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油郎 作者:jyhgiun-天使J

古装 腹黑绝美强攻 平凡笨笨的可爱弱受 攻宠受

1
  京城
  一日之计在於晨--
  郝古毅总是在天未亮之前被老爷爷连串的咳嗽声吵醒,比那後院所养的公鸡啼叫还要准时。他睡眼惺忪,睫毛眨阿眨,失焦的眼仍快眯成一道细缝,茫然的走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来簌口、洗把脸,接著水盆一倒--「泼!」的往头顶浇成一只落汤鸡。
  落汤鸡需要先去厨房生火煮稀粥,再把昨日去市场捡回来的菜叶剁碎拌些饲料来喂大公鸡、老母鸡和一群小鸡。
  过了半晌,一锅水多米少的早餐在炉灶上闷,他打了个喷嚏--  
  「哈啾!」习惯了,也没病。
  「一、二、三、四、五,通通都在,隔壁的大黄狗没从土墙钻来偷吃小鸡。」郝古毅嘴里数数儿,终於放了心。
  此时,天边出现一轮红通通又发光的东西叫太阳,至於月亮的颜色是黄色,老爷爷说过。
  郝古毅洒光了喂鸡饲料,旋身再回厨房,准备了两小碟酱瓜和豆腐乳,等米熟透成粥,他舀了两碗搁著待凉,这时才出了厨房去扶老爷爷来用膳。
  郝老爷爷年岁已高,犯了咳嗽、气喘的毛病,身子不似从前硬朗,健康宛如风中之烛,随时都有可能两眼一闭、腿一伸,从此不再喘气的可能。
  活了大半岁数,人生不过尔尔,生老病死乃是轮回,怨不得老天爷待他不公平--
  是他福薄,必须承受老伴逝世多年的丧妻之痛,以及儿子、媳妇双双意外死亡後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庆幸的是,他们留下唯一的孩子和他作伴儿。
  这孩子今年十九岁,早该娶妻生子;人长的老实,和常人一样有眼睛、鼻子和嘴巴,也没少条胳臂,缺条腿,有能力自力更生--却没有哪家的姑娘肯嫁他。
  老爷爷不禁叹息……,这郝家的香火就算断在孙子手里,他也认了……不怪这孩子,也不怨老天爷不开眼--
  是孩子命中不带福气,是头顶上的老天爷忘了怜惜这孩子……
  「爷爷,吃饭了。您走好,小心摔跤。」可别像他--
  下雨天,地上湿瘩瘩,走路就容易滑跤摔疼屁股,天气若是出太阳,路边开了好多颜色的小花,他只要看花,走路也容易跌落石阶……
  记得有一次,他从好长的石阶摔下来,扭伤了脚不打紧,把装油的桶子都摔破了,浪费了一桶油……他不敢回家,怕爷爷会眼睛花花的提袖猛擦,他的心里就会发酸……爷爷不说话,八成是怪他好浪费……
  幸好,他想出一个法子,只要是下雨天,他扛著油桶出门一定不穿鞋,这样走起路来踏实多了,不容易摔跤。
  「古毅,你怎每天早上都弄得一身湿?」
  「没关系的,等会儿身上就乾了。」天热,他往头上泼水。下雪,冰水往脸上泼,他的眼睛就能够张开,不论看什麽都很清楚。
  「傻孩子,不换衣裳,容易生病。」
  郝古毅的脑袋是一条直线思考,不会拐弯抹角,他直接说:「爷爷,我没有生病啊,只是容易打喷嚏。」抬手抹了抹鼻子,有一点水从鼻孔流下来,擦掉就好了。
  郝古毅扶爷爷坐下,拿双筷子给他,说道:「爷爷快吃粥。」两碟小菜推至爷爷面前,郝古毅将炉灶上的锅子移开,换上蒸笼,里头放了几个馒头,用剩馀的炭火闷著他们爷俩的中餐。
  等会儿要去市集卖油,下午要送油到美人姐姐赚钱的地方,每逢初一、十五都要都要固定送油去,他也可以和以前住在隔壁的美人姐姐说说话,美人姐姐总是称赞他好乖又孝顺,她不像其他人都会笑他傻……
  郝古毅的心情非常愉快,今天是初一,每个月都会特别期待这两天来临,变成可以得到糖吃的小孩,心里会甜甜的。
  摘星楼
  郝古毅和往常一样,从摘星楼的後门进入,他很准时的到来,有一个脸上涂满花花绿绿颜色的女人叫老鸨,她张著血盆大口喊:「归功,快去通知咱们的花魁--凤仙姑娘知情,卖油的小傻瓜来了。」
  看吧,他的名字让很多人都记不住,傻瓜、傻瓜的叫,除了爷爷之外,美人姐姐是这世上第二个聪明人,可以记住他的名字--
  郝古毅先被除娘半老的老鸨带去厨房添油,一次两大桶,分别是食用与点灯所需。他不会倒错桶子,这点还让人有那麽一点不会瞧不起--
  这小子傻归傻,却很得凤仙姑娘的缘。为了他,凤仙姑娘下午不见客,除非她愿意,或摘星楼的主子下令,不然谁也说不动那尊姑奶奶露脸。
  哼,人不可貌相这话一点也不假,瞧小傻瓜挺有两把刷子,究竟是说了什麽蠢话来打动美人的心?
  她揣测、试探过凤仙姑娘,只听她说:『古毅善良,白净的像一张纸,身上毫无污染半点灰尘,令人羡慕的想靠近。』
  呿!
  老鸨不以为然的盯著郝古毅,闻著他身上有股胡麻油味,老鸨那双眼儿实在瞧不出小傻瓜的身上哪点白净?
  他穿的衣服褪色,破旧,不似公子哥儿身上是绫罗绸缎,他收钱仅是几个子儿的数数儿,不似纨裤子弟挥金洒银的大手笔,说穿了--小傻瓜是一脸的寒酸、穷相。
  去去去,凤仙姑娘当他是宝;全京城的人只要是认识这卖油郎,谁不当他是根小傻瓜草?
  他有价值?!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在这道上,被认为有价值的是经营他们这『特种』行业的头头,除了鼎鼎大名的冷爷坐拥龙头老大之位,排名第二的人,就是她的主子花葵--花爷。
  不过听说,冷爷疯得离谱,因为无法承受丧妻之痛,大爷随便抓了一个画坛新人--铁生公子当娘子。
  冷爷还另外买了一栋宅院和铁生公子在一起,不瞒世人他金屋藏娇呢。
  前几日,不少人还看见大爷和铁生公子手牵手逛大街……
  她听到不少客人们聊『八卦』、说『是非』,最初是摆明不信,听过就算。但是,奉澐斋的杨老板今日在摘星楼宴客,传说中的铁生公子应邀而来,她活了四十岁数,在这行业打滚多年,什麽漂亮的姑娘没见过,生平第一回见到男子竟然生得比女人还美,难怪冷爷抓公子当自家娘子,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由於大爷疯了,加上那『黑社会』的身份与势力,谁敢吭声说大爷为所欲为。就跟她的主子一样--
  两位大爷的差别在於;冷爷把男子当娘子;花爷把男子当玩物。
私底下,花爷被传说是章霸的私生子之一,俊美的脸庞有一双妖美的桃花眼,彷佛会勾人魂魄,她是愈看主子愈像章霸年轻的时候。
  不过传说归传说,谁敢去探究花爷的身世来历?
  又不是不要命了,何况,当初听到章霸死亡的消息,也不见花爷脸上有啥哀凄的表情,仅是唇瓣勾起一抹冷笑,不禁令人感到寒毛一根根竖起……
  老鸨打了个哆嗦,心想花爷住在摘星楼的顶层,几乎每晚轮流睡小倌儿,那些供人玩乐的小倌儿是巴不得将花爷伺候的服服贴贴,能攀上花爷,被花爷看顺眼是他们的荣幸--
  那心思不跟楼里的姑娘一样吗,无非是想找对象从良。
  可,她跟了花爷多年,不见花爷对哪个小倌心动过,更残忍的是,花爷玩乐过後,那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伤人心哪……
  小倌若是看得开,会退而求其次的另寻对象,被客人赎身的例子也发生过不少,可惜……,男人跟男人在一起能维持多长久?
  人家有钱的大爷,妻妾成群。那些妻妾之间,爲了争风吃醋,能不互相找麻烦吗?
  从良的小倌能有几人落得好下场?
  私底下被弄死或被赶出大宅门的,多不胜数。再被卖回来的算幸运了,花爷会收留,不过不再沾上那些残花败柳的身子,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男人的尊严,一向都是被花爷掌控在手或踩在脚底下,比站在她眼前正扛起两个油木桶的小傻瓜还不如。
  「古毅,快上楼来。」一道清脆好听的声音趋走了老鸨继续瞧不起人的心思。凤仙艳丽的脸庞漾出一抹笑容,赏给那视如胞弟的郝古毅。
  美人儿现身在二楼的阶梯口,楼下摘星拱月的客倌们纷纷流口水,美人儿一笑倾城,客倌们愿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然,这份荣幸,很该死的落在一个卖油的傻瓜身上,这世上没天理了,穷酸凭哪一点跟公子哥们比?
  傻瓜呆要人才没人才,要钱财没钱财;穷得连鬼都不愿意见到他--怕卖油郎专程来『喀油』。
  不少人怀疑凤仙姑娘已非清倌,将身子献给那卖油的傻瓜,这事儿若是让花爷知情,怕不打断傻瓜的腿,让他变成残废。
  凤仙被花爷下过警告:『你是聪明人,该洁身自爱、好自为之;或许将来能嫁入侯门;若是让我发现有老鼠来偷油吃,届时,休怪我剥了你的脸皮。』
  前阵子才下的的警告话语仍在脑海提醒--
  洁身自爱、好自为之……花爷不知她至今坚持卖艺不卖身是为了谁……
  一双剪水幽瞳映入那乾净宛如白纸的人儿拾阶而上;他好乖巧、听话,人傻,不知人心险恶,不识情爱,不烦不恼;以最直接、坦白的态度处在污浊的环境是非里面,一点灰尘都没沾染上身,她真的好羡慕他……
  妆点潋红胭脂的唇再度勾起一抹笑--呵,这回是偷笑花爷介意那些道听涂说,不禁猜想--花爷从未见过毫无污染的人吧。
  浅意识里认为花爷是黑暗中的妖鬼,隐藏在角落吃人不吐骨头,那一身邪佞之气散发危险警告讯号,妖美的眼却勾人魂魄,教人不由自主的深受吸引、飞蛾扑火……
  这世间谁才是傻?
  无疑的--她傻。
  凤仙兀自沉浸在思绪的当口,殊不知身边发生了何事--
  暗恼不已,绝美的脸庞早已变了颜色,厌恶借酒装疯的放肆纠缠,秃头挺腹的臭老爷欠教训,敢揪住他的衣袖来阻碍人身自由--
  尹玄念怒喝:「放手!」身体难受,五脏翻腾,快被扑鼻而来的酒气给薰到吐。
  寒憎的脸色怒意横生,这摘星楼何时来了个火爆美人儿吊人胃口?全身充满了八分酒气的醉老爷,眼睛眨成一道细缝,色眯眯,邪笑说:「呵,美人儿发火别有一番风情,大爷身上有得是钱,咱们去乐快活……」
  花钱玩男人是有钱人的专利,美人儿既然出来卖,那双腿就得乖乖的为大爷们张开,还装什麽清纯、乾净。
  呿!
  喝!一声「龌龊!」出口,尹玄念反手一扣,将快要摸上身来的肥手反转压制,使劲了力道,「喀!」的存心扭断这老骨头,非要臃肿的臭老爷禁不起痛的跪下,背对著自己连连求饶:「啊……美人儿……轻点、轻点……」
  「你是什麽东西!」敢碰他,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公子的坏脾气连相公都敢杀!满腹怒火冲天,尹玄念放手一推、抬脚踹出--满身肥肉的老爷张嘴发出杀猪般的叫:
  「啊啊啊--」
   接二连三滚--瞬间消失於眼前,尹玄念没那情逸致去理会醉老爷跌死了没有?敢把他惹恼火,是找死--
  「哼!」尹玄念甩头再去洗手,凤仙怔傻在原地,由於事情发生的突然,她一时之间没了反应。
  「啊!娘--」
  谁叫她娘?凤仙乍然回神,只见小少年在楼梯口惊叫:
  「我的妈啊,娘刚才去解手,不过转眼不见,怎会发生揍人的事?」想不出所以然,少爷快来收拾残局。冷念生两脚「咚咚咚咚」的冲下阶梯,瞧地上有两个人撞成一堆。
  冷念生立刻把只会「哀哀……」鬼叫的肥老头拉开,「妈啊,肥老头好重啊……。」有钱人八成只顾吃、喝、玩、乐都不肯运动,不像他的爹和娘天天搞得鸡飞狗跳,人消瘦……。他碎念,耳朵收听那被压到腿的年轻人轻呼:
  「有人比我还糟糕,不会走路,滚下楼来……」他的後脑杓敲到地板,昏昏的发痛,不过应该不要紧,还能思考-- 他的油桶有没有摔破?
  郝古毅眨眨眼,眼眸闪过一丝惊慌,东张西望的放眼搜寻,看到油桶没滚远,就在附近,赶忙爬去把桶子扶正立好,小心翼翼的检查桧木桶外观,「还好没破……」
  他拍拍猛跳的胸口,庆幸油桶内剩下的一些油没浪费,不然他又要爬墙躲在後院的鸡窝旁边,不敢进屋去……
  「古毅,你没事吧,身上有没有那儿摔疼?」凤仙奔下楼来,弯身凝视他,深怕他受了伤却不肯说,她知他性子,根本不在意身上跌出什麽淤青、破皮。
  呃,郝古毅抬起头来,是一脸的茫然。美人姐姐紧张什麽?
  「我没有压到别人……」他有些惊慌的说。回过脸,伸长手去抓来扁担,将桧木油桶上的绳索分别系在扁担的两头绑紧,这才放了心。
  郝古毅站起身来,随即脚一拐,整个人晃了一下,感觉会「痛……」他抿唇低呼。
  冷念生抬头见到娘,马上叫喊:「娘--」
  尹玄念搞不清楚自己干了什麽事,听到孩儿叫唤,停下步伐,循声往楼梯下瞧仔细--
  「娘,有人被肥老头撞到了。」
  尹玄念恍然明白,踱下楼来,问道:「是这位小哥被撞到?」美眸没多瞧肥老头是死是活,视线停在眼前,他认出了年青人,「原来是卖油的小哥。」
  比美人姐姐还要漂亮的人也在这里赚钱吗?
  郝古毅这麽想:应该是的,这里的姑娘和公子个个美得像天上仙女下凡,「呵呵……」他傻笑,清秀的笑颜纯真,比起炎炎夏日的阳光还要灿烂。
  无形暖了人心,驱逐绝美容颜所罩的寒霜。尹玄念放软了音调,关心的话很自然的问出口:「你有没有那儿伤著了?」
  「古毅的脚可能扭到了。」凤仙瞧他走不稳,仍勉强扛著油桶一瘸一拐的走,没呼痛,彷若无事。
  尹玄念不禁感到愧疚,歉然道:「都是我不好。」说罢,他低头交代孩子:「念生,你去跟这里的负责人问问看,是否有伤药。」他跟魏大嫂学过一些推拿,若是轻微的扭伤,只需帮卖油的小哥推拿一下筋骨,交代他多歇息应该就没事。
  「喔,我马上去。」
  郝古毅要阻止已来不及,回身看小少年一溜烟儿的跑不见人影,他呆呆的说:「不用拿药了,我的双脚还能走路,根本没事啊。」他不像老爷爷,需要杵根拐杖呢。
  尹玄念愕然,卖油的小哥说了什麽话?
  他一向傻得不懂照顾自己,凤仙心疼的哄道:「古毅,你乖乖听话先来我的房里歇息,我有糖要给你吃。」
  听见有糖果可以吃,郝古毅的眼儿晶灿灿的发亮,像是得到珍宝似的连连点头道声:「好。」
  美人姐姐对他真好,每次来这里都会给他吃糖,她好像知道他不敢乱买东西,钱要留著给爷爷买药……
  尹玄念在他们的身後,美眸锁定在卖油的小哥身上,活络的脑子思忖--
  卖油的小哥是不是和他以前一样,人是个傻瓜?!
  一瞬,尹玄念彷佛被雷给劈中;他以前傻到男女分不清楚,干出要求男人娶他的蠢事;这卖油的小哥究竟又蠢到什麽地步……


2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惊扰了房内一对人儿的好事。
  卓锦文在门外等小倌儿开门,如果花爷肯让小倌儿下床的话。
  「去开门吧。」
  如兰的气息喷在耳廓,搔痒了敏感的地带,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命令着残忍的话。至少,对此刻的他而言是残酷至极的对待--
  尚未被疼爱足够的身子正感受到男人的欲望一瞬退出体内,不犹豫,不留恋,刹那的空虚感教人欲火焚身得难受,噢……事实残忍的要他认清男人可以控制一切,主宰要他或不要……
  欲望尚未纾解,令人濒临疯狂境界,他愿意抛下自尊,滑下床来跪着乞求:「花爷,别走,我……」
  花葵不等小倌儿把话说完,替他把话接下去说:「还要,嗯?」挑高那英气的剑眉,妖美的眼是两潭深不见底的黑墨,不带丝毫波动的情绪,冷漠的斜睨小倌儿点点头。
  急需要男人来上他,呵……,「这副身子已被我调教得没有男人就会死,果真是干这行的料。」
  「嗯,花爷……求你爱我……」
  「爱……」花葵顿了顿,轻哼气,「那是什幺见鬼的东西?!」
  他邪肆的笑,一脸媚得令人错愕的瞠眼,须臾,凝住那双会吸人魂魄的眼,马上又让人遗忘了恶劣的话中涵意……
  心甘情愿啊……为了他,作贱自己都无所谓,能被他多看一眼,多疼爱一回也好,求什么?
  男人的心短暂的驻留在自己身上,无怨无悔……
  偏偏……,花葵漂亮的唇瓣勾起一抹饶富兴味的笑--
  小倌儿转过身去,将私处曝光在男人的眼前,诱惑男人再度造访,进入体内给予激情的滋味,他上了瘾,接纳男人的所有是使命,直到被男人弃如鄙屣,步上其它人的后尘,谁叫他愿意为男人掏心掏肺。
  「啧……」花葵俯下身来,乐此不疲看着小倌儿像狗一样趴在床沿,卑恭屈膝的淫荡模样令人更加兴奋,比欲望驾驭驰骋在紧窒的体内还要快意、舒畅。
  不过,「快去开门吧,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啊!」小倌儿回过脸来,是不可置信男人怎舍得这般待他?
  对他腻了?
  厌倦了?
  不过才半个月的时日……
  够了!若要达到极乐的世界就是一脚踹贱货下地狱,不这么做,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我对你玩腻了。」他从不讳言。彷佛谈论外面天气似的,对自己不痛不痒。敛了衣袍,在乎是否沾了小倌儿下身的污秽?
  之前,小倌儿在他的摸弄之下射了两次,激动得很哪。
  花葵感到索然无味,随口对门外的人下令:
  「锦文,进来吧。」厢房没锁,也无人敢擅闯进入--
  花葵挑张椅子坐下,一派优雅,高高在上的姿态和适才的荒唐行径撘不上边,妖美的眸子不再多瞧小倌儿一眼,表露那全然的不在乎。
  卓锦文进房来,不意外的看见小倌儿衣不蔽体,维持两腿大的难堪姿势,他需要男人……吃了媚药的小倌儿果然骚!
  「你要他吗?」
  卓锦文一瞬愕然,斯文的脸庞难得呆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花爷这话是问他--
  「您别说笑了。」
  「我像是说笑么。」妖美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螫人,直勾勾的摄人魂魄,透彻许多事。属下这年纪该娶妻,未娶是为了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哼!
  卓锦文顿时语塞。不敢多说什么,敏锐的观察--主子的心情不好。
  「快说,你来打断我的好事是为了什么?」
  「凤仙姑娘今晚不见客,刚得罪了客人。」
  「那号人物不尽兴?」
  「狄大财主的独子。」
  「呵,是有钱的商人呢……。」此时,花葵露出了由衷的笑,不虚假,看似诚挚的很无害。此刻的他,妖美的五官脸庞透着冷俊气息,不禁令人屏息以待--
  花爷将主宰、操控他人的未来之际,总会绽放出这么愉快的笑。
  「今夜,可以把凤仙从花魁头衔中除名了。」
  卓锦文惊诧不已。「花爷,您真要这么做?」言下之意:卖了花魁凤仙姑娘的初夜权……
  「哼!凤仙既然枉顾我的警告,她就要有心理准备面对惹恼我的下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她过分了,我给她给三分颜色,她就给我开起染坊。敢得罪客人,忘了咱们是干哪一行的生意。哼!我早该去逮那只每逢初一、十五就来偷油吃的老鼠。」
  「喀!」
  花葵不过眨眼,手轻而易举捏碎了桌上的白玉酒杯,溢出的残酒,混浊不清,加了料,而他--
  一向只喝清透无色的酒。
  花葵由楼上一派斯文俊雅的踱下楼来,翩翩的风度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怒气,恼火摘星楼出了一只大老鼠,想钻入姑娘家的裙罗底下,哼!大爷会让老鼠从纨裤底下钻过再一脚踩死!
  卓锦文不动声色的跟在主子身后,他和主子都没见过凤仙姑娘的心上人,倒是听老鸨提起--
  凤仙姑娘为了卖油的穷酸不见客的例子已达数次,摘星楼的规矩何时轮到花魁自己规定?
  主子不近女色,摘星楼的姑娘一向放手给老鸨掌管,从未见过出了什么乱子,大不了是客人酒醉为了姑娘闹出争风吃醋的口角场面,不过敢这么做的人要秤秤自己的斤两,因为花爷可不好惹,黑白两道得卖主子三分颜面,否则--后果自理。
  「磅!」
  花葵一脚踹开凤仙姑娘的闺房门,妖眼散发狠戾的光芒,射向那雕花大床的纱帐,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躺在床内,凤仙手持团扇,坐在床沿正为一只『老鼠』煽凉--
  这举止无疑是在大爷的火气上煽风点火。
  花葵当下使个眼色,凤仙姑娘在不明所以的状况之下,立刻被卓锦文给押出房外。
  「交代老鸨把她的衣服给扒光,等着今夜让人上!」
  凤仙惊叫一声:「啊!」她花容失色,当场吓昏……
  卓锦文扶住凤仙姑娘柔弱无骨的身躯,瞧人已经昏厥,实在不忍她受此对待,姑娘的未来将过着千人枕、万人压的日子--
  「喝!花爷,这……」 卓锦文好生犹豫。主子好大的火气;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
  他该为凤仙姑娘庆幸没被发怒中的花爷当场撕下一层脸皮,可见仍是手下留情。
  「爷,可不可……」
  卓锦文求情的话尚未说完整,立刻招来主子的反驳--
  「少跟我罗唆!」
  花葵面目寒憎,妖美的似鬼,怨念袭身,准备让床上的『老鼠』死得难看!
  「碰!」
  抬腿将身后的门踢上,阻隔了室内热烘烘的火气燃出房外,步步逼近雕花大床,长的手抓住纱帐「唰」的一扯,人立定看着--不知死活的『老鼠』仍在睡?
  「好样的!真他奶奶的有种!」
  郝古毅清秀的脸庞充满幸福的模样--睫毛轻颤,厚薄适中的唇弯起一道漂亮的弧线,正在做好梦--
  后院的鸡窝里,母鸡又孵出了三只鹅黄色小鸡,毛茸茸的好可爱……
  他的手心握着一颗糖果,仍睡得香甜,毫无意识现实之中,一张阴森俊美的脸孔凑近,妖美的眸子布满杀机,悄然伸出魔爪准备来收拾、料理这只『老鼠』--


3
郝古毅的领口被人一提,瞬间整个人被拖下床,「磕!」他的脑袋瓜儿敲上床沿,昏昏的发痛……
  赫然张开的眼睫眨阿眨,小鸡怎会变成好漂亮的美人?
  再眨眨眼,漂亮的美人瞬间化成了厉鬼……
  郝古毅瞠然受吓,叫得嘶哑:「啊啊啊--」
  「厉鬼,有有有……厉鬼……美人姐姐的房里……有厉鬼……」
  他吓得全身发软,因为爷爷说过鬼长得脸白白的、鼻子尖尖的、嘴巴红红的,还有一口利牙,鬼会把人给活活勒死--
  比会咬人的大黄狗还可怕……
  想捏碎他的颈子,敢骂他是鬼,这只臭老鼠很不知死活!
  花葵的怒气被卖油的臭老鼠给火上添油,轰轰轰的顶上冒烟,妖魅的双眼燃烧两簇熊熊火焰,手施力一掐,五指下的脖颈勒出红痕--
  「唔……」郝古毅突瞪着眼,清秀的五官扭曲呈现赭红色,挣扎的双腿乱踢,双手在半空中乱抓,本能的求生行为持续一会儿后,勒在脖子的手才松开。
  「咳咳咳--」郝古毅抚着发痛的颈子,低着头,不断大口、大口的猛喘气--
   花葵不让他有片刻喘息的机会,接着把臭老鼠给拽上床中央,强健的腿屈压在臭老鼠的腿上,随即听见一声鬼叫--
  「好痛……」
   郝古毅痛得全身冒出冷汗,微启的唇抖阿抖的发不出话,「呜呜……呜呜……」个老半天,布满惊惧的瞳孔放大,映入凑近的厉鬼也放大……
  敢在他身下挣扎,花葵哼嗤道:「我绝对让你死得难看!」
  吓吓吓--
  「鬼……会说话?!」郝古毅的表情有一瞬的呆傻。浑沌不清的脑子因缺氧而想不透有没有听过鬼讲话?
  「妈的!还叫我鬼?」
  呿!他天生的这张脸孔何时被人这么嫌弃过了?
  「死到临头还敢捋虎须。」花葵阴沉的面容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佩服这只臭老鼠真是带种。
  双手猛地一揪,「撕撕撕--」的扯开臭老鼠的衣裳,畜生哪需要穿衣服,扬手一抛,破碎的衣裳落地。
  花葵脸上的笑容扩大。思忖臭老鼠玩过女人,肯定是没被男人玩过,他倒是不介意臭老鼠的身上沾染女人的脂粉味。
  「啊!你干嘛啊?!」
  郝古毅乍然吃惊的表情不再有惧色,手指着厉鬼的鼻子,说教:「原来你不是厉鬼,是色鬼喔。羞羞脸、不要脸,我又没有要洗澡或尿尿,你脱我的衣服干嘛?偷看别人的身体会长针眼,长针眼就会痛,会痛就要看大夫,看大夫就要花钱,花钱就要……」
  花葵的手停在他的裤头,愕然他怎会如此罗唆一大串的废话来着?
  同时下意识跟着他的废话去想--花钱就要……怎样?
  还能怎样?
  不就拿出银两么。
  「我要算算有多少钱。」郝古毅很认真的算--
  「每天都要扣掉买油的价钱,然后剩下没几文钱,不可以乱买东西,啊!我的糖果?!」
  花葵一瞬震愕,低头搜寻,哪来的糖?
  郝古毅挺起身来,探头往床底下瞧--糖果在哪?
  此时,他压根忘了脚会痛、忘了色鬼偷看他没穿上衣的身体、忘了要去捡回衣服,他只在意会让心里甜滋滋的糖掉去哪儿?
  他简直像傻瓜似的……被这只臭老鼠牵着鼻子走--
  臭老鼠语无伦次,真他奶奶的!
  敢耍心机跟他玩装疯卖傻的手段。花葵适才一瞬忘却的怒意在脑子里噼噼啵啵的开始燃烧--
  阴沉可怖的脸孔呈现扭曲,唇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意味。手伸往臭老鼠的肩头一扣,在他回头的刹那,将他拽到雕花大床的内侧。
  「叩」一声,郝古毅登时头昏脑胀,上半身贴在墙面,在搞不清楚东南西北方向之际,脚踝被人一拉,下颚被托高,两颊受到紧捏,他张了嘴,突地口腔被塞入东西。
  他抚着昏昏的脑袋,张开眼廉映入色鬼的身体纳入嘴里,吃惊万分的表情牵动嘴大开,膨胀的物体往他的喉头一撞,「呜……」闷呼难受的恶心感,他双手乱抓、乱推,怎也推不开色鬼的身体。
  墙面映出两道重迭晃动的影子,细微的呜咽混着浑厚的喘息回在房内,久久不散……
  郝古毅眨着湿润的眼,任人箝制玩弄,仍无知于鬼为什么会乱塞东西,搅得满嘴湿黏……
  喝!
  实在舒服……
  妖美的眼儿一眯,闪烁杀机与诡异的光芒。放纵的欲望一阵乱撞,臭老鼠的尖牙轻刮过皮肤,沸腾的血液在雀跃,激发强烈的颤栗窜流至每根神经,这滋味真是他奶奶的好极了!
  郝古毅张嘴张的发酸,鼻端渗入勃发的雄性味道,头晕目眩的频频作恶,鬼尿尿的地方竟然长得跟他不一样,硬梆梆的往喉咙挤,莫名奇妙又怪异的举动仍持续不停--
  眼角迸出眼泪,一颗又一颗的控诉鬼强迫他吞东西……
  花葵陷入一阵狂乱的横冲直撞,绷紧的身子用力一顶,直达那柔软的口腔深处,喷溅一股热液沿着红嫩的嘴角溢出,眼见臭老鼠拧眉痛苦的模样比达到高潮还要令他感到兴奋不已。
  释放过的欲望再度蠢蠢欲动,花葵退离他的嘴,不可置信瞬间苏醒挺立的昂扬仍贪婪寻求发泄,这么快……
  他立刻动手扯下臭老鼠的裤子,高举他的腿,蓄势待发的欲望精准贯穿--
  「啊!」
  郝古毅惊然一叫,无辜的泪眼眨阿眨,「好痛……」他用力将硬梆梆的东西挤出去,就像便秘时候需要很用力……
  他猛呼吸再吐气--
  臭老鼠夹得他差点一泄千里,这怎么可以?!
  花葵一瞬变了脸色,男性的尊严怎能毁在一只偷油吃的老鼠身上,若是说出去不被人给笑死。
  郝古毅抿唇忍耐鬼的脑筋有问题、身体也有问题;硬硬的东西塞到不干净的地方,鬼该不会想尿尿?
  啊,他又不是尿壶。郝古毅不顾下身有多痛,用尽全身力气都要把硬硬的东西推出去。
  花葵一脸『青笋笋』的用力顶回去,一世花名岂是浪得虚名,他没搞得臭老鼠哭爹喊娘,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叫葵花!
  两人就像在拔河,你推我挤,看谁厉害。


4
一场耐力赛持续在进行--
  郝古毅使劲到脸红脖子粗,腮帮子胀鼓鼓,眉头打成了死结,双手揪紧床单,抿唇「嗯嗯--嗯嗯--」个老半天都是枉费力气。
  他用力推,鬼就往前挤;鬼往后退,他又往里面吸,那硬硬的东西始终没有推出去。
  你来我往,配合的天衣无缝。天……臭老鼠是打那儿学来的收缩功力、吸精大法?!
  花葵深感惊讶的顿了会儿,紧绷的欲望被推挤出数寸--喝!他倒吸一口气,随即两手分别抓着臭老鼠的两脚往上一提,再狠狠一撞--
  「操也要操死你!」他咬牙放话。
  「噢……好痛!」硬硬的东西塞在身体里乱捅,郝古毅低头一看--吓!
  流血了……
  身体猛地一缩,「唰」的脸色惨白,眨眨万般委屈的泪眼,语不成句的提醒:「我不是……尿壶……」
  邪肆俊美的五官凑近,睥睨臭老鼠可怜兮兮的无辜模样,清澈的眼儿直勾勾的迎视,彷佛天真无邪的处子在控诉他的污染。薄情的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还装什么傻,你当我是三岁孩儿搞不清楚尿壶?」他可不是在解手,是强奸!
  拽开臭老鼠的一条腿,下身持续律动,手伸至那沾染自己味道的小嘴摩擦,他竟然有股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两指探入他的口腔乱搅,欲望被紧紧的吸牢,噢……个中滋味不可言喻,这只臭老鼠的真他奶奶的有一套!
  「呜呜……」鬼又乱塞东西,两根手指捏住舌头,害他不能讲话。郝古毅被压制在墙面猛喘气,头昏昏的想--他被大黄狗追过三条大街、两座桥、一户有钱人家、十五家店铺、二十户民宅……最后跳到一处围栏上头挂着都没这么喘,还有被跳起来的狗咬到屁股也没这么疼……
  豆大的汗水沿着额际滑落,阴森俊美的面容对着臭老鼠低喘喷气,花葵回忆--他从东厢睡到西厢,从楼上睡到楼下,阅人无数,从来没有那个小倌儿有办法让他这般舒服畅快……
  妖美的眼布满情欲的色彩,欲望在紧窒的地带快意骋驰,疯狂享受与恶意玩弄这只臭老鼠的滋味。
  「呜呜……呜呜……」郝古毅含着两指溢出痛苦的呻吟,整个人贴在墙面拼命用力,硬硬的东西不论如何挤都挤不出去,他的头「叩叩叩叩」的敲上墙,头昏眼花的见鬼变成两双眼睛、两只鼻子、两个嘴唇--晃阿晃……
  他的舌头软绵绵……
  花葵抽出手指,敛下妖惑众生的媚眼,落下薄情的唇,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一瞬,眼眸犀利,煞气怒射--
  他伸手一抓,臭老鼠的要害紧握在手里,揉捏。
  「啊--」郝古毅顿时面红耳赤的泄了所有力气,瞠目结舌的惊喊:「那是尿尿的地方,你想塞哪里?」
  喝!
  花葵的面孔立刻铁青成灰--臭老鼠妄想打他的主意。真敢!
  低头见那东西颓软无力,简称不举。手捏捏--就凭这点尺寸也敢来玩他楼里的姑娘。
  一把怒火窜烧,宛如愤怒中的野马不断猛喷气--哼哼--
施力一握,随即听见令人满意的哀嚎--
  「好痛--好痛--好痛……」郝古毅的小脸皱成一颗苦瓜相,浑身冷汗直流,惨兮兮的发抖……
  花葵没有放手的打算,「就是要让你痛死!」难不成还让臭老鼠爽?
  泪花花的眼瞠大,充满不解的看着鬼的脸色发青,颤抖的唇开启,「你你你……」个老半天就是问不出他是不是不小心踢翻鬼的尿桶盖?
  郝古毅泛白的指节在床单纠成一团,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承受下身被撞击与柔捏过度的痛。
  花葵欺压着臭老鼠,一次又一次将他顶上墙面,精悍的腰身持续摆动,既残忍又恣情忘意的贪图享受;愈是见臭老鼠痛苦,他就愈乐……
  花葵在兴奋之馀,欲望一瞬退离,立刻放开他的腿,将他翻转压在身下,勃发的坚挺由臀后一举贯穿,撞击。
  「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郝古毅趴跪在床上,低头看到一抹怵目惊心的红色液体沿着大腿蔓延,惊然受吓,浑身一僵,他大叫:「走开、走开!」
  压在身下的臭老鼠胡乱挣扎,他往前爬,他就往后拉,喝!这招可以省省力气。
  花葵强而有力的手臂圈住臭老鼠的腰,不让他逃开箝制,另一手急切的解钮扣--
  呼呼,浑身湿透,快热死……
  脱尽束缚,五指扣住他的肩头,臭老鼠难逃掌心,任他操弄到死!
  郝古毅浑身动弹不得,湿润的眼眶掉出一颗颗晶莹的泪水,身体流出好多的血,可是他怕花钱去找大夫--
  大夫若是看了他的身体就会长针眼,肿肿的眼睛就会痛,然后就无法帮爷爷看病……
  「唔……我也会长针眼,怎么办……」他甩甩头,试着忘却鬼的『凶器』桶进体内的画面。
  清秀的脸庞埋入枕头,嗅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味,他低喃诉苦:「凤仙姐姐……这里有鬼……」郝古毅放弃了徒然无功的挣扎,希望鬼会消失,放过他……
  花葵已陷入狂乱的境界,随着身体激烈的摆动,包覆住欲望的周围嫩肉强烈收缩,数道冲刺之后,花葵低吼一声,整个人向前压在臭老鼠的身后,颤动的欲望尽情释放热液。
  浑身汗水淋漓,意犹未尽……花葵得到满足的喟叹--

