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我们之间 作者:烟雨江南

说简介:

孟子烨,一个有点贪心,有点可爱的平凡上班族,人生最大的梦想是被富婆包养,从此以后高枕软枕,富贵绵绵,想不到富婆未遇见,反而先遇上了一个英俊温柔,潇洒多金的市长公子。

追求男人要怎么做呢?送花?亲吻?献身?绞尽脑汁,孟子烨洋洋洒洒地写起情书来.

某日某夜,当收到一封肉麻骨痹,文情并茂的情书,张弛很佩服自己居然没有晕了过去.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本着救世救人的无畏精神,混世翩翩的张公子唯有蒙着眼,一头栽入情网之中。

深厚而又甜蜜的爱情在两人间慢慢滋长,他爱他的傻气吝啬,他爱他的体贴狡诈,温馨的日子一直持续,直至……

他们有的不是轰轰烈烈,感人至深的爱,但却甜蜜温馨,可爱得令人会心微笑。

 第一章
  孟子烨心底里一直有个愿望,这愿望绝不伟大但也不算卑微,顶多也就是被人说成没出息。该愿望如下:工作稳定,日子轻闲自在,有点钱,平常足够零用,看到喜欢的、价钱在千元以下的衣服能不必犹豫地买下来,当然还得有点闲钱去孝敬父母,旅旅行什么的,再进一步,若能不工作就有钱就更好了,可惜他没有有钱父母,于是孟子烨退一步,若能娶个富婆之流让她养也不错啊,哈哈。然而这不大的愿望,实现起来却也够难,首先是工作就不太轻闲,他在一家电脑公司做硬件员,经常被公司派到客户处修理电脑,还要聆听某些粗鲁客户的抱怨,每到这时他便羡慕搞软件设计的众同仁,只是羡慕归羡慕,因为又懒又爱玩,他还是不思进取地只做硬件修理维护这些不太费脑筋的活;再有就是钱挣得也不太多,虽然在别人眼里他已算个白领挣一份不少的钱,但对于挣多少钱都不够用的孟某人来说还是有点少,每到钱不够花时想傍个富婆的愿望就特别强烈,这让他老妈孟母愤怒不已,怎么也想不通居然养了个想要吃软饭的儿子,看他人模人样,既不是娘娘腔也不是小白脸,小时也没见他又懒又爱赖人,也是朝气逢勃、上窜下跳的再正常不过,第一年没考上大学还曾自责不已奋发图强了一回,如今他有工作能挣钱了倒想着让别人养了。对儿子的思想转变,孟母百思不解之余只好求助于万能的主耶稣,每天早晨都祷告,请求主保佑儿子恢复正常,可别再有那种丢死人的念头了。每听到母亲如此祷告,孟子烨就仰天长叹:“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妈,你干脆求主直接给我降一辆车或大把的钱算了,又省事又直接,何必拐弯抹角啊。”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种出来!“孟母跳起来狂喊一声,抓起她奉献给主的苹果便丢了过去(孟母信教乃中西合璧,被丈夫和儿子嗤笑不已却仍我行我素),早忘了在主面前要保持温柔顺驯的模样。
  孟子烨抱头鼠窜,冲下楼挤公车上班去也,最近他花钱甚猛,早已舍不得钱打车了。
  “家有母老虎,天无宁日。”
  熬过了晃晃悠悠,比老牛还慢的公车时间,孟子烨晃进办公室,刚坐下,顶头上司郎进就幽灵般出现在身边。
  “小孟啊,刚才有客户来电说他们那有电脑坏了,你就去一下吧。”
  “呜……”孟子烨掩面而泣,他就是这样每天活在狼虎之间,日子比黄连还苦。
  “哈哈,小孟,你越来越逗了。”郎进不为所动,郎心似铁,早见惯了该下属兼朋友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甜甜一笑,胖胖的身躯挨过去,翘起兰花指,捏着嗓子道:“小烨,我的小烨,你哭得哥哥我好心疼。”
  “主啊——”孟子烨惨叫一声,一跃而起,象一只被火燎了的猫般窜了出去。然上帝并未听见他的召唤,郎进身子虽胖却灵巧异常,不知怎么就扭到他身边跟他并排而行:“小烨,喏,这是地址,还有包包。”边说边翘着兰花指把纸条塞到孟子烨裤袋里,顺便又在他腿上拧了一把,孟子烨这回连叫都叫不出了,只觉浑身汗毛直竖,好半天,才抖出了一句“色狼”的颤音,抓出那只狼手,飞也似的走了。
  色狼郎进看孟子烨走得远了,才笑咪咪踱回办公室,在公司里,他的驭下术堪称独树一帜,哼哼,色狼一出,谁与争锋?
  孟子烨凄凄惨惨到了那家名叫长宁的商贸公司,埋头苦干,快些干完了,他还能在外面游逛半天。看着那些在写字间里悠游自在的职员们,孟子烨又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叹,有人干得一头汗,比如他,而有人只消坐在冷气房里动动嘴巴和手就足矣,不平等啊。透过那面顶天立地的玻璃墙,还能看到这公司的年轻总裁正悠然地发号施令,白色衬衫的翡翠袖扣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竟使得一个大男人看上去有了种清爽而美丽的感觉。
  呵,满帅气的嘛,孟子烨不由盯了好几眼,由总裁的打扮移到他的脸面上,一看之下,不禁又多了几分自卑。端整微黑的脸面,高挺的鼻子,浓黑的长眉下是一双灵动的狭长黑眸,神采飞扬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有点气愤,所谓天之骄子,上帝的宠儿是不是就指这种人呢,只不知这公司的业绩怎样,这么年轻,他该不会是仗着这副身板样貌才有了这份家当的吧。孟子烨充满恶意地想。
  夜晚,茵茵酒吧内,孟子烨忍不住悻悻然地把今天的所见所感说了出来,希望郎进能与他一起口诛一下那个得天独厚的小白脸。
  “拜托,子烨,你自己想傍富婆就去傍,千万别把别人也想得那样行不行。”郎进一手扶额,身子向后仰,做出一副无语问天的表情。单纯又懒惰的子烨,总是这样没心没肺,这样的臆测对他说了还好,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不倒霉才怪。
  “这个长宁公司,确是有点背景,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总裁名叫张弛人称张公子,会巴结的干脆叫他‘少帅’,因为他是市长公子嘛。”
  “啊——”孟子烨低叫出声,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原来那竟是市长公子,幸好今天他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他虽不想趋炎附势,但对权贵还是会有点畏惧心理的。
  “你呀,多留意些这些事,别总是玩,而且你也学学人家,这位张公子虽说有背景,可自己也算有本事,要不然光靠他老爹,也不能被人称为青年才俊。”郎进叹了一声,揉揉他的头发,他自认不算是个好人,但对眼前这小子却总放心不下,常会不由自主地关照他。
  “是,是。”孟子烨点头如捣蒜,心里忽然莫名的沮丧,那是市长公子呵,又是年轻企业家,俊美潇洒,金光灿灿,而他,一株路边杂草,今日有幸给这样一个人修电脑,居然还把人家想成那样,何其谬也。
  “子烨,我看你也别想着娶富婆了,干脆,找个那样的有钱男人也行嘛,反正现在流行,兄弟我也好沾沾光。”郎进笑嘻嘻道。
  “去,要找你去找。”
  “唉,你以为我不想,可你看我这身段,这脸蛋,我是想找个老婆也难哪,小烨——”郎进把大脑袋靠在孟子烨肩上蹭着做痛哭流涕状。
  “又来了,你不知道你的吨位啊。”孟子烨喝完了最后一口酒,肩上拖着郎进往门口走,每回郎进扯他进酒吧,都是自己竖着进去,最后巴在他身上连体婴一样出来。
  推开玻璃转门,出了那个灯红酒绿的嘈杂世界,长出一口气,不经意间一抬头,却看见今天所见的张公子正与几个人拾级而上,说笑间已推门而入。
  世界很大,可是也小,看来这官家子弟也常来这,但以前一次也未见过,今天刚知道有这个人,就碰上了,这说明他俩有缘哪,孟子烨不由回头看着转门咧嘴而笑。
  “别瞧了,你跟他的差距就是驾宇宙飞船也赶不上,嫉妒也没用,小烨烨。”黑暗里,朗进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在旁幸灾乐祸地笑他。
  “嫉妒?你以为我象你那么没品。”孟子烨气得哼哼,虽然心里是有那么点酸味,不过那应该叫羡慕不叫嫉妒。
  “唉,不是我打击你,其实你就是那么没品,你所做所想哪一样跟高尚啊品味啊拉得上边?还不如我哩。”朗进最喜欢逗孟子烨,这小子要么就是气得说不出话,要么就象只被气得狺狺叫的小狗一样又跳又嚷,真是好玩死了。
  “肥狼,我踹死你。”孟子烨果然哇呀呀扑上来作势欲踹,朗进身子一扭滑出数步,就近叫了辆出租逃之夭夭。剩下孟子烨一人带着酒意,怅惘而回。
  星光下,夏夜晚风中,孟子烨伸展着四肢,睡得象只小猪。窗外,喧嚣的城市也渐渐归于沉寂,然后,与床上的人一起,迎接到未知的新一天。
  到了七月,雨总是淒沥沥下个不停。
  孟子烨上班的地方离家不是很远,坐公车要五站地,平常他都是搭公车,但若是下雨天,只要雨不大,他就会打着伞步行过去,只因为喜欢雨中漫步的感觉,喜欢在小雨打在伞上的声音中发呆或胡思乱想,在冥想中,不知不觉就到了公司。
  这天仍是雨天,孟子烨照例撑着伞施施然而走,另一手插在裤袋里,脸上一副深沉忧郁的表情,别人看来这人绝对是有心事,其实孟某人此时心里什么也没想,不过是在发呆而已,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两眼是直的。
  到了路口,刚好是红灯,孟子烨便觉得今天运气不错,他有种典型的小人物的迷信心理,常会根据一天之初的某件小事判断自己一天乃至一月的运势,连要过马路却不用等红灯也被他看成了一天好运的开始。
  随着人流走到中途,一辆火红的重型摩托忽然自远处唿啸而来,眼看就要冲到人行道了却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众人大惊,正要闪避,却见它吱的一声打了个旋,在堪堪将要撞到人时,嘎然而止。
  “啊!”众人在惊吓过后开始惊叹骑士的漂亮车技和车上那个戴着火红头盔炫目得想不注意都不行的骑士,结果淹没了一声愤怒的低叫,走在人流边缘的孟子烨与骑士最近,有幸承担了骑士在雨天炫技的后果,只见他的米黄色休闲裤上出现了一串污点,从大到小排列得很均匀,看上去很好看,然而圆点中的泥水很快便往下淌,一条裤腿马上惨不忍睹。
  “你——赔我的裤子!”孟子烨怒火万丈,冲到对方身前,拎起裤腿给他看。这是他新买的,好几百元哩。
  “啧,多少钱。”骑士拿下了头盔,扒了扒头发,有些懊丧地问。
  “三……三百块。”孟子烨忽然有些口吃起来,这骑士,竟是……是那个张公子。
  “我身上现钱不多,你跟我去取吧。”张弛偏偏头,示意孟子烨上车。
  “那个,我上班要迟到了。”孟子烨心咚咚跳着,他自己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这是我公司地址和电话,你有空过来取,怎么样?”张弛很是爽快,拿出纸笔写了地址电话。确是自己有错在先,任谁在上班途中被淋了一裤腿泥都会气急败坏,区区三百元的小数目更是不在话下,尽管他其实只需支付对方送洗的费用就行。
  “好。”孟子烨此时只有点头的份。看来张弛对他并无印象,这也难怪,哪个总裁会去注意来自己公司修电脑的一个象工人一样的人。
  “哥们,够爽快。”张弛发动车子,唿啸而去。孟子烨站在马路中间,愤怒早就没了,心情竟变得有些雀跃,不过好象不是因为赚了一条裤子,也不是因为对方没有常见的纨裤习气,他不知道胸中那股喜悦是从何而来,也不想去深究,只觉得他今天的运气,真的不错。
  “神经,被人甩了一腿泥还笑成那样,说,你讹诈了人家多少钱?”孟子烨一进公司就一直笑咪咪的象个白痴,郎进终于看不下去了,勒住他脖子恶狠狠问道。
  “切,我是那样人吗?原价赔偿而已”
  “这还不是讹诈,你这个小人,把钱拿出来,今晚你请客。”
  “钱还没到手呢,他让我有空去他公司取。”
  “天哪——子烨,你被骗了,你要是能找到那个人才怪,这回你连洗裤子的钱都得自己出了。”朗进呼天抢地起来,好象孟子烨那没到手的三百元是他的损失。
  “嘿嘿,你放心,钱到手了我肯定请你。”孟子烨今天的心情好到不与任何人计较,脑子里开始想何时去长宁公司才合适,不过,他今天好象真的勒索了人啊,管他呢,反正张公子有钱,不会在乎这区区三百元吧。
  转天下午,孟子烨在电话里结结巴巴地成功预约到长宁公司的年轻总裁,然后便在雨过天青后的微凉天气中出发了,心里满满都是兴奋,还有点激动紧张,虽然大骂过自己兴奋个什么劲儿,勒索人家三百块钱实在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居然高兴成这样,如此一路上胡思乱想,根本就不知自己是怎么到长宁公司的。
  到了张弛的办公室,接过钱,孟子烨把一个纸袋放在了对方的办公桌上,涨红了脸,但仍然鼓足勇气说道:“张总,其实我本该只要你送洗费用就行了,那些脏泥点洗洗就能掉,当时我一时生气也没来得及说,呃,这是我妈今早新包的粽子,甜的咸的都有,我保证,比街上买的好吃,这个算我多要了你钱的补偿吧。”
  他这点心意在有钱人眼里可能很可笑,但孟子烨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要不要是对方的事,如果不要,那他拎回去自己吃更好。
  张弛怔住,睁大眼楞了半天,才开怀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很鬼呀,这不相当于我用二百多块钱买了一袋粽子吗,你告诉我,哪家的粽子这么贵?”他打开袋子嗅了嗅:“不错,上边的是甜的吧?”
  “啊……那个啊,我妈的手艺真的很好,远近闻名,不信你尝尝看”见对方接受了礼物,孟子烨开心以极,但也不免尴尬,一边打哈哈,一边猛抓头发来掩饰。
  “呵呵,这个我信。”张弛笑得更欢畅了,这样处事的人,他还是头一见呢,这个新认识的小子,还真会让人开心。
  “来之前我一直放在冷水里镇着的,很新鲜,你放心吃好了。”
  “唔,谢谢你。”空气中充满了糯米和大枣等甜品的甜香和芦苇叶的清香,张弛已忍不住拿出一个开吃了,真的很好吃。
  “那,张总,我告辞了。”孟子烨笑容满脸,没想到这张公子人这么好,一点架子也没有,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起身告辞。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上班?”张弛随口问了一句,这小子与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由得好奇起来。
  “孟子烨,在同庆电脑公司工作。”孟子烨老实答道,丝丝喜悦渗入心头,渐渐地充满了胸膛,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紫色的树叶子?”张弛挑起眉笑道。
  “不是,是儿子的子,火字旁加华字的烨。”孟子烨着急地解释,子烨这个名字如果不看字不看他这个人只听音的话,颇有些象琼瑶小说中女主角的名字——紫叶,孟子烨不喜欢让人有这样的误会,只是这张公子,分明就是故意这样问的。
  “唉,真遗憾,叫紫叶,紫色的叶子,多有艺术气息。”张弛摇头叹道。
  “我是男的。”孟子烨有些气急败坏,然而对面那个一脸坏笑的青年却让他发不出火。
  “我又没说你是女的,你鬼叫什么。”张弛发现对方那双被浓密睫毛遮住的眼睛终于大大睁开来,很气地瞪着他,真是好看。
  “张总,你这不是欺负人吗?”孟子烨噘起了嘴,张弛不同于嘻皮笑脸的朗进,他实在不知怎么应付这种帅气逼人风流倜傥之人的调侃。
  “什么,这就叫欺负人啊。”张弛更乐了,天,居然有男孩会噘嘴,这男孩一定不知道他噘嘴的样子就象个叫紫叶的女孩子在向男人撒娇,如果知道恐怕不会做出这种表情来逗人了吧,原以为昨天倒霉,没想到泥点子竟甩到这样一个人身上,现在看来这不是倒霉,竟是幸运。
  “我……我走了,再见”孟子烨已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好一走了之。
  “我们会再见的,是吧。”张弛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咧嘴笑问道。
  “你这么爱欺负人,我不想跟你再见了。”孟子烨也不由笑开来,真是,他对这个人怎么就生不起气来,明明这个人的身份地位条件比他高出不知多少,奇怪的是跟他说话时他从来感觉不到这点,而且还象多年老友一样开起了玩笑,莫非,所谓的一见如故,就是这种感觉?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没听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吗,我骑摩托偏偏就把泥甩到你身上,这不是有缘吗?哈哈。”
  “恶——劣。”孟子烨大笑着跃下楼梯,蹦跳着下楼,在楼梯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却见张弛还没有回屋,正含笑目送他下去,于是又不禁微笑开来,嘿嘿,今天果然是幸运的一天。
  周五下午,尽管才四点过点,但孟子烨朗进一干年轻人已蠢蠢欲动,一面令打杂小弟密切注意老板的动向,一面收拾东西,准备提早享受愉快的周末。
  “孟子烨,楼下有人找。”同事小张气呼呼叫过孟子烨,他原以为是女友的电话,一个鱼跃抢过来接,没想到是找这从来没有人找过的死叶子。
  孟子烨吃了一惊,想不出有谁会找他,他没有女友,也没有自己公司以外的朋友,同学也极少来往,是谁呢?
  下了楼,门卫告之说人在外边,一出楼门就听见有人喊:“孟子烨,这边。”
  孟子烨闻声抬头,一个人跨在摩托上正朝他招手,虽然对方戴着头盔,但孟子烨还是一眼看出这是谁了。
  “张总,找我有事?”他跑到张弛身边,根本掩饰不住自己乍见他的欢喜。
  “嗯,上车吧。”张弛丢给他一个头盔,偏偏头示意他上车。
  摩托车风一样驶过大街小巷,最后来到一家韩国料理店。
  “今天要你请客。”二人坐定后,张弛便自半空中砸下了这么一句,果然见那一脸欣喜预备吃白食的表情瞬间变成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于是忍笑,期待着对方进一步的反应。
  孟子烨听闻差点吐血,完了,今天是他被勒索了,但要死也得有个理由,于是挣扎着问道“为什么?”
  “那天你走后我就想到一件事,我们公司是你们公司的客户,你是硬件员,一定到过我们公司,而且前几天我们电脑坏了,来修的就是你吧,这也就是说你一定见过我,哼哼,既然认识我,你还是要了我三百块钱哪,你说你是不是该请客?”张弛狞恶地笑着,得意地看着孟子烨张着微有些厚的嘴唇,两眼无神,一脸沮丧。
  “我那时是气坏了,再说,急着上班,也来不及说明,还有啊,我一发现弄脏我衣服的人是张大总裁你,就觉得荣幸极了,高兴过了头,就忘了说了,而且,我觉得,您比较有钱,不会计较这点钱吧。”心里一慌,孟子烨就语无伦次地把实话全倒了出来,可怜兮兮地瞄着张弛,心下惨然,果然,他不是会有飞来横财的人,刚有了点额外进项,就要吐出去,而且这家料理店一定很贵,得不偿失啊,可见人一定不能贪财,正在忏悔时又听张弛说道:“你这死小子分明是胡诌,什么一见是我就高兴死了,刚才不是还讲你气坏了吗?不要狡辩,总而言之,今天你是逃不了了,请客。”
  “唉,好吧,不过,我知道一个更好的地方,我们别在这了。”孟子烨转转眼珠,决定曲线救国,不待张弛回应,便果断地拨拉开服务小姐递过来的菜单,拉起他就走。
  摩托车又一次穿街过巷,孟子烨在张弛后座东指西指,最后让车停在了一个小巷里的一家店前。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带到什么小吃店,花个几快钱就了事吧。”
  “嘿嘿,怎么会呢。”孟子烨干笑不已,掀开花里唿哨的门帘请张弛入内。一进门,张弛就吃惊不已,店中间一个巨大的酒瓮被半埋在地上,周围清一色老旧的木桌凳,墙上贴着泛黄的杨柳青年画,柱子上挂着成串的红辣椒黄玉米,几个服务员穿着大花棉布做的偏襟小袄大肥裤子平底布带鞋,梳着扎着红头绳的大粗辫子或小刷子,脆生生满口土话招呼客人,这竟是个隐在街心的地道乡下风情小店。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张弛很新鲜,兴奋地四面张望。
  “这是我们一个老乡的亲戚开的店,我们家以前在乡下,我十岁了才搬到城里,有时我爸妈想吃乡下风味就带我来这儿,菜都很普通,不过在城里其它店很难吃到,你尝尝看怎么样?”
  “哼,你小子鬼心眼真不少,乡下菜再好也贵不到哪里去吧。”
  “怎么这样说,我想你锦衣玉食,吃太多鱼肉也是不好的,所以带你吃吃绿色食品,感受一下地方风味,可是你竟这样说我。”孟子烨垮下脸来趴在桌子上委委屈屈地嘟哝。
  张弛不语,但好象也没有被孟子烨的可怜相蒙蔽,过了一会忽然咬牙切齿说了一句:“你这小子。”然后伸手到他脑袋上一气乱揉。
  “哎呀呀,别揉了。”孟子烨立时丢了小可怜样嘻嘻笑着躲闪,心里已知道张大老板其实并没有计较这件事。张弛也不由得一笑,又揉了一下才放手,拿起桌上放着的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啊——”两声低叫同时响起,张弛一手捂胸,脸涨得通红,鼓眼暴睛,瞪着对面的孟子烨,却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这是酒,不是水。”孟子烨打躬作揖地帮着张弛顺气,想笑又不敢笑,忍得也很辛苦。
  “你……你小子又坑我一回,我……非扁死你不可。”张弛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毫无准备地灌下一大口老白干,且空着肚子,难受程度可想而知。
  “对不起,是我不好,这酒是他们店免费提供的,随便喝,所以装在茶壶里。”孟子烨哭丧着脸双手捧上茶一杯,张公子动作是快了些,不过他只顾着看菜单没及时提醒他也有不对,想到这里,内疚早已取代了好笑。
  “你这片败叶,等哪天我把你做成书签。”张弛很想把这看上去老实乖巧的混小子按倒揍一顿,但又不能真动手,只好对他上下虚比划几下聊以泄愤。孟子烨闭上眼乖乖认打,感到张弛的拳风刮到脸旁又攸地停住,便忍不住咧嘴想笑,觉得这一刻幸福极了,心里的欢喜是从没有过的。
  接下来,早饿了的两人风卷残云,孟子烨从不放过白吃白喝的机会,于是将免费供应的散装白酒喝了又喝,对张弛劝了又劝,喝到月上柳梢头了,才惊觉自己好象喝多了,头重脚轻昏乎乎的,看着对面的张弛越发觉得他象金甲神人一般,于是又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好在后来还记得应该由他结帐,出了店门被夜风一吹才有点清醒。张弛跟在他身后虚扶着他,看上去倒是非常清醒,热心地要送他回去,孟子烨推托不过,再加上还有些舍不得马上离了这个很谈得来的新朋友,于是坐上了张弛的摩托车,借着酒劲死搂着他,将脸贴在人家背上蹭了又蹭,结果车行到半路,张弛忽然停车将他转移到了前面,于是孟子烨就靠着对方的胸膛一路迷糊到家门口,张弛又很尽责地将他送到了房门口,对应门的孟母自称是小孟的朋友,孟母见自己的没出息儿子居然交到这么好心出色的朋友,感慨不已,立即请进门来热情款待,而此时已是半昏迷状态的孟子烨居然也还记得为客人倒茶,其间自然是丑样百出,孟父孟母顿觉羞惭,张弛好笑不已,坐了一会便即告辞。
  酒醉的孟子烨酣睡到半夜,却忽然悚然而醒,起来灌了两杯水,对着空荡荡的室内发了一阵呆,躺下后却再也睡不着了,竟然满脑子都是张弛两个字,最后实在困得不行,只好把张弛充作绵羊数啊数,数到九千九百多的时候,孟某人才头一歪呼呼睡去。
  第二章
  到了下个周末,孟子烨以赔罪为由,约张弛到郊外水库钓鱼,交通工具自然是张弛的摩托,钓鱼结果也是张弛钓得多,孟子烨便跟着蹭到张弛公寓白吃白喝了一回,张弛便觉得好象又被这小子摆了一道,于是下下周时又是孟子烨请客,吃饭唱卡拉OK,如此一来二去,到秋天的时候,张孟二人已混得不能再熟了,只要有时间就腻在一起。序齿的话,二十五岁的孟子烨长一岁,为老孟,张弛甚为不平衡,无论是身高长相还是风度学识都是他高上一截,仅因为比那死小子晚出来一年就被唤为“小弛”,真恶心,他张弛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叫过呢,但孟子烨死性不改,两人独处时就一脸白痴笑容小弛或小弛弛地叫,直叫到张弛受不了了双手掐住他脖子为止,但接下来孟子烨会掐回去,两人滚成一团,活象两只小狗打架,打完了就靠在一起呼呼直喘,瘫开了身子,更象两只疲狗了。
  因为与张弛的接触,孟子烨也连带认识了张弛身边的一些同学朋友,其中竟有一对同性恋人——林峥与欧阳宁儿,当时得知这两人是那种关系的时候,孟子烨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思想是如此前卫如此开放,因为他不但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歧视,而是心底里忽然窜过了某种想法,结果是这个想法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一刻他想的竟是:要是他和张弛也能这样该有多好,两个人不分彼此,恩爱甜蜜情比夫妻,之后他便手心冒汗,嗓子眼发干,坐在那儿一脸呆滞,张弛以为他又喝多了扮白痴,忙把他扯到洗手间按到水池里洗脸,丢给他一灌果汁让他在那自行清醒,自己回去继续与一众损友天南地北胡聊。见张弛走了,孟子烨才抱着果汁躲进隔间无声地嚎叫,他孟子烨活了二十五年,今天才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
  打那以后,对孟子烨而言,两个人的相处就有了不一样的意味。同性恋是禁忌,他也不想踏上这条不归路,而且,恋上的居然是拿自己当兄弟的朋友,呜呼,他禽兽不如,更何况,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又是什么人,就象郎进损他的那样,就是驾宇宙飞船也赶不上人家。可是,他又抗拒不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更抵挡不了想念一个人的煎熬,于是,仍旧和张弛做着亲密的朋友,然而热闹过后,在夜深人静时,莫名的悲哀就会象潮水一般涌上来,把原本无忧快乐的心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因为,这份感情,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宣之于口的那一天。
  “子烨。”郎进叫了一声正发呆的孟子烨,孟子烨恍若未闻,继续发呆。
  “孟子烨!孟大诗人!孟二呆子!”郎进一把扯住孟诗人的耳朵贴上去狂吼。
  孟子烨被吓得心脏狂跳,接着气冲霄汉,为了表示抗议,索性倒在桌上装死。
  郎进狞笑一声,俯在他耳边低声道:“张公子来找你了。”
  “啊,在哪?”孟子烨呼地起身,四面张望。
  “哼哼,骗你的,小子。”郎进得意一笑,丢给他一张单子:“今天开始到各客户那里巡检,这是该你去的单位,快点去吧,我等你回来,烨烨。”
  “我……我今天非得为民除害不可。”孟子烨恶虎扑食,上去对着那身肥肉一顿乱捶,郎进身子一闪轻易地就扣住他双手,一把搂过他脖子悄声道:“小子,有本事啊,那个张公子还真给你傍上了,烨烨,你就大胆地爱人,小心地偷人吧,我掩护你。”
  “狼狼,你怎么知道我跟张弛要好?”孟子烨反搂住郎进也悄声道。
  “切,我不止一次看见你跟他在茵茵酒吧拉拉扯扯了,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我这个旧爱,有了情郎就忘了了我这个友狼,有多久,我俩没出去喝酒了,烨烨,我好伤心。”
  “狼狼,对不起,我冷落了你。”两个人抱头假哭。
  “你们在干什么?”冷不防有人一声断喝,郎孟二人闪电般分开,回头一看,原来竟是副总王XX站在身后,横眉立目,一身正气训道:“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这是办公室,人来人往,你们要注意公司的形象,成天打打闹闹,象什么样子。”
  乘着副总喘口气的当,孟子烨忙说有工作要做,溜之大吉,留下郎进一人听训,心中甚乐。
  所谓的巡检,不过是到客户处问问硬件情况怎样,对本公司的电脑和服务有什么意见看法等等,事情很简单,估计一天的时间,就可以走完该他去的单位,但就孟子烨在检查完一个大型集团公司将要走人的时候,却被人叫住了。
  “小孟,真巧啊。”来人一身高级休闲西服,手插在裤袋里,笑容可掬。
  “林峥!你怎么在这儿”孟子烨叫了一声,看着林峥翩翩来至跟前,张弛常把这人唤作“大少”,果真形象。
  “我在这工作,说起来我们还算同行呢,我也是搞电脑的。”林峥又是一笑,此人高高帅帅与张弛不想上下,一头短发显得很精干,成熟稳重,俊逸非常,但孟子烨却总觉这人好象有点阴险。
  “你这是下班回家吗?”二人边走边聊,孟子烨奇怪,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呢。
  “哈哈,我这是提前走了,另外,既然看见你了,也想邀你聊聊,。”林峥指着附近一家咖啡馆提出了邀请。
  “小孟,你很喜欢张弛,对不对?”
  二人坐定了,各自要了饮料后,林峥就笑眯眯抛出了一句让孟子烨差点跌下椅子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
  “我老婆是男的嘛。”林峥低声笑道。
  “我是很喜欢他,可是,只是暗恋而已,你不要告诉他,能跟他做朋友就行了。”孟子烨抓紧了杯子,黯然低头。本来,他活得好好的,但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是同性恋,这冲击已经够大了,而不能对喜欢的人说出自己的爱恋,更让人郁闷。
  “我不会告诉他的,但是,我希望你自己告诉他。
  “啊!”孟子烨一惊抬头,他在说什么。
  “其实张弛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就算不是同性恋,也是个双性恋,你要是喜欢他就去追,别以为他还是个纯情少男沾染不得,就算是他是市长公子也没啥,他爸那市长再当个几年也就退休了,你要是现在不下手,以后让别人抢走了,后悔就来不及喽。”
  “……”孟子烨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据说,林峥和张弛从初中时就是同学好友,有十多年的友谊,可现在林峥竟是一副陷好友于不义的架式,怎么回事?
