高烧退了,身体康复,上班,下班,日子继续规律前行。李天洋再没出现,或者说想出现也不知道咋出现。因为他不知道罗骁宇电话,不知道罗骁宇住那儿,甚至不知道罗骁宇在什么公司。

  城市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了,想避开一个人,易如反掌。

  再次接收到关于李天洋的信息,是两个月以后。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罗骁宇虽然偶尔会没出息的在大脑中模拟这一场景,但他模拟了一千万种也没想过,那消息会来自白筱婷。

  “居然敢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估计是找你找疯了。”白筱婷在电话那头闲闲地开口,一片云淡风轻。

  罗骁宇不知道该说啥,总不能说“我家那老头儿实在太麻烦你了”吧,况且李天洋还根本不是自己家的。

  “也不知道你们玩的是哪出,一群白痴……”

  只能说,白小姐下定义非常及其以及特别的精准。

  挂上电话罗骁宇才反应过来,白筱婷到底告没告诉李天洋啊?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因为李副总在白筱婷打开电话的第二天,就面目狰狞地出现于罗骁宇那贫民窟的楼门口。

  都怪李天洋选那角落太阴暗,以致于罗小胖儿左观察右勘探的都没发现危险,终于自投罗网──单元门口,被李姓歹徒侧面拦截成功。

  “躲呀,你倒是再躲呀!”李天洋那表情可不是一般歹徒能达到的,已经凶狠到一定境界了,再配上充满血丝的双眸,啧,视觉冲击力一流。

  既来之则安之,碰见人罗骁宇倒不怕了。只见他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特诚恳的望着李副总:“我还真没躲,这不天天都大摇大摆的上班下班么。”

  死死地瞪着罗骁宇,李天洋半晌说不出话,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地喘着粗气。罗骁宇知道他是真的气着了,之前就说过,欺负李天洋其实很简单。只是真到了这个当口,罗骁宇却又有一点点不忍心。

  “我那地儿太寒酸,就不请你上去坐了啊。”不想再去看李天洋,罗骁宇转身往楼里走。

  意外的没有受到阻拦,罗骁宇奇怪的皱皱眉头,但脚下却一刻不停的上楼梯。离自己家门口越近,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可回头看又没人。罗骁宇忽然就想起社会新闻里那些个尾随杀人抢劫事件来。

  终于,在罗骁宇进了屋准备关门的时候,我们的李副总不负众望的从更阴暗的角落里公然跳了出来。眼看着大门要关,李副总揣测着估计自己这身体是赶不上了,于是干脆心一横──送进去个胳膊也好。就这一招,险些把罗骁宇心脏吓出来。

  “大哥,我这是防盗门,你那胳膊不想要了?!”罗骁宇一遍骂,一遍偷偷把手心往衣服上蹭,刚才一瞬间,手心全是冷汗。好家伙,幸亏他反应够快。

  第67章

  到了这步田地,罗骁宇相信如果不让李天洋进来,那家伙很可能准备血溅当场。

  “你绝对是上帝派来克我的!”罗骁宇咬牙切齿的把人放了进来。

  李天洋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那么深沉的望着罗骁宇。明明没有表情,却让人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罗骁宇郁闷不已,合着倒是他受欺负了,自己在墙根儿绞手帕抹眼泪的时候谁管过?

  “你来就为了瞻仰仪容啊。”罗骁宇没好气的翻白眼。

  “……相信胖子就是傻子。”李天洋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闷闷的,有点哑,可那怨气绝对冲天。

  啥?!罗骁宇倒塌。知道窦娥怎么死的了吧。正想揍人,李天洋继续控诉:“你那天怎么说的,我要找别人就和我同归于尽,现在倒好,说完不算了是不?”

  自己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罗骁宇当然没忘。可……下意识的就想避开李天洋的视线,但又觉得这举动有示弱的嫌疑,所以罗小胖儿还是一咬牙勇敢的直面李天洋的控诉:“我一小孩儿不和你瞎搅和,咱不招人稀罕,但咱有自知之明。”

  “食言而肥!”