  翌日--
  凌乱的床上躺着赤裸的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四肢交缠紧贴。
  郝古毅被压得难受,撑开沉重的眼睫,环顾陌生的厢房,乍然--
  「啊!」脑子立刻清醒,他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惊叫:「有鬼……」他的双手使劲推开鬼压上身。「鬼找错地方尿尿……」
  郝古毅坐在床上自言自语,揉揉红肿的双眼,想不透怎会睡在这里?
  感到股间湿粘,低头看床单染上干固的血渍,双腿间的私处地带红肿,惨不忍赌。他万般委屈的想:身边的鬼好坏……比会咬人的大黄狗还恐怖……
  郝古毅浑身酸痛的下床,放眼搜寻找回自己的衣裳套上。
  上衣破碎,裤子完好。可衣不蔽体,简直像乞丐。他好心疼要花钱买新衣来替换。
  摸摸口袋,他掏出所有的钱,细数它们有没有少?
  须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随即,他神色黯然的瞥向床,再调回视线看看手心上的几文钱,嘴里喃喃数数--
  扣除所生活需杂碎花用,同时把钱一个个放回口袋,留下多馀的部份。
  心下一揪,胜过身体隐隐作痛的感觉--
  犹豫了好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郝古毅踏出艰难的几个步伐,站在床沿,伸手去摇晃鬼的肩头。
  须臾,花葵被摇醒,抬头瞪着扰人清梦的家伙--
  眉心一拧,他没好气的说:「快滚!」对男人用过就丢,一向是他的游戏规则。
  何况是一只没被他操死的臭老鼠,还不快逃命去,莫非是想赖着他?
  郝古毅像根木椿似的杵着,始终看着手里的钱,万分不舍……
  「爷爷说来这里睡觉要花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睡着,我不是故意要多花钱……」
  他开始忏悔,好生后悔……
  花葵是听得一头雾水……
  蓦然,床上多了几个子,花葵楞然的看着臭老鼠扛起搁在房内的油桶,跌跌撞撞的逃出房外--
  脑中尚未消化臭老鼠刚说了什么?
  『来这里睡觉要花钱……』
  终于意会,花葵的脸色一瞬铁青,大掌抓起床上的几个子--
  不可置信臭老鼠竟然赏给他三文钱?!
  当他是卖的……他操了三次,一次一文钱……
  轰--
  生平头一遭被人污辱的这么彻底!
  花葵起身下床,踱至窗边,探头往下瞧--臭老鼠刚离开摘星楼……
  妖美的眼儿一眯,隐隐露出凶光,牙齿磨阿磨的差点咬碎!他恶咒--「死老鼠……你完了!」

5
郝古毅离开摘星楼,立刻直奔回家路上--
  他一心挂念爷爷,想到爷爷还没吃任何东西,他就好愧咎……
  从未在外过夜,爷爷会好担心。
  他不顾身体的不适与疼痛,气喘徐徐的跑到小胡同口,附近几户邻宅的人家都在晾衣服,平常这时候,他是在市集到处兜售卖油。赫然--他想起今天必须送油去寺庙,老和尚吩咐过。
  一趟来回路途遥远,但是可以把油通通卖光光,回家时候刚好准备晚饭给爷爷吃。
  就昨夜例外……
  低头看看七零八落的破碎上衣,简直像被狗咬。
  一群孩童奔上前来嘲笑,「小傻瓜、像根草,走在路上被狗咬。跳到树上真好笑……」
  带头的孩子王拉着他的油桶,其它几个同龄的孩子也一跟上,两头的油桶上下摇摆,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孩童们顽皮的捉弄--无非是想害他跌倒出糗。
  郝古毅被耍得团团转了几圈之后,他一声叫--「啊!」挑在肩崁的担子一滑,「乒碰!」
  油桶落地,他也同时重心不稳的摔了一跤。
  孩子们将他团团围住,「哈哈哈」的大笑--「傻瓜草的脾气好,真是好玩的不得了。」
  郝古毅不以为杵习孩童们习以为常的玩乐,他仅是笑了笑。
  爷爷说过,邻家的孩子们是喜欢他,才会跟他玩。眼看油桶快滚出小胡同,立刻爬起来追--
  追回油桶,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走回家--
  耳闻外边的嬉闹声,昏花的老眼终于盼到孙子回来。
  郝爷爷坐在厅堂门口的长凳子上,由昨晚等到现在,一颗悬挂的心终于放下。
  他就怕这孩子出了什么意外,呆蠢耿直的性子容易受人欺侮,他舍不得骂,只好从小就拐他--人人是喜欢他才会欺侮与捉弄。
  庆幸他也当真,从不怀疑自己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是气过之后,感到万般不舍的无奈安慰。
  改善不了别人的恶意行为,也防止不了他在外受到欺凌,记忆中的孩童天天哭着回家;被鄙视没有爹娘、受嘲笑是傻瓜。
  脑袋烧坏了……
  无药可救--
  深深叹了一口气,郝爷爷思忖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可以陪伴唯一的孙子。
  恐怕,将来走在黄泉路上也会频频回头,舍不下……
  「爷爷。」郝古毅灰头土脸的踏进家门,赶紧放下油桶,把爷爷搀扶至桌旁坐好,他道声:「对不起,我昨晚睡着了。」
  习惯这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郝爷爷昏花的老眼瞧孙子一身脏兮兮,衣裳破碎,好生纳闷,「究竟发生什么事?」
  孙子从不在外过夜,而他也担心孙子太容易被拐骗,毫无防人之心,也不懂人情世故,更不知人间险恶。
  孙子因卖油而涉足风月场所,他担忧会被娼儿给拐了钱。于是,再三告诫,在外过夜都要付钱。
  心知他节俭,一个子又一个子的打了好几个死结,人傻归傻,却懂得看牢辛苦赚来的银两。
  郝古毅感到心虚不已……
  低着头,不敢看爷爷露出关怀的眼神,他怕说出遇见鬼的实情就会看见爷爷掉眼泪,他就会好难受……
  就好象昨夜被鬼勒住脖子一样,会死翘翘……
  那么,爷爷该怎么办?
  此时,郝古毅想到爷爷还没吃饭,而他的肚子也是「咕噜、咕噜」的叫。「我去煮稀饭,然后喂鸡。」
  一提到会下蛋的老母鸡,郝古毅开心的想--后院的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围拢过来的样子好可爱……
  郝爷爷不禁摇了摇头--
  ……
  问不出个所以然,他只能自我安慰与乞求老天保佑--孙子平安没事就好。
  花葵隐忍着满怀怒意,有待发作--
  俊美的面容透出阴森之气,犀利的妖眼瞪着卓锦文,说:「去把凤先带来。」
  「是。」卓锦文瞥了一眼床榻上残留一摊血渍,心下猜个七八分,花爷的用意是什么。
  警告他人--不顺他的意,会落得什么下场。卓锦文踱出房外,阖上门之际,斯文的脸庞才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跟从主子多年,早已明白,别人在主子的眼中,不过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花葵的唇勾起一抹冷笑--
  脑中思忖:他不该放臭老鼠逃命,敢给他三文钱,真他奶奶的有种!
  这只臭老鼠挑起他的兴致来了--
  以往,谁不是看见他就来巴结奉承那一套;他只稍勾勾手指,多得是一群人等着跪在脚边抱大腿,缠上身来求他怜爱……
  呿!
  多枯燥乏味的生活。
  花葵慢条斯里的啜了一口香茗,瞥了一眼桌上的银两--足足一千两。
  呵,出手真是大方!
  姓章的老头一死,膝下的儿女皆在争夺家产,搞得你死我活。 
  「啧啧……为数可观哪!」
  白花花的银两谁不爱呢。
  他不过是顺水推舟,自然有人捧着银两上门来,对方还以为他卖给好大一个人情,真是够天真!
  充满算计的眼一眯,瞧卓锦文办事有效率,把人带来了。
  凤仙紧挨着卓锦文,昨夜惊魂过度,脸白如纸。
  花葵道:「凤仙,过来。」他等着。
  凤仙莲步轻移,踱至主子的眼前,心里七上八下的吊着十五个水桶,心慌意乱--
  一双美眸落在雕花大床--「啊!」她惊叫出声,随即捂住嘴,仍掩不住已发出的言语:「您对古毅……」
  轰!
  凤仙呆若木鸡的杵着,浑身由头到脚,一寸寸凉透……
  敛下眼帘,遮掩翦水幽瞳瞬间黯然,她低喃:「糖……」她给的糖就在脚边所处的位置,简直变成了讽刺。
  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她与他昨夜都任人摆布……
  花葵一派斯文优雅的放下瓷杯,挑高眉,欣赏美人花容失色。「告诉我,卖油的老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凤仙抿紧唇瓣,好生犹豫该不该透露。
  花葵看出了她的为难。「你不说,我也找得出来。」蠢女人!他不过是懒的去打听臭老鼠的下落。
  凤仙可别不识相的捋虎须。
  「花爷,我求您别找郝古毅的麻烦,他是个单纯的人,又善良……」她在怕什么?
  凤仙扪心自问--
  她实在不敢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当下打消念头,再度求情道:「郝古毅若是否得罪了花爷,凤仙在此求花爷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他好吗?」她知道郝古毅只有任人欺负的份,那么单纯善良的人根本不知晓什么是得罪人。
  花葵一瞬脸色铁青,隐隐作祟的脾气并未当场发作,只是不断在心里暗咒--
  他奶奶的!
  死老鼠敢敢敢--当他是卖的!
  铿--好几根神经登时又绷断,七窍生烟的俊美面容差点歪斜给外人看。他绷着脸皮的功夫到家,皮笑肉不笑的掠下警告:「凤仙,你还想得寸进尺?」
  吓!
  凤仙浑身一震,瞠目结舌:「不……敢。」
  「很好。」花葵的嘴角微微抽搐,隐隐透出不耐烦。「告诉我,他住哪?」
  凤仙的唇抿了抿,犹豫了会儿,才说出地址。
  自身难保,她摸不透花爷的性子,究竟想对郝古毅怎样?
  花葵站起身来,恢复正常的神色,阴冷。
  原来……臭老鼠的窝就在那附近。
  「锦文,为凤仙准备一笔嫁妆,等着章腾来迎娶过门。」言罢,花葵连瞧桌上的银两一眼都嫌懒,轻哼了一声,随即离开。
  凤仙杵在原地,眼眶瞬间凝聚水气,一场梦经过昨夜--已碎……
  串串晶莹的珠泪沿颊滑落,她告诫自己--是该清醒了。
  卓锦文轻叹了一口气,道:「凤仙姑娘,章腾早在前阵子就跟主子交涉,不惜花下钜资与主子交换你的自由。」
  他看着昨夜宾客竞标凤仙的夜渡资--一千两银,真是大手笔。章腾恐怕得敲掉一部分的经济支柱,才拿得出来。
  「所以……他警告我,该洁身自爱。」呵,凤仙露出一抹苦笑,提袖拭去脸颊的温热液体,道:「是花爷误会了。」
  卓锦文道:「现在说这些已无济于事。误会之事,不过让事情提早到来罢了。看来,主子早有心要让你从良。」
  「这么说,反而是我害了郝古毅,因为我的关系才……」凤仙倏地住了口,弯腰拾起郝古毅所掉落的一颗糖,她满怀担忧的问:「花爷……究竟想对郝古毅怎样?」
  「……不知道。」卓锦文也在想这个问题--
  可,花爷的行为处事,谁摸得准?


6
花爷在昨夜与每逢初一、十五便会来到摘星楼卖油的小哥共睡一宿之事,私下如火如荼的传开--
  摘星楼内,曾与花爷有过一段露水姻缘的『姐妹淘』们,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这原因不外乎是忌妒作祟……
  众人皆知花爷虽留连花丛,却从未留下来过夜。换言之:就是还没有哪位小倌儿使媚的手段能留花爷共睡至天亮。
  就连曾经与花爷的关系维持最长久的红牌--段玉也无可幸免被花爷玩腻之后即视为鄙屣的命运。
  如今,却出现一个意外--
  「那个卖油的究竟有什么本事?」段玉在梳妆台前轻点朱唇,貌似花儿般的容颜抹上胭脂,妆点一番过后,揽镜自照--岂是一个美字了得。
  繁星拱月,他是摘星楼里最出色的一位小倌儿。
  老鸨对他像捧珍宝似的不敢得罪。「我的姑奶奶,你打听这事做啥?」老鸨装傻问道。
  心下可明白这些打扮得与女子没两样的小倌儿们浑身不舒坦。
  人嘛,就是犯贱!
  她可是见多了主子无情无义的一面,怎知这群老早就被主子给踹至一边纳凉的小倌儿还不死心。
  以为主子肯给三分好颜色瞧瞧,就是爱么?
  放屁!
  老鸨成天应付这群送往迎来的姑奶奶们,那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内心万般嘲笑倒是真的。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群姑奶奶还看不透,真是……
  段玉细致的柳眉高高挑起,嗔道:「嬷嬷,你还跟我装什么傻?」他起身系紧束腰,铜镜映照出高挑婀娜的身段,足可与女人媲美。
  男人,一向被他掌控在手,哄得服服贴贴。谁不是捧着大把银两来求他共宿一夜,惟独花爷例外。
  回忆过往,花爷几经探访,每回欢爱过后就走,徒留下一室空的馀味令人恍然以为做了一场春梦。
  对花爷而言,他们不过是免费提供泄欲的工具而已。
  可,他无悔……
  心知肚明就算倾尽所有的情也拴不住无心的男人。
  花爷就像一朵罂粟,外表虽美却含有剧毒,一旦沾惹,令人情不自禁的上瘾。
  眼看这摘星楼的小倌儿们,不论来到的先后秩序,外表环肥燕瘦,长相清秀或丽,又有谁能够例外不受吸引。
  然,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本事留住无心的男人。
  老鸨想起今儿个早上,卖油的傻瓜简直像逃难似的飞奔出摘星楼。「啧啧……」花爷玩起男人,不懂得怜香惜玉。何况是教训跟凤仙有暧昧瓜葛的卖油傻瓜。
  「段儿,你也犯不着为了这事想不开。咱们的主子对谁动过情了?你我都心知肚明那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天下红雨。」
  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众小倌儿们一致思忖--
  老鸨说的是事实。
  她难得苦口婆心的为小倌儿们晓以大义,「主子爱财不爱人,他住在摘星楼,你们可曾去瞧过他的房里么?」
  小倌儿们异口同声的说:「那是被禁止的事,谁敢犯去他的禁忌。」
  老鸨被招唤过几回,她继续道:「咱们的主子,算钱可算得精,我瞧他房里的帐册堆得像座小山似的,有些可不是摘星楼的收支帐本呢。」天晓得,她的主子究竟有多少的产业。
  跟在主子身边多年的卓锦文恐怕也不得而知。她几番套话,啥也没捞出个半句。
  有件事,她一直想不透……
  从未听说主子有私人的宅院,为什么?
  有钱人要什么有什么,包括会置产或买下成群的仆佣以供使唤。  
  可,她的主子却在这点例外?
  怪啊……
  老鸨满脑子幻想自己睡在金山银山,每日对着白花花的银两微笑,那情景无疑是在天堂。
  花葵回到房内,吩咐下人备妥热水。
  须臾,两名汉子抬来浴桶,搁置屏风后,立即旋身告退。
  花葵褪尽一身丝绸,匀称修长的腿跨入水里,整个人靠在桧木桶边缘,想着臭老鼠……
  顿时,室内弥漫氤氲的水气,白雾蒙胧,一双妖美的眼散发狡狯的光,狠戾--
  他发誓定将臭老鼠给一脚踩死!
  薄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盘算臭老鼠为了生活到处钻,固定的路线是哪几条?
  蓦然,下腹一热,花葵低头看着身体上的变化,俊美的面容也同时产生变化--
  由白转黑……登时铁青!
  傍晚--
  一场滂沱大雨来得急,打散了市集街道上的热闹景象,摊贩们推着车,同行人过路客们纷纷找寻可遮风避雨的地点。
  郝古毅扛着油桶,挤在人群之中,突的脚下一滑,连人带油桶的跌疼了屁股。
  他坐在满地泥泞的街道上,清秀的脸庞显得呆傻,左顾右盼,纳闷怎会发生这种事?
  经过身旁的卖菜小贩出声喊道:「喂,卖油的,你还不快起来。」
  「喔,」郝古毅终于反应过来,「下大雨了。」他的鞋会滑,两手立刻将鞋子脱下。
  爬起身来,白皙的双脚沾染污泥,豆大的雨水侵袭上身,全身湿淋淋的变成一只落汤鸡。
  脚边翻倒两只油桶,他欲伸手扶正之际,赫然--
  花葵一脚踩在油桶之上,低头斜睨着臭老鼠,妖美的眼映入那瞬间放大的瞳孔,瞧臭老鼠怕得活似见了鬼,很好--不枉他跟踪他几日。
  吓!
  郝古毅的脖子一缩,对着凑近的阴森面容,微张着嘴叫:「鬼……出现了……」
  「讶异吗?」花葵问道。
  他都快被自己给感动得痛哭流涕;为了这只臭老鼠,他七早八早守候在臭老鼠的破窝附近,看着臭老鼠扛油桶出门,为了一条狂吠不止的狗绕远路,拐了一个大弯才到制油的一处民宅装满油桶,然后到市集站在烈阳底下卖油。
  他估算,这其中获利低廉,所费的成本已被油商赚了一手。
  时至晌午,臭老鼠坐在油桶上啃着大馒头,而他则坐在食肆里大快朵颐,瞅着臭老鼠被烈阳晒红的脸庞,恨得牙很痒……
  他有股冲动去踢翻臭老鼠的油桶,把臭老鼠拖到无人的巷道,宰了!
  真他奶奶的……
  怨气未消,他小心眼的跟着臭老鼠走遍大街小巷,听他挨家挨户的喊--
  卖油--
  这句话,在睡梦里都会窜出脑海来叫他起床--
  于是他开始第二天的跟踪,接着第三天、第四天……
  简直是吃饱撑着在干无聊事。花葵现在恨得牙更痒……臭老鼠卖油的路径了如指掌;单日走往城东卖油,双日走向城西沿途兜售,然后再回到市集,依他料想--
  臭老鼠要将剩下的油卖掉。
  但,一天下来,能赚几个子?
  真他奶奶的穷酸一个。
  瞪着地上朝天的鞋底,磨得平滑又破了几个洞,细柳的眉一拧,花葵抬脚将一双破鞋给踹得老远。
  「啊,我的鞋--」
  郝古毅立刻跑到对面街道捡回一只鞋,另一只鞋则掉进阴沟里。他赶忙蹲在沟边伸长手臂欲将它捡起,指尖尚未碰到鞋,仅能眼睁睁的看着鞋子在沟水里载浮载沉,流出他所能捞回的范围。
  心下一揪,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暗色,心里沉甸甸的好难受……
  「我的鞋……」他万分不舍的唤。没了鞋,就要花钱买……
  抬头望着附近的商家,内心好犹豫要不要去买新鞋……
  突的,郝古毅的眼睛一花,整个人被一只大掌抓起,揪着手臂拖行至某家店门口。
  「老板,拿双鞋来给他套上。」
  店家的老板定眼一看,这不是卖油的傻子么,怎会跟摘星楼的花爷扯在一起?
  鞋店铺的老板连忙鞠躬哈腰的称:「是是是……」他不敢得罪有大来头的人物,市侩的眼儿一瞄--
  傻子脏兮兮的脚丫是一般尺寸,老板立刻从店铺里拿出一双棕鞋,「呃,要不要把脚洗干净之后再试穿?」他对卖油的傻子问道。
  郝古毅的脑袋瓜呈现一片空白,搞不清楚鬼为什么要带他来买鞋?
  他摸摸湿漉漉的口袋,问:「这鞋是不是好贵?」
  老板奴奴嘴,点点头,狗眼看人低。「你是买不起。」谁不知晓卖油的傻子是穷酸。只穿得起最低廉的鞋。
  「少废话!去提桶水来。」花葵颐指气使,丢了一小锭白银给老板。
  手握着银两,老板笑的眼睛弯成一道细缝,说道:「我这就去提水。」
  鬼要强迫他买鞋,郝古毅惊慌失措的甩开鬼的箝制,转身跑到路上,扛起油桶,没头没脑的逃--
  花葵怔楞在店铺门口,想不透臭老鼠为什么会逃之夭夭?
  老板提着一桶水走出店家外,纳闷道:「咦,卖油的傻子呢?」
  「傻子?!」
  「是啊。」老板口没遮拦的说道:「莫非花爷您不知道?这也难怪,像花爷您这种响铛铛的人物怎会跟一般的市井小民有什么交情,何况是个脑袋有问题的傻子。」
  脑袋有问题的傻子……
  轰--
  天边响起一阵雷声隆隆、闪电交加,顿时将花葵给劈傻--
  他不仅奸了傻子,还跟踪傻子,甚至买新鞋给傻子……
  赫然发觉--这些天,他尽干蠢事!
  花葵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变幻莫测--
  邪媚的妖眼一瞪,老板浑身一阵哆嗦,一双脚仿佛有意识般的往后退却,离这散发危险气息的男人远一点。
  花葵提着一双新鞋,怔了怔,不知为何,又将它们揣进怀里,旋身步入街道,任倾盆大雨水落在身上,视线仍旧追寻着--
  傻儿的身影……


7
郝古毅一路奔逃回家里,搁下油桶,赶紧把门锁上。
  鬼好可怕……
  身体软软的沿着两片门板滑落,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大口猛喘气,心脏猛烈跳阿跳的快弹出胸口,他伸手拍拍来安抚自己--
  幸好他逃得快,鬼没有追上来。
  须臾,屋内传来爷爷在房里的咳嗽声,他趴在地上爬往爷爷的房门,霎时--
  「磅--」
  石破天惊的声响令他吓了好一大跳,回头一看,「啊,鬼鬼鬼……」郝古毅惊叫连连。
  花葵睨了一眼被踹坏的门板,再看看那一身湿漉又脏兮兮的臭老鼠,瞧他吓得……呿!
  环顾屋内,仅简单的摆设一张桌,几张椅,墙壁处还搁着一张长凳,上方有一道窗口,对面角落放着几层抽屉的矮柜,其外观油漆剥落,都可以丢弃还省得碍眼。另一道墙面则钉着一块横板,放置祖先的牌位。
  家徒四壁……
  花葵踏过门槛,妖眼迸射两道噬人的光芒,步步逼近不断往后瑟缩的臭老鼠。
  随手一抛,新鞋丢在桌上。
  屋内除了臭老鼠之外,不见其它人,一阵阵的咳嗽声扰人耳膜,屋外的大雨又唏哩花啦的响,为他不甚愉快的心情增添一笔恼怒的理由。
  「鬼鬼鬼……」郝古毅发颤的手指着鬼,唇色发白的告知:「我……没没……有踢破你的……尿桶盖。」鬼不可以来找他算帐,他没有做坏事。
  花葵伸手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抓起,瞪着他的脸色发青,微启的小嘴一张一合的说不出话,简直像诱惑……
  没忘他的唇舌有多么柔软,花葵的唇瓣勾起一抹笑,心思不良的算计--
  臭老鼠被他盯上就休想逃,他没玩够就不会简单放过。哪管他是不是头脑简单、愚蠢到家的傻子。
  恼怒的情绪顿消,花葵笑说:「我不是鬼,是人。」
  郝古毅眨眨眼、摇摇头--
  鬼就是鬼;脸白白的、鼻子尖尖的、嘴巴红红的,还会勒死人。他挣扎着欲抓开揪在领口的大掌,被鬼勒的好难受……
  花葵低头细凝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温热的气息喷上脸,似搔痒、刺激雄性本能作祟--瞬间,全身血液沸腾!
  伟岸的身躯紧压上臭老鼠,有力的手臂一提,落唇在臭老鼠的耳畔问道:「还记得三文钱吗?」
  郝古毅点点头。呼吸困难的说:「在外面睡觉要付钱。」
  「可是不够,你不只欠我三文钱。」
  郝古毅瞠大了眼,心慌慌的解释:「我只有三文钱,我不是故意要睡着……」
  哼,花葵撇撇嘴,不以为然--他哪是睡着?
  是被奸昏了!
  嗟,真不耐用。
  不过,他也无须点明,臭老鼠是傻瓜鼠,一副好拐、好骗、好欺负的德性。而他--不会错过机会。
  贪婪的眼神穿梭在清秀粉嫩的脸庞,仔细看他虽比不上摘星楼里那些长相艳丽,举手投足显露万般媚态的小倌儿,但他眨着一双无辜又清澈的眼,蠢头蠢脑的反应还真新鲜。
  此时,房门开启,杵着一根拐杖的郝爷爷一瞬惊愕的张大嘴,「发生了什么事?你抓着我的孙子做什么?」他的孙子在外招惹了什么人?
  适才他听见屋子里传出巨大的声响,若不是一把老骨头咳嗽的厉害,他早就走出房外看看发生了什么。
  妖魅的眼儿一瞄,不过是个老废物。花葵松开手上的钳制,暂且放过臭老鼠。
  郝古毅的身体往下一滑,赶忙爬到爷爷的脚边寻求庇护。
  花葵好整以暇的应付道:「老头子,我是摘星楼的老板,你孙子前阵子来我楼里睡了『我的人』,总共积欠三十两,我是专程来索讨这笔债。」
  瞧瞧他自贬身价,够宽宏大量了吧。「啧啧……」花葵不禁摇了摇头,挺委屈的想:他一向吃人不吐骨头,竟然对臭老鼠大发善心--臭老鼠该匍匐在他的脚边叩首、千恩万谢,感激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样,您老可听清楚了?」
  闻言,郝爷爷浑身颤巍巍,若无拐杖支撑,一把老骨头肯定瘫滑到地上去躺平。
  郝爷爷瞠目结舌了会儿,不可置信的问:「古古……毅去睡了你楼里的姑娘?!」不就是前些天,人没回来的那晚上发生的事。
  花葵不答反问:「怎么,您不信我说的话?」老废物最好是识相些,他是上门来讨冤气债--
  真他奶奶的三文钱就想打发他在臭老鼠身上那么卖力。
  哼哼,顶着大太阳做苦役也没这么廉价吧,花葵愤恨难平的思忖。视线瞟向窝在老废物脚边发蠢的小傻子,愈看愈想抓来身前欺负一顿……
  「古--毅!」郝爷爷骤然一吼,手抚着胸口,喘喘气,深呼吸,才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你你……你……是不是被人抓去睡觉?」八成是哪个姑娘拐他孙子初尝人事,否则……他压根不信呆傻的孙子会懂得男欢女爱。
  郝古毅何曾见过爷爷对他这么凶过,仰起的小脸「唰的」瞬间惨白,万分懊悔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手抓着爷爷的裤管,央求道:「我……不是故意要多花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凤仙姐姐的房里会有鬼……鬼弄坏我的衣服……」他低头看着身上所穿的新衣,花了好几文钱买的,一阵心痛的感觉闷在胸口,难受的紧……
  清澈的眼瞳刹时凝聚水气,要哭不哭的忏悔,「爷爷不要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会在外面过夜,我不敢去有鬼的地方,好可怕……」
  鬼的身上有硬硬的东西,会乱塞……他想着自己幸好没有长针眼,屁股不舒服几天就好了;他没有害大夫长针眼,也没有多花钱……
  伸手掏出口袋的几个子,仔细算了算之后,他摊开掌心给爷爷看,「我的钱都还在,我没有买新鞋,钱要留着给爷爷买药。」他证明自己很乖,又听话;爷爷就会称赞他很懂事,不像其它人都说他傻。
  郝爷爷看着孙子手里的几文钱,一瞬住了口,舍不得骂人了。脑子拼拼凑凑孙子说的话,七零八落兼糊里糊涂的告知是被拐了。
  事情都发生了,他还能能怎么办?
  「以后,别再去摘星楼。」他担心孙子又被拐,辛苦赚的几个子轻松落入他人的口袋。
  顿时,不禁感到又气又无奈……
  「哼,他不来我楼里也一样。」花葵挑眉看着这一老一少的废物兼傻子,问:「三十两这笔账该如何偿还?」
  郝古毅吓了好一大跳,呐呐道:「我不会算三十两……它们是不是要数好久?」
  「当然。」花葵思忖:傻子就是傻子,单纯痴傻的受他欺负是应该。
  「这位爷,我们爷孙儿俩的身上实在没银两可还。还有,我的孙子太单纯,诸事不懂,或许您的姑娘没有和我的孙子发生些什么……所以这三十两就……」
  不待老废物说完话,花葵不耐烦的打断他明显的意图,问道:「你想赖帐?!」
  俊美的面容寒憎,犀利的妖眼一瞪,冻结三呎寒霜。煞气四射--
  吓!
  郝爷爷这辈子尚未见过杀气腾腾的脸孔,一瞬紧闭嘴巴,不敢多说话。以免惹恼了摘星楼的老板,万一抓他的孙子去卖……喝!这可不得了!
  花葵挑眉,睥睨着身材偻的老废物,哼道:「我光是看这地方就知道你们的身上没有三十两。」
  郝古毅频频皱眉,一脸好苦恼的算着手指头与脚趾头,喃喃细数了老半天,仍搞不清楚三十两究竟会有几个几文钱?
  花葵敛了脸上阴螫的神色,一派施恩于人的态度,提议道:「老头子,你这房子就抵押给我,我算你二十两,剩下的十两,就让你的孙子来伺候我。咱们为期一年,所有的账就一笔勾销,房子也继续让你们爷孙俩住下。如何?」
  他预估,不出三个月,傻子就会被他玩腻了。届时,这破窝加上蠢傻子也会被他踹至一边,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爷的意思就是我们抵押了房子,仍可以住下是么?」
  花葵点点头,「没错。我不会赶你们走。因为我也会住在这里。」他可真委屈自己。
  就为了逗弄一只臭老鼠,才干出这无聊又疯狂的举止。
  郝爷爷仍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可是……我的孙子根本不会伺候人,他是个笨手笨脚的傻……」
  「傻子?」花葵替他把话接着说。
  「嗯。」郝爷爷叹了一口气,道:「除了煮饭、养鸡、卖油等杂事会做之外,其它就……」
  花葵摇了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反驳:「你也未免太小看你的孙子了,他没有你说得这么不重用,至少他让我挺乐的。」
  郝爷爷不禁感到纳闷--
  他的孙子做了什么令摘星楼的老板很愉快?!
  该不是说了一些傻话让人发噱?
  花葵可不希望老废物怀疑些什么,他一派正经道:「你八成会认为我这种人要什么就有什么,何必要你这栋破屋子;甚至是请得起手脚伶俐的仆佣、丫头,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孙子来伺候我。是么?」
  郝爷爷尚未想到这层疑问,但是经老板提醒,他点头表示纳闷。
  花葵随口胡诌:「我最近打算置产,目前尚未找到看得顺眼的宅院,也住腻了摘星楼。适逢你的孙子欠我一笔银两,我索性就开出这样的条件让你们还清债务。为期并不长久,等我找到满意的宅院之后,会提早一笔勾消这笔债。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莫非,你想将孙子卖去楼里,如此一来,还债比较快?」
  喝!
  「万万不可……」郝爷爷紧张兮兮的哀求:「我这孙子什么都不懂、不明白……岂能……」
  哼,瞧老头子还当真他会把傻子让他人染指--呿!
  他还没过足瘾头,可没那么大方和别人分享玩具。等他厌了、腻了--臭老鼠高兴钻哪去,不干他的事。
  但是现在……
  花葵瞅着臭老鼠一派傻呼呼的数手指,全然无视他的存在。不禁暗恼的发号施令:「你还躲在那里做什么,快去烧饭、烧热水。」
  嗟!他搞得一身湿淋淋,臭老鼠也浑身脏兮兮,愈看就愈不顺眼。
  臭老鼠的全身若没清洗干净,休想上床来扫了他的兴致。
  花葵已经当这破窝是自己的;臭老鼠也是自己的,唯有老废物该滚边去,怎不赶快躺进棺材算了。
  郝古毅抬头望着鬼,纳闷:「你要吃饭么?」鬼也会肚子饿,他以为长相白白的鬼不用吃饭。
  「我是饿了,还不快去把杂事做完。」他等着上他来消火。
  郝古毅一脸恍惚的看着爷爷,「爷爷的眼睛有水,我以后不会在外面睡觉了。」
  郝爷爷万般无奈的听着外人对自己的孙子颐指气使,即使心里难受的紧,也不敢多说半句。
  心疼这孩子傻,根本搞不清楚目前的处境。偏偏招惹了环境复杂的男人上门讨债。郝爷爷昏花的老眼看着男人大剌剌的坐下,那派头就是等人伺候。
  无能为力的默许这一切发生,他开口催促道:「古毅,去作饭吧,天色暗了。」
  「喔。」经爷爷一提醒,郝古毅才赫然想到--「啊,我还没去喂鸡,它们会好饿呢。」
  他赶忙站起身来,朝厨房与相连的后院方向走,压根忘了鬼在屋子内,忘了鬼会不会肚子饿。
  花葵的视线紧锁住那一双脏兮兮的光脚丫离开厅内,调回视线,搁在桌上的一双新鞋入了眼,脑中思忖--
  不知这双鞋是否合臭老鼠的脚?