  “张弛的初恋对象是欧阳宁儿。”林峥马上作出了解释。
  “啊?”又是一个冲击,孟子烨只有张大了嘴,看着林峥,不会吧。
  “不过那时欧阳已经是我的人了,他没有得手,可恨的是,他到现在还不死心,经常说些话,做些事,破坏我家的安定团结。”林峥想起不久前因为张弛对欧阳宁儿过于亲密,被他撞见,结果他与欧阳大吵一架,害得他的亲密爱人大哭特哭的事,不由咬牙起来,这次,一定要把张弛嫁出去,或者让他娶个老婆,虽然,他和欧阳现在幸福美满,张弛是最大的功臣,可是,也有功成身退这句话吧,张弛不知进退,那就莫要怪他不客气了。
  “这样啊。”孟子烨恍悟。以前,他们几个人也曾同桌吃过饭,张弛确实对欧阳宁儿倍加关照,比人家的正牌老公还热心,当时以为他们既是校友,又是老朋友,根本没有多想,现在想来,若是普通朋友,不至于关心到那种地步。看来,林峥也不是什么好鸟,孟子烨忍不住想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呀,现在他总算有个支持者了。
  “你若决心踏上这条路,想去追张弛的话,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林峥拍胸保证。
  “你觉得我能成功吗?”孟子烨觉得前景一点也不容乐观。就算张弛是个同性恋,他们俩的差距也好大。
  “有八成希望。”林峥微微一笑:“除了欧阳之外,他对你是最好的,还有,据我所知,你们认识过程中,他比较主动,另外,有一句话我说了你可能会不高兴,你和欧阳其实有一点象,都是不会矫饰直白坦率的人,焉知他接近你不是对你有意?所以,喜欢他的话,就去追吧,别在那等着别人施恩,幸福是靠自己去求的,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谢谢你。”孟子烨起身抱拳,深深一揖,真心感谢林大少,别管对方什么目的,受益的是他。
  “不用客气。”林峥慨然受之,发现当月老红娘也很让人有成就感,怪不得那些女人除了打扮之外最爱的就是给人作媒。
  孟子烨还要再问些有关张弛的事,林峥却看了看表,忽地站起来道:“我得走了,改天再聊吧。”他放下钱,匆匆穿上外套。孟子烨忍不住取笑道;“果然是新好男人。”
  “等你有了心爱的人,也会愿意早点回家,为他做任何事。”林峥不以为意,昂然答道。
  “对了,周末请你和张弛去我家吃饭。”二人走到门口,林峥又提出了邀请。
  “那怎么行,太打扰了。”
  “这有什么,你不去,张弛也会来蹭饭,一起来吧。”林峥叹口气道。
  周六晚上,张弛载着孟子烨到了林峥家。
  林峥在厨房奋战,欧阳宁儿则陪着客人聊天。孟子烨便乘机仔细打量这个让两个人都着迷的男孩,长得是很漂亮,笑起来颊上有个小酒涡,言谈举止中透露出温柔可爱的神气,一个男孩,竟给人一种花朵般娇柔可怜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兴起想保护他疼爱他的念头,怪不得张弛喜欢他,连他都有点想要去宠他了,孟子烨着迷地盯着欧阳宁儿看个不休,据说,他没有工作,养家的是林峥,而他只整天呆在家里,象个深闺少妇般,等着自己的男人回来,这个幸福的小男人,过的是一种自己想往的生活啊。
  “咳咳。”林峥站在客厅门口连咳数声,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干了件傻事,他该不会又多了个情敌吧。
  “菜炒好了?”欧阳宁儿跳起来奔到林峥跟前,解下他的围裙,接着踮起脚来在他脸上“啵”了一口,亲完了才想起还有外人在座,便呀了一声窜进厨房不出来了,林峥忙喜滋滋地追过去,过了一会两人才端着菜出来。欧阳脸红红地摆放碗筷,一直不抬头,林峥却笑得得意,凑过去在他脸上偷香,同时用眼神警告沙发上那两个还在流口水的呆瓜——他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动。
  “一朵鲜花啊……可惜了。”张弛悻悻地摇头叹息,林峥极为宽宏地没有计较,只叉起腰仰着头,学周星驰哈哈哈大笑了三声,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张弛气得脸发绿,但在欧阳宁儿又不能失态,只好拿起酒瓶咕嘟嘟猛灌。
  “不要理他们,我们开饭吧。”欧阳宁儿此时已恢复正常,拉着孟子烨入席,两个人端起酒杯,彼此一笑。欧阳脸上是期许、鼓励,孟子烨则满脸羡慕向往。看着这一对,真有点百感交集,就算不被世人认同又如何,只要自己觉得好,那就是幸福快乐了,林峥曾对他说幸福是要自己去寻的,看来这应是他自己的亲身体悟,以林峥的强悍,欧阳的柔韧,他们,应该会幸福一生吧。
  酒至半酣,林峥半是警告半是得意地宣称,他已经积了不少钱,大概今年就可以去荷兰公证结婚了,正式确立夫夫关系,这样两人都有一个保证云云。张弛的脸色难看至极,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希望了。孟子烨则诚心献上祝福,不顾张弛的瞪视和在桌子底下的蹂躏,说了一堆赞赏支持的话,林峥二人感动不已,越发觉得小孟这个朋友值得交,将来更应该帮助他追到心上人。而张弛浑不知这三人在想什么,兀自气得要死。
  回家的路上,张弛一言不发,孟子烨也无从劝起,于是聪明地闭紧了嘴巴,心里还暗暗高兴。进了家门,闲得无聊的孟父孟母正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见他回来了才有一点活气。
  “妈,你没去做礼拜啊。”
  “早做完了,死小子,还知道回来,又一身酒气。”孟母靳淑兰半是嗔半是宠地骂。孟子烨是家里的老二,老大孟子煜大前年跳槽到深圳工作,老两口颇觉寂寞,对小儿子便难免纵容。
  孟家是平民之家,十多年前,为了两个儿子的教育,孟父才毅然从乡下搬来城里,开了一家菜店维生,待两个儿子都能挣钱养活自己了才关店歇业,但是清闲日子呆久了也会闷,正好孟家老大有子,两老高兴已极,今晚便是要跟孟子烨谈这件事。
  “子烨,你嫂子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孟母已按捺不住对在洗水间的儿子大喊。
  “真的!”孟子烨心花朵朵,喜出望外,大喜过望,乐翻了天,这高兴不仅是因为孟家新添一丁,更主要的是私心,大哥他们无疑是给自己卸下了一副重担,大哥大嫂,我爱你们。
  “你大哥让我和你妈过去。”孟父说出了要和儿子商量的事。仍下小儿子一个在家,还是有点不放心。
  “真的!”第二个惊喜呀,孟子烨几乎要跳起来了,他自由了。
  “没良心的死小子,高兴成这样。”靳淑兰气得揪过他耳朵大骂。
  因兴奋过度,晚上孟子烨又失眠了,于是从抽屉里摸出张弛的照片,傻傻地看,这张照片是一次出去玩时他硬拉着张弛拍的,照片上的大男孩儿半躺在草地上,有一点不耐地盯着镜头,俊美帅气,狂放不羁,浑身上下都是满满的自信和活力。孟子烨看着看着就会把嘴唇贴上去轻吻,这举动很傻,可他却总是情不自禁,每当这样做的时候,胸膛就涨得酸酸的,又欢喜又难受,原来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看着他的照片都会情欲勃兴,还有,一天不见就想,总想他现在在干什么,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就不舒服。虽然和他做朋友,每天也都是欣喜,可是,他想进一步接近他了解他,想要爱他,想和他做情人,这是二十几年他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欲求,尽管知道这是个疯狂的念头,孟子烨却无法抑制无法抵御。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这样热情的人。深藏在淡漠无心的外表下热情和疯狂,现在被张弛引出来了,再也收不回去。以前,也曾谈过恋爱的,高中一次,大学一次,因为周围的同学都在钓女孩,也就随波逐流追过几个女孩子,倒真的追成过两个,但在高中毕业和大学毕业时就自然散了,恋爱过程中,他没付出多少,分手了根本没觉得怎样,毕业工作了,每天无所事事的混日子,越混越懒,以至于生出了找个富婆养的想法,虽然不会真的那么做,可也说明自己的穷极无聊,不过,今后的生活可能不会无聊了,说不定会起大风浪。孟子烨苦笑着放下照片,躺回床上,两眼辘辘,一会想张弛在干什么,一会想怎么才能让张弛知道自己的心意,一会想踏上这条路之后会遇到的艰难险阻,一会又自卑不已,他太普通了,长得虽不难看,可也没好看哪里去,不笨,可也没聪明到考第一拿奖学金的地步,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么普普通通过来的,顺利却没什么亮点的人生,现今才发现自己太普通,哪里能配得上那么耀眼的一个人,唉。
  于是,在月华下,孟子烨翻来覆去,长吁短叹,做尽了才子佳人小说中才子爱上佳人之后辗转相思的丑态,张弛张弛张弛,我被你害惨了。
  第三章
  确定了自己的爱恋后,又一个极严重的问题横在了孟子烨面前,他该怎么去追求一个男人呢?送花?写情书?请看电影?请吃饭?郊游或去公园动物园玩?还是送礼物?以孟子烨贫乏的恋爱经验只能想出这么几种,而且都是追女孩的常用方式,用到男人身上,合适吗?他很想和郎进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可是虽然和郎进开过关于性向之类的玩笑,但若真的向郎进说明自己是个gay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怕是再好的朋友都不能处之泰然。这真是个难题,难题呀,孟子烨站在花店前一手抱胸,一手捏着下巴,前想后想,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妥善的方法,进出花店的人都看着这个俨然在思考人生大事的男人,奇怪不已。
  “子烨,你在这干什么?”就在孟子烨冥思苦想的当,却忽然听到了心上人的声音。最近他练就了一样本领,哪怕是周围再嘈杂,他再魂游天外,也能听到张弛的说话声。
  张弛老远就看见这家全市最大的花店前有一个人身穿黑西服,顶着一头乱发,在黄叶纷纷秋风萧瑟中孓然独立,一副思想者的表情,切,要扮酷也不是这么个扮法,近前了才发现这人竟是孟子烨,忙摇下车窗,探头出来叫他。
  “啊,我……我想买束花,嘿嘿。”孟子烨终于恢复正常,跑到张弛车旁,献上最灿烂的笑容。
  “你要去祭谁啊,看你穿的,耍什么呢。”看见孟子烨出乖露丑,张弛就忍不住想训他,真是,到底是谁的年龄比较大啊。
  “呃,郎进他爸爸病了,我想去看看。”孟子烨立即顺着张弛的话头胡诌,总不能说自己因为看见花店就想着买束玫瑰送给眼前人的可行性。郎爸爸,对不起。
  “要买你就进去,站在这想什么呢,要不是我叫你,你要站到地老天荒?”孟子烨的思维和行事有时很怪,张弛虽说已经习惯了,但有时对他的脱线也有点看不下去。
  “我在想,什么花代表‘我在暗恋你’这个意思。”孟子烨一本正经地道,特别加重了“我在暗恋你”几个字。
  “你——拜托你别那么严肃行不行。”张弛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不禁一声大喝。
  “嘿嘿,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嘛。”
  “那你就严肃地在这想吧,我得走了。”张弛决心不理这疯子,发动车子走人。自从认识死叶子,张弛就对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这小子外表老实正常,其实肚子里的弯弯绕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啧,他怎么认识了这样一个人。
  几天之后,孟父孟母终于登上了前往深圳的飞机,孟子烨在送走二老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张弛请到家里,让他尝尝自己的厨艺。不知是哪个混蛋说的,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孟子烨病急乱投医,便顾不得男人的面子,洗手做羹汤,骗张弛说他因以后要独立生活,所以苦练厨艺,至今已有小成,请他赏光试吃云云。这话有一半是真的,张弛遂不疑有它,抱着对孟子烨厨艺的怀疑和看其出丑的心理早早前来。一面在网上游荡,一面抽空去看孟子烨在厨房里叮叮咣咣,手忙脚乱,忍不住笑着回来躺倒,有个人在身边这样为自己忙碌,感觉真好。忽然想起自己已有好久没有为欧阳宁儿神伤了,该不会是因为有这个家伙在身边,他才最终放下了对欧阳宁儿长达数年的爱恋吧。
  “弛弛,想什么呢?”孟子烨凑近张弛,象平常一样开着玩笑,鼻子却贪婪地嗅着那股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清爽气息,暗爽不已。
  “想你个头,离我远点。”张弛扒拉开孟子烨的脸,这小子,最近不知哪根筋不对了,总爱往他身边凑,真是越来越放肆,想到这里,张弛忽地凑过去,盯着孟子烨上下打量,又伸过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
  “你……你干嘛?”孟子烨毛毛地问,可怕,他该不会察觉出什么了吧。
  “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同志味儿,败叶儿,我可是个gay,你要是再往我身边凑,小心我把你吃了。”张弛恶狠狠地亮出了牙齿。
  我……我也是同志,而且我还想把你吃了,这句话在孟子烨心里千回百转,左右奔突,终于还是没能冲出口,为此他事后懊悔不已,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斯时他只是站在那儿,脸红红,手颤颤,不知是激动的还是羞的,总之是一句话也没说,白白错失了一个表白的良机。
  “哈哈,看把你吓的,逗你玩的,本人向来不吃窝边草,也不动处男和异性恋,你还站着干嘛,饭菜呢?”
  “哦……”孟子烨又懊恼又沮丧又泄气,耷拉着肩无可奈何端菜去了。
  一桌子菜肴,五颜六色,煞是好看,但张弛却觉得好象有哪里不对劲,凝神一想,才发觉原来空气中少了菜肴应有的诱人香味。
  “尝尝看,怎么样?”孟了烨塞给他一双筷子,急切地盼着得到赞扬。
  好久,张弛终于一脸沉痛地告诉孟子烨:“这菜,可惜了原料。”
  “你——”
  “事实如此,我不得不说。”
  “这菜,真的一无是处,不至于吧。”孟子烨不甘心,挣扎着问。他忙碌了半天,就一句好话也没有?
  “呵呵,你一说,我才发现它一点好处,一般来说菜做得好,都是用色香味具全这样的评语,你的菜呢,香和味是没有的,不过色倒是很多,奇怪,难道人色做出的菜也色?”
  “你——”
  “我怎么了,你不是让我找这菜的优点吗?哈哈哈。”张弛早已笑倒在地,孟子烨无法反驳,便坐到一旁噘嘴生气。
  “这有什么好气的,谁一开始就能把菜做得象饭店大师傅做的,为了你好,我才实话实说,免得你以后再请人试吃的时候丢丑,好了,别气了,我请客出去吃,怎么样?”张弛一点也没意识到他是在哄人,在哄一个男人。而被哄的那个也浑然不觉。一听说要出去吃且有人请,孟子烨便已解气,嘻开了嘴,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张弛出去,张弛气得骂:“一说出去吃就乐了,反正你就是有人请就行,对不对。”
  “那也得看谁请啊,弛弛。”孟子烨笑嘻嘻摇着他胳膊撒娇。
  “少恶心了,快走吧。”
  两个人拉扯着往饭店进发,孟子烨以胃抓心的作法遂告失败。自此他的别称也多了色叶、夜色之类的。
  在用了诸如暗示及请吃饭送小礼物等隐晦的方式均不奏效之后,孟子烨急起来,张弛的条件太好了,况且他已对欧阳宁儿死心,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那便如何是好,说不得,现在得孤注一掷了。
  “弛弛,今晚有空吗?”电话里,孟子烨恶心巴拉地问。
  “没空。”张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周末呢,我有事想请教你。”孟子烨瞬时恢复正经的腔调,极严肃。
  “到周末再说吧,我也说不准。”张弛很想从电话线里伸过手去扼住他脖子,却又忍不住想笑,这色叶又要玩什么花样?
  周末夜,张弛带着孟子烨到了一家高级夜总会,自从郎进说曾在茵茵酒吧看到他和张弛在一起,孟子烨就很少拉张弛去茵茵了,私心里一点也不想别人知道张弛的存在,他是他一个人的。
  “张弛,我恋爱了。”酒吧的灯光下,孟子烨一脸轻愁地对好朋友诉说着心中的烦恼。
  “哦,会恋上你的人多半是个傻蛋。”张弛不以为意,孟子烨时常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两个人的业余时间几乎都在一起,他哪来时间恋爱?更何况,象色叶这种又懒又馋只知道玩的人,懂得恋爱是怎么回事吗?
  “你怎么这么说。”孟子烨伸过手在张弛大腿上狠拧,张弛面不改色,只用一种看小孩子耍脾气的眼神看他,孟子烨遂不好意思地松手,改用眼睛瞪他,这小子怎么就不象他印象中一般官宦子弟那样脑满肠肥身无所长呢,相反,他有魄力有才干,就是那种所谓的社会精英,一想到这些,孟子烨就会有点退缩兼底气不足,可是,还没试过就缩回来也不太象个男人,咬咬牙,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冲。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噗。”这回张弛有了反应,一口酒喷出来,呛着直咳。半天才道:“好小子,瞒得我好,居然是隐藏在敌人内部的同道。”
  “而且我是暗恋,不知道怎么对他说?”孟子烨垂下头,似有无限的忧愁。
  张弛心道,不会是我吧,细想却又觉得不大可能,色叶暗恋男人这件事本身的可信度也不高,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张弛,我想你是有经验的,你说,我该怎么对他说?”
  “我……有经验?”张弛瞪着两眼,不好说自己其实没什么经验,他虽然喜欢过欧阳宁儿,可是从未表白过,其他的无论是男人女人,都是别人主动粘上来的,有了自己的公司后,为减少麻烦,便没再交过女友男友,只要能时常看到欧阳宁儿他就很满意了,平时与一些朋友玩乐休闲,根本没有交友找床伴的欲望,认识孟子烨后,更觉得这样的生活状态不错,这样很好,爱情那种东西轻易沾染不得,可是这色叶居然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他妈的,死小子,哪有这样开玩笑的,张弛不知自己在恼什么,总之不爽。
  “是啊,弛弛你是精英,是个优秀的男人,不可能没有对付男人女人的经验的,传授我一点吧,嗯……”孟子烨用上了郎进经常用来对付他的那一套,果然见张弛脸上出现了受不了的表情。
  “快收起你那腔调。”
  “是,不过你得告诉我。”
  “是哪个倒霉蛋让你看上了啊?”
  “嘿嘿……秘密,你快说有什么好办法表白让他能接受我?”
  “那先说一个简单易行又肯定能行的,你把他迷晕了,把生米煮成熟饭,拍照或摄影存证,到时他就乖乖跟你了。”张弛笑嘻嘻地出了一个最损的招。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爱的人?这个不行。”孟子烨压抑着尖叫,光是想象一下他把张弛迷晕了硬上再拍照留念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心脏就超负荷了。
  “唉,这样吧,你给他写信,或者发E,简单,还省得人家当面骂你神经病。”张弛懒得再逗他,也不愿给他出谋画策,懒懒说了个常规办法,起身要走。
  “就这个啊。”孟子烨失望一叹,跟在张弛身后出了夜总会,痴痴看着前面男人的背影,很想抱住,对他说,和我好吧,做我的朋友情人,亲如兄弟,情同家人。这样想着想着,终究还是没有动手,心里倒又酸又涨,又有些惶恐。没有如此地喜欢一个人前,他对爱情憧憬不已,想象着它有多么甜蜜美好,现在,他的爱情真的来临了,怎么是酸涩多于甜美呢。
  “噢……”张弛忽然停下脚步,后头呆想的孟子烨就一头撞到他背上,痛呼出声,
  “呆头鹅,又发呆了。”张弛骂了一句,但还是回过头来,看他撞得怎么样。
  “谁才是呆头鹅呀。”孟子烨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嗯?”张弛恶狠狠地问。
  “我没说什么。”孟子烨立即屈服在其淫威之下。上了张弛的摩托车后,才报复性地用手臂狠勒他的腰,张弛不理他,只酷酷地驾车。此时夜深人静,长街上极少行人车辆,张弛便大胆地在满天星辉下风驰电掣,凉爽的秋夜清风扑面而来,但身后却紧贴着一个热热的八爪鱼,这感觉真好。于是,这天晚上,摩托车载着两个人,绕城数圈,黎明时方回。
  周日晚上,张弛发现自己的信箱里躺了一封粉红色还印着玫瑰花署名为孟子烨的信。
  “小弛,我爱你。”
  入眼第一行字就让张弛眼前一黑,这个混账王八蛋,他……他要干嘛,而且,这么丑的字也敢写来现眼?
  我知道这句话可能会炸晕你,在晕之前,请把信看完,小弛你一向很优秀,我对你有信心。
  一、我爱你的原因。
  (1)你英俊潇洒,有钱多金。
  (2)性格大度开朗,温柔体贴。
  (3)……暂时还没想出来,总而言之,你的一切都让我着迷。
  (4)哦,还有,爱一个人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
  二、我爱你的过程。
  第一次看见你,你的高档衬衫和翡翠扣子就深深打动了我。
  第二次看见你,是在茵茵酒吧,那时,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了。
  第三次看见你,你甩了我一裤腿泥点子,可是当我看到肇事的人是你时,愤怒就变成了欣喜,原来,一切都是天注定。
  现在我已看过你无数次,唯一的感觉就是越来越喜欢你——爱你。
  三、我爱你的结果。
  (1)辗转反侧,夜不成眠,相思成灾。
  (2)越来越瘦,为伊消得人憔悴。
  (3)因为爱你在心口难开,出现心理焦虑。
  (4)总之如果再不说的话,我就挂了。
  四、我爱你的资本。
  (1)我虽然长得不如你好看,可是我有一颗爱你的心。
  (2)我不如你有钱,可是我有一颗最爱你的心。
  (3)我没有显赫的家世,可是我有一颗只爱你的心。
  (4)总之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是,我用我全部的所有爱着你。
  五、请君入瓮。
  那天我问你,我该怎样向暗恋的人表白,我想,你出什么主意就表示你最能接受什么样的表白方式。你的第一种方法我不敢尝试,虽然我很想尝试,第二种方法就是这个了,难道你喜欢这种最普通的方式?不得已,我只好一试。
  又:如果你接受我的爱意,那就在下周五晚上8点穿灰色衣服到挪威森林吧;如果你不接受,请穿黑衣(注:是上衣);如果你要考虑,请穿蓝衣;如果你不来,那我只有黯然离去,从此以后,天各一方,不再见你。
  最后,流泪哭求,不要因为我字丑,表达不好,就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弛弛,我是认真的,绝对不是在玩笑。
  爱你的子烨
  看完信后,张弛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佩服自己,居然没有呕吐就把信看完了,也没有中途晕去,还好好地站着,自己果然是坚强而优秀的。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晕眩和手脚不能控制的颤抖。
  “孟•子•烨,你•好•狠。”张弛咬牙向天,手中的信纸被抖得濑濑响。
  好……毒辣的招术,用话语置人于死地,杀人于无形。这信里,肉麻的言辞何等恶心,对事实的扭曲令人何等愤怒,这字,又是何等丑陋,孟某人的品质何等恶劣,而我,又是何等蠢笨,自食恶果,上帝呀……不能再想了,张弛捂着胸软软倒地,终于晕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周是孟子烨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周,比当年考大学时还难过。他搜罗了所有的勇气和不多的才气,才写了那么一封信,看到信,张弛会有什么反应呢?是暴跳如雷,骂他神经病;还是大笑特笑,不当回事?还是会感动于他的深情,从而接受他呢?唉,这种可能性好象不大。不过,张弛没有跑过来狠揍他一顿,这就说明事情还是有希望地。孟子烨在五天中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些,有时还会做些张弛接受他的情意之后二人情意绵绵之类的白日梦,聊以解馋。
  “唉,都说相思苦,其实等待别人回应比相思还苦哇。”
  ——孟子烨•恋爱之苦涩感悟。
  周五下班后,孟子烨就旋风般冲回家里,先做饭填饱肚子,首先要有充沛的体力迎接各种突发状况,然后梳洗打扮,应该以最好的面貌出现在张弛面前。
  七点钟,一切收拾停当,接下来,就该听天由命了。
  在战略战术中,有一种策略为:置之死地而后生。似乎大多数人这么做都成功了,孟子烨不知自己会不会有幸成为成功一员。
  七点半,孟子烨昂然下楼,如革命志士赴刑场一般满怀悲壮。如果张弛拒绝他,那就真的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他不可能在被所爱的人拒绝后还能若无其事与他做朋友,张弛恐怕也不会与对他有企图的人在一起。然而,不论怎样,都已经不能回头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他不可能收回自己的爱意。想要得到爱情,就要逼自己,也要逼张弛,这么做好象有点自私,可是,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这是一场豪赌,在写那封信的时候,他就已经押上了他们的友情和他的爱情,输赢天注定。
  八点钟,孟子烨已坐在挪威森林酒吧的一个角落里,眼睛盯着门口,紧张得要死。主啊,让张弛快来吧,无论是穿灰衣还是穿黑衣都行,给我一个痛快吧。
  八点半,张弛还没有出现。
  孟子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眼睛也开始变得涩起来。
  九点钟,张弛依然杳杳无踪,孟子烨叹口气转转僵硬的脖子,开始垂头研究酒的颜色和味道。张弛不会来了,这也就是说他拒绝了,也就是说以后再也不能见他了,好痛苦哇,孟子烨的心已在抽痛,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赌这一把呢,一直做朋友不也很好吗。
  “子烨,让你久等了。”就在孟子烨绝望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张弛的声音。
  “啊——张弛!”孟子烨惊喜交集,急抬头看向张弛,然而一看之下却又呆住,张弛穿的既不是灰衣也不是黑衣也不是蓝衣,而是绿衣。暗绿色西装上衣浅绿衬衫黑条纹领带黑西裤黑皮鞋,整身装扮既帅气又有活力,越发显得人俊美,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孟子烨呆呆地把嘴张成O型,这是什么意思?
  “子烨,认识一下,这位是陈菲菲。”张弛不理他的呆样,气定神闲地坐下,径自向孟子烨介绍他带来的女孩。顿时,还没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的孟子烨又陷入了另一个梦魇。
  “你好,子烨,我早就听张弛说过你了。”陈菲菲大方地伸出手。
  “哦,你好。”孟子烨心已碎成一片片,但还是凭着本能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没有太失礼。
  “子烨,因为菲菲晚上有事,来晚了点,真对不起,呆会让她唱歌给你赔罪怎么样?”张弛揽过陈菲菲的肩,微笑着解释,看去优雅有礼,熟捻中却带着客气疏离。往日两人亲密如兄弟的情景,难道是梦吗?
  “什么呀,明明是你拖拖拉拉的,哼,每回你得罪了人就让我唱歌赔罪,讨厌。”陈菲菲马上娇声抗议,粉拳使劲地捶张弛,张弛也不甘示弱,伸手去搔她的痒,两个人亲昵地闹成一团。
  此时的孟子烨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脸上却挂着笑,“看着”前面的两人,机械地一口口啜着杯中酒,至于酒是什么味是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子烨?你怎么了?”陈菲菲忽然停止捶打,低低唤了一声。
  “没怎么啊。”孟子烨回过神来答了一句,他有什么问题吗?不对,是有问题,脸上好象有冰凉的液体流过,孟子烨用手一抹,满手的泪水。
  他竟然哭了,而且竟然呆到不知自己哭了,孟子烨猛然站起来,对那两人说道:“对不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张弛,我的酒钱还没付呢,算你账上,听到没?”他快步走出酒吧,四下望望,找了个人看不到的地方,蹲下来抱住头开始无声地痛哭。男人哭是很没出息的,可是失恋了难道还不能哭吗?哭能减轻痛苦和烦闷,有益于身体健康,男人也应该哭的,只要哭一会就好,哭过了就没事了,就让自己难看这一回吧。孟子烨一遍遍地如是安慰自己,可是这该死的眼泪怎么就止不住呢?
  张弛在看到孟子烨的眼泪时就呆住了,在他印象里韧得象皮球一样的色叶竟然哭了,天,他好象真干了件蠢事。
  “笨蛋,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发呆?快去追呀。陈菲菲捶了他一下,张弛才如梦初醒,起身就往外跑,然而哪里还有孟子烨的身影。
  “我就说这么干不行,你偏不听。”陈菲菲跟出来,撇着嘴损他:“看到没,人家可是认真的,就算再没心没肺,看你这样做也得伤心,我不管了,你自己收拾烂摊子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子烨根本不是一逗就哭的人。”
  “你这叫‘逗‘啊?哼,傻瓜。”陈菲菲高高抬起下巴瞪了他一眼,有些奇怪这位精明的表哥怎么在这方面这么笨。那个子烨配他真有点委屈了。前几天听表哥的描绘,好象这个子烨真是一无是处,今天见了面才发现表哥这家伙似乎居心不良。孟子烨很可爱,不是长相可爱,而是他整个人就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长得也不坏,鼻梁挺直,虽然不是大眼睛,可是睫毛浓密,忽煽着很动人,嘴唇有些厚,向前微噘着,真是天生一张让人一见就想吻的小嘴呀。陈菲菲开始想入非非起来。
  “没事你就回去吧。”张弛一看就知道这色女在想什么,有点悔不当初,不该把孟子烨的事告诉她,更不该让她来帮忙,只会越帮越忙,一点实质性的建议也没有。
  “用完了就丢,烂人。”陈菲菲坐上出租回头大叫。
  “对,你就是抹布。”张弛一点也不客气地还回去。跨上摩托直奔孟家。
  孟子烨一直哭到半夜才止住眼泪,心想可能是眼泪流干了不得已才不流了。拖着快冻僵的身子一点点挪出他藏身的角落,也不打车,慢慢往家走。进了家门便立即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又累又冷又饿,奇怪,都这么痛苦了,他居然会感到饿,晚上吃了那么多预备应付突发状况,谁想还是不够用。好累,就这么睡死过去吧,孟子烨闭上眼,渐渐沉入了无知无觉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终于把孟子烨从昏睡中弄醒。他勉强睁开眼,想去接,可是浑身的骨头象散了架,于是又倒下去。然而,这电话竟异常执着,一直响着,孟子烨只好一点点撑到床边,拿起电话。
  “喂,孟家,哪位?”
  那边人深吸一口气,静了半晌,一阵怒吼便传了过来:“孟子烨,你在家是吧,呆着别走,洗好脖子给我等着。”
  啊,是张弛打来的,孟子烨心脏大跳,刚想答话,那边已经挂了。这边孟子烨一挺身坐起来,精神大振,嘿嘿,张弛是在找自己吗?难道他并没有被拒绝?孟子烨心里立即开出了一朵希望之花,可是,他好象很生气,怎么回事嘛?