  “反正我都这样了,再胖点无所谓,看着还稳重。”

  “……”

  李天洋没词儿了,只能干瞪眼地喘粗气。而罗小胖儿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过硬的心理素质是成功的关键。

  就在罗骁宇沉浸于又一次抬杠胜利的喜悦中时,李天洋忽然腾的从沙发上起身。罗骁宇吓了一跳,脑袋瓜瞬间急速运转,如果李天洋扑过来他是坚决制止还是欲拒还迎呢?结果李副总根本没给罗小胖儿抉择的机会,人家直接奔向大门。罗骁宇傻眼了,这算啥,嘴上说找他两个多月结果就为了上门抬杠个三句半?!

  “李天洋!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你总说我像小孩,可你呢,你哪点像大人!没人告诉过你有话就得说出来吗,否则烂肚子里也没人知道!”罗骁宇说到最后,已经基本在吼了。他恼,他怒,他气的全身都疼。

  “顾玉林说要出国的时候我都没服过软,可我他妈的跟孙子似的找了你两个月!”李天洋跟忽然点着的炮竹似的,瞬间爆发,吼了回去。

  “嗯哼。然后呢,敢情我拿抢逼着你着你找我的?”

  李天洋那牙磨得哢哢作响,一个健步又从门口瞬移到了罗骁宇面前,眼睛对眼睛,眉毛对眉毛,鼻子对鼻子,呼吸对呼吸。

  “怎、怎么的,说不过想咬人啊?”罗骁宇非常没出息的后退半步,眼前李天洋这架势实在有点吓人。

  “我就问一次,”李天洋说着,“罗小胖儿,你跟我回家么?”

  罗骁宇有点晕,李天洋如墨一般的漆黑瞳孔,让他沉溺。

  “喂……”迟迟没有收到回应,李天洋也紧张起来。

  “行。”

  “我也知道以前……嗯?你答应了?!”估计李天洋还有一肚子话想用于诱导罗小胖儿呢,结果,呃,胜利似乎来得有点突然。

  罗骁宇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以证明自己刚才确实答应来着。就问一次还不赶紧抓住,那下回想在李天洋这碰村啊店的就不知猴年马月了。

  李天洋先是诧异,继而发泄似的掐住罗小胖儿脖子使劲摇:“合着你这俩月玩儿我呢?!”

  罗骁宇装傻,也不反驳,笑着任由郁闷的李副总发泄。以为玩儿就玩儿吧,他不用心酸博同情。李天洋说他的那份爱用光了,那就把自己的分他一半。被摇晃得头晕目眩时罗骁宇想,反正老子这儿多着呢。

  春天怎么走的,夏天怎么来的,罗小胖儿完全没注意。这段时间全消耗在和李天洋纠缠同居是否属于寄人篱下的问题了。当然,我们李副总仍是第一百零一次的获胜。

  罗骁宇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没有踏踏实实住一个地儿的命,一天到晚的净搬家玩儿了。不过也好在经验丰富,李天洋那别墅又是老地方,搬进搬出的也算驾轻就熟。

  “你说我这回能在这住多久?”终于把东西都运抵李宅,罗小胖儿坐沙发上边休息边思考这种相当有意义的严肃问题。

  李天洋一口水没喝好险些呛着:“咳,咳……才搬进来两分钟……咳,你这家伙……搬家好玩是吧……”

  罗骁宇一脸委屈,窝沙发角落里对手指:“哪是我想搬啊,这不都是神奇而又无常的命运么。万一你老人家哪天又忽然通灵了觉醒了顿悟了开了天眼了发现咱俩不合适了,我这也没个心理准备提前亮啥的得多受打……”最后一个击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罗骁宇就被李副总丢过来的抱枕命中。

  虽然他不靠脸吃饭,但也不用扔的这么准吧。

  二次同居的日子跟从前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多了一项亲密接触的节目。李天洋心情持续走高,天天下厨房,害的罗小胖儿每天吃饭之前都要先进行一番天人交战。谁让李天洋总是对他的份量提出异议呢。