8
花葵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晚膳上桌。
  老废物早已回到房内,八成是害怕跟他这种人相处一室。那只臭老鼠倒是很能耗时间--
  屋外的大雨未歇,屋内也开始漏雨,滴滴答答的敲在桌上令人恼。
  敏锐的耳朵接收这屋内传来的声响,咳嗽声、喷嚏声此起彼落;老废物是病奄奄;臭老鼠该不会染上风邪?
  花葵不耐烦的站起身来,顺手抄起一双新鞋,直往后门走--
  须臾,他出现在厨房,悄然无息的站在臭老鼠身后,瞧臭老鼠对着炉灶生火。
  「咳咳咳……」郝古毅手抓着一根竹管咳了会儿,一阵阵浓烟弥漫,「呛着了……」手往脸上一抹,擦去眼角的水,同时也拭去鼻子流出的水。
  妖美的眼儿一眯,检视这厨房的角落有木板隔间,花葵猜出那八成是洗澡的地方。
  天色暗沉,一道道冷风伴随着雨水打入窗口,搁在厨房四角桌上的烛火忽明忽灭,映照出一张阴沉的俊脸。
  「走开!」花葵探手抓起臭老鼠,骂:「笨手笨脚的东西。」连生个火都耗时已久。
  郝古毅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中的竹管被抢走,惊愕不已的瞠眼见鬼在帮他升火?!
  片刻后,炉灶内燃起噼噼啪啪的火苗,渐渐窜烧--
  花葵蹲在炉灶边斜睨着臭老鼠的脸上污漆抹黑,呆傻的张着嘴儿不说话。「看什么?」他从地上捡起几根小树枝丢进炉内,站起身来问道:「你有没有烧热水?」
  郝古毅仰起脸庞,不知回答。
  他尚未从震惊之中找回三魂七魄,茫然的点点头,因为身上湿答答,他要洗澡……
  「去拿两套衣裳来。」今夜,得勉为其难穿臭老鼠的粗布杉,待明日,他会买些日常所需,既然决定住下,总不能要什么,没什么。
  「还不快去,发什么呆!」花葵踹他一脚。
  郝古毅登时回神,抚着脚踝,闷呼:「痛……」
  呿!
  花葵撇撇嘴,轻:「哼!」低头瞧臭老鼠拧眉,清澈又无辜的眼儿眨阿眨,那一副脏兮兮又可怜兮兮的蠢样就是令人想去欺负他。
  花葵不耐烦的吼叫:「我叫你干什么,就赶快去干什么,少发呆!」以免他控制不住,直接把臭老鼠拖去洗澡间给奸了。
  吓!
  郝古毅突地受吓,连忙爬出鬼的脚下范围,「我去拿衣服。」他慌慌张张的说。
  「慢着!」
  花葵大步跨去,就在臭老鼠回头之际,探出长臂拎起臭老鼠;两人眉对眉、眼对眼;花葵敛了难看的脸色,说道:「去把脚洗干净。」
  郝古毅张大的眼瞳盈满不解,朱唇微启,脑袋一片空白……
花葵见他又发愣,耐不住的脾气又发作,低沉浑厚的嗓音一吼:「还发呆,听不懂人话么?」
  郝古毅吓得脖子一缩,双手捂住发疼的耳朵,咕哝道:「你是鬼……」
  花葵的脸色一瞬铁青,臭老鼠真有本事挑起他的怒气。「你到底傻够了没?真他奶奶的……」他简直是自找气受,跟臭老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相信不出半个月,准会被臭老鼠给活活气死。
  妈的!
  到底是谁在收拾谁?
  「哼,今晚一定操得你说不出蠢话来气死人!」
  郝古毅根本听不懂鬼说的话中意思,黯然的垂下眼睫,想不透鬼一直说他傻……。
  只有爷爷和凤仙姐姐对他好,不会一直对他生气,还有母鸡、公鸡和小鸡也不会对他生气……。「你好凶……我是不是做错事了?连你也在气我花钱吗?我跟爷爷说过以后不敢了。」
  他想不出什么原因会让人生气,也或许--「因为我是傻瓜……」他擤擤鼻涕,抹得衣袖染上一层灰。
  「你的确是傻瓜。」花葵没好气的说。不然,他哪会贪图新鲜来玩弄一个大傻瓜!
  妖美的眼瞬间藏笑--不怀好意的盯着小猎物,愈看愈心痒……
  他怎不会嫌臭老鼠的脸脏?
  怎愈瞧愈顺眼的紧?
  甚至巴不得把臭老鼠弄哭?
  「啊!」郝古毅赫然惊叫,瞬间打断了花葵在脑海之中形成的疑问--
  「我去拿衣服。」
  话落,郝古毅的眼睛一花,手被人给揪住,花葵粗鲁的把他拖至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冲净他脚上的污泥。
  「唰--」
  脚甚感冰凉,郝古毅低头看着地上一滩湿,愕然之馀,一双新鞋靠近鼻尖,他眨眨眼,手捏紧口袋,内心窜起恐惧感,怕鬼会强迫要他拿钱出来买新鞋。
  他连忙摇头反对:「我不要买鞋,我没钱。」
  花葵瞪着他黑鸦鸦的蠢脑袋,说:「我不收你的钱,你可以用其它的东西跟我交换。」
  「什么东西?」
  仰起来的小脸是一派全然无知的蠢样,花葵挑高细眉,唇角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笑说:「用一双新鞋跟我交换你的床。」他这叫做变相的『求欢』,不轨的意图会经过傻瓜鼠的同意。
  多令人感动啊……
  他--花葵何曾做过绕着弯去拐人上床了?!
  真是新鲜极了!
  眼看这只臭老鼠似乎不上当,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花葵放软了态度问道:「考虑清楚了没?不然我没地方可睡。」
  郝古毅纳闷道:「你不回家吗?」鬼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我没有家。」花葵坦承从不将摘星楼当成家。
  「这样啊……」郝古毅认真的想了又想:两块木板床换两只新鞋,不用花钱……
  那么,他要睡哪?
  去跟爷爷睡……
  这样也不会怕鬼。「尿壶就在后院子里。」郝古毅提醒他想尿尿的时候,硬硬的东西不可以乱塞。
  「因为两块木板放在一起有个洞。」
  「嗯。」花葵根本听不懂臭老鼠说了什么。他思忖:床板有个洞又不会影响他对臭老鼠干什么,嗟!
  傻瓜就是傻瓜,真他奶奶的有够蠢--
  他用一双新鞋换一张床……呵呵。花葵的脸上露出一抹贼笑,拐傻瓜投怀送抱比用强得逞似乎更有乐趣,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
  花葵手里晃着一双鞋,眉开眼笑的瞧臭老鼠伸出手心欣然接受,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愉快过。
  郝古毅把鞋收入怀中,仰起脏兮兮的小脸难掩一丝惊讶--
  鬼看起来已经没那么可怕,为什么?

9
鬼似乎都在笑……
  他以为鬼会好凶、会勒死人,不会笑的。郝古毅啃地瓜,偷偷观察家中的不速之客--
  他不知道鬼为什么要找上他?
  也不了解鬼要住多久?
  煮饭的时候,他去爷爷的房里拿衣服,请爷爷去洗澡。当时,爷爷就吩咐:『以后要多煮一个人的饭,要多洗一套衣裳,要伺候大爷,要听话……就像当作爷爷一样的照顾。』
  郝古毅纳闷--鬼不是老人家,是不是比他还傻?
  所以不会做事?
  连衣服也不会洗?
  不会倒茶,不会添饭,凡事要他帮忙……啊!
  郝古毅赫然联想--难怪了……鬼会找错地方尿尿。原来比他还傻啊。
  一股同情心油然而生,郝古毅再偷瞄了鬼一眼,脑袋瓜儿得到一个结论--鬼会凶巴巴是因为比他还傻的关系。
  当下决定,不用计较鬼会不会好凶。他伸出筷子夹菜给爷爷,也夹菜给鬼吃。
  花葵讶然。
  瞪着碗中突地多出的两片菜叶,他不禁纳闷,臭老鼠怎不怕他了?
  该不会是一双合脚的鞋就拐了臭老鼠对他产生爱慕之意、感激之情?
  妖美的眼瞳映入那兀自低头啃地瓜饭的臭老鼠,一颗饭粒就沾在鼻尖,无所知觉……
  「等会儿睡觉前,过来帮我脱鞋。」
  花葵试探性的开口命令,答案却出乎意料之外--
  「好。」郝古毅继续吃饭,继续想:真是糟糕……鬼连脱鞋都要别人帮忙,就像爷爷一样。鬼会不会也像爷爷常挂在嘴边说的话--老了……
  不过,鬼看起来不老啊。郝古毅糊里糊涂的想:鬼该不会是像爷爷一样病了?
  难怪他的脸色那么白,身体也长得跟他不太一样。郝古毅轻叹气:「唉……」清澈的眼眸显露出一丝悲悯,心里泛起不为人知的同等悲怜作祟,他开口问:「以前,一定没有人照顾你,是么?」
  喝!
  突来的问题令人措手不及,花葵一瞬眯起双眼,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痛恨以前--关紧记忆的窗,不愿回想往事……
  对此地的贫穷环境并不陌生;遮风避雨的破窝、地瓜参饭的煮一锅、清汤加菜叶,三餐没有鱼肉,身穿粗衣布衫……这算够好了。
  花葵狼吞虎咽的把饭吃完,丢了碗筷上桌,命令道:「少跟我问些废话,快把饭吃完就来我房里伺候!」
  鸠占鹊巢……
  呵,他曾发誓不会让别人好过。
  花葵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懒得多瞧老废物和傻瓜蛋一眼,站起身来一脚踹开椅子,老大不爽的甩头回房--
  郝爷爷昏花的老眼瞧孙子张大嘴傻楞着,是搞不清楚环境复杂的男人看似脾气反复无常又阴阳怪气。
  ……他频频叹气,思忖自家的孙子人傻,没头没脑的话打那儿惹恼他人也不知。
  为了还债十两,从今夜起,他的孙子可能得睡地板、听候差遣……。
  心里泛着浓浓的不舍,环境复杂的男人一身霸气,不论怎么看都不好伺候。郝爷爷唯有向老天不断乞求多关照他的孙子,以及那男人能够尽快找到看得顺眼的宅子而离开里。
  郝古毅一如往常在饭后洗了碗,洗完衣裳晾至屋檐下,把后院的大公鸡、母鸡和小鸡关进竹笼内,再把炉灶上焖煮好的药汁端去给爷爷,一口接一口的喂爷爷喝药,帮爷爷脱了鞋,小心翼翼的扶爷爷上床睡觉。
  「爷爷,我去帮大爷脱鞋,然后就回来跟你一起睡。」
  郝爷爷担心孙子会不经意的惹恼男人,他伸手拉住孙子的衣袖,在孙子离开之前吩咐道:「古毅,要听大爷的话。他若是叫你帮他扇凉,你就做。等他睡得沉了,你再打地铺睡觉。多拿两条棉被来垫着,这样睡得舒服些。」他顾虑自己有气喘、咳嗽的老毛病,半夜经常发作来扰人清梦。
  孙子每日必须外出去卖油挣钱,这夜晚睡不好,隔天就没精神。  
  「都怪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了你。」郝爷爷感叹道。
  「喔。」郝古毅点点头,压根不明白,「什么是拖累?」
  郝爷爷又叹气连连,道声:「没事。」孙子太单纯与痴傻,有许多话的意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搞清楚、弄明白。
  转念一想,孙子痴傻呆笨的过日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人是好骗、好拐、但诸事不计较、没烦恼,这样的孩子是个宝。他最大的心愿是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到这孩子有人疼惜。
  郝古毅对爷爷露出一抹笑,保证道:「我会听话。」他很乖,不会让爷爷失望。
  郝古毅一踏进自己的房内,粗声恶气的鬼叫轰进耳膜--
  「你干什么去了,快过来!」花葵没好气的瞪着傻瓜鼠--望眼欲穿,只差没去外边逮老鼠。
  花葵宛若一头豹子,状似慵懒,犀利的眼紧盯着渐渐靠近的小猎物,准备伺机而动。
  郝古毅见鬼只手托腮,横躺在木板床上发作坏脾气。于是,他开始解释他先前去做了什么;小嘴罗罗嗦嗦的叨念一大串话没完没了……
  「……没有把小鸡关起来,它们会找不到老母鸡……然后有大黄狗……爷爷的药好烫……」
  「闭嘴!」他哪管那些鸡滚哪去,会被隔壁的大黄狗给吃了也不干他的事;更不在乎老废物是不是会在半夜咳嗽,老废物早死早解脱;至于衣裳可以明日再洗,臭老鼠该先来消消他的火气!
  「快把衣服脱了。」他急急命令,早嘛等得不耐烦。
  「为什么?」郝古毅一脸茫然,浑然无知危险近身,单纯善良的本性引诱他人恶意侵犯。
  花葵笑得像是偷腥得逞的猫,妖眼闪烁狡狯的光,诱哄道:「因为你的滋味很好,甜得像糖。」他花言巧语拐他上床。
  提到糖果,郝古毅的心头顿时漾起甜滋滋的感觉。「我喜欢吃糖……只有凤仙姐姐会给我糖。」
  「哦,我以后也会给你糖。」花葵的脑筋动的快,以糖果换蠢傻瓜来取悦自己,倒是可以试试。
  「真的吗?」郝古毅一脸喜孜孜的期待,「你也会像凤仙姐姐一样对我好?」
  「当然,只要你把衣服脱了,我就会买糖给你。」花葵笑得贼兮兮,勾勾手指头,引诱臭老鼠上当。
  郝古毅好生犹豫,赫然想到,「爷爷说过偷看别人的身体会长针眼,你把脸转过去,不可以偷看我的身体。」
  花葵一瞬愕然,随即哑然失笑,答应的爽快。「好啊。」他就陪蠢老鼠玩耍。「你快把上衣脱了来让我遮住眼睛。」
  「喔,好。」郝古毅满脑子只是想要赶快脱衣服遮住鬼的脸,倒是没反应过来身体会被鬼给看见。
  待蠢老鼠把衣裳交给他之际,花葵的长臂一伸,把臭老鼠给捞上身来。
  「啊!」郝古毅趴在他胸前,卷翘的睫毛眨阿眨的以为自己看错--鬼似乎变了脸色?!
  他可真有耐心。花葵立刻翻身把臭老鼠压在身下,一手扣住臭老鼠的下颚,另一手把粗布衫,直接塞住臭老鼠的口,可得防止臭老鼠鬼叫引来老废物。
  「唔唔唔……」郝古毅咬着布闷呼。瞠大的眼瞳布满惊惧之色,双手在鬼的身上乱抓,这情景就像鬼要乱塞东西的时候一样。
  花葵不将他的挣扎放入眼里,一手箝制住他的双腕,一手扯开他下身的束缚来缠绕住大掌之下的双腕。
  须臾,「呵……」他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臭老鼠简直怕死了……他就愈乐。
  「呜呜……」鬼为什么要绑住他。郝古毅摇摇头,示意乞求鬼放手。
  花葵抬起臭老鼠乱蹬的脚,随手脱掉他的鞋,一个个抛下床。 
  「你真笨!」一点警觉心也没有。
  置身在小猎物的身体中间,花葵俯头欣赏猎物做垂死前的挣扎,真是白费力气。「啧啧,你乖一点。」
  吓!
  鬼瞬间变成了厉鬼的模样,好可怕……
  郝古毅的头摇得似波浪鼓,「呜呜呜……」个老半天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告诉鬼别吓他。
  小猎物完全落入爪下的掌控范围。花葵立刻拉开他的脚,赤目的妖眼凝视股间令人疯狂的粉色地带正紧张的收缩着,登时--浑身热血沸腾,骤然大开杀戒--
  动手扯开身上所有的束缚,花葵蓄势待发的欲望磨蹭着入口,挺身一寸寸的侵占,逐渐与稚嫩、火热的甬道紧紧镶嵌结合。
  「天……你真紧……」臭老鼠紧绷的身体夹得他舒服极了。
  「呜呜……」郝古毅紧皱眉头,本能企图将侵入体内的『凶器』推挤出去。
  「噢……又来了,你真有本事。」花葵称赞道。摆动的身体放纵欲望驰骋,睽违多日的快感席卷全身,一阵阵强烈的收缩涌起无限快意冲向四肢百骸,瞬间击溃了所有理智。
  实在爱极了臭老鼠的滋味,双手抓高臭老鼠的腿,既疯狂又猛烈撞击--
  「唔……呜……」郝古毅迸出眼眶的晶莹珠泪纷纷控诉鬼的残忍,不断摇晃的身体宛如一块破布在鬼的身下承受撕裂的痛……
  鬼是笨鬼,硬硬的东西又乱塞,连衣服都塞进他的嘴里面,「呜呜……」他好痛……
  花葵陷入狂乱的境界,妖美的眼映入那可怜兮兮的小家伙,落唇亲吻他拧紧的眉心,喟叹:「你像颗糖……」
  郝古毅痛得冷汗直流,湿润的眼模糊了鬼的容貌特写,被缚住的双手不论如何施力推挤也撼动不了压在身上的体魄。
  他想不通鬼为什么要乱塞东西,为什么……
  薄唇轻刷过轻颤的睫毛,细凝臭老鼠清澈的双眼蒙蒙,如两潭墨水。花葵微勾起唇角,有丝得意弄哭了臭老鼠……
  他挺起身躯,持续撷取臭老鼠的甜蜜滋味,抽彻的欲望无法停止这份激狂--
  片刻后,郝古毅昏头昏脑的意识渐渐抽离,鬼的模样渐渐消失于眼底,绷紧的身体慢慢颓软,双拳的指节缓缓松开,敛下眼睫覆盖住他的泪,整个人昏然失去知觉……


10
  屁股好痛……
  感觉到下身湿黏,郝古毅赫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啊!
  鬼又乱塞东西……
  红肿的双眼映入近在咫尺的鬼模样,白白的脸就枕在旁边,呼吸均匀,睡得沉……。
  郝古毅光裸的身躯渐渐退怯挪至床沿,一瞬「碰--」的摔下床--
  「唉唷!」
  他惊然一叫,随即瞠眼伸手捂着嘴,好害怕惊动了鬼。
  心头扑通、扑通的乱跳,他深呼吸、再吐气--
  慢慢的挺起身体,探头探脑的瞄向床上仍在沉睡中的鬼,郝古毅悄悄伸手抽出压在鬼身下的裤子,此时,全身不断冒出冷汗,紧张兮兮的似作贼……
  他就怕鬼再把他当作尿壶。鬼比他还傻呢。
  「嗯……」花葵发出轻声喟叹。低浅的呓语:「你是糖……」
  呃,谁是糖?
  郝古毅楞了下,一时之间倒是忘了手中仍握着一截裤管。
  赫然,手一痛,郝古毅皱起眉头的瞬间,花葵浓密的睫毛一瞬眨开,妖美的眼眸半眯,透出犀利危险的光芒。
  吓!
  郝古毅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连连口吃:「我……我只是……要拿回……衣裳。」
  「滚……」浑厚的嗓音即时隐没,花葵将他拉上前,仔细瞅着这死里逃生的臭老鼠,脑中有那么一瞬间的迷惑;连着两回都意犹未尽的搂着臭老鼠睡着……
  不禁暗恼彷佛失去了控制,臭老鼠真有本事令他破例。花葵一瞬翻身下床将臭老鼠推到压在床板上。
  吓!
  郝古毅浑身僵直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抓着裤子的手心渗汗,上半身就贴在床板任人宰割,心里好害怕鬼是不是又要乱塞硬硬的东西?
  花葵强健修长的腿岔开臭老鼠的左脚,宽阔的胸膛沿着身下滑腻的背脊渐渐下移,一手抬高他的腿搁在床沿,放肆的目光饱览私人禁地,指尖轻触他外部的柔嫩,感受到立刻收缩。
  「别动。」他出声警告。
  郝古毅吓得不敢乱动,很听话。
  花葵的指尖接触到的禁地周围的黏稠液体,均是自己的杰作。莫名的,下腹一热,喝!花葵倒抽了一口气。
  诱惑在眼前,他可不想委屈自己憋着不发泄。
  「啊--」
  郝古毅的一声惊叫随即消失在花葵的掌心之下,化为蚊蚋般的呜咽:「呜呜……不可以……」
  花葵非常肯定--「可以。」他轻笑道。
  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手压制他的腿,敞开的门户任欲望侵入恣情奔放--
  只要他想,臭老鼠就得乖乖的任他玩乐。
  噢……真他奶奶的舒服极了……
  郝爷爷以为孙子不适应睡了一夜的地板,所以双眼红肿、一脸倦态。
  郝古毅搀扶爷爷步岀房外吃稀饭。他的屁股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走路都会隐隐作痛。
  他不敢回房去叫鬼出来用早膳,伺候爷爷坐好之后,郝古毅躲去后院子里喂鸡。
  他蹲在地上叽叽咕咕的哼着,诱拐了一只小鸡跳来两手掌心啄饲料。
  「呵……好可爱。」郝古毅一扫阴霾,唇瓣露出和煦的笑。
   他如往常一般数着:「一、二、三、四、五,小鸡都在……」看着小鸡群也纷纷前来啄食,好可爱。
  郝古毅顿时忘了身体的疼痛和对鬼的恐惧感……
  花葵起床后,可没那情逸致陪伴老废物用早膳。在屋内没见到臭老鼠的人影,他自然而然的来到这破窝的后院,乍然见到臭老鼠对着围拢在脚边的鸡群微笑,仿佛天真无邪的孩子。
  郝古毅眉开眼笑的表情在见到鬼出没于后院的瞬间--僵化。
   花葵瞪着臭老鼠一屁股跌坐在地,听他龇牙咧嘴的叫:「好痛……」
  伸出的手都还没沾到臭老鼠的衣袖,瞧他慌慌张张的往后挪了几步之遥,整个人立刻站起,旋身跌跌撞撞的逃出视线范围--
  宛如惊弓之鸟……
  花葵的脸色一瞬铁青,骂:「真他奶奶的见鬼是么!」
  呿!
  他到底是打哪来的蠢念头想叫臭老鼠今天别出门卖油?!
  酒楼
  隐密的包厢内,花葵身着一席白色丝绸袍子,腰间系着镶玉腰带,一派神态自若的与人交谈生意。
  酒席间,他大啖美食,这酒楼的名菜秦氏熏肉是老饕们的最爱。
  「花爷,您尝尝这熏肉的味儿是香而不腻、烂而不黏、瘦而不柴的独特口味。」永旗商行的大老板介绍道,随即将一碟熏肉推至花爷的眼前,其巴结奉承的意味昭然若揭。
  无人知晓,他也会有这么狗腿的一面;人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嗯,是好吃。」花葵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容,老谋深算这永旗商行的田老板究竟想要什么。
  「花爷……您喜欢么?」
  「还可以。」他天天吃山珍海味,早已腻了口。清粥小菜的滋味令人怀念--臭老鼠夹给他的两片菜叶,完全和色香味俱全搭不上边。可,他就是图个新鲜。
  时至晌午,思忖那只臭老鼠会在市集啃馒头,距离这酒楼不远。「呵……」一般市井小民或许一辈子也没机会上酒楼吃ㄧ顿好的;何况是个穷光蛋、傻蠢蛋……
  「田老板,有话快说,我尚有约。」
  「呃,这样啊……」田老板的心中忐忑不安,知道花爷可不好伺候。他立刻报告商行的运作情形,不论是旗下的布匹、南北杂货、各地运来的奇石古玩、茶叶等等……。
  花葵凝神静听,心中大约有个底,于是问道:「你想拿回多少商行?」
  目前,永旗各大商行的营运已上轨道,蒸蒸日上的生意难免教人眼红。谁能料想到,三年前的永旗商行因资金周转不良而岌岌可危,濒临破产的边缘。
  妖美的眼淡扫田大老板满脑肠肥的蠢样,人不过是他私人的一条狗,他需要的是田大老板的生意经验与门路,至于银两方面……谁出资,谁才有权力说话。
  花葵先下警告:「你知道我这人是在干什么维生的,若没有一点手段,还撑不起摘星楼。我有得是人脉让商行跟着受惠,你只需尽好自己的本份,我不会亏待你。」
  言下之意,挑明说出永旗商行所交易的客人或批发商来自谁的牵引。会来摘星楼的客人非富即贵,十个人之中,起码有八个经商,摘星楼一向是宾客们谈生意的好地点,而他不过是养条狗来替他出面赚钱。
  无人知晓永旗商行的幕后老板是谁。花葵谅田大老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出去。
  否则,死路一条,准备去街上当乞丐。
  「是是是……」田大老板提袖擦擦额上不断冒出的冷汗,花爷的意思说的十分明白,他懂得拿捏分寸。
  「等我达成目的,自会让你拥有几家商铺当老本。你可别忘了,咱们有合约在手,里面的内容,你还不够清楚么?」
  「不不不,小的够清楚、够清楚……」
  「那就好。」花葵瞥了一眼桌上的清酒,并未沾杯,顿觉索然无味。
  他站起身来,抛下一张银票,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人。
  田大老板待人走出包厢,肥润的手立刻拾起银票,眯缝着眼,仔仔细细、反复端详银票的数字--
  「呵呵……」他眉开眼笑的思忖:花爷果然大方。
  花葵站在对街观望臭老鼠正在盛油给客人,买油的是一位中年妇女,见臭老鼠收下几个子儿,低头数着数--
  中年妇女已经离开,他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略显痴傻的模样仿佛得到珍宝似的。
  不过是赚了几个子……
  花葵思忖--
  自己今日所花费的银两远远超过臭老鼠一个月所赚来的。
  他至卖服饰的商铺换掉一身粗布衣,买下一身行头所费不贷,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此时,眉心聚拢,是看不顺眼臭老鼠的笑容与那份不在乎周遭……
  蠢老鼠没发现他就站在对面,耀眼的衣装打扮代表他的身分阶级并非平凡,却吸引不了一只臭老鼠的注意力。
  真他奶奶的…臭老鼠是瞎了眼!
  花葵顿时燃起莫名奇妙的火气窜至头顶--
  不自觉的磨磨牙,耳闻附近有人在卖糖葫芦,花葵想也没想的走去买糖葫芦。
  「给我两根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小哥说:「好。」当下交给客人两根糖葫芦。
  「只要三文钱。」
  花葵从衣袖内掏出三文钱,欲交给卖糖葫芦的小哥之际,骤然握紧掌心收回。
  「等等……」他紧接着掏出一小锭白银,交给卖糖葫芦的小哥,说:「不用找了。」
  呃,卖糖葫芦的小哥从未见过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不禁感到惊喜又惊讶。小哥张大了嘴,连声道谢都忘了说,怔愣的目送长相俊美又一身邪气的男人越过大街至斜对面……