  十分钟后,张弛已站在了孟子烨面前,此时的张公子与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头发乱了,西服脏了,领带也松了,狼狈不堪、疲累喘息外加凶神恶煞的模样好似一条刚打完架的狼狗,孟子烨吃惊之余脱口一声惊呼:“你……你被强暴了!”
  呼的一声,屋里的温度立时高了好几度,犹如一粒火星掉进了滚油里,张弛的怒火冲天而起,上前一把揪住孟子烨的衣襟,高高扬起拳头,本想一拳轰到死叶子脸上,可是一看到孟子烨肿得象水蜜桃一样的眼睛,便迟疑了一下,孟子烨便乘着这一点点迟疑扑到他身上,连胳膊带腰一起紧紧搂住,嘴里大叫:“弛弛,你舍不得打我的对不对,你要打我就哭给你看。”
  “你——”张弛又气得手脚冰凉,半天才缓过气来,一把挣开孟子烨的搂抱反手把他死死搂到怀里,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这辈子才认识你这魔星。”
  当时赶走了陈菲菲之后,张弛便一路疾驰到了孟家,孟子烨果然尚未回来,他便坐在门口等,一边抽烟一边看表,抽了几支烟时间也到了十点多,孟子烨还没回来,张弛这才急起来,从酒吧到孟家就是用走的也用不了一个多小时,莫非色叶出事了?还是一时想不开怎么样了?他马上骑着摩托开始沿路搜索,两个来回下来一无所获,于是又回来等,午夜已过了孟子烨仍是未回,于是他又又出去沿另外几条路线找,这期间不知打了多少电话,所有的都无人接听,如此这般折腾了几个小时,张弛已经耐性尽失,原来对孟子烨的担忧全化成了愤怒,誓要找到色叶后,第一件事就是狠扁他一顿,扁到他再哭一场。终于在手机打到快没电时,孟子烨接听了。可是,见了面,他竟然下不了手扁人,唉,真是……
  “那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好事,这辈子才遇到你。”孟子烨在张弛怀里笑嘻嘻回应。他就知道张弛不会丢下他,他看上的人不会那么无情。
  “你还好意思说,这些天我被你折腾得去了半条命,你知不知道!”
  “那我从好多天起就只剩八分之一条命了。”
  “哼,你怎么没百分之百的命全没了呢。”
  “哼,祸害遗千年,不管怎么说我都得留点命祸害你。”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祸害呀,不过我就奇怪你这点自知之明怎么现在才体现出来?”
  “我的自知之明总是在适当的时候才体现。”
  “……”
  没话了吧,孟子烨偷笑不已。
  张弛又开始咬牙,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除了疯疯颠颠还牙尖嘴利,死小子,看我整你。一眼瞥到旁边几上有个水杯,遂恶从心起。
  因为还伏在张弛怀里,孟子烨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和动作,所以对接着发生的事也没防备,正在得意的时候,只觉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他脖子蜿蜒而下,冰得他大叫一声便兔子一样从他热爱的怀抱中跳开了。张弛终于抱了一箭之仇,心情大好地坐下吩咐:“快去换衣服,一会有事和你说。”
  一听这话,孟子烨便顾不上报复,窜进卧室飞速换好衣服,出来乖乖坐在张弛指定的位置,双腿并拢两手放在膝上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听话认罪的模样。
  “咳,菲菲是我表妹,你不要误会了。”张弛很满意他的表现,咳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真的?”孟子烨大喜过望,脸上笑开了花。
  “谁许你抬头的,坐好。”
  “是。”
  “菲菲是学音乐的,前几天才从北京的学校溜回来玩,疯丫头一个,我的事,她差不多全知道。
  “嗯。”孟子烨嘴里答应着,一面偷偷从眼皮底下看张弛的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洁白,有力好看,哪象自己,一双劳动人民的手。
  “认真点儿,大男人玩什么手指。”
  “是。”
  “……本来就只是要气气你的,你哭什么,还跑得不见人影,也不回家,又折腾我到半死,真是,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总是栽在你手上。”
  “对不起,可是你弄得跟真的一样,换作你的话,你会怎么样。”孟子烨还是有点委屈,噘起嘴偷偷瞪了张弛一眼。
  “你还敢辩?我做的有你写那封信那么恶劣吗?”张弛一想起那封信就有要昏晕的迹象。他恶狠狠地盯着孟子烨,强忍住要扁他的冲动,脑子里开始想以后该怎么教训他,要是不管住他,这小子说不定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
  “对不起,我错了,我忏悔。”孟子烨老实认错,一面偷偷看张弛的反应,见他脸上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马上大胆地挪到了张弛坐着的长沙发上,比着自己的眼皮给他看:“你看,我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吗?当时我眼泪都流干了。”
  “这个……你……你还好意思说啊,遇事就哭,象个男人吗。”张弛心里内疚嘴上却不能示弱,只好死撑。
  “这又不是别的事,是感情的事,我当然要哭了。”
  张弛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答,孟子烨便一点点挪到他身边,抓住了他的手。张弛一惊,马上便想甩开,孟子烨当机立断,使劲用两手攥住那只手,脑袋也不客气地靠上了人家的肩膀,可怜兮兮道:“张弛,我又累又困,受了那么多刺激,又在外边呆了那么久,撑不住了,让我靠一会儿。”
  虽然明摆着想占便宜,但孟子烨也确实撑不住了,本来就已累到不行,张弛追过来后精神一放松,倦意便几乎渗到了每一个细胞里,他打了个哈欠,只几秒钟,便昏睡过去。张弛只觉得肩膀一沉,低头一看,人竟然已经睡死了,不由心中暗骂,死小子,也不管他困不困,无奈只好把人抱到卧室,扯了两条被子胡乱盖上,自己也迅速坠入梦乡。
  第五章
  第二天,孟子烨是被饿醒的。睁开眼一翻身就看见张弛睡在旁边,不由色心大悦,马上忘了饥饿,露出典型的色狼式微笑,支起身子就想凑过去亲近,冷不防一阵晕眩袭来,“啪”地将他击倒在床,及时阻住了此人的不良行为,孟子烨这才发现自己好象病了,浑身酸软,鼻塞头痛,脑袋还一阵阵发晕,看来这是昨天在外面呆了半夜,生生冻出的病了,他叹了口气,却仍贼心不死地往张弛那边凑,紧挨着他又睡下了。
  张弛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正面临一种比昨晚还要遭的状况。孟子烨闭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烧得火红,看上去奄奄一息。张公子只好一面生气孟子烨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一面照顾他,帮他喝水吃药擦脸换衣,又按照病人的意见给他热敷,再盖上厚被让他发汗,忙完了已是下午,刚想坐下歇一会,病人又奄奄一息地说:“小弛,我饿了,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饿。”
  张弛此时已是认命了,一言不发转身就进了厨房。半小时后,便端出了一锅香喷喷的鸡蛋杂烩面条。
  闻到面条的香味,再看到做面条的人居然是张弛,孟子烨呆了一会便笑得很白痴,居然自己挣起来坐着,眼睛冒出了绿荧荧的光,根本不象病人。
  张弛对此人的疯颠行为已经完全免疫,先盛了两碗凉着,又进厨房切了一碟辣白菜,然后,两人对坐吃饭。
  一碗面条下肚,孟子烨开始有力气好奇了。
  “真奇怪,你居然会做饭。”
  “有什么好奇怪,面条谁不会煮?”
  “你也会吃面条过日子?”在孟子烨看来,以张弛的出身和现在的财富地位,不可能会吃面条煮面条吧。
  “有什么不会?你以为我一出生就是有钱有势的?”
  “哦,看不出来。”
  “人都是习惯过好日子,就象你现在,谁能看出你家是从农村过来的?我爸当年也是从小科员干起的,他想往上爬,就得拼命干,我妈在市里乐团,整天忙演出,俩人谁都顾不上我,上小学时我经常到别人家蹭饭,要么自己煮面条,而且那时家里钱也紧,他俩的工资加起来也就几百块,还要供我两个叔叔上大学,我也买不起什么好吃的,哼,说不定你小时候比我更象个少爷呢。”
  “哦,怪不得林峥说你善于蹭饭。”孟子烨笑嘻嘻损他,心中暗喜,弛弛其实跟自己一样普通。
  “闭嘴,吃你的饭。”
  “是。”
  第二碗面条下肚后,孟子烨把碗一伸,示意还要。
  “你也太能吃了吧,你是病人吗?”张弛仔细审视着这个吃得红光满面的人。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装病。
  “你这是什么话,病人才要多吃呢,我饿了那么长时间,而且你做的面条又很好吃,多吃一点有什么奇怪,再来一碗。”孟子烨大喊着把碗塞到张弛怀里,再舔舔筷子上的残汤,一副饿死鬼相。
  “I服了you。”张弛叹为观止,只得再给他盛一碗。
  吃完了孟子烨抹抹嘴,把碗推给张弛,自己倒头躺下,笑咪咪地看着他不说话。
  “死叶子,先让你得意一会儿。”张弛狠捏了一下他的脸,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等张弛洗了碗进来,孟子烨便拍拍自己旁边空出来的床一脸谄媚道:“累了吧,躺这歇一会儿。”
  “笑得再恶心也没用。”张弛在他脑门上狠弹了一下:“是病人就得有个病人样,你这么活泼是不是病好了?既然病好了你是不是该干点活了?”
  “哈哈,没有,我病没好。”孟子烨忙缩进被里,捂得严严的只露出一双眼,快乐地看着张弛的一举一动。根本就是那种太幸福的感觉才让他忘了病痛的啊,爱一个人真的很快乐,而且还有治病的功能。他很想把这些告诉张弛,但脸皮厚如他者也知道这很肉麻,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也要让你幸福、快乐。
  “睡你的觉,不准乱看。”张弛回头瞪他一眼,打开了电脑。
  “哎呀,不能开呀。”孟子烨大叫起来,他电脑的屏幕背景可是张弛的照片呀,他可以在信里无限肉麻,可是让当事人当面看见自己的痴迷又是另一码事,呜呼,上帝呀,天亡我也。
  “哼哼,看来你一定有不可告人之事在这里面了。”
  “没有,不过弛弛啊,我可事先警告你了,开了别后悔。”孟子烨阻止无效只好一头钻进被窝里,企图当它没发生。
  过了好久,外边都没有动静,孟子烨实在忍不住,偷偷掀开被角望过去,只见张弛坐在电脑前不知在干什么,看样子应该没事了,孟子烨终于松了口气,嘴角含笑,开始闭目歇息。
  二人宁静相处的时光不一会就被一阵铃声打断了,是张弛的手机。
  “子烨,我有事出去,你好好睡,听到没有?”通话结束后张弛就站到孟子烨床边粗声粗气嘱咐道。
  “听到了。”孟子烨仍捂在被子里,闷声答应。
  “晚上我给你带饭,不准乱动。”
  看见孟子烨在被子里点头,张弛才穿上外套走出了卧室。
  听着张弛走出去,孟子烨还是忍不住从被里爬出,跌跌撞撞追过去,倚着洗衣机看张弛穿鞋。
  “真是……竟然丢下病人……我好可怜……”
  “嘀咕什么呢,我是公司里有事才要去一趟。”
  张弛穿戴停当,看见孟子烨还在那低头噘嘴,忍不住一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叹了一口气:“笨蛋,我要是不认真努力工作,怎么养得起你这种懒虫馋鬼比猪还能吃花钱如流水的人。”
  张弛说完就啪地开门出去了,孟子烨却站在门口,又哭得稀里哗啦。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用在孟子烨身上再恰当不过。美美睡了一觉后,他当天晚上就生龙活虎了。不仅吃掉了张弛带来的大半饭菜,还兴致勃勃提议去唱歌宵夜,不久就在张弛冷冷的瞪视下声称他收回这个提案,然而他又着实兴奋难抑,只好各屋子乱窜,但不一会就因为病后体虚累得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张弛看着他,忍俊不禁,渐渐的心中满是爱怜。这个家伙,他是怎么做到让自己的眼睛不由自主围着他转、心里只想着他的呢?他写的那封情书,当时是把他气到昏菜,可是过后再看,总忍不住笑,而且竟有了些许的感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孟子烨这个名字开始总在脑子里绕呢?更可笑的是,等到他发现的时候,这色叶已经深植心底,拨也拨不掉了。这几天张弛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家伙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占据了原来欧阳宁儿的位置的,好象从头到尾,他都是被色叶牵着,然后就在不知不觉中卟嗵掉进他的陷阱里,再也爬不出来,到最后已不想爬出来,心甘情愿地让他赖。啧,这种结论真是让人不爽。
  正想得起劲的时候,忽然发现孟子烨已不知何时挪到他身边,正微歪着头,张着那双有浓密睫毛的好看眼睛盯着他,仿佛若有所思。
  “色叶子。”张弛忍不住一把将他搂到怀里,将下巴搁上那头柔软短发,声音里不自觉地有了以往还是朋友时所没有的疼惜和宠爱。
  孟子烨掐了他一把,使劲反搂着比自己宽厚的腰背,闭上眼,把脸埋在那副宽阔的胸膛上,静静听着他的心跳。这样的靠近心爱的人,被他的气息所包围,曾经是孟子烨梦寐以求的。无比幸福的感觉,好似云中漫步。
  “你这个色叶子。”张弛咬牙切齿地把他搂得更紧了。现在的色叶不仅占了他全部心思,还大有把他吃得死死的势头,长此以往,如何得了,需立即实行专政夺回主导权。
  “叶子,你老实坦白,交过几个女朋友?”张弛开始循循诱之。
  孟子烨眼珠乱转:“没几个,肯定没你的多。”
  “少转移话题,到底几个?不许隐瞒。”
  “只有两个,我没说谎。”孟子烨老老实实地答,象个受气的小媳妇。
  张弛一点也不受蒙蔽,继续逼问:“有没有上过床啊?”
  “没有。”孟子烨把玩着张弛衬衫上的扣子,噘着嘴有点赌气。
  “那做到什么程度?”
  “也就是拉拉手搂搂肩,还能干什么。”孟子烨不满地叫起来,带着点羞恼。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纯情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与两任女友相处时,他一直表现得象柳下惠,从来没有象对张弛那样渴望与之亲近,当时他一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现在看来那已经说明他是个隐性的同性恋了,可是以前他也没想与男生亲近,这么说,只有张弛是特别的了。
  “有没有这样子?”张弛又捏捏他的两片唇。
  “没有。”孟子烨的语气比当年的革命烈士还坚决。
  “嗯。”张弛很满意,忽然又想起一事:“那跟男生呢?”
  “哼,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孟子烨用拳捶着张弛的胸膛,不依地嗔着,是真的有点委屈了。
  “我把你看成是我的叶子,问问是应该的。”
  “那你呢,一定风流成性,还好意思问我。”孟子烨把张弛的手拉到怀里使劲的抚摩捏掐,以前他就对这手垂涎三尺,想要狎弄,今天终于得逞。
  “叶子,我可是要跟你讲清楚,我从高中时就认识欧阳了,自那以后从没交过什么女朋友,而你不但交过,还拉手搂肩的,不可原谅,所以呢。“张弛拉长声调严厉地瞪着孟子烨,恶狠狠接着道:“色叶,不忠是要付出代价的。”
  孟子烨哪里会信张公子没交过女朋友,而且他交女朋友的时候还没认识张弛呢,算什么不忠,但又不敢反驳,只好斜眼向下睨着张弛的手,一脸不服气。
  “你哪是什么表情,不信你可以问林峥他们啊。”张弛的邪笑把他原本英俊的脸都扯歪了。让色叶尽管去问好了,当年林峥在外地上大学,回来后又忙着与欧阳宁儿厮磨,哪里知道他的交友情况,床伴什么的也不算女朋友吧,哈哈,张弛张大嘴笑了一会,想起还有正事要办才勉强忍住。
  “色叶,因为你以前的不忠和以后能保持贞节,这有一份约法三章,来,按个手印吧。”张弛从口袋里拽出一张纸,递到了孟子烨面前。
  “真难听,什么贞节。”孟子烨噘起嘴瞪他一眼,弛弛什么时候变得和郎进一样贫了,然后舒舒服服靠在人家怀里定睛去看那张纸,不一会就由春意盎然的色叶变成了风中的落叶。只见该约法三章被设置成政府文件的格式,条件不多,真就只有三款,最后签名人是孟子烨,全文如下。
  约法三章
  一、我发誓,从今后以张弛一人为命,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
  二、我保证,张弛说向东我绝不往西,张弛说是对的我绝不说那是错的。
  三、我立志,每天洗衣做饭擦地铺床,争做十佳好媳妇。以上条款,如有违反,甘愿受罚。
  立约人:张孟子烨
  2XXX年X月X日
  “你看,我已替你签好名了,你只需在这上面按个手印这约法就正式生效,
  来,宝贝,按吧。”张弛拉着还在震惊中的孟子烨的手,按在他早准备好的红印泥上,然后强拉着往纸上按去。
  “不要!”新出炉的张门孟氏自然不肯合作,拼命挣扎起来。张弛嘻嘻一笑,对此他早有对策,一手抓住色叶的那只手,一手搂过人来直接吻上了那两片诱人的唇瓣。
  孟子烨攸地停止挣扎,自然而然地张开嘴,让对方闯进来恣意吸吮翻搅,深深地陶醉其中。
  等到甜蜜悸动的长吻过后,那张纸上已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不——”孟子烨刹时从甜蜜中清醒,尖叫一声便要扑过去。张弛哪里会容他再抢,一弯腰嘿了一声就将他拦腰抱起,扛进卧室放到床上,压上去便开始任意轻薄,心中的快意简直无法形容,他张弛今天终于扳回一城,今后死叶子休想再翻身。
  第六章
  早上,张弛煮了粥买了包子油条,进来唤孟子烨起床吃饭。
  “我不起来,某些人欺人太甚。”孟子烨在被里扭来扭去,不肯露头。他被骗在卖身契上按手印,身子还被折腾得又酸又痛,万恶的张某人,披着羊皮的狼,他被此人温和爽朗的外表给骗了,失身失心,血本无归。
  “你这个小笨蛋,那说明我在乎你嘛。”张弛把手伸进被里摸着他光滑温润的肌肤,俯下头嗅着他暖暖的气息,真好,想不到色叶子会这么美味好吃。其实,仔细回想他喜欢上色叶的过程,很象动手琢磨一块粗糙的玉石,一点点地剥除周围的杂质,最后得到的是一块最美的宝玉。美玉无瑕,无瑕美玉,是张氏璧。
  听到张弛的爱语,孟子烨便把嘴巴弯成月牙,不过,就算他说了这样的话也不行,约法三章第一条尚可接受,第二条第三条没门。而且,还都是他单方面的保证,这是绝对不行地。
  “还不高兴,真是,难道你以前在信里说的都是假的?”
  “我从来不说假话,只是你的约法里都只我一个人要做什么什么的,你呢?这不是应该双方的吗?”孟子烨噘起嘴嘟哝。
  “是双方的,我会做什么现在不告诉你,保证你不后悔进我张家门。”
  “好吧,约法三章就先放着,但是凭什么是我进你家门不是你进我家。”
  “我到你家也可以啊,入赘,怎么样?”
  “你——我不起来了,不理你了。”孟子烨在床上撒泼,乘机狠狠蹬了张弛几脚。
  “死叶子,你不起来是不是,还敢踢人,看我收拾你。”张弛捋胳膊挽袖子做势欲打。
  “你打啊,你打啊,打死我好了,反正你是人也到手了,就想始乱终弃。”孟子烨根本不理威胁,纵身扑到他怀里扭扯,委屈万分地嚷嚷。
  “哎哟,死叶子,停,停。”张弛顿时哭笑不得,但马上就色咪咪起来:“子烨,你可都叫我看光喽,嘿嘿。”
  孟子烨闻言面红耳赤,哧溜一下钻进被窝里再也不出来了,任张弛在旁边软语诱哄,总之不起来就是不起来。
  “孟子烨,你不起来也好,让我看看,那份约法三章裱起来挂在那里好呢,对了,挂在客厅墙上最好,显眼又好看。
  “咔,打住,把衣服递给我。”孟子烨忽地起身,乖乖穿衣梳洗。唉,一早上的抗争,还是没有改变他的境况,获得他应有的权利,万恶的张某。
  吃饭的时候,孟子烨赖在张弛身边,诡称说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张大嘴要人家喂。张弛一面切齿,一面喂他,也算甜甜蜜蜜地吃完了一顿饭。
  关系确定后,为了联系方便,孟子烨配了手机传呼机,以前他对这些“束缚”人的东西一向不屑,人人都买时他一样也没有,但是现在此人对高科技感激涕零。接着又向老妈他们报备自己要搬到朋友家住。从此后只要有空,孟子烨就泡在张弛的公寓,二人整晚厮磨,日渐情浓。朗进见他每天一下班就象蜜蜂归巢一样飞得不见踪影,周末时也约不到他出去玩,便开始逼问他是不是真的靠到富婆让人包起来了,孟子烨只好交待并忏悔说自己有了恋人已经顾不上朋友了,朗进一面大骂他重色轻友,一面要见见弟妹,孟子烨自然不答应,于是又被勒索去了一次高级海鲜楼。至于公司里其他人,与他关系一般,谁也没注意这个小职员经常早退,而且越来越容光焕发,孟子烨也乐得不受打扰,愈发低调地与张弛尽情享受甜蜜爱情滋味。
  一个月后,张弛在近郊花园区以孟子烨的名义买了一幢两层小别墅,花园草坪庭院地下车库一应俱全,稍作布置两人就迫不及待住了进去,正式开始同居生活。
  在买床的时候两人有过分歧,张弛想要买那种分离式的双人床,认为这样可以增加神密感,避免两人因太过亲密而发生几年之痒,孟子烨大力反对,因为就算买了那种床,他也会每晚爬到弛弛床上做八爪章鱼,而且,那个什么几年之痒难道是因为太过亲密才发生的吗?不是的,当感情发生变化的时候,不论怎样都会痒起来。张弛听了他的歪理笑不可抑,最后,变成了一切依他。于是,两个人的小天地,渐渐变成了舒适凌乱还有点卡通味的孟氏风格。
  关于家务,两人分歧更大,最后在孟子烨的撒泼耍赖撒娇弄痴乃至在床上百般妖媚的攻势下,变成了两人一起做,一起烧饭一起洗衣服一起收拾房间,那个约法三章第三款形同作废。不过,随着感情的加深,张弛倒很喜欢这种安排,在他眼里,色叶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爱动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吸引他的视线,对这个人,他竟是越来越爱,爱到了骨子里,于是经常是做着做着两人就会做到床上去。
  至于性生活,两人倒是极为幸福美满,很少有分歧。张弛一开始就从网上书上及林峥那里求到不少真经,同居以后,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很快就让孟子烨觉得他的弛弛真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身体最深处的结合是两人最喜欢的做爱方式,因为身体紧密结合的做爱不仅昭示着情人之间的亲密爱意,而且张弛的温柔体贴经验老到和孟子烨的配合,也让这种身体的交合成了最舒服最刺激的方式。每每在夜深人静、万物寂寂的时刻,两人激情交缠,汗水淋漓时,张弛总会一面深深挺进爱人的身体里,一面情不自禁地在他耳边低喃:“叶子……我的小叶子……”,回应他的总是孟子烨夹杂在喘息中的一声声低叫:“……张弛……张弛……”,接下来两人会在最美妙的激情里一起幸福地颤栗。美好的性生活中唯一的不合谐音就是孟子烨总想做上面的那个,虽然他是很舒服,可是同为男人,为啥他要在下面,这是男人的尊严问题啊,不过他至今也没有得逞。每次,张弛都会微笑着听完他的平等理论和尊严问题,然后建议如果他能压倒他,就随他处置,孟子烨力不如人,只好始终屈居下位。
  周末的时候,两人也会有分歧产生,孟子烨总想呆在家里睡懒觉或是出去钓鱼郊游,张弛则会二话不说地将他拖出家门塞进车里强迫他学开车。孟子烨噘着嘴一万个不愿意,张弛虽然宠他,但在这个问题上却很坚持,总说这对他有好处,并且许诺等他学会了,就给他买车,到时开车上班不用挤公车了。如此这般,在棍子与糖果的双重驱动下,孟子烨在深冬的时候终于拿到了驾照。元旦那天,张弛果真将一辆黑色奥迪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了他,孟子烨摸着汽车心花怒放,嘴上却说张弛小气,把新年礼物与当时的许诺混为一谈,他该得两份礼物的。张弛哦了一声,一把抢回车钥匙问如果有人一毛不拨该当如何,孟子烨马上嘻笑不止,顾左右而言他,风是那么的大,雪花是这么的飘,弛弛我们进屋吧。
  回到温暖的房间里,两个人打了一会游戏,午饭时辰已到,张弛焖了饭,洗了菜,便坐在饭桌旁等着孟子烨炒好菜开饭。
  几分钟后,第一道菜便端上了,胡萝卜炒油菜。
  又几分钟,第二道菜上来了,大辣椒炒卷心菜。
  再几分钟,第三道菜上,黄豆芽菠菜汤。
  张弛终于忍无可忍,冲进了厨房。
  孟子烨正举着一个红通通诱人的西红柿仔细打量,疑是要与黄灿灿的鸡蛋共炒,做一道红黄相间的番茄炒蛋。
  “你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兔子吃的?”张弛把那盘胡萝卜炒油菜端到他面前气愤地质问。这色叶子经常挖空心思地搭配菜的颜色,不顾味道不顾常识,长此以往,用不着特意减肥,他也会形销骨立。
  孟子烨瞄了一眼那盘菜:“兔子能吃的人也能吃,而且你瞧这颜色搭配,红红绿绿多喜庆。”
  “喜庆个头,这菜一点油盐没有,原汁原味,你存心想把我变成难民是不是?”
  “怎么会呢,我想中午清淡点,晚上不是要聚会有大餐吃吗。”孟子烨切了西红柿,果真拿过鸡蛋要打。
  “小农意识,小农意识。”张弛气得语无伦次,一把抢过鸡蛋扔回篮子,抓过菜刀命令孟子烨:“去拿牛肉来。”
  “是。”孟子烨眉花眼笑地去了,拿出牛肉放在菜板上,从背后搂住张弛腻声道:“弛——你真好,来,啵一个。”说着就踮起脚来在张弛脸颊上叭叭亲了两口,亲完了也不放手,贴在人家背上猫一样地蹭。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张弛只好拖着他在台前移来移去,炖上了牛肉柿子,又拎过鱼来预备红烧。几个月来,在孟子烨时不时的兔儿菜战术中,他做菜的本领是越来越高强了。
  孟子烨把下巴搁在情人肩膀上,微笑着哼唧,他的弛弛真是世上最好的男人,就算明知他是故意的也会容让他迁就他,总是用表面上是压迫实际上是疼宠的方式来爱他,唉,到哪里找这么好的人呢。孟子烨深信,那个下雨天,那个某人把泥甩上他裤子的早晨,就是他一生幸福的开始。
  晚上的聚会其实是张弛与几个高中时代的死党组织的小party,已经持续了好几年,除了林峥张弛之外,另外几位是陈载道、沈春风、马明友。陈载道在电视台工作,此君人如其名,高高胖胖的却一脸忧患,好象国家大事都压到了他肩膀上,据说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然而他对这种出身相当不屑,只是提起有关知识分子或中国文化或国人素质之类的话题,辄抨击讽刺之,一副中国已死的架式。马明友医学院毕业,还在做实习医生,斯文清秀,书卷气浓浓的,五个人里就属他最正常。而聚会的发起人和主要组织者则是那位姓沈名春风绰号阿关或关关的诙谐青年。孟子烨与张弛认识好久了才知道此人就是茵茵酒吧的老板,当时他马上满眼星星地问以后他去茵茵酒吧可不可以打折,阿关大笑说当然可以啦,张家小孟弟妹和林家欧阳大嫂是一样待遇,张弛啊,弟妹想要一个人来喝酒呢,你是不是得罪人家啦,哈哈哈。孟子烨听后又羞又气,张弛则冷冷告诉阿关若孟子烨来了不但不打折还要加倍,色叶子居然想撇下他一个人去酒吧,不可饶恕。经此一役,孟子烨对阿关就颇为忌惮。所谓人以类聚,这几人包括林峥在内,骨子里其实都有点游戏人间嘻笑不恭满不在乎的味道,若不是这样,恐怕不会对好朋友是同性恋这种事若无其事。孟子烨惊讶之余,也不由得庆幸张弛能有这样几个死党。
  下午四点多,张弛就载着孟子烨绕到林峥家,载上那两人到了本市一家星级酒店包房。四个人到的时候,发现其他人已经早来了。
  如果没有女人在场,男人的聚会根本就不堪入目。酒过三巡以后,众人就原形毕露。
  马明友拉着林峥猜拳,一脸悍相,斯文不复,看得孟子烨目瞪口呆。
  陈载道站在电视前,捧着麦克两眼含泪唱起《驼铃》,此人思想新潮,人却意外地怀旧,以前的老电影歌曲差不多全会,这首驼铃就是他的最爱,每次聚会都要唱,说是要以此体现他们五人的战友情意,但每次唱完都要挨揍,歌唱得声情并茂,实在是好,害得大家在新年就眼泪汪汪,只好揍他泄愤。
  沈春风一手执着女友张茵茵的照片,一手执酒杯,喝一口酒看一眼照片,自得其乐。张茵茵远在西南一个大学攻读硕士学位,寒暑假才能回来,相思是何种滋味,沈春风最有发言权了,正在他伤情不已的时候,听到老陈又唱起这首悲情老歌,不禁愤怒起来。
  “别唱了,大过年的,唱这种歌多丧气,来来,欢迎张弛夫妇为我们唱一首天仙配,怎么样?”沈春风拿过两支麦克塞给张弛和孟子烨,站起来鼓掌起哄。
  这个提议新鲜有趣,张弛向来豪爽,孟子烨又不似欧阳宁儿那样温柔害羞不好开玩笑,几个人哄然叫好,大有二人不唱就不罢休的势头。张孟二人大窘,拼命推辞,沈春风等人如何肯答应,撕扯一番后,终于将两人推到了屏幕前。
  伴奏响起的时候,张弛看看孟子烨,孟子烨看看张弛,然后同声开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不对,不对,应该是张弛唱头一句,小孟你接着来。”沈春风急着纠正,林峥在欧阳宁儿的授意下,将他扯回座位按住嘴巴,免得张孟二人太窘迫。没了关关的聒噪,就剩了两个男人用摇滚唱法吼出来的“天仙配”在包房里回荡。
  随手摘下花一朵,
  我与娘子戴发间。
  从今以后再不受那奴役苦,
  夫妻双双把家还。
  你耕田来我织布,
  我挑水来你浇园。
  寒窑虽破能避风雨,
  夫妻恩爱不夜天,
  唱到一半的时候,孟子烨就有点撑不下去了,唱到最后那句“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时终于笑场,下来后自然被罚酒,如此又过了三巡,孟子烨便有些头晕目眩了。
  张弛的酒量比他好得多,见状忙把他扶到旁边的套房休息。为方便酒客休息坐卧,这个包房其实是饭厅套房浴室一整套的。孟子烨在套房的豪华大床上躺了一会,还是难受,翻来覆去的时候忽然看见这房里居然有梳妆台,不由心生警惕,马上揪住端水茶进来的张弛口齿不清质问道:“弛弛,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应酬吧,有没有……呃……跟女人什么的在这里鬼混过?”