  盛夏的某一天,罗骁宇接到了周柯的电话。

  “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哥哥了,是吧。臭小子,实习也不告诉……”

  “罗骁宇,我在外地呢这是漫游。你最好光听我说。”周柯一如既往的噎死人不偿命,“爸爸和阿姨最近享受夕阳红呢,准备周游全国。”

  “挺好的啊,”罗骁宇说,“老年人就该自找有乐。”

  “是挺好的,第一站就是你那儿。”

  “我这儿?”

  “对啊,”周柯语调闲闲的,“老两口准备亲自探望你藏了几年的女朋友,说最迟今年也得给人一个名分。”

  “啥?!”

  “哥,你最好先掂量一下老太太的承受能力,你那位无论年轻还是性别,都能让她背过气儿去。”

  “……”

  燥热的没有一丝凉风的盛夏午后,罗小胖儿华丽丽的冻住了。

  第68章

  “李天洋……”酝酿了一天,罗骁宇决定把严峻形势与李副总共同分享。

  “嗯,什么事儿?”完全没有危机意识的李某人还在大快朵颐。

  “我妈……要过来看我……”罗骁宇抿了抿嘴唇,忽然觉得发音困难。

  李天洋正在夹肉,闻言手腕一抖,肉掉到了桌子上。不过李天洋仅仅僵硬了两秒便恢复正常,他神色自如地重新夹块肉放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的说:“哦,来就来呗,说了什么时间没?到时候我躲出去,放心,我有经验……”

  明明李天洋一脸的满不在乎,可罗骁宇就是看着难受。尤其是那句“我有经验”,那苦味儿能飘满整个屋子。要不说这人别扭呢,光在嘴上逞强了,结果永远都是偷偷吃亏的主。

  叹口气,罗骁宇拿过碗给李天洋盛了些汤,边盛边说:“你就老实地待这儿准备跟我妈会晤吧。与其想那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怎么对付老太太。”

  话音刚落,就见李天洋腾的从凳子上窜起来往厨房飞奔。罗骁宇被吓得险些把汤碗弄洒,对着那人忙碌的背影莫名其妙:“你干嘛啊?”

  “给你做饭后甜点。”李天洋头也不抬奋斗的那叫一个专注。

  罗骁宇受不了的翻翻白眼,嘴角却不可抑制的上扬。出柜,值了。

  罗妈妈果然是行动派,周柯电话刚过不到半个月,老太太就跟着呼啸的火车一同抵达。罗骁宇前去接站,他的出柜计划是这样的,先探探老太太口风顺便扎点预防针,等最后再让李副总隆重出场。

  “妈,叔叔,我先带你们俩找个旅馆安顿下来,然后再给你们接风。”罗骁宇非常自觉地接过长辈们的行李箱,一派二十四孝模范儿子。

  “不忙着去旅馆,我和你叔也不饿。要我说,还是先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吧,缺个什么妈也好给你置办置办,一个男人哪能过好日子……”

  罗妈妈一番话说的流畅自如理由充分,罗骁宇只有流着冷汗照办的份儿。硬着头皮,把老两口带到了李天洋的别墅。幸亏是星期三,李天洋还在上班,不至于被突击检查到。

  罗妈妈刚一看见那宅邸就眯起眼睛做沉思状,等被罗骁宇领进门之后,更是东瞧西看观察的叫一个仔细,罗骁宇觉得给老妈一个烟斗那就是女福尔摩斯。

  “周叔,老妈这是……”罗骁宇满眼询问地望向周柯他爸,后者也一脸无奈。苦笑着刚想说什么,却被忽然开口的罗妈妈打断。

  “你房子你买的还是租的?怎么看都不靠谱啊,就算把我那点棺材本都给你,估摸着顶多跟这城市里买套毛坯房……”