11
  郝古毅赫然看见一身白色的鬼近身,当下反射动作的把担子一挑,扛起油桶拔腿就跑--
  鬼鬼鬼……找来了。
  他吓得脸色『青笋笋』,不顾身上有多疼,赶快逃命要紧。
  「对不起……爷爷,我不想听话,鬼好可怕……」回头看鬼追上来了,郝古毅闪进小巷道内,跑道尽头才发现这是一条死巷?!
  他惊然一叫:「啊,怎没路了?!」
  郝古毅左右观望,两旁是墙壁,再抬头看着一面高墙,紧张之下,他丢下油桶,一脚蹬在上头,简直是狗急跳墙的努力攀爬--
  花葵追上他的时候,不禁愕然愣住!
  一会儿,他挑眉,薄情的唇勾起一抹恶质的笑--
  臭老鼠真会逃,两只脚蹬阿蹬的既跨不上墙头,也踩不着地。
  他一脚踹开油桶,偏着头斜睨臭老鼠究竟爬墙爬得累不累?
  真他奶奶的不安份!
  臭老鼠躲避债主的功力不到家,花葵摇摇头,「啧啧……」有声的感到又气又好笑--
  猫捉老鼠的乐趣来自于被捉的猎物在做垂死前的徒劳无功。
  眼角的馀光瞄到身下的鬼,郝古毅吓得浑身发软,登时沿着墙面摔至地上。
  他抚着发疼的屁股,拧眉抿紧唇瓣没痛呼出声。
  「你躲什么?」花葵没好气的问。睥睨的眼神不带丝毫的同情,臭老鼠把自己搞得一身脏兮兮又惨兮兮,真他奶奶的怕他得要死……
  郝古毅仰起脸来又垂下,「我会怕……」他老实过头的说。低垂的眼眸瞄到鬼的脚往前踏,浑身抖如秋风落叶的节节后退,直到抵上背后的物体才停止。
  伸手将滚到墙角的油桶给扶正,刹那又被踢倒--
  「啊,我的油桶……」郝古毅仰起脸来,清澈的眼里难掩一丝乞求,「不要凶我……我会听话……」他开始忏悔适才不想听话的念头--
  「我会帮你洗衣服、会添饭、倒水,会帮你脱鞋……」
  臭老鼠语无伦次,吓坏了……连油桶都不要。现在才紧张兮兮的求饶。花葵「呿」了声,「叫什么叫,我不准你在市集卖油,快回家去。」
  此话一出,郝古毅一阵愕然--鬼不许他赚钱?
  花葵自己都感到惊愕--说了什么鬼话,臭老鼠卖不卖油干他屁事?!
  「不卖油就没钱……就买不起药给爷爷吃,我不要听你的话,会没钱……没东西吃……」他不敢买糖、不敢买好贵的东西、不敢买会下蛋的母鸡来养……
  「老母鸡不会下蛋了……」他好苦恼,「后院子里再也不会有刚出生的小鸡,我就看不到好可爱的小鸡……」
  俊美邪气的脸上又出现了那么一丝错愕,「你在说什么蠢话?」没钱跟老母鸡有啥关系?
  难不成傻瓜担心老母鸡没钱可花?
  还是没看见他数数,老母鸡就不下蛋?
  真荒谬……花葵咬咬牙,第三次惊愕自己跟着傻瓜的蠢话去想--鸡?!
  回去干脆一把捏碎鸡的脖子,宰了当加菜。
  「我要养爷爷、要养鸡、要注意大黄狗来偷鸡吃……」郝古毅顿了会儿,试着跟鬼说明白:「我要卖油赚钱。」
  花葵见他爬去滚回油桶,俊美的脸霎时显现一丝愠色,随即脱口而出:「你不用担心没钱,我会给你钱。」
  「呃……为什么?」郝古毅一脸茫然。鬼又没有买油,为什么要给他钱?
  花葵蹲下身子瞧他一脸呆傻,压根没听懂这个中涵义。他信口胡诌一通,「因为我欠你钱。上次你来我的地方睡觉不是有给我钱吗,现在是我去你家睡觉,就换我必须付钱给你。这样你懂了没?」
  他可不希望臭老鼠继续怕他,都还没过足瘾头,臭老鼠就不想配合他的游戏,这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一向只有他厌倦别人,没被人给嫌弃的道理。这只臭老鼠都还没进入状况就想逃离他的掌控,这怎么行!
  花葵递出两根糖葫芦,连哄带拐:「我还会买糖给你吃。」够好了吧。他还没花钱去拐过谁,只要他勾勾手指头,多得是一大票的人黏上身来满足他的需求。
  郝古毅看着晃在眼前的糖,他伸出手指一一数了数,「有十颗糖。」它们的颜色红红的,闪着一层亮晶晶的光泽,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真的要给我吃吗?」
  「当然。」
  郝古毅点点头,接过他的糖,心里泛起甜甜的感觉。
  花葵随着他眉开眼笑的表情而消敛了怒意。臭老鼠真是好拐有趣的紧,两根糖葫芦就拐了他忘记害怕。
  「我会对你好。」天晓得他这句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只要能让臭老鼠不排斥他的触碰,不会像见鬼似的逃出他的眼里,他不惜说些违心之论来自欺欺人--
  兵不厌诈,何况是奸商--他承认自己就是。
  「怎样?答应了没?」花葵神采奕奕的妖眼藏笑,应验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绝不安好心眼--
  「快说好。」他催促道。
  鬼要对他好呢。
  犹疑的眼神难掩一丝慌然,他就怕鬼用硬硬的东西戳得他好痛……
  郝古毅嗫嚅着唇说:「你没有对我好。」鬼比他还傻,所以好凶。「你可不可以回家睡觉?」他不要跟鬼在一起。
  花葵一瞬铁青了脸色,大掌揪起臭老鼠的衣领,提到眼前来--
  真他奶奶的有胆子敢拒绝他对他的『特殊待遇』!
  吓!
  热气连连喷上脸,郝古毅瞠大无辜的眼,低抽了几口气--
  「怎么,我才住一天而已,你就想赖账?」阴鸷的眼神紧锁住不知死活的臭老鼠,「我就这么可怕是么?」真是令他火大到极点!
  臭老鼠搞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欠谁,破窝已归他所有,就连臭老鼠也是。
  他高兴怎么玩,就不许臭老鼠说不!
  放大的瞳孔映入鬼讨命的恐怖脸色由白变青,一道道冷气喷上脸,郝古毅登时吓得三魂七魄一条条的飞到天边去当无主孤魂。
   臭老鼠顿时成了个哑巴……。花葵收敛了难看的神色,薄情的唇紧差寸厘就碰上了他微启的嘴,垂下妖美的眼,脑中突的窜起一个念头--好想逞罚他只会说出蠢话的嘴……
  吓!
  鬼……会咬人……
  郝古毅再度受吓,三魂七魄通通归位也不敢乱动,嘴唇吃痛,他肯定鬼有一口尖牙。
  辗转啮咬,薄唇不甚温柔的磨娑软绵绵的小嘴,滋味不坏……
  花葵松了手中箝制,薄唇也同时离开。
  半垂的眼眸细凝那红肿如两片香肠似的唇瓣,「呵……」臭老鼠八成没被谁吻过,他们俩不就半斤八两。
  郝古毅兀自傻愣了好久……。以前只有小鸡靠近啄过他的嘴巴,「我的嘴里没有东西。」
  「我检查过了。」花葵倏地正经八百,简直像冷血老妈子似的恶声警告:「不准让别人这么对你,否则……」他凑近臭老鼠的脸庞,两道杀人目光狠狠瞅着,咬牙切齿道:「我就会把你的脸皮给撕了!」绝不许别人来染指他刚玩上瘾的玩具。
  臭老鼠是蠢傻瓜,他得事先交代清楚:「你可别让人脱了裤子玩弄,就只有我可以。」
  郝古毅终于找回了舌头,问:「什么是玩弄?」
  花葵的脸色一瞬铁青,亏他身体力行在臭老鼠的身上卖力的汗水淋漓,真他奶奶的不就都白费力气。「你简直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我早上怎么对你的?」
  「你乱塞东西。」郝古毅实话实说。
  「我不是尿壶。」他纠正鬼的不正常。
  「尿壶就在后院子里。」他再度提醒。
  「你的身体长得跟别人不一样,有硬硬的东西,你要去看大夫。」他建议。
  随即他想到重要的事,「你会害大夫长针眼。」
  花葵怔了怔,脸色由白转青再变黑……待脑中消化臭老鼠所有的蠢话之后,已经是一头昏昏的想撞上眼前的墙。
  他骤然提气嘶吼--「你竟然有办法蠢到这种地步!」
  「噢……」
  郝古毅拿着糖葫芦的双手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清澈的眼眸盈满水水的委屈,贝齿咬着红肿的唇,要说话又不敢说话的嚅动着。
  花葵真想掐死他!
  妖美的眼扫向巷子外,不意外他的吼叫声引来了一群围观的民众正好奇的看着他和臭老鼠--
  搞什么……。花葵站起身来,双手环胸,挑眉问道:「有事么?」他正在让臭老鼠弄清楚两人之间的『奸情』,这干其它人啥屁事!
  巷子内,教人看过一眼就难忘的花爷似乎在欺负卖油的傻子。
  不过,谁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得秤秤自己的斤两是否惹得起花爷这种人。
  最近的酒楼、食肆内纷纷为人津津乐道的是摘星楼的花魁--凤仙姑娘将嫁给有钱的商贾章腾为妻。
  也不知打哪来的内幕消息指出凤仙姑娘是为了卖油的傻子而得罪了花爷,才会被花爷给轻易的拱手卖掉。
  摘星楼出入的宾客少说一个晚上也有上百人之多,稍有什么风吹草动能不像星火燎原般的传出么。
  这也难怪花爷在找卖油的傻子麻烦。
  ……人是单纯的傻瓜草呢,啥也不懂。就连走在路上被大人或小孩子们取笑与欺负也没感觉。
  早已见怪不怪,好奇的民众纷纷离去,不敢多瞧热闹,以免惹祸上身。
  「这还差不多。」花葵碎道。
  转身目视那兀自坐在地上发傻的臭老鼠,话回归正题,他道:「我说不许你出外卖油,你听懂了没?」至于臭老鼠搞不清楚被他硬上,这事会继续发生,他也不急在一时半刻就让傻瓜明白什么是玩弄。
  郝古毅张嘴犹豫了好半晌,看着手中的糖,再再诱惑着他答应鬼的要求。
  「可是……爷爷说不可以乱拿别人的钱。除非是来买油的大婶或老婆婆、秃头的和尚和嘴巴涂得红红的老鸨。」可是爷爷又吩咐他要听鬼的话……。郝古毅感到好生为难。
  「我想赚钱,也想听话。」
  花葵也不再刁难他,折衷道:「我让你去卖油半天。中午就一定要回来。这样一来,老爷爷平日也有人陪伴。难道你不担心老爷爷一个人在家万一不小心跌倒摔断腿,或是那儿伤着了,该怎么办?」花葵存心危言耸听。
  老废物仅是他谈判的筹码,否则,他才懒得搭理老废物的死活。
  哼!他为了拐傻瓜,还真是用尽心机。
  郝古毅经他一提,一颗心突的弹至喉咙,紧张兮兮的说:「爷爷会在房里睡觉,中午才会出来吃饭,有时候会和住在附近的老婆婆在屋外讲话,万一……爷爷走路跌倒了……喝!我要赶快回家去看爷爷。」
  郝古毅一瞬爬起身来,弯身捞起地上的扁担扛上肩头,慌慌张张的步出巷子外--
  压根忘了鬼的存在,又把鬼抛诸脑后……
  花葵站在原地,妖眼一眯,心中顿觉有点不是滋味……
  臭老鼠跑得像飞似的,为了老废物……
  手掌紧紧一握,他不禁恶咒:「老废物怎不早死算了!」
12
  郝爷爷一看见孙子回到家,不禁讶然道:「古毅,你怎会在这时候回来?」该不会是在外头被人给欺负,还是油已经卖完?
  「我是回来看爷爷有没有跌倒。」郝古毅放下油桶,将手中的两根糖葫芦搁在桌上。他紧张兮兮的问:「爷爷没事吧?有没有跌倒?」
  郝古毅弯身撩起爷爷的裤管,仔细瞧瞧爷爷的膝盖有没有受伤。
  「没有破皮……爷爷没事。」终于放了心,郝古毅露出一抹笑,把爷爷扶至长凳上坐好,问着:「爷爷吃饭了没有?」
  郝爷爷搁下拐杖,回道:「还没。」
  「我去拿馒头给爷爷吃。」
  花葵一踏进门,视线捕捉到臭老鼠正好消失在后门口。他不悦的撇撇嘴,对这屋内的任何东西皆是看不顺眼。
  「呃,大爷,您也回来了。」
  花葵「嗯。」了声。漠然的眼神懒得多瞧老废物一眼。
  他坐下来等--臭老鼠该来伺候。
  郝古毅从厨房灶上的蒸笼内拿出早上就为爷爷准备的午膳,搁上桌后,他笑眯眯的说道:「爷爷慢慢吃。」
  他一屁股坐下,眼里只容得下十颗圆圆的糖,拿起其中一串,伸出小舌舔着糖衣。
  「古毅,你哪来的糖葫芦?」孙子一向不敢乱买东西,他从刚才就纳闷怎会有糖吃?
  「是我买给他的。」花葵闷声道。瞪着坐在对面的臭老鼠一脸喜孜孜的蠢样,真他奶奶的……可爱的紧。
  脑中顿时兴起歪念头--想把臭老鼠给拖去房里给奸了!
  郝古毅点点头,咬了一口酸甜的糖葫芦,润泽的唇角漾起一道弧线,带笑的眼眸映入鬼的模样--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花葵等着他倒茶,见他只顾着吃糖,心想算了。暂时不与计较他的服务不周。
  有老废物在一旁碍眼,花葵略显不怏的拧眉。抬头凝视顶上的横梁,慎密思忖--该未雨绸缪,尚未玩腻傻瓜蛋之前,他可不想委屈自己容忍这屋内会散发潮湿的霉味。
  郝古毅下午并未出门卖油,由于爷爷只剩几颗牙,嚼食慢吞吞,待爷爷用完午膳,郝古毅已将两串糖葫芦吃完。
  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净后再回来,不禁纳闷鬼已经不见了。
  郝古毅心想鬼八成是回家。
  须臾,他完完全全将鬼忘得一干二净,时间花在后院子里清理鸡窝,拔除杂草,把自己搞得一身脏兮兮也乐此不疲……
  花葵离开臭老鼠的破窝,再返回摘星楼的途中,先去找木匠吩咐修缮屋顶的事宜。
  「花爷,您留的住址不就是卖油的傻子……」木匠铺的老板倏地住了口。提到傻子两个字,花爷的脸色阴沉的令人胆寒。
  「怎么,人是卖油的傻子,所以老板不想做生意?」
  「呃,不是不想,是……」
  「是什么?」妖美的眼一眯,犀利的散发两道杀气。这年约四十出头的木匠好个狗眼看人低是么?
  木匠铺的老板一提到卖油的傻子,他可是斤斤计较,就怕接了生意会是白做活。
  「谁不知道卖油的傻子是穷光蛋一个,一天卖油能净赚几个子?在这市集附近有一家制油的铺子,光是上门的顾客就不少,而傻子的油是向那家铺子批的,不论怎么卖都是比铺子的油还要贵上少许。他只能靠着四处兜售,这一天下来,赚得是零零散散的钱,生活上又有个爷爷要扶养,他们爷孙俩穷得很,这傻子在市集菜贩那儿常捡些不要的菜叶回去,平日连吃都有问题了,哪来的银两修缮屋顶。花爷,您是不是记错了住址?」木匠铺的老板为花爷解释那傻子困苦的生活概况,脑中反复思量,都不会相信花爷跟卖油的傻子会有啥牵扯。
  他记得那附近有座大宅院,凭花爷的身份,说不定就是那栋大宅院的主人。
  以前,听不少人道起--
  那栋宅子住着大户人家,光是妻妾与儿女就占了不少人口。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宅院的人口在几日之内通通离开,也陆陆续续搬光所有的家当,这宅子一空就是好些年光景,经过日晒风吹雨打,少了人气的宅院是很容易败坏。
  木匠铺的老板迳自猜测--花爷该不会是买下那栋空宅院,所以一时弄错了住址。
  「你认为是我糊涂?」花葵挑眉问道。
  木匠铺子的老板连连说道:「不敢、不敢。花爷岂是糊涂之人,那卖油的傻子才是。」
  花葵闻言,额上的青筋瞬间凸起,手掌「喀」的一握,捏碎了木匠铺老板所招待的一只茶水杯。
  扬手一放,「叮叮当当」的声响在铺子内听起来格外刺耳。
  木匠铺的老板当场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花葵「哼!」了一声。「咱们的生意不用做了。」
  木匠铺子的老板怔了会儿,不明白花爷拂袖而去是为哪椿?!
  「不是要修缮屋顶吗……这住址明明弄错……」他喃喃自语。仍无所觉祸从口出--
  造成往后的生意渐渐惨淡……
  花葵受了一肚子鸟气,索性也不回摘星楼。
  在市集绕了几圈,买了钉子、铁槌和几块木板材料直接扛回破窝去。
  沿路摆着一张很美的臭脸,满脑子想着那只臭老鼠蠢的教人看不起--
  真他奶奶的……他叫臭老鼠别出门卖油,自己倒是干起苦差事。
  待回到破窝,花葵已是气歪了脸。随手将几块木板丢在地上,「磅!」的制造出不小声响。
  吓!
  郝古毅在门口惊然受吓,呆滞了一会儿,才有反应。他手抱着一堆杂草跨出屋外,抬头仰望天色,自言自语:「刚才打雷了吗……小鸡要通通关起来,才不会跑出来淋雨。」
  花葵瞧他满身脏兮兮的都是泥,人是干什么去了?
  「你杵在门口发什么呆?还不滚开。」他没好气的命令。
  郝古毅撇过脸来的刹那,很自然的脱口而出:「呃,鬼又回来了……」
  花葵的脸色一瞬铁青,怒瞪很不知死活的臭老鼠,浑厚的嗓门一吼:「还不去倒茶来!」
  郝古毅赶忙将手上的杂草一丢,旋身跑进屋内,倒了一杯水后,耳畔传来低沉的嗓音--
  「你的手这么脏,怎不去洗干净?」花葵来到他身边提醒。
  郝古毅这才惊觉双手都是泥。「我去洗手。」
  花葵顺手抄起杯子,往门外一丢,将脏杯子摔个粉碎。
  他一脸阴沉的跟在臭老鼠身后,见臭老鼠在水缸边舀水洗手,花葵调回视线,人消失在厨房--
  赫然传出老母鸡拉拔着嗓门的尖叫,仅是几秒,声音骤然停止--
  「匡啷--」
  郝古毅握在手中的水瓢落地,他惊叫:「啊,有大黄狗……」他回头的刹那,一道人影伫立在厨房通往后院子的门口。
  花葵扬手一抛,老母鸡的尸体不偏不倚的丢在臭老鼠的脚边。
  吓!
  「我的鸡死翘翘了……」
  郝古毅垂首看着地上的老母鸡,再抬头望着鬼不说话的模样--
  泪花花的眼瞬间模糊了视线,他蹲在地上抱起老母鸡软软的身体,抽抽噎噎的开口指控道:「你……你把我的……老母鸡……弄死翘翘了……」
  「死掉就算了。」老母鸡被他一把给扭断颈子。花葵无视于臭老鼠伤不伤心,蠢傻瓜竟然敢叫他鬼……
  「我叫葵,不是鬼。」
  郝古毅把老母鸡紧紧的揣入怀里,低着头不愿多看鬼一眼。他伤心不已的不断开口坚持道:「你是鬼……你是鬼……是可怕的鬼……」他讨厌鬼……
  花葵没再理会臭老鼠尽是说些蠢话来令人恼,彷佛魔音穿脑似的受不了蠢傻瓜不肯闭嘴,他临走前撂下警告:「以后,你敢再叫我鬼,我就杀光你所有的鸡!」


13
  摘星楼
  章腾来了好半晌,迟迟未见花爷见客。
  老鸨告知花爷昼伏夜出的习性已改,近日的形踪令人捉摸不定。
  他问其得力的属下卓锦文,得到的回答是花爷近来有事缠身,泰半时间不在楼内。
  主子一反常态,忘了与人有约么……。卓锦文暗自思量--花爷的形踪透着古怪……为什么?
  楼上的小倌儿早已纷纷窃窃私语,传出花爷有新欢。
  不过,无人敢去探究,即使花爷回来,只要没事吩咐,谁也没胆子去花爷私人的厢房打扰。
  章腾是坐立难安,卓锦文则是一派自若的等候。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章腾终于盼到花爷回来。
  脸上一扫焦虑的神色,他站起身来招呼道:「花爷。」
  花葵暗自压抑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瞬间变幻的脸色露出一抹虚伪的笑--
  「真对不住啊,章老板,让您久等。」花葵撩开衣袍下,霸气十足的坐姿瞬间压盖过对方一派文人般的气质。
  老鸨领着两名丫环前来换茶送水,搁下几碟小菜与茶点后,一行人必恭必敬的退离。
  卓锦文静默的守在一旁为两人斟上香茗。
  花葵端起香茗,鼻端渗入一股清香,轻啜一口入喉,渐渐舒缓了满肚子火气。
  「章老板,合约带来了吗?」
  「已经带来。就在这儿。」章腾从衣袖内取出一卷纸张,「请花爷过目。」
  「嗯。」花葵摊开纸张,细瞧那写满的合约内容,不过是一份生意上的合作契约。须臾,他很满意的勾唇一哂。吩咐道:「锦文,拿笔来。」
  「是。」
  卓锦文备妥文房四宝,连同取来一只精致的雕花木盒。
  花葵立刻在纸张上落款盖印--
  一份让渡合约书就此定谳;他轻轻松松的以凤仙换来章腾旗下纺织坊的一半经营权。
  他不愧是生意人,成全了章腾抱得美人归,也同时获得这宗交易的最大利益。
  待送走客人,花葵问道:「锦文,凤仙的嫁妆准备的如何?」
  「回禀爷,您交代的事,属下皆已办妥。凤仙姑娘出嫁之事,绝不失了您的面子。」
  薄情的唇勾起一抹冷笑,意谓深沉--
  花葵随手将喜帖丢上桌,一派慵懒的只手托腮,道:「凡是楼里的姑娘或小倌儿一旦从良,未来的日子是好是坏,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爷,您这话是担心凤仙受委屈?」
  花葵摇了摇头,反问道:「我担心一个对我已经没任何作用的人干什么?何况……章腾可是个痴情种,为了一个女子,不惜拿出家当来交换,呵呵……蠢!」
  他不懂爱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爱情会让人傻得失去理智。
  蓦然,他想起那只臭老鼠……也蠢!
  真他奶奶的!花葵一瞬变了脸色--
  臭老鼠压根不将他放在眼里,蠢脑子就只有鸡?!
  呿!
  花葵咬牙切齿。
  卓锦文瞧主子时好时坏的脸色,究竟在心烦什么?
  「爷,您要不要差人来伺候?」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呵,你倒是贴心得很。」他的属下话虽不多,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跟着我几年,你后悔么?」
  犀利的眼看穿那斯文的外表下,不安于此的心。
  喝!
  卓锦文一瞬惊然,以为自己想来掩饰的很好,终究是逃不过主子的眼。暗敛了心绪,故作镇定的回道:「我不后悔。」
  「很好。」花葵站起踱至属下的身前,敛下眼细凝这张从容不迫的斯文脸庞,缓缓的落唇凑近耳畔,露骨的问:「你想去找个人来伺候我,还是就由你来?」
  「愕。」
  卓锦文当下瞠目结舌,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妖美的眼闪烁一丝狡狯,戏谑的口吻不减反增,挑开鲜为人知的秘密--
  「锦文,你让谁上了你的床?」
  轰!
花葵好整以暇的看着属下面红耳赤的模样,恶质道:「啧啧,那家伙存心让人发现你脖子上的痕迹哪。」
  卓锦文仿佛被雷给劈中似的浑身一震,不禁退了数步。随即,他咬牙,手抚着脖子,闷不吭声的踱出厢房外。
  「呵呵……」摆明欲盖弥彰。花葵的眼儿藏笑,思忖:撕破属下脸上所载的假面具,挺有意思……
  笑容渐歇,俊美邪气的脸上渐渐恢复原色--
  臭老鼠的指控再度盘据脑海,一声接一声的提醒:『你是鬼……可怕的鬼……』
  刹那,眉心聚拢,花葵怒喝:「我不是鬼!」蠢老鼠就是蠢老鼠,愚蠢至极的脑子搞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
  夜深人静
  郝古毅整个人缩卷在木板床上,宛如一只熟虾似的沉入黑暗……
  房门悄然开启--
  侵入的人影安静无息的阖上门,凌厉的目光锁住床上的臭老鼠,趋近的身形悬宕在上方,渐渐低头,乍然--
  「老母鸡死翘翘了……我讨厌鬼……」
  花葵一瞬怔住,骤然风云色变的俊颜寒憎,冻结了三层霜。
  昏暗中,他细凝臭老鼠卷翘的睫毛似有水,不就可怜兮兮的哭泣入睡?
  呿!
  真是爱哭鬼……
  花葵踢掉鞋,整个人压在臭老鼠的身上,感受到臭老鼠在挣扎,动手分别箝制住那不安分的手脚,容不得臭老鼠反抗他的贴近。
  郝古毅猝然瞠开眼睫,意识到身上的重量,鼻端嗅闻一股熟悉的气息,「啊,是鬼……」他惊叫。
   花葵立刻捂住他的嘴,俊美的脸贴靠在他的耳畔,轻声纠正道:「是葵,不是鬼。」
  「呜呜……呜呜……」鬼又来了,他讨厌鬼……
  自由的右手推着鬼的肩膀,无奈撼动不了分毫,他索性张口就咬--
  花葵的眉心一拧,任臭老鼠的尖牙嵌入肉里,不在乎的撇撇嘴,安抚道:「我明天就买一只会下蛋的母鸡给你。」
  闻言,郝古毅惊讶的松了口,想想后院子里会有母鸡、会生蛋、会孵出小鸡……好可爱……
  「不咬了?」臭老鼠真好拐。花葵松了手,指尖轻划着那软绵绵的嘴唇,他诱哄道:「叫我葵。」
  郝古毅的心思全被会下蛋的母鸡占据,他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问:「你真的会买母鸡给我吗,会不会骗人?」爷爷没跟他说过,鬼会不会骗人。
  「嗯,我不骗人,明天就去买母鸡。叫我葵。」
  「你不可以像大黄狗一样坏,把我的鸡弄死翘翘。」他怕鬼杀。
  「好。」花葵保证道。「但是,你要叫我葵。」他要臭老鼠记住他的名字。
  「等母鸡下蛋,你就不是鬼了。」他划分的很清楚;鬼对他好就不是鬼;鬼对他好凶就是鬼。
  「只要叫我葵,母鸡就会下蛋。」花葵绕个弯拐人;非要身下的蠢老鼠记住他的名字不可。
  「原来……」郝古毅终于恍然大悟,「老母鸡不会下蛋是因为你是鬼。」
  枕在臭老鼠的顶上俊美容颜瞬间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抬头眼对眼的瞪着略显模糊的蠢相,花葵喘阿喘的开骂:「真他奶奶的……你在说什么傻话!快叫我的名字,少跟我罗唆废话。」不然,他就将他给奸昏了算!
  哼,他恋上强奸臭老鼠的滋味,不然哪会再回来诱拐……嗟!他真该在摘星楼饮酒作乐也总比回到这破窝被臭老鼠给气死的好。
  吓!
  好大的火气喷在脸上,郝古毅暂时停止呼吸,瞠大的眼睫眨阿眨,脑子瞬间呈现空白状态--
  搞不清楚鬼凶什么。
  「母鸡不会下蛋……」他喃喃自语,本能的呼吸,混沌的脑子开始运作--
  「葵……不要变成鬼,母鸡就会下蛋。」
  「……」花葵顿时无言。不禁思忖:傻瓜被他玩腻之前,他会不会先被傻瓜给气死?
  恼火的凑唇啃嗫傻瓜的脖颈,赫然发觉以为没上他,就不会想跟他睡。可,真他奶奶的……究竟是谁在收拾谁……
  郝古毅任他压着,脑子仍在想:他只要叫他葵,母鸡就会下蛋……后院子里就会有好可爱的小鸡……


14
  天色微亮,灶上闷煮一锅粥,淡淡的米饭香在空气中飘散,伴随持续不断吵杂声在厨房内响起--
  郝古毅眉开眼笑的手持菜刀剁菜叶,脑子不断的想着葵要买母鸡……
  「葵不傻,没有乱塞东西。」
  他自言自语,把剁碎的菜叶通通丢进小锅盆里,走到角落摆放的边,抓了一把饲料和着碎菜叶,准备妥当后,他跑到后院子里,嘴上哼着「咕咕鸡」,扬手洒了一地的鸡饲料。
  花葵起床梳洗后,站在厨房口,近距离的观望着。
  蠢老鼠的脚边围着一群小鸡啄食,那天真单纯的笑颜不因贫困匮乏的生活而减少半分。
  人虽傻,却保有最纯净的赤子之心,不受现实环境的污染。
  呵,小傻瓜被自己给污染……
  花葵的唇瓣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彷佛如获至宝似的,他拥有别人所没有的特殊玩具。
  「过来。」他命令。
  郝古毅蹲在地上,仰起脸来,问:「你在叫我吗?」
  花葵一吼,「废话,不叫你,叫谁?」
  郝古毅不以为然的说明:「院子里,还有五只小鸡和一只大公鸡。」
  花葵的眉头一皱,真想上前去宰了他。「我叫鸡过来干什么!」他现在想把这些鸡通通宰了算,蠢老鼠就不会搞不请楚状况。
  急切的步伐跨上前去,弯身瞪着臭老鼠的蠢脑袋,「你到底几岁了?」他猜约略十七或十八。
  人长得挺清秀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骨架一般,衣衫之下的皮肤光滑粉嫩,他不禁纳闷--
  臭老鼠长期曝晒在太阳底下,肤色并不黑。
  脸上的稚气未脱,并非发育不成熟,而是气质的关系。他怀疑臭老鼠的心智与年龄正好成反比--
  三岁稚龄孩童可能都比臭老鼠还聪明。
  花葵思忖--他怎有办法蠢成这副德性……。
  挑眉斜睨着他--那痴傻、呆滞、愚蠢又天真无邪的模样--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诱人犯罪,激发雄性本能的征服欲。
  真他奶奶的……臭老鼠简直是天生来让他欺负的!
  「我十九岁。爷爷说,我属老鼠。」
  花葵深感讶然,「这么巧。」
  「咦,你也是老鼠吗?」
  「不是。」花葵顿了会儿,道:「我属蛇。」妖美的眼瞬间犀利,紧盯着早已被他吃干抹净的小老鼠。
  郝古毅清澈的眼瞳盈满不解,纳闷不已。「我和你不一样……」他想不透葵怎会说好巧?
  「是不一样。」花葵揪住他的手臂,施力将他拉来眼前站好,开口不怀好意的问:「你有见过老鼠吃蛇么?」
  「呃,蛇……」郝古毅偏头想了会儿--没有印象见过老鼠会吃蛇……但是……
  「我记得爷爷说过蛇会偷鸡吃,也会偷吃鸡蛋……吓!」郝古毅立刻扳开他的手掌,旋身在鸡窝附近检查有没有长长的蛇?
  横放的一只大竹篮是菜贩婆婆给他的,爷爷教他要拿些稻草回家给母鸡孵小鸡。他把地上的杂草都拔光了,只留下会开出小花朵的草;它们有红色跟黄色……小鸡的颜色花花的,都好可爱……
  「母鸡会下蛋呢,蛇不可以来偷吃。」
  花葵瞧他趴在地上,蠢脑袋都快要钻进一堆稻草的鸡窝里头了。
  他趋上前,揽腰将臭老鼠捞回身边,心怀不轨的诱拐,「爷爷说错了,蛇只喜欢吃老鼠。不信,我带你去看。」
  「哦,真的吗?去哪里看?」郝古毅一脸痴傻的左右观望,不疑有他,压根不明了话中有话。
  花葵继续拐他,「就在厨房。」
  「叩!」
  洗澡间的门一关,登时传出一声惊呼--
  「啊!」郝古毅瞠大的眼瞳慌张的转动,紧张兮兮的问:「你……你干嘛?」
  花葵将小老鼠压上墙,邪肆的笑在唇畔漾开,伟岸的身躯将小老鼠贴挤得毫无缝细。他「嗟」了一声,骂:「你真笨,到这时候还在问废话。我现在不就要让你看蛇是如何吃掉老鼠。」
  实在受不了他的蠢样,没奸了他就是对不起自己。欲望蠢蠢欲动,花葵动手扯小猎物的下身束缚,「撕撕--」两三下,小猎物的下半身光溜溜。
  吓!葵要乱塞东西……
  郝古毅浑身僵直的像根木头,惊慌失措的喊:「葵不要变成鬼,母鸡不会下蛋!」
  愕!
  花葵一瞬楞怔住。须臾,俊美的容颜埋在小老鼠的颈项闷笑--
  呵,母鸡都还没买,瞧他紧张兮兮的担心母鸡不会下蛋。花葵撩开衣袍,强健的腿固定在小猎物的双腿间,扯下束缚将自已的欲望抵在他的私处厮磨,迅速燃起的情欲沸腾,已经等不及想攫取他的甜蜜。
  郝古毅倒抽了好几口气,浑身紧绷得发颤,可怜兮兮的央求,「葵不要变成鬼……」
  花葵置若罔闻,双臂分别将他的腿抬起,挺身将欲望埋入他的体内,紧窒的嫩肉猛地收缩,带来极致的享受。
  小老鼠的脸庞枕在肩崁低泣,小嘴又再碎念他不是尿壶……
  抬眸凝视,落唇亲吻他拧紧的眉心,意识逐渐狂乱之前,流露出毫无所觉的怜惜……
  郝古毅揪紧他的衣衫,抿唇忍着下身被撕裂般的痛--就怕不听话的反抗会惹恼葵变成鬼,母鸡会不下蛋……

  市集
  郝古毅蹲在鸡笼子边,一脸笑眯眯的看着鸡。
  「你挑好了没?」花葵在一旁不太耐烦的等候。小老鼠看鸡看个老半天,会不会连公的母的都分不清楚?
  鸡贩商没出声赶走卖油的傻子,是碍于傻子的身边站着一位俊美的男人--其穿著不俗,摆明是有钱人。
  卖油的穷傻子怎攀上有钱人?鸡贩商想不透,只好静观其变,同时应付其它客人。
  「你真的要买鸡给我吗?」郝古毅仰起小脸再度问道。他今天没卖油;身上也没有钱,怕葵说话不算话。
  「嗯,当然。」不然他何必在此跟着一群鸡大眼瞪小眼。「老板,快抓只会下蛋的母鸡给我,愈肥愈好。」母鸡若是不下蛋,他就把鸡贩商的摊子给掀了。
  低沉又浑厚的命令隐含威吓,鸡贩商可不敢得罪客人,连忙回应:「是是……。大爷,我这就给您挑只肥的。」
  花葵又交代:「要年轻的,毛色就花的,别黑的。」
  「好,我马上抓。」
  鸡贩商探手入鸡笼子内东抓西捞,当场从饱受惊吓的鸡群之中抓出一只花色的母鸡。
  「这只够肥。」鸡贩商立刻把拍翅挣扎中的母鸡翅膀交迭起,再捏捏鸡胸肉,问道:「爷,您看看可满意否?」
  郝古毅点头如捣蒜,说:「好。」
   花葵一把抓过母鸡直接塞往小老鼠的怀里,「可要抓好。别让母鸡跑了。」
  郝古毅又点点头,说:「好,我不会让母鸡跑掉。」他眉开眼笑的揣着母鸡,问着:「我叫它花花好不好?」
   「随你。」花葵不予置评。他才不管母鸡的名字叫花花还是绿绿,只要小老鼠高兴就好。他递给鸡贩商银两,待找回碎银,他推着小老鼠步出吵杂的市场里。
  两人在回程的途中,沿路经过几家各式商铺;花葵二话不说的进入商家;郝古毅抱着母鸡在门外等--
  葵一直在花钱,他不知道葵买些什么?
  花葵顺道添购生活所需,大手笔的买了几套衣裳、买了置物柜、买了几件简单的竹制品家俱。尔后,他吩咐店家下午送货。
  最后,他来到金饰匠的铺子,入内买了一条链子,付了银两之后,当场掏出身上最少的银两--三文钱。
  他似笑非笑的将三文钱串入链子里,紧握在手,人步出金饰铺子。
  妖美的眼落在小老鼠的身上,瞧那一脸痴傻又安静地回望着--
  花葵趋近他的身前,抬手将串着三文钱的链子系在他的脖颈,低垂首,迎视他清澈的眼眸似会说话,花葵叮咛道:「小老鼠,把钱收好,不许弄丢。听见了没?」
  郝古毅不明所以,问道:「只要收好,母鸡就会下蛋吗?」
  「嗯,这只母鸡若是不下蛋,我就把它宰了煮汤。」
  吓!
  郝古毅把鸡抱得更紧些,摇头惊呼:「不可以。」
  「可以。」花葵瞪着他怀里的母鸡,威胁道:「你最好是配合一点。」他可以利用花花母鸡拐小老鼠许多事。
  哼,万般料想不到本花花公子也有今日--
  用一只鸡拐傻蛋……


15
  自从花葵住进小老鼠的破窝之后,屋内焕然一新;客厅不再是家徒四壁,房内的木板床也淘汰换上雕花大床,同时更换置衣柜;唯剩下厨房和郝爷爷的房间依然如旧。
  那不干已事。
  白天一整个上午,他放任蠢老鼠上市集卖油,时至晌午,蠢老鼠会乖乖的回家。
  若是稍有延迟,他则像个冷血老妈子彻底盘问其行踪;原因不外乎是蠢老鼠为了躲避路上的野狗或是民户所养的恶犬而特地绕路。
  前几日,蠢老鼠在某户宅院内遭到狗咬,裤管破了个大洞,小腿见血!花葵的双眼同时赤红,隐隐冒火……
  当晚出门后,他的手上多了一颗如钱币般大小的石子,最终镶嵌在恶犬的眼或是头部范围。
  郝古毅则感到奇怪,隔天出门不再遇见会咬人的狗,就连在后院子围墙挖洞的大黄狗也失踪了好几日……
  他养的鸡安全无虑,唯一要担心的是--葵若变成鬼,会把勒死。
  所以他很听话;渐渐习惯与适应葵会乱塞东西的毛病,他只要忍忍,屁股疼个几天就不疼了。
  还有葵记不住他的名字,总是叫他小老鼠;他同情葵的脑子比他还傻。
  葵说话会凶巴巴,反正他也搞不清楚葵在凶些什么,不用搭理。
  经常,葵在中午或晚膳后就出门,半夜会变成鬼上床--
  他每晚都被鬼压,睡到天亮时候,身体都麻掉了……
  花葵转移阵地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只有在夜晚才会回到摘星楼,听老鸨或是属下报告楼内所发生的琐碎事项。
  偶尔,客人与客人之间会引起无谓的纷争,他是放心老鸨和属下的交际手腕以客为尊,两边皆讨好、安抚,倒也没引起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件。
  而他在摘星楼免不了和一些缙绅权贵们饮酒作乐;话题通常和经商有关,许多生意上的消息因商贾们酒酣耳热之际而泄漏。
  他掌握了不少商行的经济状况和货物来源,这对自己颇有益处。
  他做事一向有目的;也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除非必要--
  「铿铿铿--」
  花葵手持铁槌敲钉子,蹲在破洞的屋顶修缮每逢下雨便会漏水的问题。
  搁下铁槌,他居高临下的往后院子瞧--
  小老鼠又蹲在母鸡窝前,等着花花母鸡孵出小鸡……几乎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
  俊美的脸色微变--红与黑的色彩交错。
  他在这里晒太阳、做苦役,小老鼠倒是挺情逸致。
  「真他奶奶的……」蠢老鼠就怕母鸡不孵蛋;怕老废物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不会渴死……
  花葵站在屋顶上,提气嘶吼:「小老鼠,去给我倒茶来!」他叫得快要倒嗓;喉咙干燥,肝火上升。
  吓!
  郝古毅抬起头来,赶紧把手指放在唇瓣「嘘嘘嘘……」了几声。
  他的花花母鸡也吓了一大跳,鸡脚边有三颗蛋,他算算--
  郝古毅比划着手指,小嘴碎念:「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大大大……」总共过了好几个前天……到底是几天?
  清秀的脸庞略显苦恼,颦蹙眉,看着十根手指头,搞糊涂了……
  「你究竟在干嘛--」
  花葵又吼,无视于左邻右舍,包括正在附近和老太婆话家常的老废物会如何看待--
  长相俊美无双,看似风流倜傥的花大爷--站在屋顶颐指气使的鬼叫。
  那好大的气势……
  「呃,」郝古毅以手遮阳,眯起眼,看不清葵的坏脸色,再垂首瞧花花母鸡仍是乖乖的孵蛋。
  「呵……」他展露笑颜,身边围着几只长大不少的鸡,想着它们很会吃,鸡饲料快没了,葵会买……
  花葵从屋顶跃下,无声无息的来到蠢老鼠的身后,低头凝视那黑鸦鸦的后脑杓,低沉浑厚的嗓音响起--
  「你在发什么呆?」
  仰起来的脸承接一股怒气散发而出,会买鸡饲料的葵瞬间变成了鬼……吓!郝古毅时一屁股跌坐在地,脑袋瓜撞上鬼的双腿,放大的瞳孔映入愈来愈凑近的鬼脸很难看--
  犀利的眼一眯,煞气四射--
  「今天晚上,煎两颗鸡蛋给我。」花葵下命令。
  啊!
  郝古毅一瞬张大了嘴,惊叫:「不可以!鸡蛋里面有小鸡,你不可以吃。」
  花葵挑眉问道:「是么,我不能吃鸡蛋,你确定?」
  郝古毅点头如捣蒜。马上解释:「我算过,小鸡快要孵出来了,会好可爱。」
  「求我,我就不吃。」花葵敛了厉色,坏心的念头顿时消弥满怀怒意,跟他谈条件。
  「求什么?」郝古毅一脸呆傻的问。
  花葵露出一抹淡笑,心思正在盘算该如何让呆头呆脑的蠢老鼠让自己很愉快--
  「我今晚不出门,想听你说悄悄话。」蠢老鼠在床上该改词,才有情趣。
  郝古毅不明所以,傻傻的问:「要说什么悄悄话?」是不是像很多人一样,会在他的附近小声的说着他是傻瓜?
  花葵脸上的笑容扩大,贼兮兮又神秘兮兮的说:「晚上,我再教你。」
  郝古毅点点头,单纯的思想猜不出葵会教他什么?
  花葵拉起他的身子,没忘催促道:「快去倒杯水给我。」
  郝古毅听话的说:「好,我先去洗手。」他怕没洗手,葵又会变成鬼,会杀了他的花花母鸡。
  花葵凝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转角,怒意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现在就算看到一群鸡,想到老废物都不觉得碍眼……