  “没有,我发誓。”孟子烨明显是醉了,但张弛也不愿敷衍他,郑重起誓。
  “没有就好,哼,要是你象别人一样堕落了,我……我就阉了你。”孟子烨很满意,靠在张弛身上傻笑起来。
  “子烨,最后那句比翼双飞干嘛不唱完?”张弛有点遗憾。
  “傻瓜,就算没唱完,我们还不是正在比翼双飞?”孟子烨从来没有过的娇嗔模样在灯光下说不出的好看。
  酒醉的他其实忘了一件事,幸福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那么轻易得到的。
  第七章
  元旦过后,春节也就快到了。
  已经老大不小的孟子烨从来没象今年这样这么盼着春节快点来到。
  因为元旦那天醉酒,又玩得太疯,孟子烨回家后在床上躺了一天,宿醉加上头痛疲累,难受得睡不着,便对张弛闹个不休,张弛只好提前端出他的春节计划来哄他,即在七天春假里带他到美国的迪斯尼乐园去玩。听到这个计划,孟子烨即刻神清气爽,爬起来冲到厨房操起锅铲就问弛弛你想吃什么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再也不糊弄啦哇哇哇,话没说完就被张弛捂住嘴拖进卧室压到床上,剥光了恶狠狠吞吃入腹,整个人都成了人家的食物。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送灶王爷上天的日子里应该有麦芽糖的,孟子烨在厨房里举着菜谱,打算做一道拨丝桔子权充麦芽糖。只是,他从下班回家就开始做,一个小时过去了,仍未做成。
  张弛这天也早早回来了,一直笑嘻嘻地在旁边看着孟子烨,任他孤军奋战。
  “笑什么笑,再剥几瓣桔子来。”孟子烨放下菜谱,铲掉已粘在锅里的一坨黑糊糊的不明物体,脸红脖子粗地预备再试一次。
  “我的小叶子呀,你就别再试啦。”张弛只好又剥了两个桔子,叹着气从身后抱住他慢悠悠地劝,还用了只有在床上时才叫的爱称,孟子烨脸更红了,擦擦汗噘着嘴道:“最后一次。”
  本来他只是一时兴起,想做个拨丝菜应应景,也当做练厨艺了,满以为挂浆什么的还不是简单死了,谁知一做不成二做不成,弄到现在根本下不来台。
  “笨叶子,在老公面前就别倔啦,做不出来又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也不爱吃,你得为我想想啊。”张弛拿过他手里的勺子,亲亲他的脸颊就把他推了出去,自己系上围裙,重整河山。
  吃饭的时候,孟子烨还在耿耿于怀:“以前我妈年年都做麦芽糖,我看过好多次了,化糖浆其实很简单的,多做几次,肯定手到擒来。”
  “唔,我知道,我们家叶子心灵手巧赛过女娇娥,不过你想马都有失蹄的时候,你不过偶尔失了一次蹄,实在不算什么啦。”张弛摸摸他的脸,揉揉他头发笑嘻嘻说道。
  “你怎么这么讨厌。”情人的安慰是很让人开心,可是弛弛的嘴巴真是欠咬,孟子烨噘起嘴张大眼睛气呼呼瞪向张弛,殊不知张弛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种表情,马上回以满眼的温柔爱意,于是过了一会,两人就开始肉麻兮兮地对望,又一会,便吻在了一起。
  吻完了张弛还不罢休,撩起孟子烨的毛衣和衬衫,把脸贴上去乱吻,手也不老实地往下探,孟子烨顿时浑身酥软,胳膊搭在张弛肩上无力地轻喘起来。
  “我的小叶子……晚上再给你做消夜。”张弛轻笑着把他抱到沙发上继续爱抚,眼看着两人就要做那爱做的事了,几上的手机却很不配合地响了起来。
  张弛大怒,撑起身就要关机,孟子烨忙叫道:“别关,可能是我妈打来的。”
  “喂,子烨呀,我是你妈。”一接听,靳淑兰的大嗓门马上传了过来。
  “噗——哈。”张弛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孟子烨一把按他到胸前压着,稳住呼吸问道:“妈,过年好,有什么事?”
  靳淑兰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让小儿子春节到深圳来全家一起过年。孟子烨立即端出他早准备好的借口,声称郎进病了,郎爸爸一个人忙不过来,他要去帮忙——这类借口最能打动笃信基督的孟母。果然,靳淑兰听了赶忙先祈求上帝保佑郎进早日康复,又叮咛小儿子好好照顾人家不准偷懒不准占人家便宜等等。
  “妈,我知道啦。”孟子烨噘嘴答应着,趴在他身上的张弛几乎能听见靳淑兰在说什么,不禁在肚里狂笑不止。
  “还有哪,你自己也得注意伙食,别老是青菜豆腐的糊弄。”
  “不会啦……啊!”张弛忽然咬了一口他胸前的突起,孟子烨悴不及防,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子烨。”
  “没什么,被蟑螂咬了一口,妈你继续讲吧。”孟子烨用两指捏起张弛胳膊上一块肉,我掐,掐。
  接下来孟母是衣食住行样样叮嘱,孟子烨一边答应着一边对抗张弛的性骚扰,幸而孟母唠叨未久,话筒中就传来了孟家新生代孟云泽的哭嚎,靳淑兰现在是孙子至上,忙挂了电话哄孙子,这边被解放的孟子烨立即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哈哈,大功告成。
  “亲个嘴。”张弛抱着他滚倒在沙发上,继续两人未竟的缠绵。
  “用不用通知郎进,让他帮你圆谎?”
  “不用,反正我妈又不会打电话向郎进求证。”两个人对视一眼,嘻嘻笑着又吻在了一起。而可怜的郎进此时正抱着薯片筒看电视,一点也不知道他已经病了,而且正由他的好朋友照顾着。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开始为出国而忙碌。
  张弛对自己的父母也早想好了说辞。他这次是去美国考察其游乐设施及游乐场的经营方法,回来后争取在本市也搞一个迪斯尼。张父张伟民听了鼻子里哼一声,无可无不可,凭儿子那小公司的业绩还搞不起什么迪斯尼,此行多半是去游玩。张母陈雅璇虽然不高兴儿子春节时出去,但情知拦不住,也只好放任儿子去了。
  走的那天,陈雅璇忽然打电话来,执意要亲自送儿子去机场,张弛无奈,只得答应,孟子烨顿时紧张起来。
  “我看我们还是分开走好了,到飞机上会合吧。”
  “不用,反正你早晚得跟我妈碰上,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再去接你。”张弛把他搂到怀里柔声安慰。其实他心里也没保障,与孟子烨一同走,不知精明的母亲会不会看出什么来。但是,早晚得让家人知道孟子烨的存在,先见一面,让色叶有个准备也好。
  两人拎了行李,出门上车。孟子烨坐在张弛身边,仍是一脸愁苦。
  张弛笑着捏他的脸:“子烨,我们以后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你现在就这样是不行地。”
  “我知道啊,可是这是第一次见你妈,我怎么能不紧张。”
  “我明白了,象你这种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紧张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说谁是丑媳妇?”
  “既然不是丑媳妇,你紧张什么。”
  “我掐死你。”
  “哎哟,再掐你就要守寡了。”
  说笑间已到了孟家,张弛目送孟子烨上楼后,才开车回自己公寓,等陈雅璇开车过来,再到孟家接孟子烨一起去机场。陈雅璇出其不意的爱子行为硬是把好好的二人出游弄得象地下活动。
  一小时后,陈雅璇与张弛一起到了孟家楼下,来接儿子的考察伙伴。
  “妈,这位就是孟子烨,他对各种游乐设施很有研究,所以请他和我一起去。”
  “伯母您好。”孟子烨深深鞠躬。虽然是大冬天,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好好,真是年轻有为。”陈雅璇客气地微笑,一派贵妇风范,与孟母的差别简直是天上地下。
  车子飞一样疾驰,张弛还是恨不得能给它插上一对翅膀,一飞就到了机场。
  “张弛啊,你李阿姨家的明明听说你要投资游乐场,就直嚷着要你也引进什么云霄飞车?还说现在世界上已经有了最陡的飞车车道,很惊险,我就不知道哪里有最陡的车道,能陡到什么程度,有那么刺激?小孟,你能不能给伯母讲讲?”陈雅璇忽然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出口惊人。
  孟子烨刚刚干掉的冷汗刷地又冒了出来,他哪里知道最陡的云霄飞车在哪儿?会陡到什么程度啊?上帝啊,求求你告诉我吧。
  “妈,我们这回去美国,就是要去看看啊。”张弛在后视镜里瞥见孟子烨两眼翻白,忙把问题揽了过来。其实他的冷汗不比孟子烨少,但自己答错了总比色叶答错了好。真不知他这个平时只热衷健身美容的高贵老妈怎么会忽然对云霄飞车有了兴趣。
  “是啊,世界上最陡的云霄飞车车道就在美国,而且角度将近九十度,几乎是垂直的,高速飞车跑这样的车道当然是最惊险。”孟子烨以为张弛真的知道,马上顺着他的话头乱扯起来,想那最陡的车道也不会超过九十度吧,接着他开始大谈从资料上看来的迪斯尼乐园种种玩乐项目的新奇之处,再没有给陈雅璇发问的机会,如此总算有惊无险地到了机场。
  “妈,登机还有好一会呢,你先回去吧。”张弛看看表,一心想把母亲支走。
  “我都已经来到这了,也不差那么一会。”陈雅璇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又替他整整有些歪的衣领,一脸慈爱问道:“最近你也不回家看看我和你爸,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张孟二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没有,我现在是以事业为重,三十岁前绝不考虑这个问题。”
  “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合适的女孩子就交往看看,干嘛非要到三十岁以后。”陈雅璇看着挺拔俊美的儿子,两眼笑成了一条缝。这些年来,儿子一直是她的骄傲,聪明,健康,开朗,独立,没有一般官僚子弟常有的这样那样的不良习气,从小到大都没让她操过心,谁家的女孩能配得上自己优秀的儿子呢?
  “没有合适的嘛。”张弛又看看表。
  “哦,对了,上次我看见你林叔叔,他说你跟他打听郊区别墅的价格质量什么的,你是不是买了幢别墅?”
  刷,张孟二人又出了一身冷汗。
  “没有,妈,是一个朋友托我问的,看看林叔叔能不能打折。”张弛笑得脸都要抽筋了,他忽然很后悔,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直接向与母亲熟识的林叔叔打听别墅的质量呢,当初为什么要拒绝林峥等人来送行的要求呢,唉。
  “那就好,你现在也是创业不久,钱要省着花,也别把钱都花在不正经的女人身上,象那个明明,总喜欢泡舞厅小姐,我就看不上,他妈妈也不管他。”高贵如陈雅璇者,唠叨起来其实与普通妇道人家没两样。
  “妈,我知道了。”张弛看看孟子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没有把钱花在不正经的女人身上,是花在不正经的男人身上。孟子烨也笑笑,欠身对陈雅璇说道:“伯母,这一点你放心,很少见象张总这样生活健康的年轻人。”说着又欠欠身,不经意地把脚放在张弛脚上。
  “是啊,我不但洁身自好,连每天吃的都是绿色食品,全是蔬菜的原装味道,健康得要死。”张弛笑得呲牙咧嘴,把脚抽出来又踩了回去。
  “张弛从小就让人放心,可是这样也不好,长大人更是什么都自做主张,现在就是,过年了也不在家陪陪父母。”陈雅璇的唠叨又开闸了。两个小辈立即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看上去是在聆听,实际上是在祈祷登机时间快点到。
  半小时后,终于传来了播音小姐的福音。
  两个人如蒙大赦,含着感激的泪告别伟大的母亲,转身奔向自由之地。
  飞机起飞后,孟子烨惊魂才定,扁扁嘴看看张弛便委屈扑到人家肩上饮泣,这一路上,他汗湿了几重衣啊?有好几次心脏都要罢工了。
  “你妈她老人家——真是好恐怖。”
  “没事了,没事了。”张弛拍拍他,笑着安慰情人。对于两个人的未来,他很有信心,虽然母亲的破坏力不容小觑,不过,只要再给色叶子壮壮胆,两个人齐心协力,坚强不屈,应该没什么问题。
  “都是你,我说分开走,你偏不。”孟子烨噘着嘴巴继续撒娇,贪心地索求着情人更多的宠爱。
  “是,是,是我不好,总行了吧。”张弛情人眼里出西施,愈发觉得他的色叶子可爱得让人受不了,瞄瞄附近的座位正好无人,马上低下头又亲又哄,简直都不知该怎么爱这个宝贝了,孟子烨把脸埋到他怀里,开心得乱蹭,直到空姐过来了,两个人才分开坐好,但手却一直在空姐看不到的位置紧紧牵着,亲昵地互相摩擦。
  过了一会,财迷孟子烨忽然想到他还可以要点实质性的补偿。
  “哼,我受了惊吓,出了那么多汗,你得付我精神损失费,热量流失费,还有以后再战你妈的费用,一共一百万,拿钱来。”
  “一百万啊,多了点,不过,要是你肯让我在这做一次,我就给你。”张弛邪笑着在他耳边轻喃,看到孟子烨听到他这句话后连耳垂都成了粉红色,便情不自禁地一口咬住吸吮,脑子里也开始考虑他那邪恶想法的可行性。
  “你这个混蛋。”孟子烨这回脸都要烧起来了,忙伸手推开他,张弛又凑过去一把搂住他肩膀悄声道:“如果在这你不好意思,我们就到洗手间去。”
  “你——放手,钱我不要了……弛弛”孟子烨使劲向下缩去,又不敢大声喊,只好可怜兮兮地瞅着着张弛低声求饶,万恶的张某,狡猾至极,当初他怎么只看到了他英俊有钱温和有礼的一面呢,他有眼无珠,还自掘坟墓,好命苦。
  “唉,真是,要是你肯,我是不在乎一百万的。”张弛很遗憾地叹息一声,手仍是在孟子烨腰上不住抚摩,邪邪的样子看得孟子烨火大不已。
  “哼,你知道你现在看上去象什么吗?”
  “象什么?”张弛笑得愈发淫邪了。
  “象……小猫吃柿子”孟子烨本想说象个正调戏花姑娘的嫖客,但那样自己不就是——,幸好他及时打住。
  “咦,此话怎讲?”一听此言,张弛脑海中顿时浮出了孟子烨吃柿子的镜头,此人总把浆汁糊得满脸都是,嘴巴周围更象一座小型火山喷发,与小猫吃柿子的模样毫无二致,看得自己总想给他买个婴儿围嘴带上,哈哈,色叶怎么会想到用这个比喻?
  “意思就是——色迷迷(咪咪),就是形容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的。”
  “原来如此,哈哈哈。”张弛笑得几乎背过气去,好半天才直起腰来。
  “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不是这样的吗?”孟子烨噘起嘴气呼呼问道。
  “我不是这样的,子烨,你搞错对象了。”张弛敛起笑,极严肃地说道:“子烨,难道你忘了你吃柿子时的狼狈样?谁才是真正的色‘咪咪’?嗯?”
  “啊——”孟子烨捶胸顿足,他怎么又自掘坟墓了呢,忙揪住张弛拼命解释:“我不是说我吃柿子,我是说你色迷迷的样子,我是……我是……呜……你又欺负我。”真是有点说不清楚,孟子烨索性趴在人家身上装哭。
  “好啦,不是说你,是说我,我是色迷迷的,行不行?”张弛马上又拍又哄,又时不时笑嘻嘻凑到他耳边叫一声色咪咪,实在是爱死了他的宝贝。
  从此,孟子烨的别称又多了一个——色咪咪。
  第八章
  年初五,张弛孟子烨结束了七天的迪斯尼梦幻之旅,回到家里。
  “啊,一天前,我们还在享受佛罗里达的阳光,一天后,就由天堂坠入了地狱,这里,风雪交加,天寒地冻,大——”
  “叶子,扫雪了。”张弛打断了孟子烨的抒情,丢给他一把扫帚。
  “我们刚回来啊,干嘛不休息一会。”
  “要等你休息好,雪恐怕也化了,不用扫了。”张弛对孟子烨之懒再了解不过。让他去摆弄吃的多半会兴致勃勃,因为他是个馋鬼,但干别的活就免谈,可以想见自己今后的管教任务会有多么艰巨。
  “那就让它化了好了,扫什么啊,多此一举。”
  “你说什么呢,色叶,能不能再说一遍啊?”张弛缓缓问道。
  “我没说什么。”在张弛积威之下,孟子烨总是屈服得很快,这让张弛很有成就感,但孟子烨通常在屈服之后,还是按他自己的想法来,这又让张弛气得咬牙,外表随和糊涂的孟子烨,其实是个认死理的人。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庭院中。因为主人不在,两次下的雪已积成了足有半尺厚的雪壳子,孟子烨看在眼里,愁上心头。
  “弛弛,为什么我们不雇人来扫?为什么啊?”他两手摊开,一脸愤慨地嚷。
  “不为什么,你扫不扫?”
  就是为治你这个懒鬼,张弛肚里暗笑,脸上却阴云密布。
  “我扫。”弛弛要发火了,孟子烨立即拿过铁锹开始铲雪。
  “哼,我看你就是欠扁。”张弛狠捏一下他的脸,转身也去铲雪。一边干活一边怀念出门在外时的色叶子,因为从没出过远门,孟子烨一路上对他是百依百顺,那副全心依赖、乖巧听话的可爱模样让人怎么也爱不够,可是,回来就变样了,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而自己明知小人难养却还要养,还养得乐颠颠的,真是自虐。
  正在感慨的时候,那边的“小人”又嚷嚷起来。
  “弛弛,扫完了我们堆个雪人吧。”
  “都多大了还堆雪人,不行,还有,不准叫我弛弛。”张弛故意刁难,孟子烨生气跳脚的样子是很可爱的。
  “多大了都能堆,我小时候,我爸每次扫完雪都堆雪人。”孟子烨果然噘起嘴嘟哝。
  “那是你爸,这里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是个混蛋”孟子烨大叫一声,生气地埋头干活,把雪铲得漫天飞扬。隐隐约约地,张弛听见有人嘀咕。
  “专制……独裁……暴君,我要休了他,另外找个男人,女人也行,是人都比他强……”
  “咳——”张弛咳嗽一声,靠近声源,嘀咕声马上消失了。
  打扫干净庭院,进到屋里,孟子烨仍是闷头扁嘴,窝在沙发上阴着脸发呆,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听到张弛说话便愤愤一扭头,张弛见状只好自己做晚饭。饭后,冷战继续,最后张弛也开始气,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死叶子居然生气,以前死皮赖脸的劲儿哪去了?
  到就寝时间了,孟子烨还在噘嘴,张弛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忍不住捅捅他说道:“怎么还在生气?我那时是逗你的,再说你一个大男人,因为没堆成雪人就气成这样,说出去丢不丢人啊。”
  谁知这句话竟让孟子烨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化成了眼泪,眼圈迅速变红,浓密的睫毛轻轻一动,眼泪就扑濑濑往下落。
  张弛很见不得别人哭,更何况是心爱之人的眼泪。
  “喂,哭什么,这有什么好哭的,你要堆雪人,明天就堆个十个八个的,现在,是个男人的话就别哭。”
  闻言,孟子烨的眼泪落得更凶,没有手帕,就用袖子去抹,好不狼狈。
  眼见那双漂亮眼睛一点点变得红肿,张弛更急了,但他却没有让人不哭的经验,又拉不下脸来去哄,而且,从头到尾他都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没让孟子烨堆雪人,难道这种小事也值得他哭一场?若不是为了这个,那又是因为什么?情急之下,他不禁语出恐吓:“你再哭,我就揍你了。”
  孟子烨抬头看了他一眼,仍是没说话,只把身子窝进沙发角落,屈起膝把脸埋上去,一动不动,一副认打的模样。只是,在他抬起脸看向情人时,却是满脸的伤心欲绝。
  “子烨?”张弛一时怔住,终于意识到事情大大不对了,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怎么又让一直笑嘻嘻的快乐叶子哭成这样子?自从两人在一起,孟子烨每天都是一脸幸福的笑,从没发过脾气,就算他有时坏心眼地欺负他,他也从不认真生气,总是用他可爱的狡黠来反击,来逗他开心。可爱的子烨,一直是他的开心果,是他抛开勾心斗角、应酬往来之后的避风港、安乐窝。偶尔他也会很气人,但是却让人更爱他。两个人这样在一起,张弛觉得很幸福,可是,这次,他却哭了,怎么会这样?
  孟子烨忽然泄露了一声抽泣,张弛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子烨,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我哪里做错了,快告诉我,你不说的话,我就不知道啊?”张弛的声音里满是惶急,还有一丝颤抖,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不仅他快乐时会感染他,他悲伤时,自己也会跟着痛的;胸中忽然掠过的悲苦,也是因他而起的。
  孟子烨还是不说话,不停地耸动着肩膀,张弛也不再问,只抱着他轻轻抚摩。
  过了好久,孟子烨才止住眼泪,又过了半天,才抬头对张弛说道:“我觉得你不重视我。”
  “什——么?”张弛张口结舌,他不重视色叶,这是从何说起?从他说要养这个叶子那天起,无论是感情还是色叶喜欢的金钱和享受,他都已经给了,这样子还不是重视他,那要怎样才算重视?张弛握紧拳头,好半天才平静下来,这时候不能发火,只能耐心询问。
  “子烨,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连我想堆雪人都不让,那还有什么事你会为我着想?你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意见,只会气我,你类似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有一次我说要养花,你还笑话我象女人,买花你也不让。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我看成和你是对等的,充其量也就是宠物,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有的东西也就是我在信里写的那些,你要是不稀罕,我也不会硬塞给你。还有,要是你因为我花了你的钱而看不起我,那我情愿不要你一分钱,也不要你这样对我。”
  孟子烨抠着沙发垫子,低着头拉拉杂杂说着自己长久以来的不满和疑虑。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深埋在心底的不安和自卑,他从来没有象表面上那样嘻皮笑脸什么都不在乎,而是一直在乎自己在张弛心目中的地位,在乎张弛是不是真的爱他,是不是象他一样爱得那么深。今天的事终于成了一个引子,刚开始,他还只是有些气张弛的无心话语,但渐渐地竟悲从中来,最后自暴自弃地哭,尽管这很没出息,可是他忍不住。
  “子烨?”张弛整个人都呆住,这都是什么逻辑?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现在他知道原来男人心也是深不见底的,仔细想,自己确实有要反省的地方,可是,死叶子的逻辑也未免太奇怪了点。
  “子烨,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你和我是对等的,这些信不信由你。只是,这么长时间,我为你花钱,为这个家操心,这都代表什么?你也该想一想啊。”张弛只说重点,直指核心。见孟子烨低头不语,似有悔意,便叹着气把他牵进卧室,按到床上说道:“好了,今天是我不对,快睡吧。”想不到看去单纯的叶子居然还有这么多心思,人不可貌想啊。
  孟子烨蜷在被里,眨眨眼,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为这点事居然哭了一鼻子,而且被张弛一哄,马上就好了,真有些丢人。不过,自己要的其实也就是对方的关注和爱护,而不是金银珠宝富贵荣华之类的,这种小小的要求,是有点象女人,可是,爱情不就该是这样子的吗?
  “闭眼睡觉,乱转什么。”张弛也钻进被窝,习惯性地训他一句,再习惯性地搂住他,孟子烨也就温顺地窝进他怀里睡觉,习惯了。
  第二天,孟子烨快乐地醒来,见张弛还在酣睡,便自己起来做饭。
  煮牛奶,煎蛋,热面包,不到半小时全部弄好,孟子烨又进卧室叫张弛起床。粗暴地推推还在睡的人,便过去拉窗帘。
  “啊——”适应了阳光的亮度后,孟子烨便一声惊呼。
  院子里,居然多了两个挨在一起的大雪人。
  “一大早就鬼叫。”张弛昏昏地爬起来,跟他一起往窗外看。
  “这是你……堆的?”孟子烨试探着问道。
  “废话,不是有人还为这个哭了一通吗?不堆能行吗?还不得再哭一场?”张弛转身进了浴室。
  “我……我才不是因为这个哭的,你少诬蔑。”孟子烨脸红红地追过去叫道。
  “噢,不是为了雪人啊,那就是为了花了,真是的,你要是喜欢花,我一天能给你一捆,养它干什么?”
  “你——你那是买菜,真没情调,不跟你说了。”孟子烨嗒嗒跑回饭厅,一脸开心。
  张弛对着镜子做个鬼脸,有妻如此,这日子还真热闹。
  到了五月,花儿开遍山野的时候,张弛把孟子烨带到远郊连绵山丘中的一处山谷,指着漫山野花笑道:“叶子,这是你要的花,请笑纳。”
  “你这是借花献佛,不算数。”孟子烨扯着脖子大喊。该死的张弛,自从过年那次吵架后,就总拿这个开他玩笑,比如路过花店,就扯他进去,告诉买花小姐:“给我捆几朵玫瑰花。”然后小声嘀咕:“唉,哭着喊着要,伤脑筋。”去饭店吃饭,看到桌上有插花,也会拿过来塞给他,声称自己每时每刻都在重视他。现在居然送野花了,真是每况愈下。
  “我可是跑了好多次,摩托都快报废了,才找到这个地方的,你看,都是花,你想要多少有多少。”张弛放松地躺到绿茵茵的草地上,揪下一朵蒲公英又道:“把这儿叫紫叶谷吧,紫色的紫,树叶的叶,我们家呢,就叫紫叶居,多有诗意。”
  “大大地狡猾,拿野花来充数,当初是谁说要一天送我一捆玫瑰花的。”孟子烨拉起张弛,拖着他去探险。
  山谷很美,谷底居然有一条小溪,溪边的草长得竟有半人高。这个人迹罕至的山谷,花和草都在寂寞地疯长。
  “我们在这躺一会吧,子烨。”张弛忽然搂过孟子烨滚倒在草从里,高高的草丛马上将两个人淹没。
  “张弛……”孟子烨紧抱住身上的人,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张弛低下头吻住他,解开了他的衬衫。
  幕天席地,两个人不顾一切地交缠着,长草如疾风掠过,漱漱地乱摇。
  春日迷离,五月的鲜花,开遍原野,如洗碧空下的山谷,蜂蝶阵阵,花草无言,这个静寂无声的美丽世界,最适合说“我爱你。”
  从紫叶谷回来,两个人更加精心地经营着他们共同的家,对外则小心翼翼地对该隐瞒的人隐瞒着他们的关系。生活在柴米油盐、欢乐哀愁中如水般流淌着,平静,温馨,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小险滩、小礁石,但它们又怎能阻止流水?水样的日子,依旧欢快地向前奔流。
  两年后,张孟二人的生活才有了点小变化。
  孟子烨的小侄子孟云泽已快满三岁,被父母送进幼儿园,完成使命的孟父孟母每天闲得要死,对南方的气候也不适应,便决定还是回老家来生活。孟子烨继续谎称他和张弛是在帮朋友照管房子,仍住在紫叶居拒绝搬回去。靳淑兰自然骂他不孝,于是孟子烨一星期至少回家一次看望父母。头两次回去,孟子烨都是在家吃饭,陪父母聊天,大半天后才回紫叶居。而张弛在两年多的同居生活中已变得极为低调,父母都比他还忙,也不需要他去看,绝大部分空闲时间他都会呆在家里与孟子烨厮混,孟子烨回家,剩他一人好不冷清。而孟子烨也是身在父母处,心在紫叶居,因此第三次回家,他便把张弛带了回去,只说这是朋友。孟父孟母三年前也见过张弛几次,对他印象极好,立即热情款待,张弛一向伶俐,嘴巴又甜,将两位老人哄得眉花眼笑,没多久,他就成了靳淑兰的干儿子。
  成功让张弛融进了孟家,但另一个问题又摆在了孟子烨面前,他已经二十八岁,该找个女朋友结婚成家了,这已成了回家时靳淑兰的固定话题,于是,几年来一直在云端漫步的两个人,终于开始头痛了。
  “我看,跟你爸妈摊牌算了。”张弛提出他的方案。
  “虽然早晚得说,不过,到实在不能瞒的时候再说不好吗?”孟子烨还想多享受一会暴风雨前的宁静。
  “经常在一起,瞒的日子不大好过啊,而且,难保我们不会露馅,与其等他们发现不如我们自己讲了。”
  “那……就摊牌。”孟子烨说得战战兢兢,一点底气也无。
  接下来俩人开始商量怎么摊牌。一般来讲,摊牌有主动式和被动式两种,主动式就是两人主动走到孟父孟母面前,宣称两人相爱,是不能再找女人地,如果可能,张弛还可现场求聘;被动式就是当孟母再催孟子烨相亲的时候,孟子烨交待说我只爱大男人不爱女红妆,是同性恋,和女人天生犯冲。鉴于主动式冲击性较大,两人决定采用被动式,孟子烨揭牌,张弛作陪,并在必要时冲上去护草,坦白我就是你儿子的男朋友,要杀要剐虽你便。这样,两个人周密计划,作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和心理建设,只等那一天到来。
  第九章
  国庆节放了七天假,靳淑兰早就跟两人打好招呼,让他们过来住几天,孟子烨和张弛带着必死的决心,于国庆这天如约前往。
  吃过晚饭,四个人围坐在饭桌旁喝茶吃水果。
  “子烨呀,隔壁的小张说他公司里有个姑娘条件不错,如果你觉得还好,他就跟人家姑娘说,你们见个面,怎么样?”靳淑兰果然提起了老话题。
  “咳,妈,爸,我有事要跟你们讲。”孟子烨清清嗓子,声音抖抖的开口,张弛忙在底下握握他的手给他打气。
  “什么事啊?”孟家二老一点也没在意。
  “那个,我不能和女人结婚。”
  “子烨,你是不是身体有病,才……”好一会,靳淑兰才回过味来,颤颤地提出了她唯一想到的可能。
  “不是,妈,我是同性恋,所以不能和女人结婚。”既然已经开了头,孟子烨便不再紧张,平静地说出了原因。
  “同……同什么?”靳淑兰鲜少听到这种新名词,一头雾水。
  “他说他是同性恋,跟那个XX歌星一样的毛病,就是只喜欢男人,讨厌女人,这回你明白了吧。”孟父孟繁昌忽然怒吼,石破天惊。张弛和孟子烨同时掉了下巴,想不到一向沉默的老爷子见闻如此广博,对娱乐新闻这么关注。不过也难怪,孟子烨的爷爷当年是村里的私塾先生,孟繁昌本人也是初中毕业,以前在村里是公认的文化人,看来他到深圳后更加见多识广了。
  靳淑兰终于明白了,目光转向孟子烨,渐渐凶狠。
  接下来的事情与一般家庭发生这种事时大同小异,孟母冲向儿子,口里大叫我打死你这个孽种,孟子烨虽然内疚,但也不愿意让她打到,母子俩在屋中展开了追逐战,张弛本想上去劝解孟母,但孟繁昌眼光如刀,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将近六十岁的孟老太自然追不上年轻力壮的儿子,累得气喘吁吁,最后索性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我这是哪辈子造了孽呀,生了你这个孽种啊……”
  “妈,我也没办法,对不起,妈……“孟子烨跪倒在母亲旁边,垂头哽咽。
  “子烨,你这毛病万一让人知道了,他们怎么看你呀,别人都会瞧不起你,妈领你去看看,说不定能治好,以后娶个女孩,跟你大哥一样,好不好?”靳淑兰哭了一会,也觉得于事无补,茫然间忽然想到儿子的毛病或许可以去医院治。
  “妈,我这不是毛病,是天生的,根本就治不了的,求求你和爸就接受这个事实吧,你要是硬让我去看病,我还不如死了。”去医院?简直荒唐,孟子烨立即杜绝了母亲的希望,站起来看向父亲,或许,一向开通的父亲会理解这个吧。
  “那,张弛,你来劝劝子烨,他这样下去不行啊。”
  靳淑兰知道儿子的执拗,便把期待的目光转到了张弛身上。
  面对一个母亲的眼泪,张弛深感内疚,但是,事情总要有个解决,他走过去与孟子烨站在一起,低下头道:““干妈,我也对不起你。”现在不能让孟子烨孤军作战了,而且早晚要面对孟家二老的炮火,不如把事情都摊开来讲,两个人一起扛。
  “你——你什么意思?”靳淑兰睁圆了眼睛,孟繁昌也吃了一惊。
  “子烨和我同居已经快三年了,以后也要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不能帮您劝他。”
  又一个大冲击,靳淑兰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喜欢男人的儿子居然连同居对象都有了,而且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干儿子,一瞬间,愤怒如钱塘江的潮水,淹没了仅剩的理智,她颤抖着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你滚出去,从今后不准再进我家门,我真是瞎了眼,就这么让你们给骗了,孟子烨,你这个畜牲,你就这样骗你妈。”靳淑兰又是老泪纵横,见张弛仍站着不走,便动手去推,但她哪里能推得动,一眼瞥见桌上放着一本大部头硬壳精装的《圣经》,便拿起来向这个勾引儿子的罪魁身上狠砸,孟子烨见状忙推开张弛叫道:“妈,不关他的事,当初是我主动的,妈,你把书放下啊。”
  “好哇,儿子大了,为个男人连爹妈都不顾了!还留着你干什么?我今天非打死你!”靳淑兰更加怒不可遏,举着书转向儿子没头没脑开始乱打,张弛一把揽过孟子烨,把他护在怀里,自己背向靳淑兰让她打,一时间,孟家乱成了一锅粥。孟繁昌见靳淑兰已气得发疯,砖头一样的书越砸越狠,忙过去拉住她劝道:“淑兰,那是人家的儿子,别打啦。”一句话终于让靳淑兰泄了气,她住了手,打开门,连推带搡把儿子和张弛赶了出去:“快滚,别让我看见你们。”关上门后便倒在老头子身上再次嚎啕。
  门外的张弛和孟子烨面面相觑,怎么办?