  “咳,我说妈,你饿了吧,咱先吃饭成不?”罗骁宇几乎是半拖着把老妈拽出了那放着两套洗漱用具的卫生间。因为决定出柜,所以别墅基本保持原貌,要是老妈上阳台,很可能还会看见一排排新洗的属于两种尺寸的男士外套。

  罗骁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老太太半强制性的带出了别墅,就近找了间不错的饭店美其名曰给二老接风。菜一道又一道的端了上来,罗骁宇怎么都觉得越拖死的越惨,所以菜快上齐的时候,罗骁宇决定开口。

  “妈,周柯带回去那女朋友,你觉得怎么样?”话得一点点说,词儿得一点点套。

  罗妈妈抬眼瞥了瞥罗骁宇,脸色不善:“挺好的女孩。”

  “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周柯也马上毕业了……”

  尽管罗骁宇口气温柔且小心翼翼挑选措辞,老太太该怒还是怒了。只见罗妈妈杏目圆睁,口气凛冽:“别老说你弟弟,说你!”

  “咳……”罗骁宇求救似的转头看想周叔,结果后者那头能低到桌子底下去,压根不看罗骁宇。没地位啊没地位,罗骁宇在心里为自己家庭阴盛阳衰的必然事实鞠了一把辛酸泪,然后一咬,豁出去了:“妈,我可能……没法让你抱孙子了……”

  罗妈妈瞪大眼睛看着罗骁宇,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变幻着复杂的表情,然后,眼圈忽然红了。

  罗骁宇特难受,他隐约觉得老妈应该知道点什么,可真看到老妈这个样子,他还是堵的慌,就像有个铁锤一直在心底上砸,一下又一下,钝钝的痛。

  “妈……”

  “没事儿,”罗妈妈一吸鼻子,正色道,“现在试管婴儿什么的技术都很发达,咱不行可以想办法。”

  “其实我……呃?”罗骁宇可算后知后觉的领悟了老妈的话,好家伙,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不行,这关系到自己男性的尊严啊!罗骁宇决定弯儿也不拐了话也不绕了,直接来实在的,“妈,不是那么回事儿!那个……我其实喜欢男的。”

  话一出口,罗骁宇就紧张地看着老妈,生怕错过了老太太脸上一丝表情变化。可人家罗妈妈不愧是当家女一号,表情特镇定。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罗骁宇已经艰难的咽了好几次口水。终于等到老妈开口。

  “这几年一说女朋友你就不言语,我还以为你生理上有什么缺陷。我就想着,我儿子是男人啊,这样下去还不得憋屈死。”

  “妈……”

  罗妈妈说着长舒一口气,“我就说我儿子不能有啥毛病……”

  罗骁宇闻言愣了:“妈,那我找一男的……”

  还没说完,就被罗妈妈打断了:“这个一会儿再说。先让我吃两口菜,不然低血压该犯了。”

  罗骁宇满脸黑线,他怎么没听过老妈还有这毛病啊。况且,就老太太这健硕的身板儿能低血压?

  罗妈妈不理他,径自吃了几口菜,又喝了小半碗汤,才面色凝重的放下筷子,看着罗骁宇问:“儿子……”

  “嗯,妈,你说。”

  “你是不是傍上大款了?”

  “啊?”

  “他给你房子给你钱你就跟他……”

  罗骁宇欲哭无泪,他一大好青年独立自主的,合着在老妈那儿就这形象?求助似的转头看向周叔,男人可算开口说话。

  “你妈最近在家看《女子犯罪档案》呢,讲来讲去全是这点事儿……”

  那也不能往自己儿子身上生搬硬套啊。罗骁宇试想了一百种出柜方式,可哪一种都不包括还得解释交往的正当性。无奈之中,罗小胖儿都算得上苦口婆心了:“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俩就跟一般人一样,也是先谈朋友再慢慢交往。”咳,罗骁宇忠心期盼老天爷原谅他对纠缠恋情的稍加美化。

  罗妈妈沉默了半晌,才继续说:“你这两年要么不着家,要么一过完年往回跑,都是跟他?”