16
  郝古毅抱着竹筒坐在床上算钱,压根忘了葵要教他说悄悄话。
  「一、二、三、四……十七、十八……二十……二十五……」他现在只有卖半天的油,收入减少,愈算愈不舒服……胸口会疼……
  他扣掉油价成本,所剩只有三十一文钱。
  「怎么办……不够给爷爷买药……」他好烦恼,一个子又一个子的将钱放回竹筒内,皱成一团小肉包的脸庞难掩忧虑。
  花葵进房,大剌剌的踱至床边,妖美的眼眸落在蠢老鼠的身上,那一头发湿渌渌,也不晓得该擦干。
  「你抱着竹筒干什么?」
  郝古毅仰起脸来,清澈的眼里闪着一丝慌。「葵,我中午不要回家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傻话?中午不回来,我要吃什么?」他等着蠢老鼠回来伺候三餐,这蠢老鼠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想去卖油,不然没有钱了。」郝古毅摇摇手中的竹筒,「唰唰唰」的证实他没有说谎。
  花葵的神色一凛,眯缝着眼,近距离的射向蠢老鼠的脑袋瓜。「我上次给你的银票呢?你放在哪?」他好歹说话算话--有给蠢老鼠『夜渡资』,不多不少--五十两银票。
  「哦,我想想……」郝古毅回想上上个大前天又好几个大前天……「啊,我想到了,有盖印章的纸给大夫,换爷爷的药。」葵没有骗他--
  纸真的可以换东西。
  「那么,大夫有找给你钱么?」
  「没有。」郝古毅老实的说:「大夫说纸张比银子还要轻,不能找钱给我。」
  花葵的脸色瞬间阴沉,思忖:好哇,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拐了他给蠢老鼠的『皮肉钱』……真他奶奶的找死!
  花葵一脚接一脚的踹掉鞋,上床盘腿坐在蠢老鼠的面前,伸手抢来存钱竹筒,「磕!」的丢向床内角落。「快帮我脱衣。」他语气不佳的命令。
  葵又变成鬼……
  郝古毅立刻爬到床角缩卷着身体,眨眨无辜的眼,发颤的手指向门口,说:「尿壶……就在……后院子里。」鬼今晚要乱塞硬硬的东西,屁股会好疼……
  「过来!」
  郝古毅猛摇头,呼道:「不要……」
  花葵一瞬抓住他的脚踝,施力往后一拉,蠢老鼠当下大字躺平--
  赫!
  他浑身僵直,连口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须臾,全身凉飕飕,鬼剥光了他的衣裳。
  花葵将他的双腿分别搁放在腰侧两旁,若隐若现的稚嫩私处映入眼底,欲望瞬间燃起,浑身的血液骚动,邪肆的勾唇一笑,动手宽衣解带--
  眨动的双眼透出一丝乞求意味,他喊:「葵……」
  喝--
  花葵倒抽了一口气,入耳的嗓音无啻是诱惑,小老鼠的蠢样既可怜兮兮又纯真的不解人事……
  仿佛品尝处子,不论他欺压了几回,总不腻不厌。
  火热的身躯逐渐贴近,呆傻的小老鼠浑身硬梆梆的似根木头,「我不是尿壶……」执拗的声称他不是物品。
  强健的手臂绕过他的腰,指尖探往股沟的密处,轻刮脆弱又敏感的入口,放肆的探入,引起他强烈的紧缩。
  俊美的脸庞凑近略显惨白的清秀脸蛋,拧紧的眉头纠结出他的不舒适,「小老鼠……」轻声安抚,舔吻他微启的小嘴,诱哄:「说你想要。」
  郝古毅摇头低泣,「我不要。」他不要鬼乱塞东西、不要鬼压在身上令人不舒服、不要鬼会让他害怕……
  身体自然的产生抗拒,推挤异物入侵,湿润的眼眸盈满委屈的水气,他搞不清楚鬼到底生了什么病。
  「你不要?!」小老鼠在床上拒绝很干脆,连考虑都不用考虑……
  一瞬,花葵咬住他的唇瓣,抽出手指,挺身将下腹的欲望蛮横的贯穿入紧窒的嫩肉里。
  「唔--」
  小老鼠的闷呼挑起他一股恼火的情绪,松了口,他抬高小老鼠的腿,挺身用力顶入,很满意听见小老鼠闷叫:
  「痛……」
  郝古毅赶紧捂住嘴,怕爷爷入睡后被他喊痛的叫声给吵醒,爷爷会咳嗽好久、好久……
  他没钱买药了……


17
  天色微亮
  郝古毅揉揉双眼,一瞬瞠然--
  糟糕!
  他要赶快去煮稀饭给爷爷吃,喂大鸡和小鸡……
  葵的身体压住手脚,他小心翼翼的挪动,整个人滑下床,一屁股坐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害怕把葵吵醒,他索性爬去衣柜边,蹑手蹑脚拿出衣服套上。
  赤脚踏地,偷偷摸摸的接近床沿,伸长手去捞回竹筒,眼角的馀光瞄到葵睡得沉,别过的脸庞显露出他对葵所产生一种陌生情绪……
  是什么……
  怀抱着竹筒,低垂首,眨眨渐渐黯然的眼睫,兴起的念头是他不想跟葵睡觉,想着葵会住多久?
  感受到股间流下湿粘的液体,他提袖擦掉眼角的水,想不透为什么葵会乱塞东西,是真的比他还傻吗?
  可,他没听过别人也叫葵傻瓜……
  回过头来凝视趴睡在床上的葵--
  不想看见的感觉是不是就叫做讨厌……
  就像他不想看见大黄狗。
  郝古毅扛着油桶沿途叫卖,时过晌午,他将油桶搁在路边,人就坐在油桶上啃馒头。
  屁股隐隐发疼,他伸直酸疼的腿,心里挂记着爷爷有没有去炉灶上拿东西来吃?
  会不会纳闷他没回家?
  他的花花母鸡有没有孵出小鸡?
  如果有……小鸡会是什么颜色?
  唇瓣漾起和煦的笑容,弯成两道桥的眼闪烁着光,幻想毛茸茸的小鸡好可爱……
  由远而近的敲锣打鼓打断了他的幻想。郝古毅纳闷的左右观望,搞不清楚声音从何而来--
  郝古毅好奇的张大眼,等了好一会儿,街道两旁的商家或是民宅的人纷纷出来观望。须臾,扛着花轿的迎娶队伍经过眼前,热热闹闹的朝着城东的方向前进--
  「原来是摘星楼的花魁凤仙姑娘嫁给纺织坊的章腾为妻。」
  「啧啧……有钱人的迎亲排场热闹啊,凤仙姑娘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下子不愁下半辈子没好日子可过。」
  「人啊,不管是什么出身,只要能攀上有钱人,就算只当个小妾,都比嫁给一般平民老百姓来的好。」
  「那章氏的纺织坊可是有好几家,章腾只是继承其中两家而已,其它的则由兄弟们平分、各自经营。章氏可是个大家族,光是人口就分了好几房的支脉,掌权的是章大夫人。」
  「那女人就是章霸的元配夫人,听说可精明、厉害。章氏纺织坊最初是章大夫人的娘家事业,由于章大夫人是独生女,顺理成章的继承纺织坊,经过长年之后,她将最初的一家小纺织坊经营成今日的规模。」
  郝古毅一脸茫然的听着身后的人说话,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漂亮的凤仙姐姐嫁人了……变成新娘子……
  爷爷说过新娘子跟新郎在一起,就会有小娃娃……
  就像养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然后会有小鸡。
  真他奶奶的……蠢老鼠没回来!
  妖美的眼散发阴鸷的危险气息,一脚踹开厅堂的竹椅,没理会那老废物吓得拿不稳手里的东西,「匡当--」打破了一只盘子。
  一粒馒头滚到脚边,犀利的目光一扫,花葵一脚踩上,「呿!没用的老废物!」碎了声,他拂袖离去。
  人站在屋顶上,衣袂飘飘,环视入眼的范围--
  后院子的鸡群少了蠢老鼠的存在;各街巷道也没见着蠢老鼠扛着油桶回来。
  花葵咬牙切齿,恶咒:「该死的大夫,蠢老鼠八成是为了钱去卖整天的油。因为这五十两……扫了本大爷的兴致,看我怎么整治你!」
  花葵循着昔日跟踪蠢老鼠的路线而走,耳闻人们谈论今日的婚礼,市集街道仍洋溢着热闹的气息。
  他不禁冷笑--
  可不认为嫁入豪门的凤仙会有好日子可过。
  女人一向为难女人;好似他--仅为难男人。
  蠢老鼠被他逮着就完了,他绝对操得他无法走出门外!
  花葵摆着一张很美的臭脸,端着大爷的架势,跨步踏入『慈善药堂』。
  年约四旬的大夫一眼就认出来人;摘星楼的花爷--
   男人鲜少长得如花爷这般美艳,若忽略那一身邪肆的气息,花爷足以堪称是位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大夫道声:「花爷,您今日来此,是身体微恙么?」他察言观色,花爷的脸色发青,有点破坏美感……
  「我是浑身不舒坦。」怒火中烧,沸腾滚滚。花葵大剌剌的勾来椅子坐下,说:「大夫妙手回春的医术远近驰名,凡举疑难杂症、小儿伤风邪气入侵,只要来此一趟,定能药到病除。」
  大夫闻言,心花怒放。跟着坐下,笑说:「呵,不敢当、不敢当。花爷您赞谬了。」
  「大夫何必谦虚。」花葵皮笑肉不笑的。随便三言两语哄哄大夫;先给糖、再剥皮。
  「花爷,您这趟来是……」
  「当然是专程来找大夫整治毛病。」
  「好说,您有什么毛病么?」
  花葵挑眉,解释:「大夫可能不知我身边养了一只小老鼠,令我感到困扰的是这只老鼠的蠢脑子有问题,常常搞不清楚状况不打紧,还不会分辨银两与银票的差别。」
  啥?!
  大夫的脸色一僵,「这样啊……」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花爷怎认为他会医治牲畜?
  老鼠本来就不会分辨银两,花爷是在说笑么。
  「嗯,」花葵继续道:「前阵子,我养的那只蠢老鼠上药堂买药,他拿给大夫一张纸,结果换了几帖药回来。啧啧……」花葵摇头轻叹:「用纸换药可真是稀奇,大夫你认为呢?」
  「呃……」大夫一瞬坐得挺直,顺着花爷的话说:「这事稀奇……是稀奇……」心下一惊,总算听出端倪--花爷暗讽……喝!
  大夫刹那反应过来--花爷和卖油的傻子有关系?!
  「依你看,小老鼠的蠢病有救么?」
  「无药可救……」谁不知道卖油的傻瓜脑子有问题。他以为傻子在卖油的途中捡到银票,遂贪财欺他。
  「大夫,你是不是对我装傻?你这儿明明有药材可以医治蠢老鼠的脑子。」花葵很笃定的说。
  「不不不……花爷,您说笑了。」大夫干笑两声,坚持道:「我这儿没有药材能够医治蠢……老鼠。」
  花葵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提醒道:「大夫,看来你的脑子也蠢,记忆也差。不过,没关系,这药堂有一种木材,可当药材。」
  「什么木材?」大夫听得糊里糊涂。
  花葵站起身来,不再搭理半句。
  大夫瞧他走出药堂外,立刻起身送客,怎知到了门口就不见花爷的人影?
  花葵在前一秒已跃上屋檐,抬脚一瞬踹掉慈善药堂的牌匾--
  「磅--」一声巨响,匾额当场碎裂成两大块。
  「啊!」
  大夫惊诧不已的张大了嘴,目瞪口呆的看着一道人影跃下,「是花爷……」
  花葵挑眉,冷嗤:「大夫的妙手回春,果然不同凡响。」他一脚踏上变成『春回』两字的牌匾,「哼」了声,留下一只脚印,头也不回的走人。
  郝古毅扛着油桶,脑中不断想起昔日的凤仙姐姐会给他糖,自然而然的沿路走到摘星楼外徘徊--
  凤仙姐姐嫁人了……
  真的吗?
  「那不是卖油的傻瓜草么?!」老鸨的眼儿尖得很,手持团扇不断的挥阿挥,赶苍蝇似的叫:「去去去,我这儿不缺油,你快走,省得碍眼挡了我的财神爷上门。」
  郝古毅不走,说明:「我想找凤仙姐姐。」
  「姑奶奶都嫁人了,你还在妄想,呿,凭你这傻瓜蛋也配?」老鸨嫌恶的睨了一眼傻瓜,尔后笑得花枝乱颤。
  手持团扇遮掩涂红的嘴,取笑道:「你这傻瓜草有哪家姑娘会想要?人又傻又穷,除非是天下红雨,才会有瞎了眼的喜欢你。」
  郝古毅想了又想,「雨水不是红色。」
  老鸨碎了句:「老娘就是在说不可能的事。你真笨啊你。」
  郝古毅楞在原地,好生迷惑事实并非如此。「爷爷喜欢我、花花母鸡和小鸡喜欢我、凤仙姐姐也喜欢我,才会给我糖。爷爷说小孩子也喜欢我,才跟我玩……」他纠正后,扛着油桶走回头路,身后传来令他感到不舒服的笑声--
  「呵……傻子就是傻子,继续做傻梦吧你。除了你爷爷喜欢你这傻子,还有谁会喜欢?呿,笑话!」
  郝古毅的心猛地一揪,似被人掐住般的难受;双手紧抓着系在担子两头的绳索,飞也似的逃离令人难受的取笑--


18
  老鸨尖酸的笑声回在脑海--『呵……傻子就是傻子……除了你爷爷喜欢你这傻子,还有谁会喜欢……笑话!』
  没有人喜欢他……
  因为他傻的关系……
  难怪葵会变成鬼,会对他凶巴巴,还会弄疼他的屁股……
  只有爷爷对他好,不会笑他是傻瓜、大鸡小鸡也不会笑他、凤仙姐姐也不会……
  葵就会……其它人都会,小孩子也会……赫!爷爷骗人……
  郝古毅霎时恍然大悟--
  附近邻居的小孩笑他傻,也是因为不喜欢他的关系。
  长期相信的事实瞬间变成了谎言,孩童们的欢笑一字一句变成嘲笑--
  『小傻瓜、像根草,走在路上被狗咬,跳到树上真好笑……』
  真好笑……
  「我已经没有被狗咬了……没有被咬了……没有……」郝古毅不断摇头反驳脑中恍然明白的事实,彷佛这样就不会被嘲笑……
  奔跑了一小段路,脚下踩到凸出地面的石块,整个人收不住势,加上扛着两只晃动的油桶重量,「啊……」他惊然一叫,一瞬跌下几十层的石阶--
  肩上的担子滑落,两手仍紧抓着绳索,「咚咚咚」地随着翻滚的油桶一并摔落在石阶下的平地。
  郝古毅趴在地上,手抚着发昏的脑袋,喊:「好痛……」
  眨眨眼睫,右眼的视线仍不清,他提袖一擦,没理会袖口染上腥红的颜色。
  「啊!我的油桶……」郝古毅左右观望,赶忙从地上爬起,顾不了身上好多处地方都在疼,「我的油桶破了……」迅速凝聚于眼眶的水气模糊了视线,倾倒的油桶破了一个大洞,油倒了一地都是。
  怎么办……
  瞬间慌了手脚,左顾右盼四周,狭长的巷道内没有人经过,他也不知道巷子外通往哪条道路……
  油桶破了,爷爷会骂他不小心……
  眼睛的水愈掉愈多,落在地上化不开他的愁--
  郝古毅一一捡起掉出口袋的几文钱,不远处还有掉落的一只鞋,他捞来地上的担子,扛上肩头,油桶一头轻、一头重,他晃晃然的举步离开巷道内。
  沿途留下滴滴答答的油,一身狼狈又少穿一只鞋的走在路上,即使认出了方向,他也不敢回家--
  花爷心不在焉……
  已经维持一个多月的神秘行踪,花爷不在摘星楼过夜,甚至不再和任何一位小倌儿玩乐……
  是入不了他的眼么?
  或许该说从未有人入他的眼……
  段玉嫣然一笑,开口试探道:「花爷,您是不舍得凤仙出嫁?」据他所知,凤仙为花爷赚进不少银两,这数儿和自己相较之下,恐怕有增无减。
  「凤仙……呵,我当然舍得。」
  花葵手拿筷箸拨弄眼前精致的美食,两餐滴水未进,差厨子奉上一桌美酒菜肴,美人段玉来伺候,仍觉索然无味,挑不起半点食欲……
  「嗟!」
  花葵丢下筷箸,道声:「撤走。」
  「花爷,您不吃?」段玉讶然。
  花葵斜睨着美人吃惊的神色,问:「怎么,我用不用膳还得经过你的同意?」
  段玉敛下眼,小声道:「玉儿不敢。」随即,他站起身来,莲步轻移至花爷的身边坐下,探手摸往宽阔的胸膛,安抚道:「花爷,膳食暂且搁着,先让玉儿伺候您,可好?」
  指尖熟练的挑开男人的衣扣,朱唇凑近薄情的唇,主动诱惑男人,献身的目的不过是想证实自己不输给男人在外另结的新欢……
  一瞬掐住白皙优美的颈子,妆点的红唇仅差寸厘就得逞。花葵敛下眼映入那毫无惧色的美丽容颜,听他发出清脆的嗓音:「花爷,您弄疼我了。」似撒娇……
  他不在乎男人五指毫不留情的留下痕迹,明知此举会惹怒男人,他也甘之如饴承受男人的怒气--
  「你似乎忘了我不让人碰嘴。」妖美的眼藏笑,欣赏美人渐渐涨红泛紫的花容,「你并不笨。想伺候男人,就要针对他的喜好下手。」
  「呵呵……花爷说的是,玉儿记住了。」被勒得难以呼吸,浑身开始发颤,手却未停止挑逗男人,沿着裸露的胸膛而下探进男人的敏感处,伸手握住尚未产生丝毫反应的柔软,指尖描绘着形状美好的男性象征,试图挑起他为他而变硬、挺起……
  花葵似笑非笑的建议:「你应该用嘴。」当下松开箝制,让他得以顺利呼吸。
  段玉深吸了几口气,唇瓣漾起一抹笑,道:「好。」他心甘情愿的为他服务。
  身躯滑下椅子,整个人挪至男人敞开的双腿间跪着,撩开遮蔽的束缚,饱览那螫伏不动的静止状态。体会过男人的强悍,甚至粗鲁称不上怜香惜玉,可男人持久的爆发力少有,长时间的需索令人过足了瘾。
  妖美的眼眸闪烁狡狯的光芒,恶质的笑意在俊美的脸上漾开,时间拿捏的刚好,朱红的檀口就要纳入自己的瞬间,花葵站起身来,一脚踹开在他身上发情的小倌儿。
  「啊!」段玉扑倒在地,撩开散在脸庞的秀发,翘首望着男人面无表情的扣回衣扣,「为什么……」他不可置信主动献身仍被男人嫌弃。
  「玉儿,别再让我听见客人抱怨你服务不周全。想想你是干哪行的,若想拿乔,等你得宠的时候也不迟。」但是对象绝对不会是他;不讳言早就厌了……
  「锦文--」浑厚的嗓音一吼,他等着守在门外属下进房。
  卓锦文打开房门,一目了然刚才发生了什么。花爷教训楼里的小倌儿不识抬举,得罪了不惜花费大笔银两只求与小倌儿一宿的客人。
  平静无波的眼神由段玉的身上移开,卓锦文恭敬的问道:「爷,有何吩咐?」
  「带他去伺候樊爷。以后若是再让我听见哪位大爷来摘星楼玩得不尽兴,就让他接三流的客人。」
  话落,花葵凛着俊美的臭脸,心情不佳的离开摘星楼。
  真他奶奶的……蠢老鼠害他空腹一整天,脾气暴躁,一肚子火气无处消……
  天色昏暗,市集依然热闹,整条街道贩卖诸多小吃与零嘴。花葵经过一处贩卖蜜饯的摊位,毫不犹豫的买了香糖果子。
  梅红色的匣盒拿在手里,他打定主意回到破窝去拐小老鼠乖乖的答应卖油半天,乖乖的回家做饭--
  呿!
  他简直是犯贱;为了玩弄蠢老鼠还真委屈自己过苦日子,早中餐几乎吃同样的菜色也不腻。
  不知蠢老鼠会不会买菜?
  会不会拿着钱又被拐?
  真他奶奶的……他是吃人不吐骨头;蠢老鼠是散财童子,败家!
  花葵不禁摇了摇头,思忖从明日起--他得带蠢老鼠去市场认识鸡鸭鱼肉长啥样;搞清楚什么东西是什么;鸡蛋有白色、黄色;鸭蛋是浅绿色带黑点……
  半晌后--
  郝爷爷不见孙子回家,守在门口盼阿盼--
  昏花的老眼乍见到远方的人影,便急切的喊:「古毅,你怎这么晚才回来?」他担心孙子是不是又受人欺负,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花葵闻言,仿佛被雷给劈中似的怔住,脑中接收到的讯息是--蠢老鼠还没回家?!
  蠢老鼠通常在傍晚后一定会回来做晚饭,现在接近戌时,人呢……
  花葵的神色一凛,没搭理老废物杵着拐杖朝他走来。
  心系蠢老鼠的下落,花葵回头沿路搜寻--他一心想拐来听话的蠢老鼠。


19
  郝古毅躲在离家不远的一户宅院外,四周杂草丛生,其高度正好遮掩住缩卷的身影。
  他抵靠着墙面,头枕在搁在身旁的油桶上,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又饿又昏又害怕……
  怕被骂、怕爷爷的眼睛泪花花……
  就跟他现在一样,擦干了又掉出来。
  「我没有被狗咬了……不要笑……」他躲在这里,狗看不见了,就不会来咬他。
  然,心慌慌的不确定附近有没有狗会突然窜出来,他抬头观望四周,确定没有狗之后,才又垂下昏昏然的脑袋,卷翘的睫毛缓缓覆盖住湿润的眼眸,晶莹的泪蜿蜒而下,爬满了脸颊……
  皎洁月光拉长了行人的影子,由市集到城东的偏远地带,踅返而回的影子硕长,行匆匆,似虚无飘渺的鬼……
  俊美的容颜寒憎,手提一只沾了油的棕鞋,步出鲜少人沓足的狭长巷道,继续寻找鞋子的主人……
  半夜--
  万家灯火熄灭,硕长的影子徘回在熟悉的破窝附近,绕了好几回--
  最后,停伫在一户豪宅前,入眼的门扉紧闭着童年的回忆;随着母亲的上吊死亡而埋葬……
  他几年没回来了……不愿去想……
  别开不屑的视线,阴沉的俊颜乌云密布,拧紧的眉锁藏一份焦虑,仍找不回蠢老鼠……
  他不甘心!
  花葵紧握手里的两样东西,非常懊恼--蠢老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要上哪去找一个心思单纯的蠢老鼠来拐、来玩弄,岂不是丧失生活的唯一乐趣……
  真他奶奶的急死人!
  忍不住恶咒:「蠢老鼠,我还没玩死你之前,才不会放过你!」花葵咬牙切齿,一肚子火气全冲上头顶冒着热腾腾的烟,手里的鞋一甩,「啪!」的出气--
  吓!
  郝古毅赶忙捂住嘴没惊叫出声,葵在附近……
  眨阿眨的眼饱含水气,想不透葵为什么希望他死翘翘……
  「我没有踢破你的尿桶盖……」他不要死翘翘……就看不到爷爷了,还有花花母鸡和小鸡……
  葵不喜欢他……他也讨厌葵……就像讨厌大黄狗!
  喝!「蠢老鼠?!」花葵一瞬愕然,蠢老鼠就在这附近……
  他的火气刹那消失无踪,辨明适才耳闻的声音从何而来,上前拨开草丛,寻找蠢老鼠躲在哪?
  悉悉娑娑声音愈渐接近,郝古毅吓得赶快爬--
  紧张兮兮的沿着墙边逃,回头见到黑鸦鸦的影子,他的脸色唰的惨白。「啊,别过来……」他叫。
  花葵纵身跃上前,探手抓起蠢老鼠的衣领,无视于他的挣扎,伟岸的身躯将他抵在墙面。
  「走开、走开,不要咬我……」郝古毅不断的推拒欺压而来的胸膛,他讨厌葵、不喜欢葵……
  妖美的眼一眯,细凝那脸庞残留不少血渍,脑中随着蠢老鼠的话猜测--「被狗咬了吗?」
  「不要笑我……走开、走开。」水汪汪的眼凝向远方,记忆的画面一幕幕放映--周遭人们睥睨的眼神、取笑的神态;一张张不同的脸孔,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我是傻瓜……好好笑么?」他记不住许多事;搞不清楚过了几天;不会算好多的数……可是他很乖,有听话。
  手脚停止了挣扎,他抬手抹抹眼泪,想到油桶破了,爷爷会骂。「我不敢回家。」
  花葵没理会蠢老鼠说了什么的废话,犀利的目光定在那蠢脑袋瓜有一块干固的血渍,鼻端渗入微腥的味道……喝!漾于心中的喜悦一瞬被燃起的怒意蒸发殆尽。
  「拿着。」他塞给他一只梅红色匣盒。
  郝古毅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突地眼前一花,差点掉落了手中的东西。
  花葵揽腰扛起蠢老鼠,回头抬脚踢起地上的担子,伸手一接,拖着油桶步出草丛外。
  郝古毅没有挣扎,心思全然被手中的东西所吸引--
  在月光的照映下,梅红色的匣盒透着一层薄光,上头印着几朵白色小花如幻似真,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甜香……
  花葵搁下手中担子,折腰拾起地上的鞋,套回蠢老鼠的脚。他拧眉思忖:蠢老鼠败家可以,就是不准弄丢他买的东西。


20
  花葵把蠢老鼠带回破窝,随手将油桶搁在地,睨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老废物,那布满皱纹的老脸除了担忧之馀,也显露一丝惊讶--
  呿!
  他能指望老废物去找人回来么。
  「古毅,你究竟去了那儿?」
  花葵没搭理老废物半句。不悦的撇撇嘴,将揽在身上的蠢老鼠放在椅子上坐好。
  「爷爷……不要骂我好不好?我以后不敢把油桶弄破了……」郝古毅低垂着脑袋,揉揉红肿的双眼,手背一片湿。
  「你敢骂人就试试看。」花葵回眸一瞪,老废物敢吭声几句令他听来不痛快的话,他就马上把老废物给撵出去喂蚊子!
  蠢老鼠不敢回家,就是这老废物在作怪。真他奶奶的……蠢老鼠害怕的东西不少,他得一一铲除这些很不是识相的东西。
  实在太搞不清楚状况--蠢老鼠是天生来让他欺负的,这世上就只有他能欺负蠢老鼠而已。其它阿猫、阿狗算是哪根葱、哪根蒜?!
  「嗟!」他碎了声,狠戾的目光瞪着蠢老鼠的额头上方肿了一大块,真他奶奶的碍眼极了!
  花葵撂下警告后就离开,留下爷孙俩人在厅堂。
  郝爷爷拖着不稳的步伐上前关怀,这屋子已经易主--他得看男人的脸色过活。很自然的--就是会怕惹恼男人……
  他纳闷孙子怎会跟男人一起回来?
  昏花的老眼瞧孙子一身脏,带回来的油桶也破了洞,「你是跌倒了么?」
  郝古毅点了点头,把绘有小花朵的匣盒揣在怀里,老老实实的说:「我踩到石头,把油桶都摔破了……爷爷不要骂我,我会乖……」怕爷爷也会讨厌他,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腿上,咬唇闷呼:「我会好听话。」只要听话,爷爷就会说他好乖,就不会讨厌他。
  「傻孩子……」郝爷爷不断叹息。他哪舍得骂人,孙子乖巧又听话,只是太糊涂了些,能责怪么……。
  他杵着拐杖,边走边咳,回房拿一罐青草膏药,再踱出房外交给孙子。
  「身上有那儿疼?快擦擦就不疼了。」
  「好。」郝古毅搁下匣盒,解开前襟,胸口泛着疼,他抹着凉凉的膏药,舒缓隐隐闷痛的感觉。
  花葵出外带回一位大夫为蠢老鼠清理、包扎头部的伤口。
  大夫年约三十出头,人称严大夫。他为花爷所请,专门替摘星楼的小倌儿们治病或检查身体。
  在此之前,严大夫在市集是见过卖油的傻子,也听闻摘星楼的小倌儿透露花爷因卖油的傻子而处置已出嫁的凤仙姑娘。
  可,他现在不禁怀疑传言有误;花爷对待卖油的傻子可不像是对待仇人。
  然,他也不敢道出心中的疑惑,和花爷认识了几年,其捉摸不定的性子往往教人无法拿捏。
  称不上平易近人的男人是一团谜;若是探究……天晓得必须付出什么代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惹不起花爷。
  「小老鼠的伤口何时才会好?」花葵看着蠢老鼠的额头缠绕着布条,人是迷迷糊糊的趴在桌上似睡着。
  严大夫解释可能是上些麻醉药剂或是太累的关系,因蠢老鼠的头部撞出一块皮肉伤,需缝几针加速伤口愈合。
  人没跌伤之前就已经够笨了,这会儿,不知能有多蠢?
  不过……他也不在乎蠢老鼠多蠢,人只要更好拐就好。
  严大夫仍在一旁发楞--
  纳闷花爷叫卖油的傻子『小老鼠』?
  这……就奇了,卖油的傻子不是姓郝么。莫非……花爷对他的腻称?!
  严大夫找回了舌头回话,「花爷,只稍十天或半个月后,这位小哥的头部伤口即可痊愈无碍。至于身上的擦伤破皮,我留下一罐药膏,每日多擦几次,很快就能结痂。」
  「哦,」闻言,不自觉纠结的眉梢在瞬间舒展,花葵的唇角扬起一道弧度,心情颇佳地说:「请大夫顺道治疗郝老头咳嗽的老毛病,这药帖方面就用些上等药材,且以后都派人固定送来。至于银两方面,咱们就依照老规矩,我会每十日就跟你结算一次。」
  「花爷,这药材方面绝对没问题,您大可放心。」严大夫问道:「郝老爷子在那儿?」
  花葵指点,「就在你身后的那间房里。」他才不关心老废物的死活。请大夫医治,不过是他嫌老废物晚上咳的半死,天天扰人清梦。
  送走了严大夫,花葵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受不了蠢老鼠一身油腻又脏兮兮,弄得他身上也无法幸免。
  备妥两大桶热水后,花葵回到房内拿了两套衣裳,至厅堂抱起兀自沉睡的蠢老鼠,到洗澡间去剥皮--
  「脱了你的衣裳,我就想奸了你!」花葵抬脚「砰!」的将洗澡间的门踢上。
  此举没吵醒蠢老鼠,花葵坐在洗澡间的一只矮凳上,三两下就将蠢老鼠的衣裳剥个精光。
  郝古毅勉强撑开眼,混沌的意识仍搞不清楚状况;待脸上被巾怕抹湿,他才瞠然回神,「啊!」
  「叫什么,怕我奸了你?」花葵似笑非笑,睇凝他吃惊的模样,「嗟!」他碎了声。
  「你全身上下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真他奶奶的很看不顺眼蠢老鼠身上的瘀青。
  「走开……」他不想见到葵嘲笑的脸。郝古毅整个人滑下他的大腿,坐在地上屈起双脚,背对着。
  俊美的脸孔瞬间丕变,伸出的手想去掐死蠢老鼠的颈子。真他奶奶的不识好歹!
  阴鸷的眼乍见到裸露的肩头青紫,手立刻缩回放在身上解衣扣,花葵不断磨牙恶咒:「蠢老鼠果真变得更笨,搞不清楚状况,蠢得气死人!」他恶狠狠的瞪着那包着布条的蠢脑袋瓜,得克制自己抓蠢老鼠坐回身上,搓掉一层皮!
  「……」郝古毅伸手偷偷的擦掉眼泪、偷偷的挪开地上的鞋、抿唇偷偷的告诉自己--
  他讨厌葵;就算葵有买鞋、买花花母鸡、买糖……都讨厌。
  「还不快把身上洗干净,你发什么呆!」花葵一脚踢开脱下的衣物,迳自沐浴。
  郝古毅悄悄的挪移身子,能离讨厌的葵多远,就算多远……
  片刻,花葵净身后,套上干净的衣物,率先离开洗澡间,「砰!」的将门阖上。
  郝古毅伸手入水里捞起巾帕,垂首凝视水中的倒影,他也讨厌自己--傻的让人好讨厌……
  花葵闭上眼假寐,等着只会瞎磨菇的蠢老鼠回房来--
  然,随着时间分秒流逝,非但没等到蠢老鼠钻来身侧,倒是等了一肚子的火气上扬。
  手握着大夫留下的膏药,都还没擦到蠢老鼠的身上去,真他奶奶的……他希望蠢老鼠赶快痊愈,才耐得住他操!
  等得不耐烦,花葵一瞬张开眼帘,冒着熊熊两簇火苗,跳下床去看看蠢老鼠是不是淹死在洗澡间的水桶里?
  一会儿,他在厨房没见到蠢老鼠的身影,洗澡间只留下换洗的衣物和一双棕鞋。
  当他来到后院子里,眼见蠢老鼠就蹲在鸡窝旁瑟缩成一团,竟然陪着一群该死的鸡!
  花葵的脸色渐渐阴沉……