  过了一会,张弛道:“回家吧,等你妈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跟她谈。”
  “好吧。”孟子烨打了个寒颤,北方秋天的夜晚已是寒气逼人,俩人又是直接被赶出来,外套也没穿,彻骨的寒意,一直渗到了心里。楼道里灯坏了,漆黑一团,两人紧靠在一起摸索着往下走,孟子烨满心凄楚,虽然原来已经想到母亲可能就是这种反应,但是,真的看到母亲的痛哭,父亲隐藏在沉默中的怒火,才发现自己的承受力并没有那么强,硬把这种事塞给父母,更说明了他的自私和不孝,世事难两全,而今终于体会到了。
  “子烨,子烨。”身后忽然传来孟繁昌的声音。
  “爸。”孟子烨睁大了眼睛。
  孟繁昌拿着手电筒和两件外套追了过来。
  “快把衣服穿上,子烨,别生你妈的气,她也是气坏了。“
  “爸,谢谢你。“孟子烨顿时泪如泉涌。
  “傻小子,跟你妈得来软的。”
  “爸……”
  “我知道你那毛病治不了,我们也管不了,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我和你妈都得死,以后,过好过坏都是你自己的事,你懂了吗?”
  “我知道,爸。”
  孟繁昌看了看张弛,拍拍儿子的肩膀:“你过得好,我和你妈就放心了。”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子烨受委屈。”张弛立即拍胸保证。
  孟繁昌没有说话,他的默许当中其实更多的是无奈,儿子选择的路不好走,就算他这样一个老头子,也能想象其中的坎坷,现在,父母的压制无疑会使儿子更痛苦,不如就放手,让他自己走以后的路,儿孙自有儿孙福,到头来,父母终究是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儿女身上一辈子。
  即使看不清,孟子烨也能感觉到父亲眼中对自己的无尽担忧,但此时也只能低头嗫嚅:“爸,我也没办法……”
  “知道啦,快走吧。”孟繁昌转身上楼。儿子要安慰,妻子更需要安抚,男人命也苦,无论何时,都有着身为一家之主的责任。
  “你妈真够狠的。”张弛检视着自己身上的青紫,呲牙咧嘴对孟子烨抱怨。
  “你拐跑了她辛苦养大的儿子,打你几下算便宜了。”孟子烨把跌打膏药贴到张弛背上,笑嘻嘻掐了他一把。
  “咦,难道你家这一关算是过了?”
  “嗯,只要我爸同意,我妈也就是时间问题了,表面上我们家是我妈说了算,但是大事都是我爸拿主意,他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主心骨。”
  “果然,沉默的男人是最酷的。”张弛称赞不已,在孟家的时候,这老爷子简直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半天也不见他说上一句话,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会起这么大作用。
  “就是这样。”孟子烨仰躺在床上,嘴角含笑,忆起自己小时的事:“你看我妈够凶悍的吧,当初我爸要娶她的时候,村里人不是说我爸得给她欺负死要不就是说他们过不了三年就得离婚,可是到现在他俩不但没离,连吵架都没有几次。小时候每次我妈要揍我,我爸都拉着不让,不过这可不是娇惯,他是摆事实讲道理,不用打就达到管教的目的,我妈一直很奇怪,她那么管我们,我和我大哥就是不听她的,反倒是更听我爸的话。后来,他又觉得在乡下太闭塞落后,如果搬到城里,我和大哥应该更有希望考上大学,于是不顾我妈反对,硬搬到市里,每天起早贪黑苦干,供我和大哥上学,还好我俩算争气,没让他太失望。“说到这孟子烨忽然住了嘴,现在的他,岂不是让父亲失望透顶了。
  张弛知他心中所想,立即安慰道:“看到你过得快活,他老人家就不会失望啦。”
  “但愿吧。”孟子烨闭上眼,烦心的事留到明天再想。
  此后,孟子烨每天都打电话回家,不管靳淑兰如何怒,总是陪小心说好话,甚至连多年不用的对老妈撒娇的技巧都用上了,不久之后,靳淑兰便架不住儿子的糖果攻势,口气渐渐松动,孟子烨乘胜追击,三天两头跑回家与老妈联络感情,送给老妈种种张弛孝敬的首饰衣服吃食,得空就说张弛的诚意和孝心,千方百计让老妈明白:虽然她少了个儿媳妇,但多了个好儿子。为加强效果,孟子烨又从现代婆媳关系、翁婿关系等各方面论述了多一个儿子比多一个儿媳更好的道理。靳淑兰听了他的歪理,不由笑骂:“臭小子,少灌米汤,我又不缺儿子,有你们两个孽种就够我操心的了。”
  “妈,多一个不是更好,妈,您就答应吧,张弛每天都在等您发话,只要您一声令下,他马上过来为您效命,万死不辞。”孟子烨摇着老妈的胳膊,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撒娇。
  “哼,我才不稀罕。”看看象小狗一样的儿子,靳淑兰又气又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和不放心,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就这么跟人跑了,拽都拽不回来,她不接受又能怎样?如果不想让儿子伤心,不想失去儿子,她就只能接受。现在她担忧的已不是儿子喜欢男人的问题,而是万一儿子被骗了,该怎么办。
  “妈……”二十八岁的孟某人拉着老妈的手拼命摇,幸好他有一张娃娃脸和可爱的动作,撒娇的时候看起来还不太恶心,靳淑兰果然很受用,把小儿子揽到怀里拍拍,笑得见牙不见眼,但过一会,却又红了眼眶,叹息起来。
  “妈,你怎么了?”孟子烨觉出不对,忙抬头问道。
  “妈是怕你被人骗了,傻孩子。”靳淑兰忙擦擦眼睛掩饰着自己的难过。万一那张弛只是耍着玩的,以后不要自己的傻儿子了,她死心眼的老实儿子会哭到什么样?伤心到什么样呢?
  “怎么会呢,妈你放心,你儿子看上的人不会错的。”觉察到母亲话语中的默许,孟子烨咧嘴大笑,几乎要跳起来欢呼。
  “唉!”靳淑兰见状,只能长叹。
  周末时,张弛便与孟子烨提着大包东西出现在孟家门口,孟繁昌笑着招呼他进来,靳淑兰装作没看见,一扭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孟子烨就笑嘻嘻地拉母亲出来,换张弛进去忙碌。吃饭的时候,张弛左一个干妈右一个干妈,叫得好不亲热,没多久他就用天生的交际手腕和能言善道化解了尴尬,重新融进了孟家,四个人之间的气氛甚至比以前更融洽。孟子烨几年来的担忧终告消失,有自己父母的首肯包容,比什么都好,他们,永远都是自己最后的堡垒和避风的港湾。
  一晃又是新春,这次春假,张弛和孟子烨去的是东南亚,还带上了孟家二老,心情舒畅,玩得尽兴,吃得愉快,特别是孟子烨,回来后体重竟多了两公斤,张弛不由得对他的未来体型发展表示忧虑,孟子烨得意道:“我是天生瘦人,怎么吃也不胖。”话音刚落,靳淑兰就弹了下他的脑袋骂道:“那你现在七天胖了四五斤是怎么回事?快三十的人了还一见好吃的就没命,吃饱了还要吃,你以后节制点。”
  张弛在旁笑嘻嘻说道:“干妈,子烨胖点没关系,我不嫌他。”现在他只要逮着机会就会向岳父岳母表示他的诚意,也不管肉不肉麻。孟子烨听了往往怒在脸上喜在心头,靳淑兰则会哼一声把话题扯开,然而心里也不免欣慰,不管怎么样,看着自己儿子快乐,当妈的又怎会不高兴?
  正月十五这天,张弛下了班就往孟家赶,然而车行到半路,陈雅璇打来一通电话,一句:“过年不回家,过节了总该回来陪陪我们两个老家伙,”让他不得不调转车头往自己真正的父母家开。
  进了家门,看见父母在长方形餐桌的两端危襟正坐,张弛脑中马上浮出一个历史事件——鸿门宴。
  果然,落座后刚刚举筷,陈雅璇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张弛啊,告诉妈妈,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没有,妈,你先别问这事了,吃饭吧。”张弛有些烦,他还不想现在就出柜,等自己三十多岁了,父母早已退休时再摊牌更好。
  “还说没有,你现在跟人同居,早就不在你原来的公寓住了,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陈雅璇把碗重重放在桌子上,隐忍多时的怒气终于瀑发:“你长大了,有恋爱自由,我们也知道,可是你也别太离谱,你几个月不回家,我们也不计较,但是有了同居的女朋友,应该带来让我们看看吧,难道说,是你那个恋人有问题,不能让我们知道?如果真是这样,你还是趁早与她分手,你也快三十岁了,也该知道轻重,注意影响,考虑考虑你自己还有你爸爸。”
  “我与人恋爱同居,纯是我个人私事,怎么会影响到爸爸的声誉?”张弛也动了气,原来父母已经知道他与人同居的事了,果然是宴无好宴。
  “如果你那个女朋友有问题,那就有影响,特别是你自己的前途,妈这是为你好。”
  张弛啪地放下筷子刚要反驳,一直未作声的父亲张伟民这时开了口:“雅璇,你冷静点。”他转向儿子接着又道:“张弛,我们是不该过多干涉你,但如果是你的终身大事,作父母的想关注是正常的,一开始听说你与人同居,我们还不太在意,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可是现在你仍然这样,还打算一直瞒着我们,这怎么能行呢,有什么事,开诚布公讲出来,一家人商量商量,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样又瞒又骗,根本不是办法,让我们也寒心哪。”
  张伟民在一众官僚中属于那种颇富领袖气质的睿智型,和霭待人并且能以理服人,看上去不威严,但能却在无形中给人以压力。在儿子面前,他也是这样一个父亲,而张弛生性活泼放纵,喜欢自由随意,从小他就不愿面对理智过头的父亲,长大后更是只要有可能就离得远远的。现在,他也开口询问,那就没有瞒的必要了,张弛决定摊牌。
  “我是个同性恋,与我同居的是个男人,因此瞒着你们。”,
  “张——弛?”过了一会,陈雅璇才惊叫起来,张弛的话不啻一枚炸弱,轰得她头晕目眩,几乎无法自持。原以为儿子的同居对象最坏不过是欢场女子或是有夫之妇,没想到竟是个男人,她的儿子竟是个同性恋,这怎么可能?
  “张弛,那个男人是谁?什么职业?”张伟民震惊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询问儿子男朋友的有关事宜。
  “这还用问,一定是他那个好朋友孟子烨,”
  陈雅璇很早就发现每次儿子度假游玩,身边总会有孟子烨,但那时她从未想过两个男孩子这么要好会有什么问题,现在儿子坦承与男人同居,她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了孟子烨。
  “就是他,妈妈,爸,对不起,我现在想问你们的态度,这是有点强人所难,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接受我的性向和我的选择,如果你们不接受,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无法改变我喜欢男人的事实,更无法放弃孟子烨,还有,在你们接受之前,请不要去打扰孟子烨,也不要妄图从他那边下手改变我,如果你们做了不利于他的事,你们也就没我这个儿子了。”
  张弛说完了,看着呆住的两人,忽然感到无比轻松,这轻松甚至压过了歉疚,于是撇下被他的威胁气怔的父母,转身出门,又去了孟家。
  “怎么现在才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孟子烨在门口接过张弛的大衣挂好,又端过热茶让他喝了去寒,张弛顿时忘了刚才在父母那里的不快,伸手捏了下孟子烨的脸,悄悄在他耳边笑;“老婆,你真体贴。”
  “我踹你。”孟子烨起脚便踢,不料用力过大,反倒把拖鞋甩飞了,正好打在刚从客厅出来的孟繁昌身上,两个年轻人急忙分开,一个拾鞋一个陪笑,乖乖在餐桌旁坐定,只等开饭。
  吃饭的时候一如以前,张弛高谈阔论,孟子烨在旁贬损诋毁,靳淑兰便忍不住管教儿子,孟老爷子则会在妻子太吵的时候予以点名批评,今天是元宵节,于是又加上了电视晚会的吵闹和窗外的爆竹声,四个人的晚餐,竟比别人一大家子还热闹。张弛一边说笑,一边习惯性地不时偷看孟子烨快乐的笑脸,心中只有一个祈求,但愿自己不会让这个人脸上的笑容消失。
  晚上十点多两个人回到紫叶居的时候,张弛才将自己向父母摊牌的事告诉了孟子烨。
  “那——他们是什么态度?”孟子烨惊异不定,心脏莫名地揪紧,紧张得要命。
  “他们还没来得及表态,我就走了,要表态现在也可能是反对,子烨,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在我身边,不要离开,好吗?”
  “好。”孟子烨抓过他的手,紧紧一握:“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说完了才惊觉这句话有多甜,不禁脸红,转身进卧室上床睡觉,此时心里已不再害怕了,只要张弛爱他,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同甘共苦,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关口。
  张弛也跟着进去,搂过孟子烨笑咪咪地不住细细碎碎的亲吻,得到了他的保证,心里的压力骤然减轻,简直信心万丈。色叶子极少认真正经地说爱语,偶尔对他说一次,产生的效果比吃了兴奋剂还好。只要是有他在身边,与父母打一场持久战肯定没问题。
  第十章
  转眼间,张弛与父母的冷战持续有三个月了。这期间,陈雅璇的哭泣哀求、威胁利诱,张伟民的语重心长、痛心疾首都没起什么作用。对母亲的政策,张弛的对策是也做哀兵,母亲哭他也哭,母亲威胁说要去死,他就说那他也不活了,母亲骂他不孝自私,他便说长辈也应该为儿子的幸福考虑等等。张伟民在自己劝说无效后发动了众位亲戚来劝说,然而此举不但没用,反而为张弛赢得了两位支持者——陈菲菲和她爸爸陈雅玖。最后陈雅璇怒极宣称我们从此后没有你这个儿子,张弛虽然伤心,却硬是没有退步。也许,他是很任性很自私,但是,又怎能牺牲自己和孟子烨的幸福去迎合父母?无论如何,他都已离不开孟子烨,他不能负了他。
  于是,冷战继续。
  五月黄金周,张弛与孟子烨没有出去,也没有与林峥等人玩乐,而是窝在家中,享受二人世界的甜蜜。
  吃过晚饭,两人便窝在沙发里,也不开灯,只静静坐着看电视。
  孟子烨一直有个习惯——喜欢坐在张弛腿上看电视打游戏。两人刚定情的时候,孟子烨总是硬往人家怀里贴,张弛对此颇多怨言,但很快他就习惯了,看电视的时候怀里没有孟子烨,就好象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舒服。更有甚者,吃饭的时候若没有色叶的吱吱喳喳和时不时的撒娇,简直食不下咽,睡觉的时候若不搂着他就会失眠,有鉴于此,张弛不敢想象,如果生活中没有了孟子烨,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是如此地深爱这个人,以至于竟然对父母说出了如果你们破坏我就和他私奔这样的话。自己对色叶的爱恋怎么会这般痴狂呢?他都有点怀疑当初对欧阳宁儿的感觉是否是真的爱恋了。
  “弛弛,你在想什么?”孟子烨在他怀里抬起眼轻轻问道。
  张弛一直不明白,孟子烨为什么对“弛弛”这个称呼如此执着,他抗议多少次都无效,后来也只能认命,在听他叫“弛弛”时无奈地应答。对此孟子烨一点也不抱歉,撇嘴说我没让你叫我子烨哥哥就不错了,听了这话张弛差点晕厥,色叶子叫他弛弛占便宜也就算了,没想到他竟然还以哥哥自居,结果那天晚上他就在床上硬逼着孟子烨说了无数的屈从言语,很强硬地用力气和身体让色叶子明白了谁才是老大。这种成熟男人的孩子气无疑会使深爱他的人更爱他,为他做任何事都甘愿,从那以后,孟子烨就对明明比他年纪小却喜欢当大哥的情人常作出弟弟的样子,既讨情人欢心自己也因此占到了更多便宜,皆大欢喜。
  “我在想,缘分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那天我骑摩托,为什么遇到的就是你?而你恰好在那天那个时刻那个地点遇上我,如果有一丁点误差,我们可能就错过了。”
  “是啊,要不怎么叫缘分呢。”孟子烨把玩着张弛环着他的双手,把脸贴上去猫一样磨蹭,不自觉地微笑着,目光迷离,心思飘渺。相爱的情人之间,总会柔情蜜意的手牵手,如果他们的手不再紧紧相牵,就意味着他们已不再相爱了,这就是分手的由来喽,想到这里,孟子烨不由一激灵,暗自呀了一声,笨蛋,怎么想到分手了,这可不行,他蜷起身子使劲往张弛怀里缩去,再把那双手握得紧紧的,他怎么会放开这双手呢?
  张弛见状,不禁浮起浅笑,把下巴搁在孟子烨脑袋上轻轻磨蹭,一副主人疼爱宠物的模样,孟子烨于是闭上眼,舒服地窝着,几乎要睡着了。
  窗外,残阳如血,映在屋内雕塑般的两个人身上,如诗如画,宁静美丽得已不似真实,因此,当电话铃声蓦然响起的时候,声音是那么突兀刺耳,在一瞬间残忍地划破了满室温柔。
  “张弛,你赢了。”是陈雅璇。
  “妈妈?”张弛叫了一声,伸手按下了免提。
  “张弛,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们不想老来失子,我们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非要你传宗接代不可,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就都随你吧,哪天你有空,把孟子烨带过来让你爸爸看看,只要不被人发现,你们可以在一起。”陈雅璇平板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传了过来,透着些疲惫和无奈。也许,每一个母亲面对任性的儿子,都会作出这样的让步。
  “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好半天,张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真的吗?胜利来得太快,反而有点让人不大相信了。
  “妈妈一把年纪,还会骗你吗?难道你要我和你爸亲自到你门上赔罪你才肯信,难道在你眼里我们就是那种只为自己的狠心父母?”陈雅璇气愤的声音里带了哽咽,既生儿子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张弛红了眼眶,他忽然觉得,长久以来自己对父母确实有着误解,他们并非是撇下儿子只顾自己事业的冷漠父母;以往的疏离,并不全是因为他们的漠不关心,他也有责任,其实他们还是爱着自己的,意识到这些,张弛不禁为自己以前的某些想法感到愧疚。
  “傻孩子,只要是父母,就不用说对不起。”陈雅璇的声音渐渐轻松愉悦起来:“妈妈还有事,哪天带子烨回家,好不好?”
  待陈雅璇挂了电话,孟子烨就扑过去抱住张弛大叫:“这是我妈的祷告起作用了,上帝呀,你老人家真是个好人,好人啊,啊哈哈。“
  “胡说,上帝才不会让我妈他们改变想法,这是我们俩勇气可嘉坚强不屈的结果。”张弛也大笑道抱起孟子烨在屋里转圈,转晕了头还觉得不尽兴,拉起孟子烨叫道:“我们去找林峥沈春风他们庆祝庆祝。”
  半小时后,乐疯了的两个人已到了林峥家大说大笑,大肆庆祝了,欧阳宁儿也为他们高兴不已,林峥却拧着眉头提出了疑惑:“他们也同意得太快了,这样的话,你们其实也经过什么阻力压力就万事大吉了嘛。”
  “你这个乌鸦嘴,难道你希望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才能在一起,扁他。”
  “对,干嘛把人家父母想得那么糟,当爹妈的哪个能看着儿女难受?扁他。”孟子烨和欧阳宁儿冲上去将林峥一顿狂扁。张弛对这一幕已期盼了很久,乐呵呵地在旁助阵,闻讯赶来的沈春风见状欲言又止,马上也加入了惩办林峥的行列,一群年轻人的笑声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这是个幸福的时刻,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一天后,张弛带着孟子烨看望父母。
  在张家二老探照灯一样的目光下,孟子烨紧张得舌头打结。两个人招呼他们坐下后,和霭地询问了他的工作、专业和家庭等,每问完一项就不可置否地哦一声,孟子烨于是更加紧张,求救的眼光不停地看向张弛。张弛也觉得气氛太压抑了,不一会就借口有事,带着孟子烨离开。
  “真吓人,好恐怖。”孟子烨擦擦脑门上的汗,惊魂未定。
  “他们吓人也情有可原,而且你又不必真的象儿媳妇那样对他们。”张弛也觉得父母太过冷淡,但是,相对于他们不接受或反对,这已经好太多了,他安慰着孟子烨也安慰起自己,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心态终会平和的。
  五月假期的最后一天,张弛邀请林峥、欧阳宁儿、沈春风、马明友和陈载道到紫叶谷野餐。这个风景宜人的山谷,自从那年被他发现后,一直就是他和孟子烨的秘密基地,每到春夏草长莺飞时节,都会来这里几次,游玩休憩,有时甚至什么也不做就在这静静睡上半天。今年因为喜事连连,张弛决定把这块宝地“对外开放”,将它便成五人聚会的一个据点。
  “嘿,我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地方?张弛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现在才把它贡献出来?”同样喜欢探险旅游的沈春风把紫叶谷勘踏一遍后就对张弛抱怨不已。
  “现在贡献出来也不晚啊。”张弛大大喝一口酒。
  “就是,你应该感谢而不是抱怨。”孟子烨接着说
  “哪天你把张茵茵也带到这来,她肯定会爱死你。”
  “所以,我们其实是你爱情的推动者。”
  “喂喂喂,你们这叫什么,夫妻情深也得有个界限。”沈春风叫了起来。
  “这就是夫唱妇随。”陈载道用低沉的声音作了注解。
  一听此言,林峥看了欧阳宁儿一眼,也得意地大大喝一口酒,沈春风悻悻然哼了一声,他的情况正好相反,是妇唱夫随,随得不对了还要挨训,同样的情侣,为什么差别就这么大,为什么?
  “关关不要难过,其实我们是很羡慕你的,来,我的肩膀借你靠。”孟子烨拍拍阿关,慷慨献出肩膀,沈春风立即嘻开嘴靠上去,搂着孟子烨哼唧,眼睛却看着张弛挑衅,张弛横眉立目,刚要过去拉他,沈春风却象发现新大陆一样又叫起来:“哎呀,我今天才发现,子烨的眼睛这么好看,真是越看越好看,呀,我迷上这双眼了,呜……张弛,你好艳福,将来你可得看住孟家弟妹,别让他红杏出墙啊。”一边说一边往孟子烨脸上凑,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朋友妻,岂可戏,大家上啊。”张弛的号召立即得到众人的响应,几个人一拥而上,不一会就叠了罗汉,沈春风在下面只能伸出一个脑袋和一支胳膊吱吱叫唤,活象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张弛叫道:“他还能叫出来呢,大家继续啊。”
  “不要啦,我说错了,我认错还不行吗?哎呀呀,你们看,那边有个人影过去了,是不是鬼呀。”
  “胡说也得有个谱,大白天会有鬼,大家再扁。”孟子烨干脆站起来,在旁边叉着腰举着胳膊高呼口号,鼓动大家继续海扁阿关,于是众人更疯狂了,每个人都在草地上滚了一身土。在蓝天白云下,青草野花中,重温久远的少年时代,无疑是日渐老去的年华中最快乐的事。而且,他们这些上班族,平时也极少有机会如此放松,今天好不容易在繁忙的工作中偷到半日闲,远离都市,自然拼命地玩笑打闹。出言不慎的阿关很不幸地成了牺牲品,被大家蹂躏到奄奄一息才获解放。
  “你们……这些……畜生啊……”
  然而畜生们谁也没有歉意,在糟蹋了活人后,又转而寻找动植物放松,疯到天黑才回。
  不过,玩疯了的张弛等人并不知道,紫叶谷已不是他们独有的据点,沈春风恍惚看到的人影既不是鬼影,也不是他眼花了,更不是他为自救撒的谎,而是真有个人来到了这里,在发现他们一群后又悄悄离开了。
  业余摄影师韩维翰有一张很宝贝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男孩在草地上相拥而眠。其实他们应该已有二十四五岁了,但是照片的整体效果却让人觉得,他们仍是青春洋溢的男孩子。
  背对着镜头的那个身型较大,一支胳膊上枕着脑袋,另一支胳膊搭在那个体型较小的男孩身上,形成一种护佑的姿态,照片上只显示出他的小半侧脸,但依然能看出他一定有着出众的俊美。不过,真正吸引韩维翰的却是那个睡在他怀里的体型较小的男孩。他正对着镜头,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甜甜的睡着,浓黑的睫毛小扇子一样铺在脸上,生动得象展翅欲飞的蝴蝶,韩维翰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他醒了,这对眼睫毛忽扇起来会有多动人,挺直秀气的鼻子,稍稍有些丰满的嘴巴,韩维翰总觉得它是在诱人去亲吻,一朵淡紫色的野花,顽强地从他脖颈处钻出来,很凑巧地就在他的脸颊边亭亭绽放,给两个男孩的阳刚画面平添了几丝温柔,使整张照片更加温馨动人。
  韩维翰是个商人,但他却喜欢摄影,无事时就挎着相机骑着自行车四处游荡,厌倦了城市后,就把眼光瞄准了广袤的乡村和原野。两年前的秋天,居然给他无意中发现了照片上这个人迹罕至的山谷,谷中的景色让人留恋忘返,也使得他对自然风光摄影兴趣更大。一年前的五月,当他第三次到那个山谷中去的时候,却发现已有人捷足先登了,谷中的漫坡上,一辆摩托车倒卧在草从中,再往前走,他就看到了那幅空灵唯美的画面,两个穿着休闲的大男孩偎在一起,在茵茵碧草中沉沉而睡。
  那时他惊呆了,站了好一会才拿下相机,不由分说地拍了一张,等他平静下来,想再好好拍一张的时候,不知是因为快门声还是因为蜜蜂的嗡嗡声,那个体型大些的动了一动,似乎要醒的样子,韩维翰马上如作贼一般仓惶遁去。事后他懊恼不已,那又不是私人地盘,他也没做什么坏事,跑什么呢。
  回来后,韩维翰立即在自己的暗房里冲洗照片,洗出来后他才发现这张匆忙拍就的照片的效果出奇的好。美丽的色彩,唯美的画面,最动人的是那个男孩纯净安宁的睡脸,竟似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奇异魅力,每每看过后,浮躁的心会因此而平静下来,渐渐地愉悦。这也许是因为那男孩本身的魅力,也许是因为他迷上了那男孩的睡脸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效果,不管怎样,这张照片经过处理,被放到了床头,成了他最喜欢的一张。
  这两个亲热地依偎着睡在一起的男孩,象是极好的朋友,韩维翰却觉得他们更象一对恋人,明明是静态的照片,但却能让人感觉到流动在他们之间的亲密和甜蜜。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他们会不会再去那个山谷?