  罗骁宇一咬牙,点头。这不算撒谎,还都是和李天洋多多少少有点关系。

  “你也老大不小了,妈其实就是希望你能找个人好好定下来,”罗妈妈叹口气,终于说,“找他出来一块吃个饭吧……”

  没有预想中出柜成功的喜悦,罗骁宇看着似乎瞬间就老了好几岁的妈妈,心堵的难受。

  第69章

  最终,罗妈妈还是没住儿子家而是就近找了个旅店,老太太有自己的考量,如果房子是儿子的那二话不用说,但现在问题是房子是别人的,虽然这个人很可能成为自己另半个儿子,但……好吧,老太太心里还是有疙瘩的。

  会面地点在间茶楼,这是我们李副总绞尽脑汁想了一夜才拍板儿的。

  “喝喝茶,谈谈天,人就比较容易冷静。”这是李副总原话。

  罗骁宇很想忽略男人说这话时愁云密布的凝重面容:“我说,你不用紧张……”

  “谁紧张了!”

  “行行,你不紧张好了吧。别折腾了,黑色那套休闲西装就挺好,就你刚才试的那第五套。”罗骁宇同情地望着李天洋,这人都快把他那大衣柜试遍了。

  周六,罗骁宇和李天洋很早就到了茶楼。罗妈妈和周叔这两天也不是干等着,慢悠悠的也算把城市里大小免费旅游场所逛遍了,如今就剩下要花大把大把银子的著名古迹还没去。所以到了约定时间,两人才风尘仆仆的赶来。

  罗骁宇下意识的看看李天洋,要不说这人争气呢。四十二看起来跟三十二似的,虽然是肯定比自己成熟了,但还不算太离谱。

  “妈,他就是我那……朋友,李天洋。”罗骁宇谨慎的选择措辞。

  李天洋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人,甭管准备期间多紧张多心慌,一旦正式出场,那绝对是风度与魅力齐飞,气质共风采一色。

  罗骁宇稍稍放松了点,不都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嘛。

  罗妈妈从落座开始,就一直看着李天洋。那眼神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观察,很认真很郑重的观察。李天洋自然不敢怠慢,正襟危坐供老太太从里到外的扫描。扫描完了,罗妈妈终于开口:“小宇啊,我想和李先生单独谈谈。”

  这话在罗骁宇那自动翻译成你先一边儿凉快去,结果跟他有相同领悟力的还有周叔叔,二人很有默契的起身到好……远的角落里凉快。那距离,就算罗小胖儿是顺风耳也白搭。光看着那两人在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表情还都那么正式严肃,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

  “周叔,妈……这两天情绪咋样?”罗骁宇连忙刺探敌情。

  “还行,其实她也知道这事儿不是反对就能反对得了的,就是心里头总是过不去那劲儿。本来是打定主意要过来找未来儿媳妇的……”周叔叔的苦笑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对老婆的心疼。

  罗骁宇很难受,又有点担心:“我怎么觉得老妈有点太平静了……”

  周叔叔笑:“非得你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以死相逼才正常啊。”

  “也不是那意思……”

  “现在不是七八十年代,生活开放得多了,这事儿我们也听过,就是……没想到落自己家。”周叔叔沉吟了片刻,才慈祥地拍拍罗骁宇肩膀,“放心,你妈现在是QQ游戏也会,网上冲浪也懂,思想开放着呢。倒是我有点想不通……”

  “啊?”罗骁宇张大嘴,难不成周叔才是他和李天洋恋爱道路上的终极BOSS?

  “你们俩这样……真能过日子吗?”周叔问得很诚恳。

  罗骁宇想了半天,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那得过了才知道嘛,反正现阶段还成。”

  周叔笑笑:“这不比男女,性子有软有硬的,你们两个都是男的,平时就多迁就点,过得踏实就行。”

  罗骁宇虚心接受,同时考虑他老妈和周叔在一起时,这性子谁强谁弱啊。

  这厢罗骁宇和周叔心灵交流,那厢谈话也有了结果。罗妈妈大声把儿子和老公叫了回来。罗骁宇赶紧上前,好家伙,老妈的笑纹都出来了。再看李天洋,谈笑风生,哪还有平时幼稚的影子?