21
  花葵立定在蠢老鼠的跟前,闷不吭声的垂首凝视,哼,蠢老鼠睡着了……
  宁可在外边喂蚊子,也不愿意进房。
  一肚子的火气顿时发作,花葵一脚踹开鸡窝,泄恨。
  花花母鸡奔逃出鸡笼子外,其它几只鸡跳得跳、逃得逃;受到不小惊吓,一致「咕咕咕……」的叫。
  吓!
  郝古毅当下惊醒,「啊!我的鸡……」声音消失在瞠大的双眸映入眼前的衣袍,缓缓的抬头,吓!「是葵……」郝古毅一屁股跌坐在地,感到双脚发麻与刺痛。
  「啾啾、啾啾……」
  赫然传出小鸡的叫声,郝古毅四下张望,在昏暗之中,发现小小的东西在不远处晃动,「啊--有小鸡了。」他感到惊喜,当下忘了葵的存在。
  阴鸷的眼眸随着蠢老鼠爬过脚边的慢动作而移动,花葵探手一提,揪起蠢老鼠来眼前,恐吓道:「我将它们踩死,如何?」冷冷的气息喷在那略显呆滞的脸庞,等着哭爹喊娘的开口求饶。
  吓!
  放大的瞳孔映入葵变成了鬼,郝古毅的双脚一软,张大的嘴呼出:「不可以。」他不要小鸡死翘翘。
  拼命的摇着头,他怕鬼会杀死小鸡,「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哼,」花葵冷嗤,「只要你听话,我就不杀鸡。」
  郝古毅不断的点头,说:「好。我会听话,你不可以杀鸡。」他眨眨泪眼,觉得葵好坏,比大黄狗还讨厌……
  别过脸庞搜寻好可爱的小鸡在哪里,双手推着葵的胸膛,本能反应就是不要葵靠太近。
  花葵揪着他的衣领拖回厨房才松开箝制,舀水冲净他的双脚,同时开口命令:「明天把鞋晾干,然后穿上。若是让我看见你没穿鞋,我就把鸡杀光连蛋都没有!听清楚了没?」
  郝古毅点了点头,赫然感到手心冰凉,葵把他的手也弄湿。
  「叩!」
  花葵丢开水瓢,一把扛起蠢老鼠上肩头,直接带回房--
  呿!
  他暗咒:那些鸡是什么东西!
  养大了就该杀来吃,蠢老鼠会舍不得,真他奶奶的……搞不清楚养鸡就是为了祭五脏庙。
  这群鸡不杀,留着当赔钱货,难怪蠢老鼠穷得只剩下几个子。嗟!败家!
  花葵站在床沿,端起冷血老妈子的架势对着床上的蠢老鼠颐指气使:「把你右脚的裤管拉到膝盖。」
  郝古毅坐在床上,不敢不听话,赶快拉起左脚的裤管,说:「我的膝盖没有脏兮兮,你看,白白的。」
  妖美的眼一眯,纠正:「你拉错裤管了。」蠢老鼠真是有够蠢,左右分不清楚。「真笨!」
  郝古毅的眼神一暗,别过脸旁去看棉被。「我是傻瓜……」
  「我没见过比你还傻的。」花葵索性自己来,为他拉起裤管,露出那磨破皮的膝盖,上药。
  解开他的上衣,一一检视他跌出的伤,肩上、手肘、甚至腰侧都有多处瘀青或破皮。花葵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说道:「你身上的瘀青、破皮还没好之前,我不许你去卖油,听见了没?」
  郝古毅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说:「会没钱。我要去卖油。」
  「我会给你钱。以后,我带你去买东西。也会有人送来爷爷的药,我会付钱,你不用怕没钱。」花葵哄他听话。
  「爷爷说,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钱。会变成小偷,会被抓去砍掉手脚,我会怕。」
  花葵的眉头一皱,莫名的,为了那句『别人』的字眼而感到非常刺耳。
  他跟蠢老鼠的确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外人……
  为了玩弄而接近;他毫无任何愧疚,更甚当做是应该……
  细凝他侧颜的眼下有一小块擦伤,沾药的指尖轻抹,化不开紧锁的眉头。
  小老鼠该健健康康的留条命在任他玩到腻为止。他会买糖来拐、会为他负担家计,不都是为了好玩而已。
  有钱就不在乎花钱,何况花在小老鼠的身上仅是小钱罢了。小老鼠带给他的乐趣胜过于银两上的支出,呵,比起摘星楼的小倌儿们,还真是廉价。
  花葵随手将药膏搁在床头,命令道:「快睡觉。」少跟他罗罗嗦嗦。他挺喜欢压着小老鼠睡,尤其是发泄精力过后,满足于通体舒畅的馀味。
  郝古毅捞回衣裳套上,低头扣着衣扣,懊恼自己搞不清楚左右,两只手脚不都长的一样吗,差别是什么?
  他看着摊开的手指头有长有短;就容易记住拇指和食指还有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头的差别。花花母鸡的指头长得和他不一样;狗有四只脚;小鸟有翅膀会飞……
  花葵见他似发呆,没好气的问:「你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是不?」瞪着蠢老鼠,还不靠来身上陪睡。
  郝古毅置若罔闻,想着小花从地上冒出来,颜色不一样又好漂亮……
  花葵侧卧在床,咬咬牙,实在等得不耐烦。蠢老鼠在今晚可浪费了不少睡眠的时间,「还不过来!」他吼。
  伸出的手臂一捞,另一手准备承接蠢老鼠的脑袋瓜,以免撞上床褟。
  郝古毅往后仰,整个人倾倒在葵的身侧,别过来的脸庞面对着宽阔的胸膛,他伸手一推,身子一滚,闪到床内侧抱棉被。
  紧闭的眼睫轻颤,揪着棉被的指节随着使力而渐渐泛白,他不想跟葵睡觉,讨厌被葵压着的感觉,讨厌葵的气息……
  他是笨,记不住许多事;搞不清楚许多事;好希望也能忘记别人笑他傻……
  花葵一瞬愕然,映入他纤弱的背影,这才发现他浑身轻颤,似害怕些什么……
  思忖他怕狗、怕被爷爷骂、怕些有的没的……。花葵悄然挪上前去搂着他的腰,下颚抵着他的蠢脑袋,嗅着他顶上的发丝,心里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不论蠢老鼠怕些什么,他可不希望蠢老鼠怕他……
22
  郝古毅蹲在鸡窝前,轮流抱着一只只的小鸡,它们的颜色黄黄的,还有一些花色。「每只小鸡都好可爱。」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把毛茸茸的小鸡贴在脸颊磨蹭,亲腻的举止唯有对一群鸡……
  花葵站在厨房门边观察--
  儍瓜从未对他施展过欢笑过,多么吝啬……
  也不想想究竟是谁在供他吃住、谁会买糖回来、谁会帮他换药……真他奶奶的……这些天以来,他竟然委屈自己没奸了蠢老鼠!
  还在忍耐……那蠢脑袋的伤口在结痂,脆弱的经不起碰撞,万一又弄伤,蠢脑袋只会更笨!
  「你到底做晚饭了没有?」花葵明知故问。老废物就在厅堂吃饭,他可没兴致跟老废物大眼瞪小眼,会倒尽胃口。
  桌上搁着两副碗筷,蠢老鼠还没用膳,常常窝在后院子里,可真!
  蠢老鼠在家这段期间,仍是七早八早就起床;做饭、煎药给老废物、剁菜喂鸡、到外头不远处的井边提水回来填满水缸、洗衣裳等等。
  而自己则是在傍晚前就会买肉、买菜回来……这该是蠢老鼠做的事,他可不准蠢老鼠出门去被狗咬,蠢老鼠还真敢趁他不在,偷溜去市场捡菜叶回来。
  呿!
  又是为了这群该死的鸡!
  花葵老大不爽的跨入后院子里,瞪着那一脸僵化的蠢老鼠,「发什么呆?还不回话。」
  郝古毅就怕葵变鬼来踩死小鸡,左右观望鸡群都闪的远了。他赶快放走手中的小鸡,「去找花花母鸡。」他叮咛着。
  低垂着头,郝古毅说明:「葵,我有做饭。」葵只要回家就会好凶。
  他可不可以不要回来……
  郝古毅爬过他的脚边,只想离他远一点。
  花葵蹲下身子挡住他的去路,伸手抬起他的下颚,俊美的五官凑近那清秀的脸庞,检视他眼下的擦伤已经消失,拇指抚着他微启的嘴,说:「去准备热水,帮我洗澡。」
  蠢老鼠该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才是;该好好伺候,他会容许蠢老鼠黏来身上磨蹭。
  他可不可以不要……
  「葵不是老爷爷。」葵的身体长得跟老爷爷不一样,走路不用拿拐杖,也会提热水,而且不会喘……
  葵只有在乱塞东西的时候会喘。郝古毅眨眨清澈的眼,水汪汪的诱人犯罪而不自知。
  他好想把蠢老鼠拖到房里去,大开杀戒!妖美的眼眸瞬间闪铄狡狯的光芒,心怀不轨的念头苏醒--蠢老鼠美味可口,该抓来塞牙缝。
  花葵拐他,「我不是说过会给你钱么,只要你帮我洗澡,我就给你钱。就跟你出去卖油赚钱一样。」他不愧是『特种行业』的老板,拐蠢老鼠卖肉;同时,他也是奸商,今天把帐本都带回破窝来精打细算,缩短待在摘星楼的时间。
  既然花钱在蠢老鼠的身上,就得捞本回来。他也真不愧是吃人不吐骨头,想想他--从不花钱在谁的身上,以往自动有人会倒贴。
唯有对蠢老鼠例外。
  蠢老鼠该感动的痛哭流涕,多配合他的任何需求即可,就看在那蠢脑袋实在不长进的关系,他也犯不着太讲求现实、锱铢必较--他们之间有三文钱的债务纠纷。
  「这样,你懂了没?」他说的够清楚了吧。花葵眯缝的眼藏笑,薄情的唇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弯,不安好心眼的诱拐,「我明天想带你去市集,也会买糖给你。」他想要他软软的嘴来取悦自己,就像舔着糖……
  郝古毅讶然,问:「真的吗?你会给我钱,会带我去市集……」他想买小鸡的饲料。没卖油就没钱,帮葵洗澡就有钱。
  「嗯,」正中下怀,蠢老鼠就要拐上手了。花葵从衣袖内掏出一锭银子,笑说:「你可以买想要的东西。」蠢老鼠一定没买过喜欢的东西,他倒是不介意花宝贵的时间陪蠢老鼠逛大街。
  郝古毅顿时感到既迷惑又犹豫--
  葵为什么要他帮忙?
  他不想跟葵在一起……可是不帮葵洗澡就没有钱。左右为难了一会儿,郝古毅终于点了点头,收下葵给的银子。
  他小声的要求:「不要笑我傻……」葵的眼睛弯弯的,嘴巴在笑……就像其它人嘲笑他的表情一样。
  花葵实话实说:「你不只傻而已,简直是蠢。」真他奶奶的……蠢老鼠虽蠢到家,却有本事令他心情转变得愉快极了。
  郝古毅神色黯然的垂下眼睫,爬过葵的脚边,才站起身来走去厨房。
  花葵蹲在原地,眉心一拧,妖美的眼没错过蠢老鼠脸上的表情,似受伤……
  莫非,蠢老鼠是嫌他给得钱太少?
  狭小的洗澡间内弥漫氤氲的水气,郝古毅站在小矮凳上,动手帮葵搓洗身体。
  以往,在冬天的时候,他常常帮爷爷洗澡。爷爷会坐在矮凳上,说着一把老骨头都在痛,手都快举不起来。
  爷爷好可怜……
  他不喜欢冬天,天上会掉下白白的雪,会好冷……
  郝古毅不禁打了个寒颤,想到自己一个人在市集卖油,手脚都冻僵。
  花葵低头凝视蠢老鼠在身上搓个老半天,雪白的胸前都快搓出一团火来了。「你在发什么呆?还有很多地方没洗。」
  「呃,要搓背吗?」郝古毅一脸呆傻的问。没注意到葵的胸膛快要被他给搓掉一层皮。
  花葵抓着他的手腕往下挪,其不良的意图昭然若揭。
  吓!
  郝古毅瞠目结舌,手接触到到火热的硬东西,「唰!」脸色登时惨白,立刻丢了巾帕,跳下矮凳,转身就想逃之夭夭。
  花葵只稍伸手压住门板便抵挡了他的去路。「想去哪,嗯?」俊美的脸庞凑在蠢老鼠的耳畔,戏谑的口吻隐含情欲的意味,「你还没帮我洗完。」蠢老鼠休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喝,郝古毅一瞬停止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嚅动的唇说着:「我……我出去……拿尿壶。」他害怕葵会乱塞东西。
花葵不悦的撇撇嘴,「嗟!你拿那东西做干什么,我要的不要尿壶。」他想狠狠的欺负蠢老鼠一下下;亏他奸了蠢老鼠数次,怎还搞不清楚他根本不是解手。
  郝古毅浑身僵直的不敢乱动,想不透葵的身体很异常。「不要乱塞东西……」他可怜兮兮的央求。
  喝,不会吧……
  蠢老鼠在此时的嗓音听起来特别腻人,简直像媚药促使情欲瞬间更高涨……
  花葵将他囚禁在怀,硕长精悍的身躯欺压他的背,命令:「小老鼠,乖一点,我才会带你去买糖。」
  郝古毅猛摇着头以示拒绝,他不要葵的糖。
  花葵哪理会他摇头拒绝。「我会多给你钱,你就可以把存钱的竹筒放满。」他诱拐蠢老鼠听话。凑唇吻着粉嫩的脸颊,迳自抓来蠢老鼠的手心握住急待纾解的欲望,操控蠢老鼠乖乖的顺从。
  郝古毅吓得想缩回手,却被握的更用力,无法挣脱。
  耳边回着低沉浑厚的喘息,眼角的馀光瞥见葵的双眼紧盯着自己--感觉就像大黄狗看见鸡……
  突的,脖子吃痛,葵在咬他--
  「啊……」郝古毅颦蹙眉头,贝齿咬得唇瓣隐隐作痛,在松开的瞬间,一句『讨厌!』在两人之间赫然炸开--
  花葵彷佛被人给兜头泼桶冷水似的,燃烧的欲望当场熄灭……
手掌施力一扯,将蠢老鼠给转过身来面对,阴鸷的眼迸射危险的煞气,咬牙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听对?!
  清澈的双眸慌慌然的转动,吞咽下欲出口的话语,无措的手心在身后的门板游移,须臾,他抓到门闩。
  本能紧紧一握,仿佛这么做就能减少害怕。郝古毅低垂着头,「我……我……」抿唇支支吾吾,话未说出口。
  「还不快说!」花葵一吼,等得不耐烦。他最好是听错,否则……
  葵好凶……
  把他的手弄疼……
  乍然--
  「讨厌……我讨厌葵……」葵会嘲笑他傻、会杀他的鸡、会对他凶巴巴、会乱塞东西……
  郝古毅不再握门闩,伸手入口袋把葵给的钱掏出来,「我不要你的钱。」仰起脸来,非常坚定的说着。
  他想去卖油,到了冬天,就算手脚被冻僵也没关系。
  他不要葵住在这里……
  轰!
  花葵松了他的手,直到此刻终于明白--
  蠢老鼠竟然讨厌他?!
  然,他仍怀疑--究竟有没有听对?


23
  气死!
  放蠢老鼠溜出手掌心。花葵待在洗澡间里咬牙切齿,思忖了许久、许久--竟然被一只蠢到家的小老鼠讨厌?!
  这是什么道理?
  真他奶奶的……
  花葵抬起水桶,「唰--」将自己一身冲净。
  匆匆套上衣物,他怒气冲冲的离开洗澡间,回房去找蠢老鼠算帐!
  途经厅堂,没看见老废物,猜测八成是饭后在外跟附近的邻居聊废话。桌上仍搁着两副干净的碗筷,蠢老鼠没吃饭,很好。
  搞得他也没食欲,呿!
  蠢老鼠完了!
  花葵抬脚「碰!」的踹开门板,犀利的双眸锁定在蠢老鼠的身上,他像是被人始乱终弃的怒吼不平之冤--「敢讨厌我……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他大发善心竟然被蠢老鼠当成驴肝肺,究竟是谁玩腻了谁……
  吓!
  郝古毅抱着竹筒瑟缩在床角发抖,「葵葵葵……变成鬼。」一瞬,脚踝被大掌握住,「叩!」后脑杓敲上床榻,整个人滑向床沿--
  「该死……」
  花葵分别将他的双手高举过头,伟岸的身躯欺压其上,瞅着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牙齿磨阿磨的--想咬死他算了!
  「我不要死翘翘……」郝古毅吓得浑身僵硬、脸色发白;怕葵会勒死他,就像老母鸡一样。
  清澈的眼瞬间涌上水气,氤氲朦胧的好不可怜兮兮……
  视线顺着晶莹的泪滑下脸颊而移向脖颈,映入一条串着三文钱的金色链子。赫然--花葵彷佛被雷给劈中似的惊愕不已……
  惊然--为什么要给他三文钱?
  扪心自问--
  明知他蠢、明知他是个智能不足的傻子;连左右都分不清楚,怕被老废物骂而躲着不敢回家……然,他寻遍大街小巷就为了找他回身边。
  真的只是为了玩弄么……若是如此,何须发怒与在乎他的讨厌与否……
  怎不是拍拍屁股离开这破窝,何况蠢老鼠被他奸了数次,早遂了玩弄之心也无任何损失。
  然,他却忽略自身反常的行为……
  渐渐--
  花葵敛了厉色,妖美的眼细凝那老旧的铜钱,伸手捻起其中一枚,薄情的唇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不禁自嘲:「呵,三文钱……还真他奶奶的廉价!」可恶的蠢老鼠,竟然蠢到令他玩不腻……也莫名的舍不下。
  葵在笑……。郝古毅的脑袋呈现一片空白,心脏噗通、噗通的猛跳,屏气停止呼吸--
  花葵落唇亲吻他颤动的眼睫,尝到咸咸的滋味,他轻声诱哄:「别哭。我会买糖给你吃。」瞧他吓得发傻,该哄哄。
  郝古毅立刻摇头,找回了舌头,说:「不要……」获得自由的双手推拒那宽阔的肩膀,葵在扯他的衣裳,也在他身上乱咬,就像大黄狗咬他的鸡。
  花葵三两下就剥光那碍事的束缚,天晓得蠢老鼠每晚抱棉被的蠢样令人多生气!
  掌心游移在滑嫩的肌肤,落唇啃嗫来出气。
  郝古毅的手脚不断挣扎着,企图推开讨厌的葵。他叫:「不……不要咬我……我不要死翘翘……会看不到爷爷。」
  眉心一拧,花葵挺身动手松解自身的衣袍,咬牙骂:「弄死你算了,省得被你给气死!」没将他的挣扎抗拒放进眼里,脑中仅剩的念头就是奸了蠢老鼠。
  无法再忍耐,一手屈起他的腿,欲望抵在他的柔嫩的私处磨蹭,另一手扣住他的腰侧,噬人的眼眸凝在欲望一寸寸的没入他的体内,紧紧的镶嵌,睽违以久的舒畅滋味瞬间席卷至全身--
  「噢,你是糖……」他满足的喟叹。
  「啊,好痛!」郝古毅的十指分别陷入葵的臂膀,脸蛋皱成一团小肉包,开口呼痛。
  绷紧的身躯在他的怀里晃,被摇得头昏脑胀,又捶又打那硬梆梆的雪白胸膛。「呜呜……好痛……葵乱塞东西……」郝古毅眨着泪眼指控,「葵好坏……屁股好疼……」
  他抬手抹抹眼泪,抿紧唇瓣,用力深呼吸,再继续推拒着葵的身体。
  花葵站在床沿抬高他的腿,奔驰的欲望用力一顶,同时开口骂:「痛死你算了!真他奶奶的……聪明人被糊涂蛋给诱拐,我没操得你哭爹喊娘,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叫葵花!」
  彷佛泄恨似的--
  以欺负蠢老鼠为乐,恋上了……真他奶奶的见鬼!
  「价值三文钱……」花葵摇了摇头,又骂:「这宗生意亏大了!」他竟然栽在一只蠢老鼠的身上,精悍的腰持续摆动,存心把蠢老鼠给撞得更傻才不会说出『讨厌』的字眼。
  「呜呜……」郝古毅渐渐停止了徒劳无功的挣扎,葵的力气比他大,又凶又恶的说了一堆莫名奇妙的话;就像狗会追着他叫,还会咬得他屁股开花--
  好疼……


24
  花葵只手托腮,一派慵懒的侧躺在床,妖美的眼细凝身边窝着一只小老鼠,酣睡的甜……
  指尖拨开散发,唇瓣漾着弯弯浅笑,他到此刻才发现小老鼠有浅浅的酒窝。
  「小鸡好可爱……」
  耳闻小老鼠在呓语,八成是梦到后院子里的小鸡。花葵落唇吻着那粉嫩的脸颊,思忖:呆傻的小老鼠心里头只搁着爷爷与鸡群,除此之外,还装得下什么?
  不由得纳闷--
  究竟是什么吸引自己?
  是他的无知、蠢笨,还是宛如处子般的纯净……
  在他的身上没有半点人性的污浊;追循着本能将他据为己有;从未在乎他有多痴傻……
  「小老鼠。」花葵轻轻一咬,存心吵醒他。
  「嗯……」低沉的叫唤好熟悉……吓!郝古毅一瞬瞠大眼眸,映入葵的影像和大黄狗重迭。他惊叫:「狗咬小鸡……」
  花葵不禁皱眉,大掌扣住他的下颚,牙齿轻咬只会说出蠢话的嘴,安抚道:「别怕,已经没有狗会来咬鸡了。」
  可是葵会杀鸡。郝古毅双手本能的推拒着压在身上的重量,央求道:「葵不要杀鸡……」
  「嗯,不会杀鸡。」虽然他很想。但,小老鼠说不杀,就不杀。「不许讨厌我,听见没?」
  葵像大黄狗,醒来就咬人。郝古毅倒抽了几口气,被咬住的唇瓣难以顺利的开口,他闷呼:「我要去作饭,要喂鸡,要卖油赚钱给小鸡买饲料。」
  「嗯,我带你去买。」花葵抬起俊美的脸庞,掀开覆在两人身上的棉被,迳自下床穿衣,同时命令:「快把衣裳套上就去作饭。卖油的事,不准去。」
  凡事他说了算,小老鼠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回头看着坐在床上找衣裤的小老鼠,那小脸上显露一丝懊恼,似搞不太清楚衣裳在哪?
  须臾,花葵好整以暇的站在床边等着他穿上衣服,折腰为他套上鞋,揪着他去铜镜前站好,解开他顶上的布条,检视这蠢脑袋的伤口是否无恙。
  「饭后,我就带你出门买鸡饲料。」
  郝古毅不敢反驳葵说的话。揉揉双眼,垂首盯着脚上的鞋,想着葵都听不懂他说了什么。
  他讨厌葵会嘲笑他;不要葵买的任何东西……
  市集
  花葵带着蠢老鼠逛菜市场,不断灌输一般常识--鸡鸭鱼肉蛋的分别;青菜、白菜的分类等等。
  他简直像个老妈子似的,千叮咛、万交代:「记清楚了没?」
  郝古毅只想挣出他的箝制,不喜欢被葵握着手。心慌慌的左右观望,有没有人嘲笑他是傻瓜。
  他记不住葵刚才说了什么,搞不清楚青菜为什么有好多名字,想不透为什么不能每天吃地瓜叶?
  为什么不能捡老婆婆不要的菜叶?
  无所适从这突来的改变,葵要他以后买菜……可是他没钱。
  「拿着。」花葵塞给他一锭银子,「你想吃什么零嘴,就去买。」
  迷惑的眼神映入碎白银,郝古毅从口袋掏出一枚铜板,相较后说:「葵的钱白白的。」它们长得不一样。
  「废话!当然不一样。」他是奸商,会动脑筋赚大钱。蠢老鼠四处奔波攒个几文钱,能糊口么。
  从今以后,他会养蠢老鼠,包括那老废物和后院子的一窝鸡。
  「别再跟我罗唆废话,快去买糖。」他讨好他。
  可,受不了蠢老鼠慢吞吞的没反应,等不及想看蠢老鼠的脸上露出小酒窝,而不是皱着一张苦瓜脸。花葵问道:「你知道苦瓜和丝瓜长什么样子么?」
  郝古毅转过头去看旁边的摊贩,犹豫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条丝瓜,问道:「苦瓜是绿绿的颜色么?」
  「你……」花葵咬牙瞪着他的蠢脑袋,儒子不可教也。他骂:「你比我想象中的还笨!」看来,他是甭指望蠢老鼠会买什么鬼回家。
  「呵,卖油的傻子哪会懂这些。这位爷,卖油的傻子都是跟那转角的老婆婆买菜,顺便捡不要的菜叶回去。」卖菜的老李说道。
  这几日,常看见这位穿著不俗的爷来他这儿买菜,今日竟然带着卖油的傻子来光顾。真是奇啊。
  他继续说道:「我在这儿卖菜几年了,从未见过卖油的傻子向其它菜贩买东西。」在这个市场里,谁不知晓卖油的傻子穷的要死,想赚卖油的菜钱,比登天还难。
  郝古毅呆杵着,想着卖油的傻子就是在说自己,「我有名字的。」他不叫小老鼠、傻子……
  别人都记不住他的名字,比他傻,却说他傻。
  花葵的脸色一沉,由别人口中说出卖油的傻子,这话听来分外刺耳。
  垂首凝视蠢老鼠水汪汪的眼眸匆匆一瞥,似受伤……
  「我……不叫傻子,有名字的。」郝古毅垂首低喃着,仿若游魂似的离开市场。
  心里沉甸甸的,不自觉掉了手中的银两,他什么都不想买,如果不用听见别人嘲笑他傻,该有多好……
  花葵跟在他身后,拾起地上的碎银,跨步来到他的身边,掌心一握,紧紧抓回发傻的笨东西。
  「以后,我会买菜回去,再也不准你来市场捡菜叶。」真他奶奶的……。花葵斜睨着尚未回魂的蠢老鼠,老大不爽的撇撇嘴,思忖:好死不死就是受不了蠢老鼠蠢得令他兽性大发,这不正常的现象八九不离十就是见鬼的『喜欢』在作祟……呿,他身上竟然有这见鬼的东西!
  「你到底听见了没有?」他不准蠢老鼠独自出门受人嘲笑。
  愕,郝古毅霎时回了神,仰起脸来问:「听见什么?」
  花葵停止步伐,低头瞪着,口气不佳的警告:「你最好是给我继续又呆又傻的蠢下去,我就喜欢你的蠢。听懂了没?」
  闻言,郝古毅一瞬惊傻--
  糊里糊涂的脑子搞不清楚葵说喜欢他的蠢……
  花葵没指望蠢老鼠能够理解话中的涵义,眼角的馀光瞥见对街有人在卖糖葫芦。「在这等我一会儿。」他抛下话就走。
  片刻后,花葵带回两根糖葫芦,晃在蠢老鼠的眼前,命令道:「拿着,不许掉了。」
  甜甜的香味渗入心脾,郝古毅接过递来的糖葫芦,怀念尝起来的酸甜滋味;霎时忘了葵适才说了什么、忘了别人笑他傻,唇瓣弯起灿烂的笑,两颊露出了浅浅的小酒窝。
  花葵见蠢老鼠终于对自己笑,而不是对着一群该死的鸡傻笑。不禁脱口而出:「这还差不多。」
  尔后,他不忘为该死的鸡买饲料,不甚情愿的扛在肩头,另一手则牵着脸上样着甜笑的蠢老鼠回家。

25
  一顶轿子停在摘星楼外,纤纤玉指掀起轿帘,老鸨迎上前去将人给扶下轿。
  「我的姑奶奶,你可回来了。」老鸨挥挥手中团扇,打发轿夫回去交差。
  摘星楼的红牌被林大老板给包养三天,这期间可有不少上门来寻花问柳的客人们因见不着摘星楼的红牌而败兴而归。
  「樊爷可是天天来呢,现在就在楼里盼着你回来。」
  晃然的步履掩不住酒后的醉态,段玉将摘星楼的嬷嬷给推开,嗔道:「他来又怎地?」樊爷是个经营的布庄生意人。人是挺老实,偏偏就是令他看不上眼。
  嗤了声:「若不是因为银两,我会让他碰么,休想!」简直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心里喜欢的人将他视如鄙徙,可知他躺在别人的怀里,想的人是谁……
  段玉不甚客气的问:「花爷回来了么?」若知道他赚了不少银两,花爷是否会不吝啬多瞧他一眼。
  然,心里可明白花爷待在摘星楼的时间愈来愈少……那外头有个厉害的狐狸精,究竟耍了什么媚术勾住花爷的眷恋?
  「嬷嬷,你瞧我丑么?」
  醺醉的眼儿蒙蒙,似会勾魂……。「啧啧,」老鸨煽煽风,陪笑脸,称赞道:「我的姑奶奶,你若不够美,能有今日的头衔吗。」这可无庸置疑,段玉这小倌儿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只可惜……看不开。
  老鸨放眼瞧瞧四下无人,立刻给予忠告:「咱们的爷根本是个无心、无情之人。玉儿,你是聪明人,可别继续干糊涂事。该忘的,就忘。人哪,要紧紧抓住银两。这世上,就只有白花花的银两最讨喜,其它都是狗屁不值的东西。」尤其是感情,她可不信男人能有几个好货色。
  老鸨撇撇嘴,「嗟!」了声。她没事想起那卖油的傻瓜草做啥?!
  傻瓜能懂些什么,想当然耳--傻瓜不是坏男人,是穷鬼。老鸨市侩的眼儿藏笑,想着樊爷也是个痴情种;人是丑了些,但只要有钱,美与丑就变得不重要。
  「玉儿,你就看在樊爷每天都盼着你回来的份上,赶快上楼去见客吧。」
  「见客……呵呵……」如花的容貌漾起一抹凄然的笑,眼底藏不住浓浓的哀怨,「我想见的人还没回来。」
  老鸨一翻白眼,挑明说:「现在,主子每在傍晚的时候就会离开,你不也知这情况也维持一段时间了。莫非,你仍未死心?」据她依主子的习性来猜测--人八成是还没玩腻外头的新欢,或者早已更换了不少玩乐的对象。
  这事,她私下问过卓锦文,可,探不出任何口风。
  他连留在摘星楼过夜都不肯。段玉不禁自嘲:「我就只能是个东西,入不了他的眼……」万般不甘心……
  他究竟是哪点输给主子另结的新欢……
  花葵刚从门外回来,屋内弥漫着浓浓药香,思忖老废物在半夜不似以往咳得厉害,蠢老鼠倒是很勤劳的天天煎药。
  时至傍晚,蠢老鼠八成又窝在后院子里看小鸡。真他奶奶的……
  他这尊大爷就没小鸡来得可爱,也没有母鸡会下蛋的本事,更不像老废物随时都可能喘得断了气。
  蠢老鼠就不会黏上身来说好可爱的蠢话。「啧!」花葵挑高眉,妖美的眼一眯,脑筋动得快--想拐蠢老鼠跟他窝在床上,而不是耗在鸡窝旁做些有的没的。
  「匡当--」花葵丢下一堆木头,制造出好大的声响。
  吓!
  郝古毅回过头来,纳闷怎会有木头?
  葵之前去哪……
  花葵靠近他身边蹲下,抬手为他捻开顶上的几根稻草,明知故问道:「厨房的灶上有什么?」
  「爷爷的药快煎好了。」
  「你在干什么?」
  郝古毅再度探头入大篮子里,捞出剩馀的稻草,他解释:「母鸡窝脏兮兮,我要把稻草换掉。」
  「嗯,然后把你自己也搞得脏兮兮。」这窝鸡真好命。犀利的目光一扫,大鸡带小鸡在啄食地上的饲料,真是……每只都不想放过,掐死算了。
  花葵老大不爽的问:「你怎会有新的稻草?」他怀疑自己前脚出门,蠢老鼠后脚偷溜出去捡稻草。
  郝古毅探出头来,老实说:「我走好远,然后跟胖大婶换来的。」
  花葵眯缝着眼,两道煞气射向蠢老鼠的脑袋,胡涂得很--
  蠢老鼠果然又干了败家的事。他问:「你用油跟大婶交换稻草?」到底是哪个死女人欺他儍得糊涂?
  真他奶奶的!
  蠢老鼠什么都好拐,就是很难拐他欢欢喜喜的把衣裳脱了,主动来怀里说--『想要葵塞东西。』
  「是啊。」郝古毅眨着无辜又清澈的眼,看葵的脸色不太好,「不要凶巴巴……」他低着头,把地上的稻草拨在一起,心思全放在花花母鸡的新窝,放入干净的新稻草为它们布置新家。
  「小鸡可以躲到稻草里面,母鸡会下蛋。」
  郝古毅一脸笑嘻嘻,小心翼翼的捧起新发现,「你看,花花母鸡下了一颗蛋。」他像献宝似的。
  「哦。」花葵睇凝他手心的蛋,再转移至那清秀的笑颜灿烂,多么容易满足于平凡的生活。
  花葵敛了神色,俊美的五官凑近他脸上的小酒窝,出其不意的偷了一个吻。
  然,被吃豆腐的蠢老鼠根本没反应……
  瞧他不当一回事的将蛋放回母鸡窝,那心里只有老废物和这群该死的鸡。花葵的心里颇不是滋味,问道:「小老鼠,还讨厌我么?」
  郝古毅蹲在鸡窝前,捞起一堆稻草抱在胸前,转头偷偷瞄了葵一眼,慌然的别过视线,心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咬着嘴唇说话,「我讨厌葵在晚上会乱塞东西……」
  近乎其微的低语仍是传入耳里,小老鼠讨厌他的碰触,真他奶奶的……气死人!
  花葵的脸色一瞬铁青,实在想不透--
  「别人是巴不得爬上我的床,就你想跳下我的床?」这原因出在哪?
  是他不够卖力,还是太粗鲁?
  从以前的经验得到结论--没有谁抱怨过。
  该不会是他不像花花母鸡会下蛋,所以不受蠢老鼠的青睐?
  花葵咬咬牙,瞪着那只花花母鸡大剌剌的回到新窝,一屁股蹲下来孵蛋……真他奶奶的,敢跟他抢风采。
  呿!
  难怪蠢老鼠无视于他的存在。
  花葵站起身来,双手环胸,放话:「我帮你盖一个坚固的木头鸡窝,你以后就不用担心风吹雨打,大鸡、小鸡会淋到雨。」他嘴上说一套,实际上--很坏心的打算--
  公鸡、母鸡必须隔离,他倒要看看花花母鸡以后能孵出个什么鬼。
  哼!
  走着瞧……。他非要蠢老鼠来求救--母鸡没有孵出小鸡。
  「真的吗?」郝古毅仰起脸来,清澈的眼里闪着一丝期待,希望葵没有骗他。
  「当然是真的。」花葵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不然,我怎会去买木头回来。」就为了盖鸡窝来讨好与拐他。
  瞧他又是一脸呆滞的蹲在原地发傻,花葵弯身凑唇在他稚嫩的脸颊轻咬了一口。敛下眼,喟叹:「你是糖……」
  「糖……」就是会让人的心里觉得甜甜的……。郝古毅似懂非懂--葵是不是不讨厌他了?