  那年的夏秋季,他又去了山谷几次,却再也没有看见那对大男孩。
  今年一入春,他又不由自主地往那个山谷跑。第四次的时候,他终于看见有人来了。一辆面包车停在谷外,谷中传来了一群人的欢笑声,再往前走探看,其中果然有那个男孩儿。
  韩维翰停下脚步,远远立在树后,看着他跑着跳着又笑又叫,快乐得象不知人间苦的十几岁少年。这群人里面,有没有那个背对着镜头的另一个男孩子呢?他搜索着,却不能确定。过了一会,其中一个因为打闹被压在下面的男孩忽然抬头望向了他这边,他不由得又仓惶而遁。回来后他又懊恼不已,自己也算一个成功人士,但是却为什么没有勇气上前,认识一个他想认识的人呢?
  九月份,市政府组织了一个青年企业家赴欧学习考察团,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考察兼短期学习,张弛也被定为考察团中的一员。但他却不想去,一是不想与孟子烨分开太久,二是觉得这种兼有旅游性质的短期学习根本学不到什么。孟子烨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口水滴溚地说能出去学点皮毛也是好的,况且还是公费,是公费呀,不用自己花钱的。陈雅璇得知这个消息,也极力鼓动儿子出去走走看看,男人应该有事业心和野心,守着自己的小公司能出什么出息?不用说,孟子烨的意见马上被斥为小农意识,人也被张弛训了一顿。陈雅璇的意见却使张弛有点心动,他现在仅是个小企业家,但色叶子已经对着他又流口水又又摇尾巴了,若以后成了大企业家,那色叶会变成了什么样啊?现在他就能想象到孟子烨对着他两眼冒绿光的狼样子,也罢,就去一趟吧。这样,孟子烨的潜在影响下,张弛定下了他的欧洲之行。
  9月15日,张弛孟子烨机场话别。
  “喂,色迷迷,你要是乘我不在的时候对着别人也色迷迷的,别怪我回来后对你不客气。”张弛语带威胁地恐吓孟子烨。虽然孟子烨是很爱他,但是万一有人在他寂寞无聊时乘虚而入,搅乱一池子春水,那便如何是好?就算分离只有两个月,也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的。
  “我是不会啦,可是,如果是有人对我,嗯,小猫吃柿子呢?”孟子烨很后悔,干嘛在一开始时鼓动张弛出去呢,如今,自食苦果。他其实一点也不愿和张弛分开。
  “那你就告诉她或他,你有主了,不过我不认为有哪个会象我这样不长眼看上你。”
  “你怎么这么说。”孟子烨当然不服,嘟哝着狠瞪张弛。
  看着他的表情,张弛忍不住露出笑意,离愁别绪淡了许多,靠过去作出好朋友离别时拥抱的样子,在孟子烨耳边再次叮嘱:“我也保证不吃柿子,乖乖等我回来。”
  “嗯。”孟子烨答应着,看着张弛转过身追上考察团的队伍,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第十一章
  这几天,孟子烨总感觉公司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周围人好象在躲着他,大家聚在一起谈论说笑时,看到他过来就会散开,剩他一人怔怔站着,不明所以,有的人更怪,看到他笑哈哈地说子烨你好新潮哦,偶尔,他还会接收到一束饱含鄙夷的目光,但等他对上了那种眼神时,对方往往会有些不屑地转开,弄得他一头雾水。如此种种,孟子烨不由得惶恐起来。
  “子烨,下班后到蓝梦饭店104,我有事要问你。”这天,郎进在走廊里叫住他,丢下这句话后就走了。孟子烨更奇怪了,郎进对他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晚上五点半,孟子烨来到蓝梦,郎进已在包房等着了,胖胖的身体陷在椅子里,每个人见到了都会认为那种单薄精巧的东西可能会因此而碎掉。这两年郎进事业颇得意,已升了部门经理,但他情场失意,一直没有女朋友,因此寄情于吃喝,结果是变得更胖,更胖的结果是更没有女人看上他,由此陷入恶性循环中,让人为之一掬同情之泪。今天他又要了一桌酒菜,足够五六个人吃的,孟子烨一见,立即让服务小姐撤掉三个,留着自己打包回家,此举气得郎进嗷嗷直叫,孟子烨也不理他,执起他肥肥白白的小手,叭地亲了一口,亲热地叫道:“狼狼,叫我什么事啊?
  张弛走后,郎进就可以说是孟子烨生活中的一缕阳光了,在公司里,郎进是他的保护伞,生活上也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虽然他与张弛同居后两人往来少了,但感情亲密依旧,看见他,孟子烨原本抑郁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子烨,现在公司里都在传你是个同性恋。”玩笑开过了,郎进便开门见山。
  “啊——原来是这样。”孟子烨张大嘴,这才明白为何同事们对他态度有异。他闭闭眼,压下了因毫无准备被迫出柜而产生的恐慌,吁口气问郎进:“究竟是怎么传开来的?”
  “前几天一次经理会议上,王总当众问我‘有人向我反映那个孟子烨是同性恋,他确实是吗?’我当然说你不是,谁都知道这老头子最爱维护风化,然后,这流言就传开了。”郎进叹了口气瘫在椅子上看着孟子烨接着道:“子烨,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就说实话,你是不是?”
  “我是。”孟子烨很干脆地承认,以前也没想对郎进如何隐瞒,只是无由提及这种事。现在他终于可以对朋友说起自己的性向了,孟子烨不由得一阵轻松。
  郎进听闻,咪起眼探过身子给了他一拳骂道:“你这片死叶子,现在才说,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看?这事先放着,以后再找你算账,我只问你,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张公子?。嗯?其实这事就算你不说,我也差不多能猜到,哼哼。”
  “狼狼……”孟子烨纵身扑过去挂在郎进身上,眼泪汪汪,不是假哭,是真的感动,可爱的狼狼,是他一辈子的朋友。
  “行了,行了,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不让你请客了。”郎进伸出肥手不耐烦地推推他,但脸上却笑出了双下巴。
  “我一定请,一定请。”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你现在正是危难时候,张公子呢,怎么不见他动用关系替你说说话?”
  “他出国了,两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搞什么,偏在这时候出去,那他父母怎么样?”
  “这事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本来就反对我们在一起,如果知道我暴露了,恐怕会马上拆散我们。”
  “这就很难办了,这样吧,我向王总保证你不是同性恋,先保住工作再说。还有啊,子烨,你有没有考虑过,能有谁会向王老头子反映这种事?”
  “就是这一点奇怪,张弛有几个朋友知道,但他们绝不可能说出来的,再有就是我父母和张弛的父母了,但是,这也没有可能啊。”
  “唔,也有可能是你们在一起时不小心,让人看出什么来了。”郎进摸着下巴猜测。
  “也有这个可能,不过自从我们俩确定关系后,就一直很小心的。”孟子烨也百思不得其解,心里隐隐觉得好象有一个可能,但他马上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不可能的,但愿那是不可能的。
  入睡前,张弛打来了电话,他们正在参观一个工厂,他是在洗手间打手机,时间紧迫,匆匆说几句话就得挂了,孟子烨犹豫半晌,还是没有把公司中的流言告诉张弛。也许,明天流言就会消失,老总也会相信郎进的保证,等张弛回来了,就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充满希望的明天带给孟子烨的却是一个恶梦。早上他一踏进办公室,就有人告诉他: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就算你不是同性恋,但是流言已经传开了,影响公司的声誉,我也没有办法,请你去别处吧。”
  于是,几分钟后,孟子烨就捧着遣散薪金,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郎进在别人漠然的目光中忙进忙出,帮孟子烨将东西搬上车,拍拍他的肩,满怀歉意:“子烨,对不起,没帮上忙。”
  “这有什么,就算那古板老头子能容忍我,我也不能在这呆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怎么样都能混口饭吃。”孟子烨倒很乐观,城市这么大,怎么会没有他一个落脚处?
  然而,事实又一次证明孟子烨的恶运远远没有结束。他一连几天出外求职,每天都失望而回。他很想告诉张弛这件事,也想让他回来,但是,男人的自尊又让他觉得无法启齿,而且,失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孟子烨决定再找找看,不去那些大公司或电脑公司了,到小公司去,学校或网吧什么的也要试试。
  失业第五天,陈雅璇打来电话,请他去一趟张家。
  “今天我是先打电话到你公司,他们说你因为道德问题被辞退了,是真的吗?”没有儿子在旁边,陈雅璇自然也不客气。
  “您都知道了啊。”孟子烨只能低头嗫嚅。
  “对,我们都知道了,如果我不主动找你来,你是不是就要一直瞒着我们呢,我一直很奇怪,我的儿子就算是个同性恋,可是他怎么会看上你呢?”陈雅璇冷冰冰的声音狠狠地砸过来,孟子烨顿时眼前一片水雾,无助地听着对方恶毒地翻弄着他心底的自卑和隐痛,根本无力反驳。
  “如今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说的是,请你离开我的儿子。”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得让张弛说了算。”
  他怎么可能离开张弛?孟子烨叫了一声,猛地抬起头,瞪着眼前的贵妇人。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她为什么没有一点母亲的仁厚和慈爱?从小就生长在一个温暖和煦的家庭,又有一个慈祥母亲的孟子烨,一直不知道,女人还可以有这样的嘴脸。
  “哦,是吗?你一说我才想起来,我找你的本来目的。”陈雅璇冷冷地看着孟子烨,站起来递给他一叠照片:“看看吧,它能说明张弛本人也想离开你。”
  照片是张弛和一个美丽女人的合影,背景是凯旋门,艾非尔铁塔,罗马竞技场这些名胜,他们亲热地靠在一起,笑得灿烂无比,还有两张是在房间里,张弛躺在床上,那个女人穿着睡衣横趴在他身上,正对着镜头,桃形的红唇笑得那么娇媚性感,而张弛,居然也是笑着的。
  一张一张仔细看着,孟子烨的眼里又一次蒙上了水雾,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了,这怎么可能呢?这不是真的,昨天张弛还在电话里说他在法国给他买了一个戒指,说回来了要亲自给他带上,他还说了那么多次我想你回来后我会好好爱你,所以,这一定是个阴谋,这不是真的。
  “相信你也能看出来,照片不是伪造的,而且,这是张弛亲自用快递寄过来让我们看的,告诉我们说他终于遇到了心仪的女孩子,他很喜欢她,所以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我们,让我们不要再为他操心。”陈雅璇欣赏着孟子烨双手的颤抖,心里一阵痛快,她憋了几个月的闷气总算出来了。
  “张弛他没有跟我说,我不相信。”孟子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他绝不能示弱。
  “哦,这个他也说了,毕竟你跟他也好了几年,他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想缓一段时间再告诉你。还有呢,照片上的女孩子,也是考察团里的,叫王诗芸,你知道吗?她是最近到我们市里投资的一个大港商的千金,大学毕业后就帮着父亲打理生意,非常能干,而且,又那么漂亮。”
  谈到那个千金小姐,陈雅璇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本来,考察团里是另有人做这种事情的,可是,这个半道杀出来的大小姐硬是搅进了她和张伟民早已安排好的计划中,亲昵的动作做得那么自然,因为她根本就是喜欢上了张弛。这也难怪,以她的儿子的条件,那个女子会不动心呢。
  “就算你这样说了,我也不会放弃的,我要张弛亲口告诉我,告诉我他爱上了一个女人,告诉我他想离开我。”孟子烨把照片放进口袋里,看着陈雅璇,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决定。
  “那你就等着吧,不过,我劝你也要认清现实,张弛的爸爸是市长,你想我们会让家里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吗?也许张弛喜欢男人的事实改变不了,所以他要玩玩也无妨,只是,他不可以认真,与一个男人过一辈子,这太荒唐了。而且,你如果真的爱张弛,就该为他想一想,不要那么自私任性好不好,他还年轻,以后要走的路还长,不可以有污点的,你懂吗?年轻人。”
  孟子烨第一次知道,原来没有实质形体的话语竟会伤人这么深,打人这么重。他竟被它们打到说不出一句话。陈雅璇说的,他当然懂,从爱上张弛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们要走的路会有多艰辛,但对于未来的艰难险阻,他一直是很乐观的,他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没有人能拆散他们,只要两个人相爱,就没有闯不过去的关口。然而,当真正严酷的现实当头压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爱情这东西,才是最脆弱的,任何一个小阻碍,都会将它弄得乱七八糟。
  “请你认清现实,孟子烨。”
  话语如刀,继续凌迟着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孟子烨转过身头也不回,冲出了张家。他怕,怕再呆下去会管不住自己的拳头,对女人动粗可不是绅士所为,他更怕的是,他会不争气地在那个女人面前掉眼泪。
  回到紫叶居,孟子烨望着床头的电话发怔。是现在就去求证呢,还是等张弛回来才见分晓?其实张弛才出去半个月,但孟子烨却觉得已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了,他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回来呢,真要等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发疯。于是,孟子烨开始打电话。然而,张弛手机关机,打到他所住的宾馆,却被告之考察团一行已经离开了。
  他们去哪了?张弛为什么还不打电话来?孟子烨颓然倒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孟子烨终于接到了张弛的电话。
  “张弛,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色叶。”张弛的声音充满愉快。孟子烨一阵心酸,他在做什么?他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吗?
  “你……有往家里寄过照片吗?”
  “呃,是寄过,我一到目的地,妈妈就让我寄照片,真是,有什么好看。”
  孟子烨听到寄过两个字后就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直到那头消音了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了一句他从来没有问过的话:“你爱我吗?张弛。你还爱我吗?”
  “子烨,你——你受了什么刺激?”那边的张弛显然是吓了一跳。
  “你到底爱不爱我?你说啊。”孟子烨喊了起来,他怕得要命,惶恐得要死,该死的张弛搞什么鬼?快说啊,说你爱我,给我勇气啊。
  现在的孟子烨,已别无所求。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
  “色叶啊,我原来是很爱你的,可是现在有一个女孩子正使劲追我呢,你得有思想准备,对方家世相貌太好了,我要动心喽。”张弛一点也没感觉到孟子烨的反常,笑呵呵地吓着孟子烨。就在无意中,犯下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孟子烨的泪水潸潸而下,打湿了话筒和衣衫,无声地哭泣着,可是心里还在祈求——张弛,请你说你是开玩笑的,是吓我的,求求你。
  “色叶子,怎么不说话?”
  “……”
  “子烨?”张弛还要说话,孟子烨立时睁大眼,痴痴等着,然而,话筒中紧接着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子的娇嗔:“阿弛,你怎么这么久也不过去呀。”清清楚楚的声音,仿佛就是在张弛嘴边说的一样。
  心脏急剧地跳了一下,好象心里有一根弦被猛地挑断了,孟子烨不由得窒息。
  “诗芸,别闹了。”张弛的声音还在响。
  孟子烨静静放下了话筒,呆呆坐着,泪如雨下。那个女子的声音,彻底摧垮了心里最后一道堤,让他整个人都淹没在巨大的痛苦绝望里。
  这几天,张弛总觉得有点不安。那天孟子烨突然挂掉电话后,他再打就没人接了,手机关机,电子邮件也无人回。难道色叶子出了什么事?可是,他才出来半个多月,能有什么事呢?打电话到孟家,无人接,又打到陈雅璇处,她也说不知道。就在张弛心急的时候,张伟民却又打来电话,说市里一个大厂要在德国进口一套设备,让他帮忙处理一些合同问题,过两天就会有人与他联系。张弛无奈,只得离队前往德国。虽然终于摆脱了王诗芸,但仍焦虑不已,但愿孟子烨能乖乖等他回去。
  第十二章
  孟子烨离开紫叶居,回到了父母家里。
  失业、流言都不是大事,唯有张弛,才是心头的痛,一个人呆在紫叶居,他已无法忍受。
  靳淑兰见儿子无精打采回来,问他怎么了,孟子烨便说自己失业了,其它的不能说,说了只会让父母忧心。
  靳淑兰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失业,忙安慰儿子:“再找一份也不是难事,找不着妈也能养你,现在就安心在家呆着吧。”孟子烨点点头,强忍眼泪回到自己房里,死人一般躺了一天。
  第二天,他恍恍惚惚爬起来,又开始了痛苦的求职。奔波一天回家,却又面临一件麻烦事,孟繁昌这几天重感冒,因为未曾多留意,结果在天气忽然变冷时竟转成了肺炎,孟子烨与母亲将老头子送进医院,日夜看护,几天后孟繁昌病情好转,才移回家调养。
  “子烨,妈问你一件事。”看儿子这些天一直不对劲的靳淑兰终于发问了。
  “你和张弛怎么了,好几天了怎么不见你和他联系?”
  “没怎么,妈。”
  “死小子,还在撒谎,你看你都瘦了多少,失业也不至于这样,有事就说出来,这样憋着,妈更难受。”靳淑兰摸摸儿子瘦得陷下去的脸颊,心疼不已。
  “妈,我和张弛可能完了。”孟子烨无法再瞒,也不想瞒了。失业,陈雅璇的威胁,将要失去张弛的痛苦,所有的都压在心上,如果不找个人说,可能就要崩溃了。
  靳淑兰听了儿子的哭诉,看了那些照片,不禁老泪纵横。
  “姓张的这样欺负我儿,他们怎么忍心呀。”她抱着儿子呜呜哭着,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这么快就发生了。
  “唉!”在隔壁躺着的孟繁昌长长叹息,起来坐到那把老摇椅上,闭上眼轻轻摇着,只是形容更见苍老。
  又是新的一天,孟子烨仍出去求职了。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即使失去了爱人,但为了父母,哪怕是做个行尸走肉,也要活下去。
  不过,孟子烨并不知道,几乎所有市里的与电脑有关的公司企业老板都接到了上面下达的一个指令:不要雇用一个叫孟子烨的人。老板们遵令的同时,也不免奇怪这个孟子烨到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竟得罪了市里的大人物。
  一天下来,仍是无果。孟子烨抱着简历,坐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疲惫地闭上眼,再找不到的话,他真的要去改行做个劳动人民了,要么就得去外地,只是,那样就要丢下年迈的父母,怎么办呢?
  家里,孟家二老无言地呆坐着。听到电话铃响,靳淑兰起身去接,不料竟趔趄了一下,她这才惊觉,自己是真的老了。
  “干妈,子烨在吗?我要找他说话。”张弛的声音急急地传了过来。
  “他不在,你以后不要找他了。”靳淑兰立即挂掉电话。这样也好,她的傻儿子太普通,又死心眼,根本就不适合与张弛在一起,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与张弛断掉,以后就不会这么苦了。
  电话铃又响,靳淑兰干脆将线拨掉。张弛的事不管是真的还是有人搞鬼,她都已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再与张家有牵涉。
  又是一天,孟子烨决定,如果今天还找不到工作,就听从母亲的建议去深圳。也许,离开了可能更好。陈雅璇说,你要是真的爱张弛就该为他想想,真正让孟子烨痛苦无比的就是这句话,爱他就得离开他,这是他妈的什么逻辑?孟子烨对这种自我牺牲一向嗤之以鼻,为了所谓的前途名声就得离开所爱的人,搞得两个人都痛苦不堪,不是更愚蠢吗?然而,接到张弛的电话后,他的想法却动摇了,也许,错的是自己,因为自己爱上了所以就去追人家把人拖下水,很自私啊,弄到今天这样是自食其果。张弛或许是爱自己的,可是他能爱到什么程度呢,会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吗?孟子烨没有这个自信;而放弃一切后得来的爱情还会甜美如昔吗?孟子烨也不敢保证。现在他一想到要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张弛所在的地方,心就痛得不行,但是自己不能真的呆在家里让父母养啊。虽然他也算有房有车,可是和张弛分手的话,那就不是他的了,他要活下去,还是要自己挣钱养自己。
  将近下班时分,孟子烨无精打采地从一家电脑销售公司出来,晃进电梯里。一天下来,又是失望。他怎么会霉到这个地步呢,孟子烨倚在电梯壁上,运转起已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开始思索这里面有没有阴谋的可能。如果,张家不仅要他离开张弛,还要逼他离开这个城市,那他找不到工作就很正常了。
  韩维翰今天中午赴了个饭局,一个供货商死活要请,又求他一个老同学中间说项,无奈之下他只得答应,酒醋耳热之际一群人高谈阔论,不知不觉地就让他忘了本来所定的吃完饭就走的计划,等他想起来时,才发现已快到下班时间了。韩维翰急忙散席匆匆往公司里赶,身为经理如此怠工,实是不该。
  十分钟后,韩维翰已站在了一楼电梯前,不一会,电梯大开,韩维翰低头一步跨进去,按下按钮关了门后才发现电梯里竟有人没出去。这人仿佛没有骨头一样倚在角落里,意兴阑珊地垂着眼睛发呆,不但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而且好象也不知道电梯已到一楼又上去了,韩维翰为自己的粗心咋了下舌,但是等他定睛细看那个发呆的人时,却不禁又惊又喜。
  这个人,竟是他宝贝照片上的那个男孩子。
  虽然眼前人是醒着的,也较照片上瘦了很多,但是那两片嘴唇和浓密的长睫毛却是错不了。这次,韩维翰可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何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孟子烨直到又有人进来再关门才从惊觉自己又上来了。还好,他只是错过了出电梯,这些天一直精神恍惚,没出事勉强也算是霉运中的一个幸运。
  “请问你到林海大厦有何贵干?”旁边一个男人忽然向他发问。
  孟子烨看了看那男人,三十岁左右,古铜色的皮肤,面目称得上英俊,深色西装裹着壮硕的身板,锐利的眼神中透着笑意,浑身都散发着精干、稳重的气息。怪哉,这一号人从哪冒出来的?他到这贵干关他何事?虽然如此想,但孟子烨还是答了一句:“求职。”
  “什么职位?”
  孟子烨盯他一眼,猜不出他身份,本不想答,但不答好象不大礼貌,只好又道:“电脑维护修理、网络管理什么的。”
  “哦,一定是被拒绝了。”韩维翰微笑起来。
  这人怎么这样,孟子烨怒从心起,狠狠盯了那人一眼,翻起两眼看电梯顶,研究起那上面的投影反射情况。
  叮一声,电梯门开,韩维翰转头对仍举着脑袋的孟子烨笑道:“如果你考虑应聘非电脑公司的其它职位,我想我可以帮忙。”
  孟子烨闻言立即放下脑袋跟着韩维翰跨出电梯,眼睛忽扇忽扇看他,放射出的希望之光竟让韩维翰觉得如果不给他一个工作自己就是罪不可恕。
  到了韩维翰的办公室,孟子烨递上自己的简历,然后就眼巴巴地看人家,他现在太需要一份工作了,不管做什么都行。
  “孟—子—烨,如果不看字,我一定会以为是紫色的紫,树叶的叶。”对色彩极敏感的韩维翰略有些感叹地开了口。如果是孟紫叶的话,更配他的人。
  “请问您会给我什么职位?”孟子烨迫不及待地倾身向前盯着未来的老板,同时怨恨起办公桌的宽度,太宽了,不够让自己用近距离的祷告眼神打动老板。
  “我们公司是一家北京生物科技公司的分公司,不需要太多的电脑和网络维护人员,但是我正好缺一个工作助理,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呃,年纪大一些,没有作助理或者秘书的经验也可以吗?”
  所谓的助理其实就是打杂的,但这时的孟子烨没有选择余地,有一份工作做着总比在家呆着强。
  “可以,那些东西你可以慢慢学,而且,如果电脑维护方面有空位,我就会安排你,不致于让你的专业荒废了。”韩维翰继续慢慢地放着线,以不易让人觉察的程度诱着鱼儿上钩。
  “太好了,谢谢您,老板。”孟子烨站起来便鞠一大躬,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妈,她肯定会笑的。
  “没什么。”韩维翰又微笑起来,眼前的人哪象一个二十九岁的上班族,还是个大男孩呢。是被人保护得太好了?还是他本身就有足够的韧性,不会被挫折与失败打倒,始终能保持一份赤子之心?
  “呃,我想问,您为什么要帮我?”孟子烨高兴过后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看样子还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
  “这么说吧,在电梯里看到你时,我觉得你好象出去后就会撞车,我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呢。”韩维翰也站起来,用满眼满脸的笑意妆点着自己的善心。到手的鱼儿也要用好饵来喂的。
  “我真的有那么沮丧吗?”孟子烨摸摸自己的脸,有点不敢相信他居然会给人那种感觉。
  “对,失魂落魄,绝望,整个人象不存在一样。”韩维翰看着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疑惑,找不到工作,不至于让人绝望吧,他难道还有别的事情?他那副样子,与自己在山谷中看到的快乐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哦。”孟子烨自嘲一笑,在对方锐利的眼神下有点不自在,再次感谢后便匆忙告辞。出了门后才想起他还不知对方姓甚名谁,什么时候上班,忙又回转身进去,看着韩维翰不好意思地咧嘴笑。
  “我叫韩维翰,这是我的名片,明天你就可以来上班,办公室呢暂时就在我这里。”韩维翰好象已料到他会回来,直接递给他名片,眼神也变得柔和。可不能让刚到手的鱼儿再受惊吓。
  “谢谢您。”孟子烨双手接过。
  “以后不用这么客气。”韩维翰拍拍他的肩,脱下西装外套,换上风衣,转头又对孟子烨道:“都下班了,我们一起出去吧。”
  走在高大的韩维翰身边,孟子烨又有些自卑了。对这种社会精英,他以前一向有点酸葡萄心理,总是安慰自己说平淡是真,普通是福,但在某些情况下,普通和平凡还真不是好事。如果他也是个象韩维翰一样的成功人士,也不至于被陈雅璇用那么不屑的语气侮辱了。
  “你又失魂落魄了,工作时这样可不行哟。?出了电梯,韩维翰对孟子烨如是说。
  “啊,对不起。“孟子烨急忙挤出笑来,抱歉地看着韩维翰。他可不想失去这个工作。除了这个人外,大概没有别的公司老板会雇用一个将近三十岁,除了电脑方面没有其它工作经验的人。
  因为这些天瘦了不少,孟子烨现在终于变成了尖下巴,原本只是普通大小的眼睛也变成了大眼睛。长睫毛配大眼睛,再加上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带些乞求的眼神和勉强的笑容,样子楚楚可怜得让人心疼。韩维翰不是铁石心肠,立即有些后悔自己用工作刺激来让他振作的作法,于是安慰似的拍拍那单薄的肩膀道:“不用抱歉,你是这几天找工作累的,回去好好休息吧。”说话的语气柔得连他自己都吃惊。
  这个人好温柔,这样体贴下属,孟子烨立即换了一种感激的眼神。韩维翰在他眼里更有老板魅力了。
  在他纯净如水的目光中,韩维翰不禁为自己的狡诈有些惭愧。这个人,果然和照片给人的感觉一样,可爱乖巧,让人疼让人怜,看着他会觉得安心会觉得生活很美好,一个男人会给人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但是,在电梯里看见他时,那种失落、恍惚和绝望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呢?韩维翰又一次感受到,这真的是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了,他终于与这个好奇了一年的人认识了。
  孟子烨回到家里,孟家二老果然为他找到工作高兴不已。一家三口做了好菜喝酒庆祝。饭后,孟子烨便带着酒意爬上床,要好好休息。然而,看到床头的电话和张弛的照片,不禁又悲从中来。张弛竟然一直没有打电话到他家,难道,他们真的完了吗?这样想着想着,孟子烨又开始掉眼泪,哭了一会,才想起明天要上新公司上班,绝不能给新老板和新同事一个糟糕印象,于是勉强收泪,在被窝里数绵羊才渐渐睡着。
  这边客厅,靳淑兰听儿子那边没了动静,这才对孟繁昌絮叨:“傻小子一定又哭了,他这样我死了也不能闭眼哪。”
  “你别乱说,子烨是个有福的人,你看他今天不是找到工作了吗,张弛的事也未必作得准,要不你还是把电话线插上吧。”
  “不行,我可不想子烨再和张弛来往,别说他现在有女人,就是没有,他也和子烨门不当户不对,根本就不能长远。”
  “什么门当户对的,子烨的好表面上能看出来吗?”
  “哼,那张弛看不出他的好,也是瞎了眼睛。”
  老两口唠唠叨叨睡下,一宿无话。
  韩维翰确实是个好老板。
  不几天,孟子烨就熟悉了环境和业务。试用期月薪虽然不太高,但是福利很好,还经常有公司新产品的试用装可拿。这对有点贪财的孟子烨而言,是值得高兴的事。还有一件事也是现阶段孟子烨灰暗生活中的一个亮点,他的老板不仅体恤下属,而且还是个颇有魅力的英俊男人,有这种赏心悦目的好心老板也很对有点好色懒惰的孟子烨的胃口。这两个亮点让孟子烨的情绪不再那么低落,但是也让孟子烨有点怀疑他对张弛的爱恋中是不是也有贪财好色的成分,这个念头冒出来后,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后经仔细审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爱中没有一点财色之念在内。如果不是张弛这个人,别人就是再有钱再好看,他也不会爱。比如说他的现任老板,据说家里也很有钱,外表比之张弛也不逊色,甚至比张弛还多些成熟稳重,一看就是那种可信赖可依靠的能干男人,而张弛有时却掩不住因为年轻而产生的毛躁。这么个优秀老板而他孟子烨没有见人眼开地爱上,已充分说明他是非张弛不可了。就这样,孟子烨每日胡思乱想,心心念念都是张弛地在新公司过了一星期。一面盼着张弛回来再见他一面,一面为自己的痴情难过,如果他不是这么爱张弛,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子烨,你又发呆了。”韩维翰将一份文件放在自己的助理面前,笑着提醒他。
  “啊,我在想经理你的羊毛衫真好,我什么时候能有一件呢?”
  相处一星期,孟子烨已去了拘谨,露出了本来面目。
  “你努力工作就会有的,小叶子。”韩维翰揉揉他的头发笑了,十足的大哥疼爱小弟的模样。
  孟子烨心一跳,脸有些红。小叶子是张弛在床上对他的爱称,老板怎么叫出来了。
  “啊,脸红了。”韩维翰俯身仔细瞧着孟子烨,孟子烨脸更红,韩维翰于是更好奇:“难道,小叶子是个特别的称呼?”