  “妈?”罗骁宇试探性的叫了声,“你们……谈好了?”

  罗妈妈喝了口茶,不语。

  罗骁宇从刚才的氛围判断,李天洋百分之八十是把老太太搞定了。

  “那个……人你也看了,你和我叔什么时候回……”

  罗骁宇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狠狠瞪了回去:“怎么的,这么快就想赶你妈走?”

  “不是不是,”罗骁宇哭的心都有,老妈这唱的是哪一出啊,“要不,你和我叔再玩儿两天,我带你们转转名胜古迹啥的……”

  罗妈妈瞥了儿子一眼,面色可算缓和:“不用,你给我踏踏实实工作就行。旅游的事儿,天洋都安排好了。”

  天、天洋?!如果自己没记错,老妈十五分钟前还李先生来着吧。罗骁宇很受打击,自己才是亲儿子好不好!

  对于会面的圆满成功,罗骁宇事后仍觉得诡异莫名。老妈当天晚上就搬进了五星级大酒店,不用问,又是李天洋干的。无论什么年代,糖衣炮弹的腐蚀功效都相当惊人。

  “我妈都和你谈什么了?”罗骁宇憋了一天,还是忍不住在晚上吃饭的时候问了李天洋。

  “难得啊,这么多好吃的你还有心思想别的。”李天洋笑着揶揄。

  明显心情大好的李天洋在晚上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可仍然没挡住罗小胖儿疑惑的泡泡。

  “快点和我说说,不然我晚上都睡不踏实。”罗骁宇一脸诚恳,就跟十万个为什么小朋友面对智慧爷爷似的。

  李天洋放下筷子,似乎在努力回忆:“就问在哪工作啊,月收入啊,家庭情况啊……哦,对了,还问我父母知不知道咱俩的事儿。”

  “你怎么说的?”罗骁宇赶紧追问。

  “我说我爸妈都七十了,他俩早知道我这事儿。而且早十几年前就到加拿大安享晚年去了,只要我好就行。”

  “七十?”罗骁宇晕,“我妈没问你多大啊?”

  “没问,估计以为我家晚婚晚育呗。”李天洋一边说一边摩挲自己的脸庞,“这皮相还挺年轻的哈。”

  “嗯,你可以去拍SK-II广告男士版了。”罗骁宇乐。

  说着说着李天洋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出声来:“不过你妈还挺有意思的。”

  “什么啊……”罗骁宇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

  “我说呀,你怎么看上我家胖子的?呵呵,你妈就这么问的。”

  李天洋学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罗骁宇一看就相信确有其事,因为那完全是老妈的风格语气举止神态。可问题是,天底下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嘛!

  后来罗骁宇一个劲的缠着李天洋问他到底怎么回答的,结果人家李副总那叫一个坚贞不屈,咬死也没说。最后实在没罗小胖儿缠的受不了了,才语重心长地说:“天下父母都一样,哪个不希望自己孩子好啊。别的什么都是虚的,真得活的幸福才行。”

  罗骁宇闻言立刻扁扁嘴,嘟囔着:“跟你能幸福吗……”

  结果被李副总以实际行动彻底说服。但问题是,性福不等于幸福好不好!