26
  郝古毅坐在大门口,傻傻的等葵回来盖鸡窝--
  他不知道葵为什么每天下午就会出门,不知道葵在外做什么,只知道葵不卖菜、不卖油,但是葵有钱……是不是都在凤仙姐姐以前赚钱的地方赚钱?
  傍晚时候,葵会买菜回家,之后会帮花花母鸡盖新窝。葵说要盖两个;一个给母鸡和小鸡睡,另一个是要关住大公鸡。
  葵交代他--以后不能把大公鸡放出来,不然大公鸡会欺负小鸡,小鸡就会死翘翘。
  郝古毅想了想;葵没有骗人,他看过大公鸡啄小鸡;就像葵也会啄他的脸一样。
  抬手摸摸脸颊,想着葵常说他是糖。但是……他好纳闷放在嘴里的食指根本不会甜……
  郝爷爷瞧孙子有好一阵子没去卖油,这些天又都坐在门口等男人回来。着实奇怪的很--
  男人明明是来讨债才住下,现在却对他们爷孙俩愈来愈好,为什么?
  他不信环境复杂的男人是有钱无处花,拿来施舍在他们身上。昏花的老眼见屋内搁着一只油桶,郝爷爷说:「古毅,剩下一个油桶也是能扛着出去卖油,明儿起,你要乖乖听话去卖油。」他们爷孙俩不能白吃白喝,凡事倚靠外人。
  「以后,卖油的银两,就拿给大爷,因为他买了不少东西给我们。」
  郝古毅仰起脸来,说:「好。」他会听话,会赚钱给葵。
  花葵如往常般循着千篇一律的路径走回破窝,手上带着糖回来拐小老鼠。
  这段时日以来,他喜欢见那笑颜逐开、喜欢小老鼠蹲在身边帮他拿钉子,盖鸡窝。
  早就能完成的事,他拖着进度,木工愈做愈细,甚至围起一小块地,出门不忘买些小花草回来让小老鼠种植在后院子里。
  行色匆匆,无视于他人的存在,邻居们早已司空见惯他在此地出入。
  然,他从不跟谁罗唆半句。
  妖美的眼眸映入前方坐在门口的身影,花葵愈渐接近,脸上的寒霜渐渐融化,薄情的唇勾起一抹贼笑--今夜,想拐小老鼠来怀里顺从他。
  弯下身子,他开口命令:「拿着。」
  郝古毅伸手接过葵给的糖,脸上漾着笑,说:「葵今天也买糖。」
  「要不要数数看有几颗糖葫芦?」
  郝古毅眉开眼笑的数数儿,「有十颗。」
  「我对你好不好?」
  郝古毅点点头。知道葵现在对他好,晚上也不会乱塞东西,每天都买糖回来。
  「还会不会讨厌我?」花葵逐步诱拐小老鼠说『喜欢』。
  郝古毅摇摇头,舔着糖衣,心里甜滋滋的;压根忘了讨厌葵……
  「既然不讨厌了,就是喜欢?」
  「嗯。」他喜欢吃糖。
  花葵伸手勾起他的脸庞,妖美的眼眸瞬间闪铄欲望的色彩,想要小老鼠……
  「今夜,不许说讨厌给我听。懂了没?」他严肃的命令。
  郝古毅反射性的点点头,其实听不懂葵说什么讨厌。
  花葵拉起他,拖着进屋。催促道:「快把糖吃完。」他会在今天把鸡窝盖好,让小老鼠更开心。当然,小老鼠也要令他愉悦就是。
  「好。」郝古毅笑嘻嘻的走向后院,满脑子想着快盖好的鸡窝、想着糖含在嘴里的滋味酸酸甜甜。
  花葵将提在手中的菜丢上桌,眼见老废物杵在屋内,脸上的表情是惊讶的合不拢嘴,「怎么,我买糖给小老鼠吃不行?」
  小老鼠……第一次听到男人称呼自己的孙子,那口吻不似一般人只会傻子、傻子的叫。
  赫然,郝爷爷连连口吃:「行……行……」握着拐杖的手颤抖得厉害,终于发觉不太对劲的地方,环境复杂的男人究竟不许他的孙子……讨厌什么?
  花葵没再多瞧老废物一眼,迳自走去后院子做活。
  郝爷爷杵在原地喘阿喘,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正常的心跳。不禁思忖:无论多害怕这一身邪气的男人,他得问问孙子是否受人欺负……

27
  饭后,郝古毅在后院子里追小鸡,「咕咕咕……小鸡过来。」他已经把稻草分别铺在两个鸡窝内,花花母鸡在窝巢内孵蛋。
  「小鸡快过来,葵把鸡窝盖好了哦,你们要进去睡觉。」他对鸡群们吩咐:「要听话。」
  花葵可没他有耐心的拐傻鸡,通通是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他看准目标,探手一抓,逮到大公鸡就直接丢进木制的鸡窝内。「叩!」横栓一落,从此锁住。
  郝古毅仰起头来看葵好厉害……
  他都抓不到大公鸡,葵一下子就抓到了。
小老鼠蹲在脚边发傻……。花葵弯身捞起小老鼠,催促道:「你快去洗澡,否则洗澡水都冷了。」
  「喔,没关系,我洗冷水。」
  花葵挑高眉,额头抵着他的蠢脑袋,放话:「你感染上风邪就试试看!」小老鼠的脸上若挂着两条鼻涕能看吗,这小巧的鼻子会是红通通的……
  两指一捏,欺负他一下下。「听我的话,去洗澡然后睡觉。我会帮你把小鸡通通抓去关起来。」
  郝古毅揉揉鼻子,听话的说:「好。」
  视线追逐他离开的身影,待人消失在转角,花葵敛下眼,眉心渐渐聚拢--
  小老鼠无视于他的亲腻,毫无反应……
  「蠢老鼠!」真他奶奶的……他是自作孽,为了区区三文钱而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无法抑止与控制的喜欢……
  犀利的眼一扫,狠戾的射向只有两只脚和一对翅膀的东西,「你们不进窝去,就完了!」花葵兀自磨牙:「敢跟我抢小老鼠,下场就是坐牢!」
  须臾,鸡群通通关进新窝。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郝古毅一头湿漉漉的进房,见葵就在桌旁,不知在做什么?
花葵打算盘,精算出手头的商行月结营利所得。「啧,姓田的家伙妄想要回其中商行,慢慢等……」
  薄情的唇勾起一抹冷笑,他自有另外的打算。花葵阖上帐本,回眸凝视爬上床的小老鼠,倒出竹筒的钱,略显困恼的数数儿--
  坐上床沿,侧身躺在他眼前,只手托腮,另一手拨弄着铜板,不需数数,心下明白它们究竟有多少。
  郝古毅频皱眉,好生纳闷,「有好几个钱,跟昨天的不一样。」他把十个钱放在一起;之前有三个,后来有五个……「现在有十一个。可是我没有去卖油,没有放钱。」他搂着竹筒,想不透怎会有钱跑出来?
  他的钱跟葵的钱长得不一样,多出来的钱不会是葵的。郝古毅把散在床榻的钱一一放回竹筒,「咚咚咚」的放了好久。
  待他放好,花葵将竹筒抢来,「碰!」的丢往床角。「别管竹筒有多少钱,过来让我抱。」他勾勾手指头,示意小老鼠黏来身上。
  郝古毅看着竹筒,仍想不透问题出在那儿?
  花葵动手挑开他的衣扣,看他要发呆多久才会发现快被人给剥光。妖美的眼随着寸寸裸露的肌肤而渐渐眯起,迸射出噬人的欲望,企图将小老鼠给大卸八块、狠狠蹂躏……
  胸前一片凉飕飕,「啊!」郝古毅惊叫,这才发现葵想乱塞东西。赫然,眼前一花,脑袋「叩!」的落在枕头,大字躺平在床。
  吓!
  郝古毅浑身一僵,瞠大的眼眸掩不住一丝惊惧,心慌慌的乱跳,「不不不……要。」
  花葵摇摇头,「你的反应太慢了。」整个人悬宕在小老鼠的身上,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一旦兽性大发,就不想放过身下的小猎物。
  「葵……不要乱塞东西。」郝古毅眨着水汪汪的眼,殊不知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教人更失控。
  花葵粗鲁的动手扯掉他的衣裳,随手抛下床。大掌箝制双腕的力道拿捏刚好,没让小老鼠喊疼。
  噬人的眼眸紧盯着小老鼠的反应,落唇亲吻他略显苍白的脸颊,轻声诱哄:「跟我说好,我尽量不弄疼你。嗯?」残存的理智在征求小老鼠的同意;想要小老鼠也喜欢,会乖乖的配合。
  郝古毅猛摇头说:「不要。」葵在脱他的裤子,被岔开的双腿间抵着硬硬的东西。呼吸突的一窒,惊呼:「我不喜欢葵像大黄狗咬人……」
  「嗯……是吻。」花葵轻轻啃嗫他的脖颈,松了箝制,双手游移在滑腻的肌肤,鼻端渗入他沐浴后的淡香滋味,甜得像糖……
  「没有大黄狗了。」小老鼠搞不清楚他咬人是因为喜欢的关系;控制不住想吞下腹的念头……
  掌心轻捻他胸前的突起,唇随手走,张口含住吸吮、舔咬……
  赫!
  郝古毅的脑袋一空,浑浑噩噩--葵怎咬他的身体了?
  愈咬愈多……万一咬到他的屁股……吓!郝古毅僵直的身体一瞬弹起,叫:「不可以咬我的屁股,会流血,好疼。」
  愕,花葵有那么一瞬的怔楞,抬头斜睨着那一脸正经的蠢样,不禁开口骂:「少废话!快躺平!」蠢老鼠的反应就怕疼,他才是真正痛的那ㄧ个!
  欲望涨痛……没立刻奸了蠢老鼠就该偷笑,着时忍耐以久,简直是自我虐待--美味当前,夜夜受折磨,仅是抱着蠢老鼠睡觉。
  「快跟我说,你也想要我塞东西。」花葵叫得像是别人欠他的。
  郝古毅眨着无辜的眼,迎视葵目露凶光,鼻孔喷气,还有磨牙……。「牙齿有没有尖尖的?」他很认真回想,葵变成鬼的时候,到底有没有露出尖牙?
  乌烟瘴气一瞬冲上脑门,「铿!」神经骤然崩断--
  「你这蠢得要人命的东西,想让我气死在床上是吧,真他奶奶的……不知情趣又败家!」
  花葵边说边脱衣裳,一件件的拽下床泄恨。
  郝古毅探头看地上,伸手把衣裳捞回来,一件件的拍拍,小嘴碎念:「衣服弄脏了就要洗、洗衣裳要去提水、提水要排队,不然大婶会骂我。」葵有坏习惯,乱塞东西、乱丢衣裳、乱咬人……吓!郝古毅把衣服捧在怀里,终于回归正题说:「不可以咬我。」
  花葵的嘴角抽搐,额冒青筋,大手一抓,扳开蠢老鼠的腿,噬人的眼神一瞬赤红,粉嫩的美景当前,欲望蠢蠢欲动去造访--
  喝--
  郝古毅瞠目结舌,低抽了几口气,葵拿着不知打哪来的东西往他的身体抹,「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感受到硬硬的东西正挤入体内,「会疼……」绷紧的身体产生排拒,无法适应不自然的行为。
  「等会儿就不疼。」花葵高举他的双脚,挺身享受欲望被紧紧包覆住的快感,缓缓的抽送,尽量不弄疼他。
  郝古毅紧揪着怀抱的衣裳,任人摆布--
  他知道葵的身体不正常,只要忍耐到葵愿意放过他的时候,屁股就不会这么疼……
  花葵俯身凝视他皱成一团的小脸,仍只有痛苦的反应……。
  落唇亲吻他轻颤的睫毛、拧紧的眉心、咬得泛白的唇,以唇舌撬开他的贝齿,痛苦的呻吟流泄……
  「小老鼠……」吮着他的唇,流露从未有过的一丝温柔。
  然,欲望凌驾于鲜少的理智,无法停止下身愈渐激情的律动,无论他懂不懂他已深陷其中;恋上这副甜得腻人的身躯、喜爱他的单纯,不再是以玩弄为乐。
  紧搂住他的腰,欺压他于怀中震;生平第一回,他想要两情相悦的感觉……
  房外--
  男人的低喘夹杂着孙子浅浅的呜咽入耳,郝爷爷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拐杖,一口气登时提不上来,瘸老的身形一晃,靠在墙面猛喘气……
  剧烈起伏的胸膛憋着满怀的怒意,男人欺他的孙子是傻子,人好拐、好骗、好玩弄--
  过分!

28
  郝爷爷气得睡不着,手拿着拐杖一下又一下的敲着地面,声声皆是对孙子的蠢笨与不知男女有别感到彻底心痛与愤怒--
  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蠢得不知反抗、不知有违伦常、不知什么该与不该做……怎会这么傻!
  昏花的老眼骤然涌上水气,瘸老的身子颓然坐在床沿,他怨--
老天爷不开眼;不知怜惜这孩子……
  孩子从小因高烧而烧坏了脑子,呆傻的受尽取笑,如今还遭受男人玩弄……
  引狼入室,环境复杂的男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郝爷爷提袖猛擦眼泪,怨天怨地怨自己的孙子傻……
  紧握手中的拐杖,郝爷爷行动缓慢的步出房外,坐在厅上等到天色微亮──
  郝古毅蹑手蹑脚的溜下床,小心翼翼的套回衣裳,抬手揉揉快撑不开的双眼,没忘爷爷的交代,要出去卖油赚钱。
  他回身偷偷的爬上床,小心避开葵的身体,伸长手捞来竹筒,再悄悄退回下床,套上鞋,才走出房外。
  乍然--
  「古毅,早上别去卖油,下午时候,我有话要问你。」
  郝古毅吓了好一大跳,回过身来才发现有黑影在屋内,「爷爷?」
  郝爷爷憋着一肚子怒气暂不发作;他知道环境复杂的男人不好惹,何况这屋子和孙子都被男人据为己有。
  若是惹恼男人,天晓得男人会干出什么事。
  他必须制止孙子继续让人玩弄,他等男人睡醒且出门后,再跟孙子说明白。
  郝古毅不知大难即将临头,听话的点头说:「好。」
  时至晌午,郝古毅到房内叫醒葵,「起来吃饭了。」爷爷说过要好好伺候葵,他没忘。
  花葵接过他递来的衣裳,视线锁住那一脸呆傻的模样,不禁露出一抹满足的笑。
  「过来。」长臂一伸,将人扯来怀中,感受到小老鼠浑身一僵,「怕什么?」他问。
  「我……怕葵乱塞东西。」郝古毅任他抱着,不敢乱动。葵的脸在他的脸颊磨蹭,又像小鸡一样啄他。「葵,肚子饿就吃饭。」
  花葵俊美的脸庞枕在小老鼠的肩崁,轻声道好:「好。」他喜欢小老鼠的伺候,虽然只是叫他吃一顿饭,拿件衣裳,这些小动作都证明小老鼠的心里有他的存在。
  「乖乖的让我养。」他不会腻、不会嫌弃他傻,「跟我说好,不许你说不要的蠢话。」花葵占有欲十足的命令。
  郝古毅听话的说:「好。」心想他会赚钱还给葵。
  花葵贪恋的抱着他好一会儿,耳闻小老鼠的五脏庙开始抗议,这才放手。他开口催促道:「快去吃饭。」
  虽然,小老鼠不太会做菜;煎煮炒炸搞不太清楚,但,入口的滋味依然不腻。
  「哦。」郝古毅折好了棉被,才离开房间。
  饭后--
  花葵在离去前,总会站在门口交代:「不许你出去卖油,听懂了没?」
  郝古毅点点头,想着爷爷要跟他说话,还不能去卖油。
  花葵终于放了心,无视于老废物在屋内,落唇轻啄了一下小老鼠的脸颊,这才满意的离开破窝。
  郝爷爷待人走得远了,脸上渐渐显露怒意,瞧孙子还处在门边发傻,他沉声怒喝:「那位爷有什么好看的?」
  郝古毅立刻回头,虽不懂爷爷问的意思,但感觉到爷爷似乎不高兴。
  郝爷爷握着拐杖走向孙子,「我问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欺负……」郝古毅纳闷了会儿;偏头想想最近没有被狗咬,也没有小孩来捉弄他,「有人说我是傻子……这是欺负吗?」
  孙子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郝爷爷气得把话说的浅显易懂,怒问:「你是不是被人脱光了衣服睡觉?」
  郝古毅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说:「原来爷爷知道了。我不是故意要出声吵醒爷爷。葵脱我的衣裳,葵的身体不正常,会乱塞东西,可是我没有长针眼,爷爷,我没有多花钱。」
  郝爷爷闻言,所有的怒意一瞬爆发,一口气提不上来,杵在原地猛喘、猛咳,差点气得升天。
  「咳咳咳……你你你……」他拿着拐杖指向孙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到现在还不懂自己被玩弄……你这傻瓜……你你……」郝爷爷一气之下,拿起拐杖就打往孙子的身上。
  「啊!」郝古毅惊然一叫,当场瞠目结舌,抚着发痛的手臂,无法明白爷爷怎会打他。
  「你你……我会被你气死!」郝爷爷拿着拐杖,蹒跚的步履不稳,仍不放过又呆又傻的孙子竟然受人欺负也不会反抗。心痛胜过于疼宠,所有的怒气藉由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孙子身上--
  背上、手上、腿上……无一幸免,郝古毅眨着泪汪汪的眼,叫:「爷爷……不要打我……」
  他抱着头,躲着角落窝着,身上继续吃痛,他不明白爷爷怎会打他。
  「爷爷,我没有花钱……没有……」
  郝爷爷继续打孙子,气得口不择言,「你这蠢东西,别人用几颗糖就拐你脱裤子,你你你……存心气死我!」猛然一挥,最后一下打在孙子的背上,随即听见孙子闷哼,「匡啷--」他丢了手中的拐杖,骂:「你你你……给我出去……油没卖完就不许回来!」
  「呜呜……我没有多花钱……爷爷不要生气……」鼻水、泪水在脸上泛流,郝古毅不顾身上有多疼,仰起脸来对爷爷说:「不要生气……我没有乱花钱……」
  他手指着桌上,「竹筒有好多钱,爷爷可以看清楚,我很乖,没有乱花钱……」
  「你……」郝爷爷咬牙,顿了会儿,痛心疾首的说:「我是怎么教你的,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钱,你为了钱把身体给大爷玩弄,你是……作贱!」
  郝古毅不断哽咽,问:「什么……是作贱?」
  「作贱就是不要脸!跟大爷在一起就是不要脸!从今天开始,我不准你吃大爷给的糖,不准你用大爷的东西,你现在就给我出去卖油,把赚来的钱还给人家,跟大爷断得干干净净!」他的孙子再傻,也不能继续沦落成为别人的玩物。「你真是蠢得……要命!」
  喝!
  连爷爷也讨厌他蠢……。郝古毅的脸色一瞬惨白,跪在爷爷的脚边,抓着爷爷的裤管,紧张兮兮的乞求道:「我会出去卖油,爷爷不要讨厌我……我会乖。」
  彷佛要证明给爷爷看似的,郝古毅立刻爬到油桶边,抓起绳子,起身跌跌撞撞的离家--
  郝爷爷昏花的老眼含着泪,望着孙子的背影愈来愈模糊,缓缓的弯身拾起地上的拐杖,发泄怒气之后的心疼、懊悔与不舍……等等揪在胸口;常言道: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他打唯一的孙子,是要孙子搞清楚状况--别在继续受人欺负……
  郝古毅跌跌撞撞的走了一段路,脑中不断想着爷爷好生气,说葵玩弄他……什么是玩弄?
  是脱光衣服让葵塞东西吗……
  『我不准你把裤子脱下来让别人玩弄,只有我可以。』
  赫!
  难怪葵给他糖……说喜欢他蠢。郝古毅骤然停止步伐,手一松,任油桶掉在地上,不断摇着头,嘴上喃喃自语:「我不是要这么傻的……不要生气,爷爷……不要生气……」
  他低下头,看着脚上的鞋,泪水滴滴答答的浸湿在上头,心里沉甸甸的……
  想着葵会买鞋、买糖就是为了欺负、玩弄他……
  因为他是傻瓜……

29
  花葵并未回摘星楼,约略估算时辰,直接前往城东的方向,赴约。
  自从接收章氏纺织坊一半的经营权,存心让人先喘口气,享受新婚燕尔的滋味。
  纸包不住火,他想看看章氏这老女人得知小儿子娶一房媳妇而败家产的脸色会有多好看。
  花葵不禁边走边摇头,「啧啧……可料想凤仙未来的日子怎会好过。跟那不好伺候的老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得天天看人的脸色过活,就不知章腾能否保住妻子么?」
  呵,花葵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人来到一户豪宅,其外观为典型的四合院建筑,大门依风水『坎宅巽门』之说位于院东南角,占地可不小。
  花葵在仆佣引领之下,由大门进入,迎面为一磨砖影壁,西折入前院,他不陌生这宅院的格局;妖美的眼淡扫四周--
  南屋乃设客房及仆室之地;主院墙上设华丽的垂花门,住院后部坐北朝南为正房,一向是供奉牌位、接见贵客之所。
  正房两侧接耳房,居住长辈或作书房;东西厢房居住晚辈,院内游廊把正房、厢房和垂花门连接起,庭院中铺十字通路,四隅栽植花木或陈设盆景,空间透过游廊互相交错,花木扶疏,光影错落,洋溢一片静谧。
  整座宅院的建筑格局明显有长幼、尊卑之分。
  年近五十的仆佣将人带至正厅,恭敬的说道:「花爷,您请坐。我这就去请章少爷。」
  花葵站在章氏祖先牌位前,摆摆手,一派穷极无聊的说道:「去吧。」他在看章氏的列祖列宗,其中一尊牌位写着『章霸』,「啧啧,人死了,老女人倒是有心把他供奉在这里……碍眼!」
  别开阴鸷的视线,迎上厅外浩浩荡荡前来的一群人,由老女人带头,那脸歪嘴斜果真难看的紧。
  花葵脸上的笑容更形扩大,双手背于身后,像看戏似的,等人兴师问罪。
  章大夫人在两天前才得知纺织产业其中部分落入外人的手里。
  一直被蒙在鼓里,延至她查帐本才发现纺织的丝、棉、麻料怎经由永旗商行来进货,遂逼问之下,得知小儿子为了一名烟花女子而败产--
  怒不可抑,命令过门的媳妇儿罚跪在刑房,三日不给食物,之后得下纺织坊做工。
  章大夫人不过四十出头的岁数,岁月并未在她菱形的脸上刻划太多的痕迹;高颧骨、柳叶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和略薄的唇,予人精明干练的形象。
  她派人请来摘星楼的老板,目的是要买回丧失的经营权。
  甫踏入待客厅上,章大夫人就问:「你是摘星楼的花爷?」锐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之人,细微的抽气消失在儿媳们的窃窃私语声中,此人好生面熟,那俊美的容貌多像她的……
心下一惊,否决脑中想法--不可能……
  「怎么,章大夫人吃惊?」花葵瞥了一眼来人,大家族就是人多势众,可惜……又能耐他何?
  随即镇定了神色,章大夫人坐于高堂之位,其子和儿媳共七人分别坐于两侧,她道:「花爷请坐。」
  「不用。章大夫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可没空耗在这儿。」
  喝--
  花葵无视于众人惊诧的表情活似见鬼,又说:「我懒得同人罗罗嗦嗦,咱们心知肚明你请我来此的目的,谈什么都可以,若要拿回让渡契约免谈。」他楼里的女人都给人使用了,如今岂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章腾低垂下头,不敢见娘亲此刻的脸色有多么震怒。然,他甘愿用一半的财产交换一世的伴侣。
  只是暂时委屈了凤仙,只稍待娘亲的气消,此事将会烟消云散。
  章大夫人闻言气得七窍生烟,五指紧抓椅子手把,颤抖的怒意泄了底--
  花爷不买帐、不给面子……好一个下三烂的东西!「你懂得经营纺织么?这可不似客人上门,你楼的姑娘只需张腿来伺候,就能做成生意。」她刻薄道,存心羞辱对方。
  花葵挑高眉,不怒反笑,「生意不就是买跟卖这么简单。章大夫人,莫非你想卖什么来跟我换契约?」
  「碰!」
  「你太过分!」长子章硩捶桌怒喝:「把嘴巴放干净些。」
花葵当他是狗在吠,不将这一家子放入眼里。「我就专干卖人肉的事业,现在多兼了卖织品。人只要脱了衣裳,会干什么还需要搬上台面来说么。章大夫人不卖肉,咱们就没得商量。告辞。」
  花葵丢下话就走,可不甩章大夫人气死了没有?
  呿!
  他不悦的撇撇嘴,昂首阔步,离开这深院豪宅之前,回头睨了一眼--
  他跟老女人的帐还有得慢慢算。
  郝古毅顶着太阳挨家挨户的卖油,手中提的油桶没减轻多少重量,打着赤脚踩在地上,任碎石扎疼也不敢停下步伐--
  爷爷说油没有卖完就不许回家……
  抬头看天上的太阳快要不见了,他想着后院子的大鸡和小鸡还没有喂、想着爷爷没有饭吃、想着葵会买菜……
  想着葵握在手中的糖,心里没有甜甜的感觉……
  敛下的眼睫挂着一滴泪,抬起手臂抹去,独自走在大街小巷,「卖油--卖油--」的叫喊渐渐喑哑,随着时间流逝,最终消失在某条小径--
  没在门口见到小老鼠的身影,屋内角落的油桶也不见,登时一股气骤然提上胸口,他骂:「蠢老鼠,竟敢出去卖油!」他是听不懂他的话么。
  花葵不愿相信蠢老鼠不听话,气冲冲的走到厨房、后院子找人,讶然老废物在厨房弄些吃的。
  脸色一沉,敏锐的察觉一丝不寻常。「小老鼠呢?」花葵将手里的菜与糖葫芦抛至厨房的四方桌,等老废物回话。
  老废物没说话,花葵一脚踹倒长凳,「碰!」的实在火大。「还不快说!」他吼。
  郝爷爷惊然受吓,一瞬掉了手里的盘子,口吃:「我……要他出去卖油赚钱。」
  「为什么?你是嫌我没供你吃穿?」花葵步步逼近,踩碎踏上的破屑块,抡紧拳头,想宰人!
  郝爷爷踉跄退却了几步,赫然衣领一紧,男人阴沉的脸孔凑近,逼问:「你为什么要小老鼠出去卖油?莫非你瞎了眼没看见我宠他。」
  吓!
  他活到这把岁数,老天爷究竟在开他什么玩笑,男人竟然……
  郝爷爷浑身颤抖不止,害怕男人动粗。
  「我警告你,等我把人找回来之后,你敢再叫他出去卖油,我就把你轰出去。搞清楚,这屋子现在是谁在做主。」
  一瞬松了老废物的衣领,花葵回身外出找人--
  时至半夜,花葵站在豪宅外,早已找遍草丛四周,不见小老鼠躲在其中。一颗心愈来愈沉……
  在破窝与外面徘回找了不下数十回,「小老鼠……」这回,他连只鞋都没找到。
  心急如焚,担忧小老鼠出了什么意外,花葵再度迈开步伐,回眸望了豪宅一眼,记忆霎时回到脑海--
  一名小男孩在半夜醒来,见到娘亲的身体吊挂在房内……
  奔上前抱着亲人的双脚,唤到声嘶力竭都唤不回--
  花葵骤然提气嘶吼--
  「小--老--鼠--」
  浑厚的嗓音徊在蒙蒙黑夜,隐隐的伤悲穿越一道老旧的门,微启的门缝夹着一块布料,穿著它的主人悄悄挪移身子,彷佛见鬼似的躲得更远更隐密。

30
  肚子好饿……
  郝古毅来到市集,傻傻的看着对面的摊贩,老板打开蒸笼,热腾腾的肉包香味四溢。
  双脚彷佛自有意识般的上前排队,不断吞咽唾沫,好想吃……
  老板收下客人递来的铜钱,轮到下一位买肉包的客人,他问道:「你要几个包子?」
  郝古毅盯着肉包兀自发傻,「我……」手往口袋里摸,赫然惊觉不可以花钱。
  老板等得不耐烦,眼看后面还有客人等着,他挥挥手,叫:「去去去,你不要买包子就别挡着我的客人。」嗟!卖油的傻子是穷鬼,连个包子都买不起。
  「还不快滚,别挡在本大爷的面前。」汉子伸手一推,把挡在前面的家伙给赶走。
  「老子排队等得不耐烦。」汉子瞥了一眼跌在地上的小子,连双鞋都穿不起。翻个白眼,他叫:「老板,快包十个肉包,我赶时间。」
  汉子丢了一锭碎银,又催:「快快,我赶着送货。」
  「是是是。」老板眉开眼笑的说,动作俐落的拿出十颗肉包用油纸包妥交给对方。
  瞧对面有一量满载货运的马车,客人就朝那方向走。老板又瞥了一眼卖油的傻子蹲在地上捡几个子。
  「不见了……」郝古毅仰起脸来,惊慌无措的眼映入人们不屑的神情,没有人帮他找钱,爷爷会骂。
  低头抹抹眼泪,他好想回家……
  赫然,一个铜板滚到脚边,眼角的馀光瞥见它,抬眸望着两个男人;一个脸上有一条蜈蚣;另一个……他见过他。
  「把钱捡起来,我带你去吃饭。」
  「你认识?」
  卓锦文笑说:「你以为我出来干什么。」他被派出来找人。
  「我以为你找我陪你散步。」走了一两个时辰,才知道这家伙的用意。萧孟海依旧是面无表情,唯有额上突起的青筋,泄漏了他想宰人的情绪。
  卓锦文佯装不见,蹲下身子,细看卖油的小哥眨着水汪汪的眼,听他说:「谢谢。」
  卓锦文点头微笑,道:「有人还在四处找你。」
  「爷爷吗……」郝古毅敛下眼,抿唇要哭不哭的,说:「要把油卖完才可以回家。」
  「哦。」卓锦文起身同时将卖油的小哥拉起,偏头使个眼色示意男人提油桶。他安慰道:「你放心,我的朋友会买你剩下的油。」
  闻言,萧孟海握紧系在油桶的绳索,额上的青筋又多了两条。
  郝古毅被人带到陌生的地方,即使桌上有许多美食也不敢乱吃别人的东西;怕被爷爷知道后会骂、会打;也怕花钱。
  揪紧放钱的口袋,眼巴巴的望着满桌食物,再转头看着带他来陌生地方的两人,他央求道:「我要回家。」
  卓锦文好说歹说都没用,卖油的小哥就是不肯进食。执拗的坚持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观察了好一会儿,由简单的话语不难发现这卖油的小哥非一般常人的思考,仿佛像个孩子般无邪;稍嫌不足的智商,对人也毫无警觉心,不进食的原因竟是嚷嚷着怕被爷爷打、怕花钱?
  多么单纯……
  「呵,难怪有人快急疯了。」卓锦文一派斯文的进食。放弃继续哄小孩似的要他吃饭。
  「等会儿,就会有人来带你回家。」他请萧孟海派人分头去城东与城西的方向寻找主子,相信不久便有消息。说不定人已经前往樊楼的途中。
  郝古毅无法理解为什么别人不让他离开,是因为没有穿鞋的关系吗。
  他不要穿葵买的鞋。郝古毅低头看着脏兮兮的光脚丫,脚痛、胸口也在痛……
  「让我回家,大鸡、小鸡都没有喂、爷爷一定也好饿。」
  「你就只会担心那老废物饿死没有。」
  浑厚的嗓音隐含怒气,郝古毅骤然一惊,循声望着门口,「啊!」他张大了嘴,屁股滑下椅子,整个人躲到桌子底下。
  卓锦文放下筷箸,起身道:「爷,您可来了。」
  萧孟海见属下也跟着回来,示意属下各自去忙,勿留下瞧热闹。由花爷寒憎的脸色得知,找人找了一夜,可没好心情。
  「哼!」花葵一脚踹开椅子,弯身欲揪出桌子底下的小老鼠。 「出来!」他抓住手臂,一把将人给拖出桌外。
  郝古毅坐在地上,仰头瞧葵变成鬼,也跟爷爷一样生气。登时,浑身抖如秋风落叶,清澈的眼眸凝聚惊慌的水气,可怜兮兮的拜托:「不要打我,我把油卖完了,会还你钱。」
  发颤的手把钱掏出来证实。「你看,我没有买东西。」
  「什么还钱?」花葵一瞬呆若木鸡的杵着,纳闷小老鼠怎会怕他怕成这样?!
  那些蠢话简直当他是人口贩子,要抓他去抵债似的。
  妖美的眼儿眯成一道危险的细缝,注意到小老鼠没穿鞋,被他揪住的手臂露出一截肌肤,一块红色瘀青摆明是被打过的痕迹……喝!花葵倒抽了一口气,怒问:「究竟是谁打过你?」
  郝古毅摇摇头,想着爷爷骂他蠢、骂他被葵玩弄才好生气的打他。清澈的眼神渐渐黝黯,别过惨白的脸庞,求道:「葵,不要欺负我。」
  心一凛,花葵刹那仿佛被雷给劈中,小老鼠在说什么蠢话?!
  渐渐收敛峻厉的神色,俯身将小老鼠给扛上肩头,随即听见小老鼠惊叫--
  「啊,我的钱--」郝古毅头重脚轻的抓紧葵的衣袍,心慌慌的怕自己摔下。
  花葵没理会他掉了多少钱,头也不回的吩咐身后的属下:「锦文,把油桶扔了。」
  紧紧将小老鼠圈锁在身上,花葵大跨步履,离开樊楼--


31
  老鸨忘了遮掩的嘴张得可塞下一粒橘子,万分惊愕的瞧主子身上挂着卖油的傻瓜草,入楼之后,她听主子吩咐备妥热水、送膳食、衣裳等等……还差人去买糖?!
  莫非这太阳打从西边出来,天下红雨?
  老鸨感到不可思议,主子将傻瓜草带去不让外人进的房里。她领着几名丫环送食来,耳闻傻瓜草唤主子的名讳:「葵……我要回家。」
  然,眼前所见,主子为傻瓜草夹了一碗满满的菜,踱至傻瓜草的眼前,威胁不吃就杀鸡。
  哪来的鸡?老鸨想不透,瞧那傻瓜蹲在角落苦着什么脸啊,主子简直转性的对人好,这份特殊待遇是楼里的小倌儿求都求不来的。
  「发什么呆?还不把糖拿来。」花葵回头怒斥,伸出手,等着。
  赫!
  老鸨一瞬惊醒,找回了声音来回话:「是是。」她终于明白主子在外边所结的新欢就是卖油的傻瓜草。
  老鸨现在可不敢在主子面前露出睥睨的眼神,脸上撑起虚假的笑容,上前交给主子一袋糖果,老鸨差点忘了提醒一件事,「爷,章爷差人送消息过来,说是明儿个晌午,会来找您谈生意。」
  「嗯,若没什么事就出去。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来打扰。」
  老鸨机伶的说声:「是,我知道了。」言下之意,主子今日不见客、不应酬。
  郝古毅垂下脸,视线躲开葵想用食物还有糖拐他,「我要回家吃地瓜叶,煮稀饭。」双手抱紧屈起的腿,拒绝葵给的任何东西。
  花葵顿觉充满挫败感,小老鼠失踪一夜之后就不对劲。咬咬牙,「真他奶奶的……」他不耐烦的命令:「你缩着干什么,还不吃点东西。」
  瞪着那黑鸦鸦的蠢脑袋猛摇头,昨儿个还愿意让他亲脸颊,今日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究竟怎么回事?!
  花葵耐住性子哄他,「快听话,把饭吃了,我给你糖。」晃着糖果袋,等着小老鼠展露浅浅的小酒窝。
  郝古毅抬首,清澈的眼瞳氤氲,穿梭在糖与葵之间,一瞬拍掉糖,「葵会玩弄、欺负我,不可以吃糖。」
  「喝!」
  花葵怔忡不已,五颜六色的糖果散落一地,吸引不了小老鼠的原因竟然是玩弄、欺负……
  脸色一沉,「谁告诉你这些话?」
  水气瞬间凝聚于眼眶,郝古毅抬手揉揉,闷道:「因为我傻就欺负我吗?我讨厌葵,好讨厌……比大黄狗还讨厌……」
  轰轰轰--
  花葵脑袋昏昏然的消化所有讯息--小老鼠说讨厌他……
  「匡当!」
  花葵砸了手中的碗,胸口剧烈起伏,一片心意被扭曲,就跟狗一样令小老鼠讨厌……他咬牙切齿,气得心肺快要爆炸!
  猝然怒吼:「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找你找了一夜,担心你没吃、没睡、出意外,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竟敢说讨厌我……真他奶奶的有够窝囊!」
  吓!
  郝古毅眨眨湿润的眼,凑上来的鬼脸好可怕……。瞬间,「撕--」胸前一凉,他吓得贴靠着墙,巴不得有后路可爬。
  「该死!」花葵恶咒。动手扯掉小老鼠的衣裳,伸手一拉,把人抱在怀,眯缝的眼眸检视小老鼠的背部也有被打过的瘀痕。他猜测:「是不是爷爷打你?也不准你吃糖?」
  郝古毅拼命在他胸前挣扎,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硬梆梆的胸膛,他惊慌失措的喊:「放开我,葵不要欺负我,爷爷会好生气……不要打……我会乖……不让葵乱塞东西……放我回家,我要回家……」
  耳畔的语气梗咽,小老鼠挣扎、抗拒的厉害,花葵双臂一收,将人抱得更紧贴,拧眉思忖:亏他花费不良心思拐了这么久……好哇,老废物敢坏他的好事,想拆散他跟蠢得要命的小老鼠,门都没有!
  骤然,郝古毅的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抱至内室,惊慌的眼眸映入不远处的雕花大床--吓!葵在扯他的裤子。
  郝古毅浑身一僵,开口连连央求:「不要乱塞东西……葵……不要欺负我……爷爷会打我……」
  花葵将他剥个精光,随手抛开裤子,老大很不爽的冷嗤:「哼,欺负你……我是喜欢你才想奸了你!」真是搞不清楚状况的蠢东西!
  来到屏风后,花葵的双手一放,「扑通--」一声,把小老鼠丢进浴桶里。
  「咕噜、咕噜……」郝古毅闷在水里喝了好几口的水,马上被人捞出水面,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撑开眼的刹那,唇被堵住,「唔……」葵在咬人……
  花葵蹲在浴桶边,双手分别叩住他的后脑和下颚,探舌撬开他的贝齿,吸吮他软绵绵的舌。逞罚似的蹂躏,吞下他所有的闷呼--
  小老鼠又笨又单纯,别人只需三言两语就会瓦解小老鼠对他的认知。
  唇舌离开了他的,花葵让他顺利呼吸与咳嗽。妖美的眼凝住皱成一团小肉包的脸庞,唤:「小老鼠……」
  郝古毅呛咳了好一会儿,尚搞不清楚怎会被丢入水里之际,脸颊吃痛,葵又咬人……
  花葵的唇移至他的耳畔,轻声命令道:「你这糊涂的蠢东西,快搞清楚我是喜欢你才会塞东西。」
  郝古毅拧眉抚着吃痛的脸颊,混沌的脑子想了又想--葵的话和爷爷的话不一样。