  “不是不是,经理,我出去一躺。”孟子烨忙找借口跑进洗手间,想到张弛可能再也不会叫他小叶子了,就又红了眼圈,呆了半晌,索性掉了几滴泪。男人哭或许没出息,可是不哭的话,怎能排遣郁闷?哭过了,他急忙洗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消瘦的人,不禁又难过自怜起来。
  韩维翰等了半天不见孟子烨出来,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子烨,你怎么了?”他进去就看见孟子烨红着两眼,对着镜子发呆。
  孟子烨急忙把脸埋在水龙头下:“没怎么。”
  “胡说,一会你回来,我有事问你。”
  韩维翰早就注意到孟子烨的失常。以前是因为失业找不到工作还说得过去,但是现在工作已找到,再神思恍惚就不对劲了,今天他居然哭了,韩维翰终于忍不住,决定问个清楚。
  “你的恋人移情别恋,所以才伤心的。”韩维翰吁了口气,原来是因为失恋。
  “是,而且他父母也逼着我离开他。”已经把韩维翰当大哥的孟子烨又用袖子抹了把泪,而且他早就在老板面前丢过脸了,也不差这一回。
  “哦,那就更糟了。”韩维翰起身递给孟子烨一块手帕。孟子烨顺手接过来,又吃惊地抬头看老板一眼,这年头身上带手帕的男人可不多啊。
  “你看你,哭得象小兔子。”韩维翰忍不住微笑,虽然别人失恋了他不该笑,可是对面那个一脸苍白眼睛红肿头发蓬乱哭得狼狈不堪、却还有功夫好奇的男人简直太可爱了,可爱到让他想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抚摩安慰。如果,他再那么可怜又可爱地抬头看他一眼,他就……唔,他在想什么呢,韩维翰赶紧拉住脑袋里的野马,咳了一声,郑重对孟子烨说道:“事已至此,伤心是没用的,只会让自己更惨,解决的最好办法,就是再去找一段新恋情。”
  “新恋情?”孟子烨惊而抬头,他可从来没想过主动放弃张弛再去找别人,要命的纯情。
  “对,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死心眼,男人嘛,不必单恋一枝花。”
  孟子烨很想说他爱恋的不是花而是草,但这又太惊人了,要是让老板知道他是同性恋,工作可能又飞了。他叹了口气,趴在桌上嘟哝道:“现在我还是很爱他,没想过去找别人,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爱。”
  “死心眼的家伙,这可能是你刚刚失恋,才觉得她千好万好,过一段时间,心情好了,再把眼光放远点,就会发现除了她之外还有很多人爱你,有很多人适合你。”
  “也许吧。”孟子烨无精打采。
  这样,两个人鸡同鸭讲地过了一上午。下午,韩维翰带孟子烨出去走访客户。
  当两人走出一幢商业大厦,往停车场去的时候,忽听有人在后面叫着孟子烨追了过来。
  “子烨,你等等。”
  “林峥!”孟子烨忽地回身,看见林峥大步过来,吃了一惊。好长时间没有看见这家伙了。前一段时间失业,他本想去找林峥等人帮忙,但是,他们原来只是张弛的朋友,如果他和张弛断了,那和他们之间也就没多大联系了,自己何必藕断丝连?如此一来,便长久没有通话。
  “我从窗子里看到你就急着下来,累死了,子烨,你现在在哪工作?张弛知道你辞职了,发疯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了,你们两个笨蛋,到底是怎么了?”林峥气急败坏将孟子烨扯到一边,怒冲冲地嚷。
  “没怎么,我现在在爱华生物科技公司,那时我忙着找工作,就没和他联系,对了,他现在怎么样了?”听到张弛急着找他,孟子烨不由得一喜。
  “没怎么样,就是急得不行,要回来了,你们的事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等他回来你自己跟他解释吧,两个笨蛋。”林峥又一阵风一样走了。
  孟子烨心中燃起了一点希望,也许事情不是象陈雅璇所说的那样。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子烨,你没事吧?”韩维翰赶过来,一脸关切。
  “没事,经理。”孟子烨感激地对他笑笑,心里却在想也许该把手机打开了。
  “张弛是谁?他要找你麻烦吗?”
  “呃,没什么事,只是一个朋友。”孟子烨急忙掩饰,低头上了车。
  车行至闹市,韩维翰指着一家高级商厦道:“子烨,我要去买件衣服,你陪我去,可好?”
  孟子烨怎能说不好,两个人进了商厦,韩维翰带着他到了一个著名的休闲男装品牌专柜,挑了一件套头毛衫,递给孟子烨笑道:“我要买了送人,他跟你差不多高,帮我试一下吧。”
  孟子烨接过毛衫一头雾水进了试衣间,穿好出来,竟赢得了售货小姐们的一致好评。孟子烨自己也觉得不错。这时候如果张弛在旁边,一定会马上给自己买下来的,想到这里孟子烨不由黯然,其实他和张弛极少一起出来逛街买衣服,一般都是张弛拿钱给他,由他自己买。由此可知,普通人谈不普通的恋爱,有多么艰难。
  “子烨,你喜欢哪种颜色?”韩维翰忽然问道。
  “蓝色的,怎么了,经理?”
  “没什么,随便问问。”韩维翰选了一件蓝色的让小姐包好付款,两人一起往外走。快到一楼出口时,孟子烨不经意一抬头,竟看见了一个他一辈子都不想见的人——陈雅璇。
  陈雅璇看到他,也是一怔。
  孟子烨决不想与她打招呼,低下头快步走,想绕过去。
  只是柜台间的距离就那么宽,经过陈雅璇附近时,一句清晰的“不要脸,又勾上一个”还是传到了他耳里。
  这个女人!
  孟子烨脸色惨白,牙咬住嘴唇,咬出了血。
  回到公司,孟子烨蚌壳一样闭紧了嘴,一言不发。
  “子烨,告诉我,你看见谁了?”韩维翰关上门,坐到他旁边,把手放到他肩上柔声询问。
  “在门口看见的那个贵妇人,就是那个人的母亲,她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
  “现在还有这样的父母,真是不可思议。”
  “她觉得我配不上……他,还说我要是真爱他,就不要影响他的未来,也许,我真的该主动离开他。”
  “可怜的叶子。‘韩维翰叹息一声,忽然长臂一伸,猛地把孟子烨整个搂到了自己怀里。
  “经理……你!”孟子烨大吃一惊,慌忙挣扎,但他如何挣得开韩维翰一双铁臂,越挣韩维翰把他搂得越紧,孟子烨慌乱不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向如兄长一般的老板抱他干嘛?
  ‘子烨,听我说。“韩维翰把嘴贴到他耳边,慢慢说道:“我很喜欢你,要追求你,不要爱那个让你痛苦的人了,跟我吧,我养你一辈子。”
  “啊——”孟子烨顿时石化。
  与此同时,张弛离开德国,登上了回国的班机。
  总算在露停机之前又贴一章。
  停机期间,我可能会在浅雨漠夜或盛世皇朝掬逸轩贴~~~
  只是可能,听说又有人告密,泄露密码,日子没法过了T-T
  第十三章
  孟子烨乖乖伏在韩维翰怀里,一动不动。
  韩维翰的爱情宣言真的把他炸晕了。
  “喂,子烨?”韩维翰拍拍他,见他不动,又抬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孟子烨软绵绵地任他摆布,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但愿这不是真的,是他得了幻听。
  “子烨,我想养你。”韩维翰见状,扬起一抹笑,又贴到他耳边轻轻抛了一枚小炸弹。
  孟子烨愈发闭紧眼睛,拒绝相信。直到韩维翰恶作剧一样又掐人中又翻眼皮,他才直起身死样活气地问道:“老板,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认真的。”韩维翰好笑地看着他立即垮下双肩的模样:“你的恋人一定是个男人,就是那个张弛。而我,在遇到你之后发现我也能喜欢男人,我想,我的单身生活应该结束了,请你做我的爱人,好吗?”
  韩维翰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两次在那山谷中看到孟子烨,他都没有上前认识,已经是例外了。这次,经过仔细观察和慎密的推理,他已认定孟子烨会接受男人。若再拖的话,等他那个恋人回来,两人极有可能重归于好,此时不进攻,更待何时?
  “你雇我,难道是狼子野心?”孟子烨指着他的老板,痛心疾首地叫起来。
  “非也,我对你是一见钟情,能雇你却是命运安排,要不然,怎么会在电梯里遇到你?雇用你当然方便我追求你,但也解决了你的失业问题啊,双方都有利。也许我们认识的时间短了点,但是,我是绝对认真的,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不过,我也有追求的权利。”
  此时事情已经讲开了,韩维翰便不再伪装大哥,柔情款款地又把孟子烨揽到了怀里。过去一星期,他不知忍下了多少想要拥抱孟子烨的冲动,现在再不一偿宿愿,肯定会受内伤。
  “老板,我拒绝。”孟子烨怯怯低声,缩着身子一点点钻出那个充满男人味的宽厚怀抱,企图逃跑。
  “我不接受。”韩维翰一把将他捞回来,再次锁到自己怀里,然后飞快在他唇上啾了一下,看见孟子烨果然因为他的一亲而呆怔,便俯下头捏住他的下巴,对着他渴望已久的诱人双唇,深深吻了下去。
  “唔……”孟子烨手舞足蹈地挣扎不休,不过他扭来扭去的只会让对方吻得更起劲。
  韩维翰的舌头在孟子烨口里缠卷探索着,直到他几乎要闭过气去,方恋恋不舍地退出来,最后又在他唇上舔了几下,才把他放到沙发上让他喘气。
  “……色狼……混蛋。”孟子烨用手捂着嘴剧烈地喘,翻起眼瞪着韩维翰低声咒骂。
  “色狼啊,我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叫呢。”韩维翰露出一副缅怀的神情,给孟子烨倒了一杯水,坐下笑道:“子烨,刚才很抱歉,以后,我不会再动手动脚了,除非你允许。”
  “真的?”孟子烨瞪着他,不相信。
  “当然,我是个商人,不会把事情弄得鸡飞蛋打,从今后,我会很绅士地追你。”
  孟子烨闻言,松了口气,把自己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暂时不用考虑马上辞职的问题了,好累。
  下班后,韩维翰执意要开车送孟子烨回去。孟子烨无奈,只得答应。车到孟家楼下,他又要送孟子烨上去,孟子烨自然不肯,正当两人在楼下对峙时,靳淑兰刚好买菜回来,见一个男人站在儿子旁边,似是不怀好意,不由怒气冲天,当下横眉立目大喝一声:“孟子烨,你还不快上去,才几天你就忘了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妈。”孟子烨大喜,救星来了,奔过去抢过老妈手里的袋子就往楼上跑。
  韩维翰目送他上楼,看他身影转过了楼梯才转过身对着靳淑兰微微一躬,微笑说道:“阿姨,我是子烨公司的经理,顺路送他回家,您不会介意吧。”
  眼前的高大男人风度翩翩,气质沉稳,这副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洒脱气度就足以让他成为重量级的师奶杀手,再顶着一张颇为英俊的脸和一个经理头衔,杀伤范围可遍及十到八十岁的女人,靳淑兰自然也在其中,只见她搓搓手尴尬一笑:“哎哟,你看,我是急性子,子烨这孩子也不说清楚就跑了,要不,您上楼坐坐?”
  “那,我就不客气了。”韩维翰稍一沉吟,便点头答应,又回车里拿了一个袋子。才跟着靳淑兰往楼上走。
  “妈——”刚喘过一口气的孟子烨见老妈居然领着韩维翰上来了,不禁哀嚎起来。
  “叫什么,快去给客人倒茶,这是你公司经理,你也这样不礼貌,怪不得你以前的工作会没了,韩经理,您请坐。”
  “哎,不客气,我坐坐就走。”韩维翰略一点头,便坐在椅上,打量着孟家有些寒酸的家居。
  笨重的沙发,四四方方的黑木小桌,老式的立柜,柜上摆了两个藤箱,墙上挂着一副西斯廷圣母,下面的神龛青烟缭绕,供着瓜果等物。韩维翰有些疑惑,这信的是基督教还是供神主呢?
  “我妈信的是基督教,嘿嘿。”孟子烨见他盯着神龛,便尴尬地解释,又看了眼一直为此自鸣得意的老妈,真是丢脸。
  “我母亲也信基督教。”韩维翰想起总是一身黑衣、无论是在主面前还是在家人面前都很沉默的母亲,那个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无言地划十字的女人现在已进了天国,在天国里不知她会不会笑,因为风流成性的父亲也在她死后不久得了肝癌,很快就下了地狱。他们生前是怨偶,但又不离婚,吵着闹着,冷战热战,只苦了子女,虽然有钱,可是,又哪里如这平常人家,温馨和睦,到处都是生活的味道。
  “我妈信教纯是胡闹,经理你别理会。”
  “死小子,你一边去。”靳淑兰作势要揪儿子的耳朵,孟子烨咳一声,目视前方,又咳一声。
  “韩经理,让你见笑,子烨年纪不小了,因为是小儿子,宠得不象话,您别介意啊。”靳淑兰抱歉地对韩维翰笑笑,但话语里满是疼爱,根本没有抱歉的意思。
  “怎么会呢,子烨其实很乖,公司里大家都喜欢他,特别是我。”韩维翰站起来,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靳淑兰:“这是预支给子烨的薪水,请您收好,我告辞了。”
  “哎呀,真是谢谢您了,韩经理。”靳淑兰捏着厚厚的信封,眉花眼笑,一时就忽略了对方的话里有话。这几天家里钱正紧,老爷子住院和孟子烨失业平白地让开销大增,也不好向孟子煜再多要钱,他在深圳打拼,拖家带口也不容易,现在都快动用她和老爷子的棺材本了,这位韩经理,可真是雪中什么来着。
  “没什么,照顾子烨是我的责任。”韩维翰笑一笑,又拿过那个袋子塞给靳淑兰:“这是我给子烨的福利,您拿好。”最后,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孟子烨,再对着靳淑兰一躬,转身出门。
  “子烨呀,这位韩经理人真不错,又细心又没架子。”靳淑兰一边数钱一边唠叨。
  “什么不错,狼子野心。”
  “你说什么?死小子”
  “我没说什么?”
  “我看他可比张弛好多了,可靠稳重,长得也好,看样子也挺有钱的。”
  此言一出,孟家父子齐声大叫。
  “妈,看人不能看表面!”
  “老太婆,你养的是儿子!”
  “死小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看人哪有不准的,张弛当初我就看他不妥当,你却认准了一条道走到黑,现在怎么样?不听老人言,就是吃亏,现在你给我洗菜去。还有你,死老头子,我当然知道养的是儿子,可他又不想娶媳妇,我替他留意好一点的男人,有什么不对,要不是我看这韩经理也对子烨有意思,才不会说呢。”靳淑兰霹里叭啦,左右开弓,充分显示了女人的观察力和伶牙利齿。
  孟氏父子‘啊’的一声,尽皆失色。
  “哎,快看看,是件羊毛衫呢,子烨,来试试,让妈看看。”靳淑兰数完钱,就去拆那个袋子。
  “妈!”孟子烨扑上去抱住老妈,不知说什么好了。妈妈的爱呀,唉。
  张弛在第二天的中年才到本市。途中两次转机,一路上还要算计在哪里才能逮到孟子烨逼他说实话,疲惫不堪,愁苦难言。到底出了什么事呢?难道是他出门一月,色叶子就变心了?
  下了飞机,发现母亲已候在大厅里。
  “张弛,先跟妈妈回家,我要跟你说一件事。”陈雅璇扯住跟她问好后就急着走的儿子。
  “妈,我要去找子烨,以后再说好吗?”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你不能再去找他了。”
  “为什么?”张弛的心蓦地一紧,迟疑了一下,终于上了母亲的车。
  “子烨有别人了,不可能。”张弛愤怒不已,怎么也不想相信母亲的话。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错,我就知道他那种贪财没定性的人不会跟你长久,那个男的看上去就很有钱,跟你不差什么,两个人那么亲热地逛商场,孟子烨大包小包拎着,说不定要了人家多少东西?你——”
  “妈——够了。”张弛大喝一声,两手抱头,痛苦不已。他的母亲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至今都还记得年轻的母亲在他五岁生日的时候,不怕麻烦地为他自制蛋糕,又穿上白纱裙,专门给自己的儿子办了一场小型钢琴演奏会。那时的母亲,青春美丽,活泼开朗,好象多少困难都压不倒她,每天忙家务,忙事业,孝敬公婆,照顾小叔,就算她忙得没有时间管自己,他也为有这样的妈妈而高兴。可是,曾经是优雅亲切的母亲,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唠叨、市井、恶毒的女人?
  “那好吧,张弛,到底是不是这样,你自己去看。”陈雅璇沉下脸,拂袖而去。对付执迷不悟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食恶果。
  张弛默然呆坐,心痛如绞。
  张伟民接到陈雅璇电话后赶了回来,看见儿子憔悴不堪,有些心软,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张弛,不要再找孟子烨了,乘这个机会和他断了吧,你们不会有将来。”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爸爸,你们不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吗?
  “那时是迫不得已,现在,孟子烨名声已坏,而且另结新欢,你也认识了王诗芸,她很爱你,这样的话,你们还是断了吧,张弛,过正常的人生不好吗,那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我和你妈妈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这一件事。”
  “爸爸,我也只求你们一件事,不要把我们分开。”张弛再也听不下去,冲出了家门,直奔爱华生物科技。
  得知韩维翰对自己怀有爱慕之心后,孟子烨在办公室里便饱受冲击。
  早上一进门,就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个花瓶,瓶中一枝带露玫瑰含苞待放。而韩维翰桌上花瓶中则是一朵太阳花,脑袋向着他的座位垂着,含义不言而喻。
  “经理,你不怕让人知道你对一个男人有企图啊。”孟子烨蹭过去坐下,悄声问正在欣赏那朵玫瑰的老板。
  “我本来就有插花的习惯,你这个助理自然也得跟着上司,没人会怀疑的,你放心,况且,谁敢怀疑呢?”韩维翰也轻声道出一个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看着玫瑰微笑,再微笑,他第一次如此想要一个人,怎么能不用心呢。
  早上的插花事件告一段落后,孟子烨又如坐针毡。
  对面的老板眼中不断射出的或温柔或爱恋或炽热或情色的各种目光,让他一会心跳,一会心悸,忽冷忽热,难受至极。
  “子烨,吃点东西吧,你太瘦了。”
  韩维翰忽然倾过身子,将一盒巧克力递到了孟子烨脸旁。孟子烨立即礼貌回绝,韩维翰又递过来,他又推回去,推拒过程中巧克力的香甜不断冲入鼻端,刺激他的唾液腺。意识告诉他不能接受,可是肚里的馋虫又鼓励他接过来便是,不过是一盒巧克力,又不是奔驰车。就在孟子烨天人交战的时候,韩维翰干脆剥了一块直接送到他嘴边,这次他可控制不住了,一口叨住,大嚼起来。
  一小时后,盒中十块精美巧克力就被孟子烨吃光。
  看着对面那个小猫一样不断从盒中抠糖吃的人,韩维翰觉得自己很幸福,也很幸运。既然老天把他送到自己身边,不牢牢抓住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母亲一生抑郁,父亲虽然有众多情人,可是他没有尝过真正的爱情滋味,他们都是不会捕获幸福的人,而自己,绝不会蹈他们的复辙。
  中午,韩维翰请孟子烨到一家日本料理店吃生鱼片,想当然尔,孟子烨如何能禁得住这种诱惑,喜滋滋地跟着大野狼去了,一直吃到下午上班时间他才意犹未尽地跟着韩维翰离开,一步三回头。
  刚进办公室,值班小姐就过来告诉他:会客室有人找。
  张弛已在会客室等了一小时。值班小姐说孟助理和经理去吃饭了,请他等着。结果一等就是一小时。
  两个男人吃饭要这么久吗?
  林峥说他那时看见孟子烨和一个很有型的男人在一起,似乎是他的老板,那母亲在商厦看到的也应该是和他的老板在一起了。张弛越想越忧心,在会客室里走来走去,犹如困兽。
  门外脚步声响,张弛忽地回过身来,恶狠狠地瞪向门口。孟子烨,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
  门开处,一个脑袋小心翼翼探了进来。孟子烨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往里看,似乎是只要一有不对就要转身逃跑。
  “子烨!”张弛忽然停下冲向孟子烨的脚步,心痛地叫了一声,他的色叶子怎么这么瘦了。
  “张弛!”孟子烨一声惊叫,啪地关上门,转身就跑。张弛眼疾手快,开门一把扯他回来,紧紧搂到了怀里。
  “子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辞职了,你快告诉我。”
  “你既然已经喜欢上了女人,干嘛还来找我?”孟子烨猛地推开张弛,红着眼睛瞪着他,这个人,害他伤心了那么久,现在才来找他,要干什么?虽然他之前是盼着他来的,可是,看到张弛真的找来,却只有生气委屈,他爱得这么苦,全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的父母。
  张弛深吸一口气:“子烨,看来我们之间有误会,你坐下,我们好好说清楚。”
  孟子烨的眼泪终于落下,胡乱蹭了张弛一身。回到这个熟悉的怀抱,他才意识到,他还是爱死了这个男人。
  韩维翰在办公室点了一支烟,透过袅袅青烟,看着那朵玫瑰出神,过了一会方自言自语:“是时候了。”
  他掐灭烟蒂,起身向会客室走去。
  第十四章
  当韩维翰推开会客室的门时,孟子烨正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事情经过,将陈雅璇骂他的话和找工作的艰辛着实渲染了一番。张弛听得又心疼又愤怒,正要把人搂过来好好安慰,但眼光的余光忽然发现室内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不知何时进来,站在门口淡淡笑着,很是疼惜地看着孟子烨。
  “你是谁?难道你不知道私人会客时不能打扰吗?”张弛站起来,冷冷盯着对方发问。这个男人,大概就是色叶的老板了,果然是危险的人。
  “我是子烨的上司,韩维翰,私人会客是不能打扰,但是,听到子烨在哭,我怎能不管呢。”韩维翰走过去,将大手帕往孟子烨脸上一捂,象给婴儿擦脸一样将他哭花的脸抹了个干净。
  孟子烨的眼泪早被吓了回去,坐在那呆呆看着两个剑拨驽张的男人,不知所措。
  张弛挑起了眉“请你出去。”
  “该出去的是你吧,只会让他哭的人。”
  “那又怎样,与你无关!”
  “有关。”韩维翰笑得无害无惧:“我正在追求孟子烨。”
  “啊——”孟子烨一声惊叫,他怎么说出来了?
  “哦。“张弛不怒反笑,伸手抚摩着孟子烨的头发:“他的现任情人是我。”
  “那又如何,这不是让我放弃追求的理由。”
  “韩先生,你的勇气可嘉,可是,感情不能勉强,子烨是我的人,他爱我。”
  弛弛真是好风度,身为暴风眼的孟子烨毫无自觉,抬起头钦佩地看一眼张弛。不过,老板也不差啊,光明磊落,勇往直前,真有男人气概,于是他又赞赏地看了韩维翰一眼。
  “乱看什么。”张弛吼一声,用力将他的脑袋压到自己腹上。死叶子一向有见异思迁、贪财好色的毛病,看到好的——不管是人还是物,他都想扑上去据为已有,这次他一定是在想这姓韩的男人也不错,死叶子,看他回去怎么罚他。
  “也许吧,但是,你能给他保障和安全吗?你父母的所做所为我早就听子烨说过了,他对此很痛苦,吃了不少苦头,可见,你无法保护他,无法让他不受伤。”
  韩维翰看看张弛在孟子烨脑袋上肆虐的手,眼里精光乍现,但声音依然平静,略带讥诮地指责张弛的无能。
  “那是我一时疏忽,绝不可能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以后,我会寸步不离他身边,杜绝任何人的任何不良念头。”张弛自是不甘示弱,意有所指地回击。想起父母调开自己后对孟子烨所做的事,仍旧控制不住愤怒,但是,他不需要一个外人来责难。
  “一时疏忽,好一个借口,这次子烨仅是丢了工作,挨了几句重话,如果他不幸弄丢了小命,或是成了过街老鼠,也是因为你一时疏忽了?”
  “你——”张弛涨红了脸,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不自觉地就手上用劲,狠捏孟子烨的肩膀,孟子烨吃痛,皱着脸抬起眼睛,扯扯张弛的衣襟示意他放手,然而冷不防胳膊被人使劲一拉,整个身子被扯离张弛身边,到了另一个男人怀里。
  “老板!”孟子烨大惊。
  “过来,子烨。”张弛大怒,一把又将他扯了回来。
  “不知珍惜的笨蛋。”这次韩维翰也不客气,伸手又去拉。这张姓小子怎能如此粗暴地对待他的天使男孩?自己把孟子烨的照片摆在床头,每天都想着要拥有他珍惜他,让他在自己的庇护下永远沉静甜美的酣睡,而姓张的却不知他的可贵,如此奢侈地肆意糟蹋他眼中的宝物,不可饶恕。
  孟子烨被拉得昏头转向,刚才他还认为是有风度的两个男人正斗鸡一样一人抓住他一条臂膀使劲拉。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这样抢手呢。
  “好痛啊。”张弛这边用力,韩维翰那边也使劲,孟子烨顿时哀叫起来。
  两个男人同时松手。
  孟子烨忽然想起了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两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在包黑面前告状,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包黑妙人妙计,让她们扯住孩子胳膊用力拉,谁拉到就是谁的,孩子的亲生母亲自然舍不得狠拉自己的孩子,率先松手,包黑便将孩子判给那个先松手的女人。这个故事告诉人们,亲情很伟大,为了不伤自己重要的人,宁可放弃。话说回来,虽然这两个男人都放了手,但这事与两个女人拉孩子的事仍有本质区别,这两个家伙,有没有问问他的意见和感受啊。
  “张弛,你先走吧,有事等我回去再讲,老板,我还没有答应你的追求,请你放尊重。”孟子烨站在两个高大的男人中间,左右望望,发出指令。
  “对不起,子烨。”韩维翰立即恢复风度,只要事关孟子烨,他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这可不是好现象。
  “子烨,辞职吧,跟我回去。”
  “你在说什么,又不是不知道我找工作有多难。”
  “我也有公司,我雇你。”
  “不行,那不就成真要你养了。”
  在孟子烨的小心眼里,固然喜欢有人供他吃喝玩乐,但要他完全让人养可不行,怎么说也要留点后手——他得有份工作,没人养时自己养自己。
  “我不是早说过养你了吗?”
  “那你父母呢,他们肯定要说话。”
  张弛不由一怔,事情疾手。但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孟子烨呆在一头对他对企图的狼身边,太危险了。
  “先不管那么多,总之你不能在这呆了。”
  “不行,张弛,这份工作我还是想要,你先回去吧。”孟子烨不禁烦躁起来。最近事情太多了,张弛的移情疑云,他父母的从中作梗,韩维翰的追求等等,弄得他头大不已。
  “孟子烨,你要是还想跟我,就和我走。”张弛也没有了耐性。一向听话的孟子烨居然抗命,他真的对那姓韩的人有意吗?
  “你不讲理,我跟不跟你,和我在这没关系,再说我又没答应人家什么,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吗?”
  这是两人同居后第一次真正的吵架。
  “你——”张弛被气怔了。色叶的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大了?看看旁边好整以暇看着他们吵架的韩维翰,怒火更炽,若只有他们两个在,若没有这家伙把色叶当宝贝一样地看,给孟子烨一个豹子胆他也不敢这样,这个该死的第三者。
  “我回办公室了。”孟子烨低下头,从两个男人中间挤了出去。
  “既然如此,孟子烨,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张弛一语出口,随即后悔,这不是等于把叶子推向情敌那边吗?而且当着情敌的面说此话,也太蠢了。
  孟子烨听后身子一僵,韩维翰微微一笑,对手并不象看起来那样强大啊。
  “子烨,走吧。”他拉过孟子烨,出了会客室。
  张弛一脸懊悔恼恨,愤愤而去。
  下班后,张弛果然没有来找孟子烨。孟子烨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找他的电话。
  晚上,静静躺在床上,孟子烨开始检视回顾自己的爱情。
  现在他已尝过了爱情的所谓酸甜苦辣诸般滋味,到底哪种滋味让人刻骨铭心呢?原来以为它的甜美可以让自己铭记在心、无所畏惧,可是,它的苦处也会让人时时记起,记起时心痛难当,烦闷不堪,甚至不想再恋爱。现在,也没什么是可以确定的,唯一确定的就是爱情的多变和不确定性。谁能保证爱恋不变、真心不变、誓言不变?不怀疑张弛的爱,可是他的爱可以持续多久呢?让爱情变得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同性间的爱就更艰难,有些无形无名的压力甚至会让人窒息发狂。他是真的爱张弛,可是真的不确定,两个人会有永远。
  未来本来就不是可以保证的东西。
  张弛也同样不眠。
  为什么会爱上孟子烨呢?他缺点一堆,毛病多多,普通平凡,在人群中从来就不是耀眼发光的存在,可他居然爱上了这么一个人,即使现在危机重重,也不想离开他。这个家伙,到底什么地方让人着迷?
  撇开孟子烨的毛病和疯颠,他的优点也不少,可爱,纯真、外表看不出来的坚韧、善良,有些胆小,可是偶尔爆发的的勇气实在惊人,令人瞠目,就是这些,和他的缺点混在一起,居然要命地吸引人,那个韩维翰,是不是也被这样的他吸引?
  这样的叶子,也许已不能称之为普通了。能够让自己和韩维翰这样的人爱,怎么会没有过人之处?
  自己不想放手,可是父母却执意要拆散他们。该怎么办,才能保住幸福?
  孟子烨越来越心焦,张弛一直都没有再来找他,电话没有,邮件没有,什么也没有。难道,张弛真的要放弃他?
  和一个女人结婚,满足父母的愿望,过一个所谓正常的人生,相妻教子,无风无浪,皆大欢喜。这样的人生真是好得不得了。其实自己也可以这样过一生的,可是,自己的心呢,就那么把它丢在角落,压上道德等诸般封条,封起来吗?