  三天后,罗妈妈带着老公转战下个城市,罗妈妈坚持不坐飞机,觉得这东西危险,来个意外啥的连跳伞都不会,最后还是选择了火车。罗骁宇和李天洋去车站送。临走之前罗妈妈把罗骁宇拉到一边,说我看这李天洋不错,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弄得罗骁宇特想问母亲大人,这你是咋看出来的呢?后来罗妈妈上了火车,在卧铺车厢的窗前还对着罗骁宇招手,当然,也可能是对李天洋。罗骁宇隐约看见老妈手里晃着什么东西,觉得越看越像李天洋那全国四星级以上宾馆通用的贵宾VIP卡。

  送走了老妈,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当然这平静是相对的,跟李天洋那儿就没有不抬杠的。罗骁宇强烈怀疑他俩有可能掐一辈子。不过这掐一辈子……罗小胖儿觉得听起来也不错。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这个城市仍旧四季分明,空气清朗。每天每时都有人在哭,在笑,在奋斗,在安逸,可无论怎样,都是在认真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孙嘉一路高升,已经是他们公司北方地区市场总监了,罗骁宇偶尔会在公司看见他,但私底下没再见过面。有些人,还是一直放在心底的好。白筱婷那女孩很活泼,已经能自己走路不摔跟头了,口齿不清可特爱说话,每次见罗骁宇都咿咿呀呀地叫小胖儿干爹,也不知道和谁学的。顾玉林发过几封电子邮件,说在那边一切都挺好,李天洋从不避着罗骁宇,有时候还把信给罗小胖儿看以便请教怎么回复才能既生动有趣又不失大体,搞得罗骁宇总揶揄他,你跟首相通信呢啊!

  “等我退休了,咱俩找个海宾城市定居,买个靠海的大宅子,天天听着海浪睡觉。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李天洋最常说的一句话。

  “我睡觉浅,有声儿就谁不着。那浪花翻滚的多吵……”这是罗小胖儿的经典回答。

  每到这时李天洋就会非常郁闷,他会一遍又一遍的念叨:“多事儿的胖子!没情调!”

  罗骁宇终是没要回来那块手表,此刻那东西正牢牢挂在李天洋手腕上。不过他也没吃亏,捞着块更好的。就是在时尚杂志里弄一大插页做广告却只在角角上放一款手表其余页面全部涂黑特有质感的那种。同样的,第五节表链儿背面刻着Y&Y。

  呃,这家伙还不算傻到家。

  日子就这么过,罗骁宇没再问李天洋爱不爱的事儿。一想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咱总不能这么酸吧啦叽的过一辈子吧。

  看着正在沙发上因电视节目无趣不断郁闷调台的李副总,罗骁宇心头一动,伸手把人捞过来抱了个满怀。

  完全没有浪漫细胞的李副总重复老掉牙的台词:“胖子,热。”

  罗骁宇不理,还使劲啃他脖子。最后他怒了,“昨天晚上那鸭脖子全给你啃了你还想咋的?!”

  罗骁宇乐不可支,笑得像朵牡丹花。

  人就在自己身边,想抱就抱抱,想亲就亲亲,有钱了自己请他吃大餐,没钱了他请自己吃大餐。你看,幸福这东西,其实也不难。

  (完)

后记

这文其实是写得比较顺的,从写到最后俺还真的就跟这剧情一样,不慌不忙的舒缓着。之所以说写的顺,是因为大纲早在最初就写好了,两万字,当时我就想,这两万字的大纲正文得有多少字啊,结果证明,呃,文也不短。
中间有某些章节引起了群众们极大愤慨,不过每当动摇时我就看看大纲,然后坚定“就这么写,挺合理的”这种信心,汗,到现在,我可以很自豪的说,我想讲一个这样的故事,然后我也讲出来了。非常开心有这么多亲喜欢,支持,并伴随着浅吻一路走来。
文一直在小胖儿的视角写,但我觉得从他的观察中,大家你也能多少明白李天洋的心路历程,他和顾玉林纠缠了那么久,最后累了,或者说他累了淡了但自己却不知道,也许某一天,他会对着小胖儿说出那三个字吧,但说与不说都不是重点,因为那将最终融进点点滴滴的生活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城市里,也可以生活到这个境界。只要我们心里有那片海,有那个一起面朝大海的人。
最后,还是再次感谢这几个月陪伴小七的亲们,因为你们,才有了完整的浅吻。你们的支持,永远是我的最大动力!挨着个的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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