  爱一个人没错,也很容易,可是凭什么要让人家为了爱你放弃家庭放弃现有一切?就象陈雅璇说的,你不要太自私。有些东西,并不是只要你拼命地要就可以得到,还是要顾及他人的。
  现在的孟子烨,已没有四年前的勇气,因为爱了,就象个小男孩一样去追去要。不仅是因为吃过苦、流过泪,更因为,心爱的人也没有给自己勇气。
  韩维翰仍是一天一朵红玫瑰,不倦地追求着想要的人。
  对孟子烨,他从真正地认识到爱上,根本就没用多长时间,叶子一如照片上看起来那样可爱纯真,惹人怜爱。从发现自己爱上同性到接受这个事实,也没用多少时间,徘徊犹豫自我批判之类的本就不是他的作风。况且,孟子烨想要的东西——爱情、金钱、稳定、未来的保障等等,他都能给,就连父母方面他也畅通无阻,他们死了,就算没死也不成问题。他才是更适合叶子的人。
  每天,韩维翰都会对孟子烨说一点放弃张弛转投自己怀抱的好处,并用鲜花、美食和精美礼物引诱着孟子烨。他早就发现孟子烨对享乐和别人的宠爱没多少抵抗力,用这个方法再好不过。
  爱情本来就可以不择手段——韩维翰恋爱感悟。
  “子烨,明天周六,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不想去,老板。”孟子烨闷闷答道。
  “那个地方就在城西面,离市区大约有几十里地,风景很美,现在去正是最好的时候,我把它叫做紫叶谷,子烨。”
  在优秀商人兼业余摄影师韩维翰身上,可以充分见识到什么是百折不回,不惧艰辛,无畏兼有情。
  “你怎么知道紫叶谷?”孟子烨大惊。
  “难道它真叫紫叶谷?”韩维翰也惊讶。自从真的认识孟子烨后,他就把那个山谷叫紫叶谷。现在听孟子烨的语气,莫非早在自己之前,张弛就把那山谷命名为紫叶谷了?
  “你说的那个山谷我去过,张弛也叫它紫叶谷。”孟子烨噘起嘴,该死的张弛,为什么现在还不来找他。
  “哦,那你现在跟我去,一定会更好玩,我带相机,给你拍几张写真。”
  “不去。”
  “出去玩玩,拍几张快乐的照片,让你妈你爸看着也高兴,你没发现你爸的头发有一多半都白了吗?过不了多久可能就全白了。”精明的商人韩维翰永远知道如何找切入点打动人心。
  “那,就去吧。”
  “太好了,明早七点我去接你。”韩维翰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不知不觉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终于引起了孟子烨的警觉。
  “我怎么觉得你象伊甸园里的那条蛇。”他上下打量韩维翰,下了个评语。
  韩维翰纵声大笑。也许,他确实是伊甸园里的那条蛇,现正从事引诱的勾当。
  第二天七点,伊甸蛇韩维翰开了一辆越野吉普来到孟家楼下。孟子烨昨夜苦等张弛电话无果,便赌着气上车,一路噘嘴到紫叶谷。
  此时正是深秋,谷中绿意不复,全是深深浅浅的黄和红,有些小树上挂了红红的刺梅果,还有野梨野核桃,谷底小溪更见清澈,岸边长草被日光晒得暖暖的,躺上去舒服至极。看到美景,孟子烨便渐渐地把忧愁抛到脑后,快乐起来,在溪边草中坡上树上摆了无数姿势,逼着韩维翰用拍立得相机来拍,看到照片后评头品足,又抢过相机,自己给韩维翰照,过足了照相的瘾。
  一直疯到天黑,两个人才上车往回返。
  车行中途,韩维翰忽然一手伸过去大胆地握住孟子烨的手,孟子烨一惊,便想挣开。韩维翰笑道:“子烨别动,让我摸摸好不好,要不然,出了车祸我可不管。
  “无赖。”孟子烨有些脸红,手却停留在韩维翰手中没有抽出来。
  张弛挺了几天,也不见孟子烨来找自己,恼恨之余,又是不舍。也罢,这回就由自己去找色叶子吧,再不去找,恐怕韩维翰就要得手了。色叶对糖果攻势没什么抵抗力。
  鼓足勇气到了孟家,靳淑兰却兜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今天他跟着韩经理出去玩了,你以后不要来找子烨了,韩维翰比你适合子烨。”
  “干妈,你以前不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吗?”张弛顿时五内俱焚,今日才知何谓四面楚歌。
  “张弛,你是好孩子,可你父母不同意,我就不会让子烨和你在一起了,我和他爸怎么能让自己儿子受他们的气,你骂干妈也好,觉得我多事也好,总之我现在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张弛此时只能无言,默默退出孟家,回到车里,看着车中挂着的同心结发怔。
  出国一月,回来后竟已天翻地覆。让人无比失望的父母,招峰引蝶的色叶,而自己,则是无能,没有能力对抗父母,没有果断及时地抢回爱人,没有能力处理这种状况,只会守着所谓的面子和自尊等着孟子烨来给自己救赎和安慰。这是怎样的无能和愚蠢,自己算什么精英,跟那个老奸巨滑的韩维翰比,简直就是个小学生。
  韩维翰载着孟子烨回家,一下车就看到张弛倚着车门站着,似在等人。
  孟子烨盯着张弛,眼眶酸疼,喉咙发干,说不出一句话。
  “子烨,我想和你谈谈。”张弛看见孟子烨,眼睛一亮。
  孟子烨咧开嘴憨笑,推推韩维翰,示意他走人。
  “子烨,明天见。”韩维翰不住提醒自己风度的重要性。临上车时他又盯了张弛一眼,怪了,几天不见,他怎么觉得这小子好象沉稳不少。
  诸事不顺,郁闷ing
  第十五章
  “先去吃饭吧,子烨。”
  张弛乘人不注意,伸手摸了下孟子烨消瘦的脸,心里好生内疚,原来丰润的脸颊凹陷得比看上去厉害多了。
  孟子烨连连点头,他正好饿了,而且,张弛肯定会带他到高级酒店去。
  张弛果然将他带到了蓝梦一间包房。孟子烨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好菜。第一道菜刚上来,就摆弄起筷子,眼巴巴地看张弛。
  “快吃吧,别烫着。”张弛给他夹了一筷子,心酸得想哭。色叶子以前从不知客气为何物,什么时候起,他们竟然生疏到这个地步。
  孟子烨得到请客人的首肯,立即狼吞虎咽几大口,稍稍安慰了肚子后,发现张弛并没有动筷,忙也给他夹菜:“你怎么不吃啊?”
  “我已经吃过了,下午时就到你家等你回来,晚上吃了点东西继续等。”
  孟子烨低下头,拨拉着自己碟子里的菜:“为什么等我?”
  “我们该好好谈谈了。”菜陆续地上来,张弛一样样给他夹到小碟子里,一如他们热恋时那样体贴。孟子烨红了眼圈,拼命眨眼。这种小动作以前在他们之间是很平常的,但仅过了一个多月,再看到却感动不已。只要是张弛,他的一点温柔都会让自己激动心跳,而来自他人的总会觉得麻烦、不知所措。自己还是这样地爱他,那,他呢?
  “别哭啊,叶子。”张弛慌得放下筷子,直接用手给他擦泪,孟子烨这才惊觉,自己又哭了。
  “你还爱我吗?张弛。”孟子烨抓住张弛的手,泪眼婆娑地看他,又一次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只要张弛仍说爱他,要他离开也行,不再见面也行。现在的孟子烨,已别无所求,以前他要的太奢侈了,比如说永远,比如说始终甜美如一的爱情。然而,彼此都是平凡人,都有着极难挣脱的牵绊和掣肘,哪能那么容易就做到这些呢?
  “当然爱,一直都爱。”张弛俯过身去,吻去他脸上的泪,在记忆里,除了在床上,他好象没对叶子说过爱你这样的话,孟子烨也顶多是用玩笑的口吻说过几句我爱死你之类的,不过,现在已是爱情的生死存亡关头了,再不说爱你,以后怕是没机会说了。
  孟子烨顿时两眼亮晶晶:“是真的吗?”浓密的睫毛上又沾了泪珠,不过这回是欢喜的眼泪。
  “当然是真的,子烨,我今天就是要和你说爱你,还有以后我们怎么办。”张弛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条手帕,将孟子烨的脸抹干净:“别再哭了,听话。”
  孟子烨觑着那条手帕,张弛什么时候也带起手绢来了。
  “这是跟你那位韩老板学的,确实有必要,可以随时预备着你的眼泪龙头开闸放水或吃柿子一脸浆糊时擦擦。”气氛轻松了,张弛便开起了玩笑。那个韩维翰,确实有许多他要学习的地方。学了之后,想要孟子烨死也不离开他易如反掌。
  “我才不是象你说的那样子。”孟子烨扯过手绢:“没收。”
  见孟子烨终于露出了笑意,张弛由衷地欣喜。以前孟子烨的笑很多,经常大笑、憨笑、傻笑、嘻嘻笑,嘻皮笑脸,见惯了他的笑,看到他不笑还真是不习惯,再见到他真正的忧伤噘嘴,更是难受。以前曾经有过决心,要让子烨脸上永远有开心地笑容,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做到,韩维翰的话也不无道理。那么,从今以后,只要不惹他哭,就更有资格爱他了吧。
  “子烨,我想了好久,只想到一个比较有效的办法,我们私奔吧。”
  “私奔!”孟子烨嘴里的鲜贝几乎掉出来。
  “对,我的办法可能和真正的私奔有点出入,不过,除了这个词还真想不出别的来形容。”张弛又给孟子烨夹了块鱼:“老头老太打定主意要拆散我俩,这个城市是他们的地盘,继续呆在这,就好象孙猴子,总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所以,我想把公司卖了,然后一起到北京或是深圳,找份工作不是难事,就算没有工作,我的钱也够用很多年,干妈他们如果愿意,就和我们一起住,反正他们住那里都无所谓,我父母呢就只能先躲着,等他们的想法转过来再说了”
  “那,公司是你好不容易创立的,卖了不可惜吗?丢下你妈他们也不大好吧。”孟子烨心中狂喜,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为了掩饰,仍是假惺惺问了一句,不过还是忍不住蹭过去靠着张弛坐着,扁着嘴拼命不让自己咧嘴笑。
  张弛见状倒是忍不住笑:“要笑你就笑,憋坏了我可不管。公司没什么可惜的,到哪儿我都能办一个新公司。我妈他们本来就觉得我可有可无,离开这,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眼不见为净,也就不会管那么多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吹的。”孟子烨终于可以笑得开怀,两眼眯成一条缝,里面漾起无限憧憬,就要和弛弛一起奔向自由了,这就叫守得云开见明啊。
  张弛大笑:“这就看你了,你要是喜欢一个安分点的、只守着你的男人,我就只找份轻闲工作,在家守着你。”
  孟子烨立即叫道“那你就只守着我好了,不要再开公司。”他巴不得张弛做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天天在家陪自己,就算钱挣得少点也没关系。
  “好,好。”张弛笑得合不拢嘴,双臂搂紧了孟子烨贴在他耳边道:“子烨,我们早点回家吧。”
  张弛载着孟子烨飞驰回了紫叶居。
  一进门,两个人就迫不及待地滚到了床上。都说小别胜新婚,此言不虚。孟子烨双手撕扯着张弛的衣服,饥渴的样子活象一头小母狼,张弛比孟子烨更急,几乎什么也没做就挺进了他体内。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才拥抱着睡去。
  星期一上班,孟子烨递上了辞呈,很抱歉地告诉韩维翰,他和张弛已言归与好,对韩老板,他非常抱歉也非常感激,如果有来生,他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韩维翰听了,难掩痛苦之色。过了一会方苦笑道:“子烨,你真狠,许我来生时也只说做牛做马。”
  “那就许你做老婆,总行了吧。”孟子烨说完了才知孟浪,不禁脸红,低头吐吐舌头。
  韩维翰温柔地看着他:“有你这个许诺我也就知足了,子烨,有事的话来找我,你随时可以回到公司,我的肩膀,永远可以让你靠。”
  “经理……”孟子烨感动之余又增愧疚。这也是个好男人,如果没有张弛,他真的会选择他。想自己何德何能,这样一个人能看上自己,用某些人的话讲,是他的福气,可是,有些东西真的要讲缘份,谁让自己先碰上的是张弛呢。
  “子烨,以后有何打算?”
  “我们想离开这,到北京去。”
  “哦,终于想起要私奔了。”韩维翰一语戳到了事情实质。
  孟子烨脸红起来:“经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子烨,今天呆一天,明天再走,好吗?”
  在韩维翰伤感求肯的目光下,孟子烨无法说不,于是坐下来,开始一天的工作。中午,韩维翰自然请孟子烨吃了一顿大餐。晚上下班,他又要请,说是这有可能是他们俩最后的晚餐,请他勿必赏光云云,孟子烨不由失笑,给张弛打电话说自己晚上不回家吃饭,就又跟着韩维翰往饭店进发。
  席上,韩维翰不住劝酒,而孟子烨不用劝也是贪杯好酒之徒,对于不用自己花钱的美酒一向来者不拒,一直喝到醉醺醺的,韩维翰才扶他上车,送他回紫叶居。
  车子疾驰,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停下。朦胧中,孟子烨觉得自己唇上好象压着什么东西。
  韩维翰把车停在了一个隐蔽的停车场,拉上车帘,将迷迷糊糊的孟子烨抱在怀里,在他唇上吻了又吻,看着孟子烨毫无防备的醉颜,暗暗叹息。他就这么信任自己,认为自己不会乘他酒醉出手吗?
  拉开孟子烨的风衣外套,里面的羊毛衫居然是自己送给他的那件,韩维翰一阵心悸,这样的孟子烨,如何对他下手?他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半晌,他的手从毛衫下摆伸进去,在孟子烨光滑的肌肤上游移着,既盼着孟子烨清醒,又盼着他不要醒。
  “经理……”在韩维翰越来越激动的揉搓和亲吻中,孟子烨忽然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韩维翰一惊,抬起正埋在怀中人胸前的脸,便对上了孟子烨的眼睛。
  “韩大哥……”孟子烨已醉到无法动弹,只能拼命睁着眼睛望向韩维翰的脸,微微张着嘴,又叫了一声。
  韩维翰终于长叹,闭上眼睛,抽回了手,痛苦而无奈。看来他终非恶人,还是无法忽略心爱的人眼里的哀求和泪光。
  张弛等得心焦,已经十点多了,两个人喝酒会喝到这么晚吗?难道又是子烨贪杯误事?还是那姓韩的不怀好意,有所企图?见过无数诡诈的张弛不由得胡思乱想。
  正焦虑间,终于听到大门口的车声。张弛外套也没穿就冲了出去。
  韩维翰用自己的大衣裹着孟子烨,正站在门口等他开门。
  “叫他以后别和危险的人一起喝酒。”韩维翰手一松,孟子烨就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张弛张开双臂一把接住,紧紧搂着,狐疑地看着韩维翰。
  “信任他是好事,可是子烨对人没防备,好好看住他。”韩维翰盯着他,眼里满是嫉妒,说完了转身就走。
  孟子烨忽然动了动,自张弛怀里挣出来,对韩维翰的背影极轻晰地说了句:“谢谢你,经理。”
  韩维翰停了一下,一脸苦笑。也许孟子烨该感谢的是他自己,如果他一直不醒,那么,此时的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对人家的正牌情人说什么好好看住他之类的话呢?
  第二天快到中午了,孟子烨才在宿醉中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了张弛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
  张弛见他终于醒了,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开始活动筋骨。孟子烨吓了一跳,自知理亏,忙一脸讨好地对着张弛猛笑。张弛冷哼一声,将手腕弄得咔吧咔吧响,然后猛地凑近怕得要死的孟子烨,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以后不准喝酒不准在晚上十点以后回来不准和对你有企图的男人在晚上独处这是新约法三章你听到没有?”
  过了一会,孟子烨在被窝里颤颤答道:“我听到啦。”
  “把手伸出来。”张弛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张纸,扯开孟子烨头上的被子,勒令他按手印。
  孟子烨不敢违抗,只得伸手又按了个鲜红的大指印,按完了才敢瞪张弛一眼:“霸道,专制,可恶。”
  张弛充耳不闻,得意地把那张纸小心收进一个精美的小箱子用密码锁上。孟子烨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的一份情书和两份保证书,该死的张弛。
  看到张弛锁完了还抱着箱子得意地笑,孟子烨忍不住扯着脖子大喊:“我饿啦,我要喝珍珠汤。”
  “知道了,喊什么。”张弛走回孟子烨身边,把被他蹬掉的被子又盖回去,连被子带人一起搂过来,亲个不停。
  孟子烨闭上眼反手搂住张弛,不一会就喘息起来。
  “先别做饭了……”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亲热过后,孟子烨问张弛:“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正在谈,偷偷摸摸瞒着老头老太,不大方便,而且对方给的价钱不太高,我想多卖点。”
  “哎呀,能卖就快卖了吧,快快脱手,我们早点走。”
  “你这个败家老婆。”张弛气得掐了孟子烨一把:“这几天你先回家住,我也回公寓,让我妈发现我俩和好就不好办了。”
  “好啊好啊,现在你快去做饭吧,我都快饿瘪了。”孟子烨伸手推推还搂着他的人,虽然情人的怀抱很舒服,可是肚皮更要紧。
  张弛只好下床做饭,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做饭这活居然也由他一手承担了,而这种转变是怎么发生的他是一头雾水。回头看看蜷在床上舒舒服服又睡的孟子烨,这个家伙,真是不可貌相。
  十一月的北京,秋风潇瑟。
  张弛站在北京站出口,双手插在大衣袋里,盯着出口,双眉紧皱。
  死叶子怎么还不出来?
  这个懒鬼哄着他先到北京,其目的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现在自己把房子买好装修好,连工作都替他找好,就等着他来一一就位。可这家伙一再拖延,好不容易催他坐上了来北京的车,可是到现在也没出来,眼看人都快走光了,他死到哪去了?就在张弛着急的时候,忽听有人叫。
  “张弛,张弛,看这边。”
  孟子烨正隔着门朝他招手,脸上笑得象开了一朵花。
  张弛恶狠狠瞪着他,似要在他身上瞪出一个窟窿。孟子烨急忙走出来谄笑:“快到站的时候我睡过去了。”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张弛会毫不犹豫把孟某人按倒打一顿屁股。现在暂且饶他。他拿过孟子烨手里的行李,一路走一路教训:“以后你再整这种事,就给我做一个月的饭。”
  “是。”孟子烨心中暗笑,就一个月呀。
  “这回呢,你就擦一个月地板吧。”
  “不要啊,弛弛!”孟子烨哀叫起来,扯住张弛袖子乱摇。张弛无动于衷,继续问道:““干妈他们呢?”
  “去深圳了,说等明年春天到北京来。”孟子烨仍不死心地扯着他:“张弛……”
  “哦。”张弛忽然停下脚步。孟子烨也停下,顺着他的目光一望,旁边有一家花店。
  张弛看着店里鲜花,诡诡一笑,转头对孟子烨道:“你去买一束花来,若买得对我心意了,让我高兴,就放你一马。”
  “不公平,若你不想放过我,就算我买对了,你也会说不对。”
  张弛瞪起眼:“不买你就乖乖擦一个月地。”
  “是,我去买还不行吗。”孟子烨噘嘴进了花店,不一会,就见他捧了一盆水仙,施施然而出。
  张弛瞪大眼睛,这是何意?
  “行李你都拿着吧,我要捧花。”孟子烨捧着花盆在前面大步往停车场走。
  “孟—子—烨,你——你——”
  张弛几乎吐血。原以为孟子烨就算不买束玫瑰,也会买枝百合什么的来表达爱情,然而,可恶……
  孟子烨笑吟吟把花放到张弛开来的车上,坐到司机张弛身边,凑过去对仍旧铁青着脸的人低声道:“弛弛,我爱死你了。”
  “你呀,唉!”张弛无奈叹息。他爱上了孟子烨,爱上了这样一个人,能说什么呢?只有一句可说:我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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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花和野花
  傍晚,吃过了饭,孟子烨便独坐窗前,支起下巴,看着斜阳暮色,长吁短叹。
  张弛见他已有魔意,便不再答理他,现在他已学乖了,宁肯自己收拾碗筷,也不招惹这种状态下的孟子烨,孟某人的幽怨眼神和撒娇式的唠叨埋怨头几次看的时候还觉新鲜可爱,N次之后,简直是恐怖。
  孟子烨在叹第三口气的时候才发现现场已没了观众,顿时扫兴不已,嘟哝了一句死张弛,起身蹩向厨房,对着正埋头擦灶台的张弛幽幽一叹,然后抱着臂膀,往门框一靠,支起一条腿,摆出副颓废模样,两眼无神,盯着张弛一动不动。
  张弛太阳穴青筋暴起,然仍隐忍不发。关于好涵养好风度的养成,关于如何忍耐的体验,他现在不仅可以写长篇论文,办讲座甚至巡回演讲都没问题。
  见张弛不理他,孟子烨又是幽幽一叹,换靠到左边门框,两眼辘辘跟着正擦地的人转,一动不动。
  若干分钟后,孟子烨又是一叹。
  “叶子,你知道有些人“没事找抽”的后果吗?”张弛终于深吸一口气,很平静、很轻柔地问道。
  “不……不知道。”孟子烨打了个寒颤,直觉不妙,干笑一声后准备开溜。
  “很好,呆会我就会让你知道的。”张弛笑了笑,继续有条不紊地干活。
  “我不想知道啊,哇――”孟子烨转身就跑,张弛将拖布一扔,两步赶过去将他抓回来,按到沙发上抓过一本书,噼噼啪啪对着孟某人的屁屁一顿好打。
  “野蛮……这是家庭暴力,呜呜……我要跳楼。”孟子烨在张弛放开手后,便爬起来直奔阳台窗前,摆了个姿式,预备往下跳。
  “跳吧,跳之前先把表摘下来,那么值钱的东西摔坏了多可惜。”张弛靠上沙发,懒懒地打开电视。这三楼的窗下是沿街商品屋的屋顶兼楼区连接平台,摔得死人才怪。
  “……不解风情。”见张弛没有如自己期待的那样扑上来抱住自己,孟子烨噘起嘴,退出阳台,重重坐到张弛腿上嘟哝起来:“你看人家杰克,表现多好,youjump,Ijump,你可倒好,鼓励我跳。”
  见张弛又扬起了刚才的打人凶器,孟子烨立时住嘴。
  过了一会,孟子烨又忍不住叹气道:“你一点也不象刚开始那样在乎我了。”
  张弛不语,眼珠都没转一下,继续换频道。
  “我唉声叹气那么长时间,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烦恼。”
  张弛仍是不语不动。孟子烨遂怒而咬之。张弛只好动了动,将他的脸扯离自己的胳膊,无奈开口:“好啦,你有什么烦的?说吧。”
  “勉勉强强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孟子烨仍是不满,噘嘴怒瞪某人。
  “你倒是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想要你就说吧。”
  话音一落,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烂叶,你那点烦恼全摆在脸上,我保证对路边的野花一定不看不采,这总行了吧,以后你要是再装模作样唉声叹气摆臭脸,看见墙角那块板没有?用这个伺候过之后,看你还能不能跑到阳台学人家jump了。”笑过之后,张弛板起脸开始训导孟子烨,说到后来却忍不住嘴角抽搐,想起刚才色叶要跳楼的姿式,美妙是美妙,只可惜是同手同脚,越想越好笑,脸板得十分辛苦。
  “好啊,你早知道我烦恼这个却不作声,还动手虐待我。。”孟子烨听后顿时怒不可遏,抡起拳头猛捶张弛,张弛终于忍不住呵呵笑出声,,一边招架一边叫道:“住手,你再打我可就要还手了,哎……谋杀亲夫啊,住手。”孟子烨一记勾拳之后,张弛痛得直裂嘴,抓过他的胳膊扭到背后,握起的拳头呼的一声就到了孟子烨脸旁,孟子烨反射性一闭眼,心忽地一沉,张弛要是真的打他,那他就不活了。
  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拳头打到自己脸上,睁眼一看,张弛正自己按摩刚才被他打痛的肩膀,一脸悻悻地瞪着他。
  “我就知道弛弛你舍不得打我嘛”孟子烨顿时笑得比蜜还甜。
  ……
  张弛无语,脸却有些红,舍不得打是真,可是,被色叶这么恶心地说出来,还是有点挂不住,这死叶子比谁都欠揍,可怪的是,就算是被他气极了,他也下不了手真打他,虽说男人皮粗肉厚,揍几拳没事,但是,他怎么能下手打呢?打了之后疼的恐怕不是孟子烨,而是他自己,心疼。实在受不了时,顶多也就是象刚才那样开玩笑般拍几下,而色叶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把他吃得死死的,嘻皮笑脸撒娇耍赖,天大的错事也都被他消去了,这家伙,简直生来就是克他的。
  “弛弛,你好可爱,我爱死你了。”孟子烨觉察到张弛的困窘,更是心花怒放,兴奋之下便死劲搂着人家乱蹭。张弛回过神来不由怒喝一声:“去你的,少恶心。”竟然说他可爱,有病。
  孟子烨充耳不闻,仍是趴在他身上傻笑。
  “看电视吧,真受不了你。”张弛一边埋怨一面把孟子烨扶正了放到自己腿上,孟子烨也就舒舒服服靠上他的人肉靠垫,并在张弛行动之前飞速抓过遥控器换台,于是张弛又无奈地开始思索究竟是什么时候起看哪个频道也由孟子烨来决定了,他这个一家之主竟做得如此失败,权力一点点被蚕食,等到察觉时,早已要不回来了,真是要命。
  孟子烨在换了二十几个台之后,终于定在一个综艺晚会上。张弛又一次感叹孟子烨品味之低下,他最烦这种吵吵闹闹的晚会,偏偏孟子烨爱看,两个人为此还吵过数回,各有胜负,虽然如此,两人却都没有另买一台电视的念头,窝在一起看电视打游戏上网早成了习惯,而且时日久了,也能互相将就着看了,只是,这与他的让步是分不开的,想到这,张弛又掐了一把已枕在他腿上的孟子烨,听到他一句死鬼的怒骂后,才拿起一本书来看。
  看完了那本《思维的乐趣》,张弛伸个懒腰,只听啪的一声,孟子烨手中的遥控器掉到了地上,哧哒,一滴口水也跟着滴到了他裤子上。
  这家伙,张弛看着睡得毫无形象的孟子烨,忍不住嘴角上翘,看了一会,才抱起人往卧室走。放到床上后,一面认命地给他脱衣服,一面苦笑。
  两个人,一辈子,就这么回事吧。
  第二天上班,等电梯时,后面来了公司三朵花。
  “张经理早。”整齐划一的娇声慢语,黄莺出谷般动听。
  “三位小姐早。”张弛笑容可掬地回应。站在他旁边的孟子烨同样微笑着与小姐们点头致意,至于笑容有没有达到眼睛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孟子烨办公室在九楼,张弛则是十楼,出电梯时,孟子烨不着痕迹地在张弛逞亮的皮鞋上辗了一脚,听到身后抽气的声音,才解气地跨出电梯。
  下午时孟子烨上楼为一台打印机换墨盒,张弛假作倒水,经过孟子烨身边时恶狠狠低声道:“等晚上回家再收拾你。”
  “嘁。”孟子烨对着他的背影做个鬼脸,回家后说不定谁整谁呢,哼。
  到北京后,孟子烨才知道与张弛同一家公司,自己是他的拖油瓶。当时张弛应聘,几家公司都很有兴趣,而张弛的条件只有一个,连孟子烨一起聘用。把色叶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是他很早就在打算的事,一则可以随时击退别有用心的人,虽说孟子烨绝不至于到抢手的地步,但他耐看的长相,可爱单纯还有点小迷糊的性格很容易引起某些有同性恋倾向的精英男人的爱欲和保护欲。二来这样也可以防止色叶本人见异思迁――北京可不比那个北方城市,类似于自己条件或者比自己条件好得多的男人太多了,色叶恐怕禁不住这类人的蓄意引诱,这倒不是怀疑自己的魅力和孟子烨的人品,只是总有些担心。要防患于未然,一定得让他在自己身边才行。于是孟子烨到北京第二天,就被张弛拖进这家公司草草签了合同按到办公椅上做起事来,刚开始孟子烨极是高兴,能与张弛同一公司再好不过,一段时间后他才知道自己这个工作是怎么得来的,于是自尊受损,闹着要跳槽,张弛也不拦他,但在不久之后却当着他的面与某位秘书打情骂俏了一次,孟子烨就再也不说要走了,张弛窃笑之余不免得意,但却没想到,这种方法引发了另外一些后果――孟子烨忽然爱上了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这首歌,在公司若看到他对某女微笑,必定会找个机会对他饱以老拳,回家后唉声叹气,并乘机不做家务事――这死小子,张弛不由得牙齿痒痒的,任孟子烨装模作样故作愁容,也不理他那点小烦恼。
  下班回家后,张弛便将孟子烨押进厨房,勒令他洗菜。
  吃过饭,孟子烨又被勒令去洗碗。
  “小气,不就是踩一脚吗?”
  “我昨晚不是警告过你也做保证了吗?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口头上的保证算什么呀?”孟子烨小声嘟哝着,赖在椅子上不动。
  “少无理取闹,快去洗。”张弛瞪起眼睛,孟子烨立即乖乖听令,拣了碗去厨房。洗完了自然是不忿的,坐在沙发上一面乱点频道,一面一眼眼瞪张弛。如果眼光是刀,张弛早千疮百孔了。
  张弛心情愉快,对他的眼刀视而不见,一伸手把他搂到怀里笑道:“子烨,你怎么还不明白,活在社会中,免不了和女人打交道,连这个你也吃醋显得你多不讲理,再说这辈子我就得将就着和你过了,那些个莺莺燕燕也就是路边的野花,顶多无意中看两眼,哪会真采回家,就是摘回来过不了两天也焉了,野花哪有家花长啊,它是偶尔用来养眼的,你才是我长长久久要养的家花嘛,虽然说家花不如野花香,不过我也能凑和着看。”
  “你――”孟子烨听得心里甜丝丝的,但也气得要死:“什么叫将就着和我过啊,我还将就你呢,还有什么家花野花的,你从哪儿听来的歪理?我是不如野花香,你要不满意就别养,还有别人愿意养我,把我当宝呢。”
  “他要是养久了就知道你杂草的本质了,看他到那时还愿不愿意接着养,谁能象我这样始终养你,愿意养一辈子啊。”张弛咬牙切齿,惩罚一般地紧搂住孟子烨,在他锁骨上脖子上啃出了一个个红印子。
  “算你会说话。”孟子烨伏在张弛怀里美滋滋偷笑起来,不知该怎么发泄那种象潮水一样涌上来的爱意,只能用双臂搂着那副宽厚的肩膀不断使力,真的真的是爱死了这个男人。
  “死叶子……”张弛一口咬上他的耳朵含糊不清地嘟哝。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把他吞下肚,原来爱到深处,真的会有这种心情啊,有点明白那种虐恋是怎么一回事了。张弛一边亲吻着爱人,一面有点阴地嘿嘿笑了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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