32
  花葵趁他发呆之际,迳自解下一身束缚,跨进浴桶之内。
  「啊!」
  郝古毅发出一声惊喘,身边有一双脚伸在浴桶边缘靠着。视线瞄向葵的瞬间,整个人也被抓到葵的身上。
  「鬼叫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身体,我有害你长针眼吗?」
  郝古毅摇摇头,双手抵在雪白的胸膛,试着与葵保持距离。
  「嗟!」花葵将他的脚扳开跨坐于腰侧,把他的蠢脑袋压来胸前,随手解下他顶上的束发,任其披散于水面。
  「别乱动,万一奸了你,可别怪我没警告你。」敛下眼,细凝他仰起来的脸庞有些苍白,清澈的双瞳闪烁惊慌的犹疑,摆明着惧怕。
  花葵不禁叹息,低头吻着他的额际,「别怕我,我会对你好。」取来巾帕擦拭他的身体,同时不甚安分的沾便宜。
  「葵不好,把油桶丢掉了,我的钱掉了。」郝古毅闷在他的颈项指控,浑身僵直的不敢乱动。
  花葵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蠢老鼠不在乎被人拐了几两,倒是跟他斤斤计较几个子。「呿,你再罗嗦油桶、几文钱就试试看,我不会再让你出去卖油,省得你只知道出门,不晓得回来。」
  他存心将小老鼠留在此地,暂时就让老废物去自生自灭,若是没死,算老废物命大。
  「葵不让我回家……」郝古毅万般委屈的说。他不喜欢葵,葵说喜欢他才会欺负他,骗人……
  花花母鸡和小鸡也喜欢他,就不会欺负他……
  眨眨愈渐下垂的眼睫,沉浸在热水里的身体逐渐放松,又累又饿,混沌的意识抵挡不了瞌睡虫的召唤,郝古毅浑然无知睡着之后,花葵的脸上漾起一抹笑--
  他第一次察觉,不藉由占有对方的身体,也能得到心满意足的感觉……
  翌日
  郝古毅在陌生的房间醒来,低头瞧身上穿著整齐,不过搞不清楚衣裳是谁的?
  脑中的记忆渐渐回笼,才赫然惊觉这是葵的家。
  花葵进房站在床沿,低头在那愕然的小老鼠脸上偷香。他昨夜可是非常安分,没奸了小老鼠。
  小老鼠真能睡,将近晌午才醒来。唇舌离开他粉嫩的脸颊,花葵说道:「快下床,我带你去吃饭。」虎视眈眈,有股冲动想将憨厚的小老鼠扑倒在床。
  郝古毅探出头,不禁讶然,地上怎会有双和以前相同的鞋?
  「还发什么傻,快把鞋穿上,我带你出去。」再继续慢吞吞,他们俩都甭出去了。
  葵又说他傻……。郝古毅缩回脚,自然的排斥穿鞋。「葵,我想回家煮饭给爷爷吃、喂大鸡、小鸡。」
  小老鼠起床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煞风景,俊美的五官一瞬变了颜色。花葵瞪着那水汪汪的眼,登时心软没发作脾气--
  暗敛了神色,他信口胡诌:「你不用担心爷爷和小鸡饿死,我会派人回去做饭和喂鸡。现在,你乖乖的跟我去吃饭,嗯?」
  「真的吗?」郝古毅抚着扁平的肚子,左右为难要不要听话。
  花葵皮笑肉不笑的鬼扯:「当然是真的。」他哪管老废物的死活,小老鼠的身上有不少挨揍的痕迹,老废物很该死。
  花葵可没那情逸致跟小老鼠瞎耗,他不耐烦的叫:「真他奶奶的,动作快点,菜都凉了。」
  「我要回家……」郝古毅别过脸庞,也讨厌葵凶他。
  花葵的眉心一拧,思忖小老鼠也会闹别扭,真他奶奶的不好拐。
  咬咬牙,他干脆折腰提鞋直接塞进小老鼠的一双脚,尺寸刚好,果然没买错。
  「哼,」花葵受够了小老鼠开口、闭口就是要回家,立刻端起冷血老妈子的架势,下最后通牒。「你再不吃点东西,就休想回去。」
  「我要回家……。」
  郝古毅低着头,揉揉湿润的眼眸,抿紧的唇没有说出他不喜欢被葵牵着走,不想听葵的话,不想待在葵的家,葵第一次欺负他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讨厌……」
  细微的声音入耳,花葵骤然停下,回头眯缝着眼,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郝古毅抬起头来,讨厌葵变成鬼--
  「我讨厌葵。」他抽回手,望着葵,明白了一件事实。「原来葵喜欢塞东西,就是欺负和玩弄我……」他是傻,到现在才搞清楚葵玩弄了他好多次……
  轰!
  花葵一瞬呆若木鸡的杵着,须臾,脑中反复思索小老鼠的话--怎变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33
  「碰!」
  花葵一拳捶向墙面,犀利的眼狠狠一瞪,瞬间煞气四射--
  郝古毅浑身一震的贴靠在墙,发白的脸庞转向,开口仍是说着:「我讨厌葵。」执拗又坚定的语气,讨厌的情绪渐渐在心底扎了根,无法理解他的傻让人觉得好玩吗。
  葵会弄痛他的身体,可是他没有做坏事,葵为什么喜欢欺负他……
  偷偷瞥了葵一眼;想着葵会盖鸡窝、会买糖、会买菜、会牵着他的手回家……对他好,是因为喜欢塞东西、玩弄他。
  『你这蠢东西,别人用几颗糖就拐你脱裤子,你你你……存心气死我!』
  爷爷痛心的言语苛责在在刺激着他认清事实。「不要生气……」郝古毅喃喃自语,想着自己太傻的关系才搞不清楚葵买糖拐他脱裤子欺负……
  心里沉甸甸的,无法理解因为傻,所以好多人会嘲笑他;也因为傻,葵会欺负他……
  「走开。」
  见他卷翘的眼睫轻颤,眼角湿润,一副要哭不哭的好不可怜兮兮……。花葵沉声问道:「你就这么怕我和讨厌我?」他不否认以前对小老鼠的玩弄心态恶劣。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只想要小老鼠也喜欢他而已。
  「你给我搞清楚,我是对你好!」他强调。
  「葵不好。」郝古毅坚持这份认知。
  花葵凑近他的侧脸,点燃的火苗渐渐在胸口蔓延,牙齿磨阿磨的吼:「不准讨厌我。」霸道的命令小老鼠该听话。
  郝古毅抿紧唇,不再听信葵说的话,「我讨厌你。」
  花葵再度感到吃惊,蠢老鼠不识好歹……
  「你……真他奶奶的!」他碎了声。揽腰拖着蠢老鼠,直接带往二楼的宴厅之所--
  「快吃饭!」花葵把他拽到椅子上坐好,扣住他的下颚,塞一块肉入他的嘴。蠢老鼠虽搞不清楚他的好,但他可没忘蠢老鼠空腹已久。
  「喀!」搁下筷箸,他威胁警告:「少在跟我罗唆你多讨厌我,我当你在放屁!再让我听见你的蠢话,否则我就把你拖到里面去奸了!」
  呿!
  他只手托腮,无视于章腾和田大老板也在。犀利的目光紧锁住蠢老鼠,看他敢不吃,哼哼……他一定大开杀戒。
  郝古毅瞠目结舌,以为葵要脱他的裤子给别人看……吓!他不断摇着头,说:「不可以……」
  「那就听话,吃饭。」花葵拿起筷子夹了一堆菜入碗里,再度掠下警告:「你没吃完就试试看。」
  一道道冰冷的气息喷在脸上,郝古毅捧着碗,眨眨水汪汪的眼,乖乖的咀嚼食物,也更讨厌葵……
  花葵感到满意的一哂,唇轻刷过小老鼠的鼻尖,不在乎他人诧异的目光;他存心召告众人--小老鼠是他的。无论小老鼠喜欢与否,他恶霸的据为己有。
  刹那,脸上勾起邪肆的笑容面对客人,「咱们要谈什么?」瞬间转移话题与谈笑风生般的模样教人顿时无所适从。
  不禁令人费解,花爷究竟有几种样貌。
  舒展眉心,妖眼藏笑,花葵早已预料挑衅老女人之后的反应。   
  「怎么,章爷受到令堂的压力,想中止纺织坊与田大老板的合作关系?」
  他在契约上有附加一条明定,纺织的原料须与永旗商行交易。表面上是穿针引线为永旗商行带来获利,实际上是断了其它商行的财路。
  「花爷,我今日来此,并非出尔反尔。」
  「哦。」花葵沉思了会儿,问道:「章爷想谈什么?若是生意上的砸碎琐事,咱们在纺织坊里商讨不也一样。」
  「不……」章腾摇了摇头,道:「织坊里人多嘴杂,难免传入我娘的耳,就怕她老人家插手干预。」
  「碰!」
  花葵一捶桌面,当场翻脸怒喝:「章爷,咱们敲定的事,可不包括让女人在旁边罗罗嗦嗦。」
  章腾一时语塞,除了心虚之外,也深感莫可奈何。「我娘在家族里掌权,大小之事非听她的话不可。」
  「那是你的家务事。」他不禁摇摇头,「啧啧……」可见老女人气得不轻。
  收厉色,「呵,」花葵无动于衷的冷笑,两指尖轻弹着桌面,精明的脑子转着最终目的。「我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咱们何不干脆些,反正你有两家纺织坊,咱们俩拆伙各自打理。而我这人也不贪心,我只要其中的旧坊。如此一来,你回去之后也有个交代。」可别当他是傻子,章腾会特地派人来约他……呿!
  八成都是老女人的意思。
  章腾不禁感到讶异。他来此就是要和花爷谈论分开经营的事项,这是老人家在无法买回纺织坊的经营权后,所下的命令。
  兄长们几经思量与商讨,与其梗着外人令老人家的心里不舒坦;凤仙在家族里也没好日子可过;而他左右为难在两个挚爱的女人当中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切因纺织生意而起,不如与花爷拆伙各自分道扬镳。
  他本有心理准备,花爷会要求新坊。毕竟大规模,且获利盈馀是旧坊的一倍之多。
  「花爷选择旧坊可是吃了亏。要不,我拿出一笔银两来贴给花爷这吃亏的部份。」
  「不必。」花葵点醒道:「当初,章爷早已给了一笔银两当聘礼。这笔钱足以来抵新旧纺织坊的价值落差。咱们这笔交易公平得很;我卖人,你拿纺织坊来买。谁也没吃亏不是么。」
  田大老板暗中捏了一把冷汗,终于松口气,「如此最好,谁也没占谁的便宜。但是这纺织坊的原料商货……」
  花葵不待他说完,猝然打断未竟的话。「田大老板大可放心,咱们会继续合作。至于章爷肯不肯,就看他的意思。」他立刻分得清清楚楚、划清界线。
  田大老板点点头,「这事不勉强,章爷做不了主,我能明白。」他暗贬章腾无能。商行的营运少赚大笔银两进帐,花爷给的酬劳也会减少。
  真不甘心。田大老板「嘿嘿……」干笑两声来缓和尴尬的气氛,其内心却非常不爽快。
  花葵一声令下,「这顿饭由我来请,两位若没事,我可不奉陪了。锦文,送客。」
  卓锦文立刻入宴厅内请两位贵客离开,其恭敬的姿态教人看不出他对章爷感到一丝同情。
  主子利用他人的弱点来强取豪夺;生意人不可避免来烟花之地饮酒作乐,逐步落入陷阱……
  郝古毅听不懂葵在谈些什么。他仰起脸来,望着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的爷们离座。其中一人的眼睛有点像葵。
  脑袋瓜傻愣愣的往前倾,对上葵的双眼,郝古毅口齿不清的咕哝:「好象……可是葵的眼睛会笑……」
  花葵提袖为他擦去唇边的油渍,随手抄起一杯酒入口,凑近的唇来势汹汹贴上小老鼠微启的嘴,同时两手一提,起身将小老鼠拖抱来怀里,带往屏风后--
  彩绘花开富贵的大型屏风遮掩内室的春光外泄,郝古毅被放在墙边搁着的高脚花几之上,叉开的双腿间容纳花葵置身其中,糊里糊涂的吞咽送入口中的酒,揪着花葵的衣袍,待他能喘口气的之后,皱眉轻呼:「不要……」
34
  花葵凝视他渐渐酡红的脸庞,真想把小老鼠给灌醉。「跟我说好。」指尖描绘被吻得肿胀的唇,理智一点一滴丧失,「小老鼠……」轻唤着,细碎的吻着,含住他小巧的耳垂啃啮。
  「啊……葵,不要欺负我。」郝古毅一手推着葵挤压的身体,另一手抹眼泪。「爷爷会打……」
  「铿!」
  突的受到神经崩断的刺激,俊美的五官赫然抬起,小老鼠就在怀里抖瑟不已,这么可怜兮兮……。
  真他奶奶的来摧残他鲜少的理性,本能的兽性勃起,差点辣手摧『草』。压制欲望攀升,花葵保证道:「我不会再让爷爷打你,连动根寒毛都不行。不只爷爷,任何人都不可以。懂了没?」
  郝古毅显得更慌张,眼泪扑簌簌的掉,一边擦、一边叫:「走开,不要欺负我……爷爷会生气。」
  他才火……
  欲火、怒火一瞬窜上头顶,热气腾腾、沸腾滚滚……。花葵咬咬牙,额头抵着他的,骂:「你就不能配合点?等你满足我之后,再来跟我罗唆些杂七杂八;无论你要吃糖、要买母鸡、要卖油、要照顾爷爷或种些小花,我都会顺着你。只要你不讨厌我,乖乖的让我爱就好了。不是欺负和玩弄,搞清楚了没有?」他说了一大串废话来求爱,天晓得能收到多少效果。
  饱受惊吓,氤氲的眼瞳映入葵白白的脸,尖尖的鼻子磨着他的,嘴巴啄着他的,眼睛闭上没有瞪着,不太像鬼了。
  郝古毅求他,「不要欺负我,我会怕……」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他不喜欢这里,好想回家……
  「别怕我。」
  花葵动手解开他的衣领,俯头枕在他的颈项,妖美的眼眸映入金链子上串着三文铜板,究竟象征着谁霸占了谁?
  「或许,你一辈子也不懂这三文钱的涵义,我想要你也喜欢我,你能懂吗?」
  郝古毅摇摇头,听不懂葵说了一大堆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喜欢葵,放开我……」他怕被打,比葵乱塞东西还要怕。
  他在污染他的天真纯良,呵,花葵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恋上单纯的蠢老鼠,那心里头能有他的存在吗……
  动手扯开他身下的束缚,强健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一手撩开衣袍,将欲望抵在他稚嫩的入口处厮磨。
  「我是疯了才会一直想奸了你……」一寸寸的挤入填满他的体内,官能的欢愉如排山倒海袭卷而来,倾前用力一挺,压着令人心碎的小老鼠,连连呼痛的声音围绕在耳畔,唤不醒溃散的理智,却唤醒了一种叫寂寞的东西--
  强占的身体虽甜,进出、抽辙之间,浓浓的苦涩滋味却盈满于心灵的缺口,他是疯了才会自作孽……
  屏风外--
  另一道寂寞空间,段玉的脸色唰的惨白--
  敛下眼,凝视桌上的残羹菜肴,心想多么讽刺……
  空有摘星楼的红牌头衔,却吸引不了想要的男人注意,连伴在身边伺候的机会都不给,早说明他已被玩腻……
35
  郝爷爷盼了三天,昏花的老眼终于见到男人带孙子回家。
  他饿得发昏,瘸老的身子不稳,杵着手杖一拐一拐的步上前,孙子却在前方不远处停下。
  郝爷爷喊:「古毅……」
  郝古毅低着头,小声的说着:「爷爷,不要骂我,我有乖,有听话把油卖完。可是油桶没有了,钱也掉光了……」想到葵好坏,他讨厌葵,欲抽回手,不肯让葵握着。
  「啧,」花葵紧紧一握,不让掌心下的手继续挣扎。他低头开骂:「你干什么,我们都什么关系了,你怕被别人看见也未免太迟。」明知蠢老鼠听不懂,他存心说给老废物听。
  清澈又无辜的眼染上蒙蒙雾气,葵又好凶,「讨厌……」
  花葵轻「哼」,听多了蠢老鼠只会说讨厌,他不痛不痒的「嗟」了声。当下,拧眉瞪着老废物撂警告:「我将人带回可不是让你骂的,小老鼠若再出了什么差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葵,不要凶爷爷……」郝古毅闷声说道,不喜欢葵也欺负爷爷。
  郝爷爷怕男人粗声恶气,已经明白孙子受人欺负的原因,但仍无法接受呆傻的孙子怎会令环境复杂的男人看上眼。
  瞧孙子的穿著焕然一新,猜测这些天,孙子都跟男人在一起。
  顿了步伐,迎视男人阴沉的脸色,郝爷爷乞怜般的问道:「难道你就不能放过他么?」
  「呵。」花葵勾唇一哂,挑眉问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喜欢小老鼠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么。你怎不想想你一脚都快踏进棺材,人生还剩下多少日子可过,你真希望小老鼠以后没人宠、没人照顾、孤单一人受欺负?」他从不认为自己欺负人。
  郝爷爷怔忡了好一会--
  不是没有想过这问题,可……他怎能接受环境复杂的男人和他的孙子在一起。
  为了阻止错误继续发生,郝爷爷不顾油然而生的恐惧感,纠正道:「有违伦常之事就不应该做。爷,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孙子。更何况,他有谋生的能力,三餐绝对饿不死。即使将来是孤单一人也强过受人耻笑……」
  花葵闻言,一肚子鸟气都冒出火来了。
  「你这老糊涂!」
  他骂:「你就怕他受人耻笑,还真是天大的笑话!他跟我在一起,我有哪点亏待他了?你只知道要他出去卖油,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脑子蠢到只有吃亏的份,一天卖油下来也只不过净赚那几个子,他还得养你、被你给拖累。你还真好意思说些别人会笑话他,我怎不见你这做爷爷的为他出头。两天前,你不仅要他卖油,也动手打他,真他奶奶的……若不是看在你是他爷爷的份上,我可不会饶过你。」
  吓!
  郝爷爷登时哑口无言。
  「怎么,没话说了?」花葵挑眉问道:「我丢了他的油桶,你倒是告诉我,他以后该如何谋生?破窝里什么都没有,就算把屋子卖了都还不见得有人肯要。莫非……你要他出去当乞丐?」
  「这……」
  「这什么,怎不继续说废话来着?」他洗耳恭听。
  听男人提到现实问题,郝爷爷不禁感到心伤与难过。
  他年事已高,无力解决问题。每天奢望的不就是唯一的孙子有人怜惜么。
  然,男人是否当真,这事儿谁又能保证?
  将来,男人一旦没了心,他的孙子又该何去何从?
  他可没忘人是傻瓜。郝爷爷深深叹了一口气,求道:「爷,我求你放过我们爷孙俩。古毅什么也不懂,不会嫌日子苦,一直以来我们爷孙俩过得虽穷,却没怨过什么。」
  「你这老糊涂真忍心让他没好日子可过?!」花葵愈说愈火大,老废物瞎了眼来阻止他宠人。「你给我搞清楚现在是谁在养你,我让你吃好药,身子硬朗多了就作怪。」
  他呿了声,又骂:「你少干涉我的事,若还有什么不满,就收拾包袱滚出去,我绝不拦你。」他警告老废物该认份些,他是看在谁的面子才养这些人、鸡。
  郝古毅慌张的神情来回穿梭在爷爷和葵的身上,知道他们在说跟自己有关的事,可是葵好凶……
  「不要骂爷爷,葵……」他感到无所适从,手挣扎着要脱离葵的箝制,「放手,爷爷会生气。」
  此举简直是火上添油,花葵立刻转移目标,怒问:「你就只在乎爷爷会生气,难道你的蠢脑子就容不下我么?」凛着脸色凑近那蠢脑袋,还搞不清楚他在排除该死的阻碍。
  郝古毅惊慌失措的推着硬梆梆的胸膛,他不喜欢葵靠近,怕爷爷会打他,本能的反应就是要葵离开,他大声嚷嚷:「葵不要跟我回家。」
  轰!
  花葵一瞬遭受到打击;蠢老鼠除了讨厌他之外,还不愿跟他住一起……
  他松了力道,任蠢老鼠溜出掌心。
  人站在屋外看着他们爷孙俩互相扶持一起进屋,眼前的破窝里只存在蠢老鼠对爷爷的亲情,完全无视于他的喜欢之情……
  渐渐抡紧拳头,迅速燃起的怒火在胸口愈炽愈旺--
  在门外停驻了许久,始终不见蠢老鼠出来探他一眼,渐渐感到失望的情绪浇熄了所有怒火,花葵不禁轻叹息,旋身离开了破窝--

36
  郝古毅抱着竹筒被赶出商铺外,脚下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门口。仰起来的小脸显得不知所措,大叔好凶。
  「去去去,」卖桧木桶的老板挥手像赶苍蝇似的碎了句:「你这卖油的傻子拿那几个子就想来买桶子,你是吃饱撑着来开我玩笑么。」
  嗟,算算那竹筒里的铜板,只有百多个子而已,能买啥啊。
  「呿!」老板一翻白眼,摆得脸色臭得很,卖油的傻子一早就来触他的霉头,今天的生意肯定会差。
  郝古毅低头四处找寻,爬到不远处将掉出手中的竹筒捡回。站起身来,回头瞧老板走进屋,他喃喃自语:「钱不够么……」
  他想不透这些好多钱不能换新的油桶回家。
  茫然无措的望着四周的商店铺,想起葵买东西都不会被赶出门。因为葵的钱跟他的不一样。「我只有这些……」
  他睡前都会算钱,发觉钱都一样,既没有变多也没有减少。仍想不透为什么以前会多呢……
  神色黯然的走在路上,心慌慌的不知该怎么办?
  他想卖油赚钱,可是家里只有一个破油桶,想到葵会钉木头,不知道会不会帮他做个新的油桶……
  低着头,盲目的走,他一直在想会欺负他的葵会买糖。抬眸望着对街,不见卖糖的人,也不见葵的身影……
  郝古毅呆傻的站在原地,殊不知另一双眼早已落在身上,移不开……
  花葵不着痕迹的调回视线,将心思放在前阵子顶下的一家店铺,由于前任店主早已收起生意且有意举家搬迁至南方,遂将这旧店铺转让或售出。
  旧店铺经过半个月的大肆修缮后,田大老板鞠躬哈腰的请花爷率先入内验收成果,同时也说明:「花爷,这店铺内的木工都已经做好,木匠也依造您指示的方位钉制一个柜台。柜台后的空间宽敞,墙上的木架是固定式的,搁放的桧木油桶在昨儿个已经运来,每个油桶底部都制有活栓控制开关,搁在架上盛装油入瓶内是非常方便的,店铺后有间小仓库可以存放运来的油。这油铺店面的所需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您择吉日开张。」
  淡淡的桧木香弥漫在屋内,花葵一一检视店铺布置是否有遗漏的地方。尔后,「嗯。」了声,不禁思忖:田大老板不愧是他养的忠狗,有钱能使鬼推磨,那跑腿的功夫可不是盖的。
  他由袖内取出该给田大老板应得的报酬,说道:「这阵子我在楼里和纺织坊里两头忙,多亏了你的助力与监督,这家铺子果然令我满意。」
  「好说、好说。」田大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巴结道:「凡是爷的吩咐,我一定尽力去做,这是应该。」
  他跟随其后,陪同花爷一起到店铺后面观看,这家铺子连接住宅;设有厨房、两处厢房、大厅和空旷的院子。虽是旧宅,但经过重新布置后焕然一新,倒也没得挑剔。
  「这儿的空地可不小,可以养鸡和种植花草。」
  花葵的唇弯起一道弧度,打算将他的小老鼠抓来此地住下,当然也包括甩不开的老废物和一群鸡。
  两人回到店铺,田大老板又继续说明:「这油的来源,我已经跟制油的刘老字号商谈妥,永旗商行提供制油的胡麻、莱菔子、菘叶子和黄豆等原料,配合刘老字号制油的技术和人力,双方达成互惠的合作关系。至于获利就依造两方买卖分别计算,彼此压低一般行情价格,营利减少些,但谁也不吃亏。」
  「可是双方的卖油价皆可比一般的油价还低,如此一来,能招揽更多的顾客上门。」
  油分好几等;无论在食用或是一般常用,生活所需皆少不了。精打细算这门生意绝不会赔。
  然,他在乎的并非赚钱与否。为生计铺路,免去蠢老鼠承受风吹日晒或雨淋而挨家挨户的卖油。
  花葵踱出店铺外,视线搜寻蠢老鼠的身影,在对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再也见不着蠢老鼠……
  郝古毅在后院子里撒鸡饲料,另外放了一小碟子饲料给大公鸡,添加鸡窝内的水之后,赶忙将大公鸡窝锁上。
  葵说过大公鸡会啄小鸡,不可以放出来。
  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不用多久就会消失。郝古毅很自然的想到葵会买菜回家。
  起身拍拍衣裳,他回到屋内,看爷爷坐在椅子上打盹,他不敢吵醒爷爷,蹑手蹑脚步出门外,郝古毅坐在门口,低头笔划着手指数数--
  他搞不清楚到底是过了几个前天又前天……葵已经没有来欺负他了。
  远远的一道人影逐渐靠近,郝古毅望着对方来到眼前,不陌生的人总是对他微笑,交给他一袋食物之后就走。
  郝古毅抱着青菜萝卜,油然而生的情绪令他感到无所适从,心里总会沉甸甸的……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清澈的眼眸渐渐黯淡,郝古毅不禁喃喃念着:「他不是葵……」

37
  摘星楼
  「嬷嬷,爷有回来吗?」
  老鸨手持团扇遣退房内的丫头,待门关上,她才说:「玉儿,你不关心樊爷来了没有,倒是挺注意咱们的主子在那儿过夜。」
  段玉换上一袭上等织缎服饰,从屏风后头踱至外室,略施薄粉的容颜漾着笑。「嬷嬷,你明知我的心思,何必多此一问呢。」
  他来到嬷嬷身边坐下,倒了一杯水,孝敬道:「嬷嬷,喝茶。」
  段玉这孩子在巴结她。老鸨接过瓷杯,眼角的馀光瞄到一只黄澄澄的元宝搁放在桌,「啧啧。」老鸨的眼儿瞠大,立刻收下。
  「呵,」她笑弯了眉眼,客气得很。「玉儿,你愈来愈懂得敬老尊贤,讨嬷嬷欢心。你这么贴心,嬷嬷我还有什么话不能同你说的。」
  老鸨啜了口香茗,接着道:「咱们的主子接下了纺织坊的生意,这事你也知道。那么应酬谈生意还少得了吗,主子今晚喝了不少,人就在花厅睡了呢。」
  老鸨瞄着小倌儿兀自陷入沉思,八成……又再想主子怎没在外过夜。她不禁老调重弹:「你想想依主子的性子能对谁维持多久而不腻的?嗟!跟卖油的傻瓜草?!」老鸨不屑的撇撇嘴,呿了声,「还不是玩玩而已。我真不懂你,怎都不听劝。」
  小倌儿巴结奉承是为了想知道主子的行踪,这银两是不拿白不拿,就算小倌儿掌握主子的形踪又能怎样?
  段玉回过神来,反应道:「嬷嬷,别再跟我提看开的事。若真能办到,我何尝愿意让自己痛苦。」起身踱至梳妆台前,铜镜照映出一张美的脸庞,眉心渐渐拧出极度的不甘心……他哪点会输给一个卖油的傻子?
  『我是疯了才会一直想奸了你……』
  喝--心狠狠一抽,忘不了男人对谁说这句话。渐感呼吸困难,无法平复乍听之下的震撼,男人对傻子竟然认真……
  铜镜内的脸孔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呵,一个傻子有什么好?」凭什么得到男人的注意与宠爱?
  顾影自怜,发酵的酸意日复一日的累积,抿紧唇瓣,不甘吞下所有的苦涩。段玉深吸了一口气,央求道:「嬷嬷,樊爷若是来,我不想见客,帮我打发可好?」
  「开啥玩笑啊。」老鸨一瞬瞠然不已,可不依小倌儿拒绝上门花大钱的客人。她立刻将小倌儿拉来身边,劝戒:「我的姑奶奶,你忘了咱们的主子是哪种人么,若是让他知情,咱们俩可会没好日子过唷。何况,你也明白樊爷有意赎你过门,他要我多说点好……啊。」老鸨倏地住了口,糟糕……说溜了嘴。
  段玉面无表情的问:「嬷嬷,你也收了他的银两?」
  「嘿,这……」老鸨干笑两声,安抚道:「樊爷对你是真,你跟着他不会吃亏。不管你对他有没有感情,想想他既有钱,又没有妻小儿女,何不趁着现在年轻有本钱,能捞多少好处,就别放过。」
  段玉瞥了她一眼,道了声:「嬷嬷,爷若是醉了,可会不舒服呢。我这就去伺候。」
  老鸨怔忡了会儿,眼睁睁的见他甩袖开门离去。枉费她说了这么多,不都白白浪费唇舌。
  呿!
  老鸨一翻白眼,碎骂:「人一旦作贱自己,就像着了魔似的,十条牛都拉不回。」
  段玉睇凝沉睡中的俊美容颜,男人侧睡于花厅上的躺椅,一身邪肆的气息未减,无形的魅惑人心……
  明知男人浑身充满危险的因子,仍伸出手轻掬起男人垂落于躺椅外的一撮发丝,细细摩娑于指尖,朱唇凑近,鼻端渗入浓郁的酒气,霎时壮了胆,任发丝滑落于手,又犹豫了会儿,才动手悄悄松解男人的衣衫盘扣。
  花葵缓缓的撑开眼,唇瓣勾起一抹冷笑,问道:「你想伺候我,嗯?」
  赫!
  段玉惊愣了会儿,停顿在衣扣的手不禁颤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花葵挺起身来,抬手勾起美艳的脸庞,醺醉的眼眸透出欲望的色彩,「啧啧……」有声,思忖小倌儿发骚,而他也挺寂寞,「把衣裳脱了。」他命令。
  段玉以为自己听错,又呆愣了会儿,才露出笑颜,道:「好。」
  心下窃喜,男人恢复了以往游戏人间的态度;明知无心也无情,他依然甘愿奉献自己。
  浑厚的命令再度响起--
  「动作快一点,你知道我没什么耐性。」
  段玉垂首轻解罗衫,愈是着急,动作就愈是频频出错,控制不住满身都在狂喜,男人愿意触碰,主动求欢……
  「撕--」
  刹那,身上一凉,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之中,段玉惊讶的抬起头来,双眸映入男人阴沉俊美的脸孔,轻蔑的眼神在身上穿梭,似挑剔--
  「你以为还能引起我的兴趣?」花葵不禁冷笑,残酷的说明:「我对你一点反应也没有,早就腻了。你想让人上,也未免找错对象。」
  毫不留情的将人拽开,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段玉跌坐在地,回头唤了声:「爷……」一瞬由天堂掉入地狱,瞠大的眼瞳映入男人保持距离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语:「为什么?是我不好吗?还是嫌我不会伺候……」
  「腻了就腻了,还需要什么理由?」花葵将身上的衣扣重新扣回,可不认为自己该对谁负责,你情我愿的游戏早就结束。
  如今,他满脑子只想着远在天边的蠢老鼠,只差没回去奸了蠢老鼠!受不了蠢老鼠只会讨厌他乱塞东西……放屁!
  花葵咬咬牙,更受不了自己为蠢老鼠守身如玉,真他奶奶的窝囊极了!
  老大很不爽的撂下警告:「你最好认清本份别再犯第二次,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段玉揪紧衣衫,浑身止不住轻颤,不甘心男人说腻就腻……


38
  夜凉如水,虫鸣唧唧--
  晕黄的月光照射坐在屋外静止不动的人影,经过漫长的等待,毫无所觉一天下来,坐在屋外的次数逐渐增加……
  郝爷爷点亮屋内的烛火,为了孙子的反常而无法入睡。轻咳了两声,开口唤:「古毅,快进屋来。」
  郝古毅缓缓的回头,清澈的眼眸显现一丝忧伤,好生犹豫该不该听话。他一直在想葵是不是躲起来了?
  就像他不敢回家的时候,会躲在附近。
  「我想去找葵,爷爷会生气。可是……我说讨厌葵,叫葵不要跟我回家,葵就不见了。」
  低头揉揉双眼,他想睡觉,但是又怕会看不见葵回来。「我想去找葵回来,葵不在,花花母鸡没有孵出小鸡了,它都跑到外面踩小花。」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葵一定知道为什么,爷爷只会要他把大公鸡放出来,都不知道大公鸡会啄小鸡。
  「爷爷不要生气,葵会欺负我,是我傻……」擦去掉出来的眼泪,他想着葵喜欢乱塞东西,忍忍就好了。
  葵没有欺负他的时候,会对他好,比任何人都好……
  无所适从这陌生的情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既讨厌葵,也不讨厌葵;好想葵……
  迸出眼眶的眼泪愈来愈多,擦也擦不完似的,他现在好怕葵会永远不见了,比被爷爷打还要怕……
  郝古毅抬首望着爷爷,乞求道:「我想去找葵回来,爷爷不要生气,好不好?」
  轰!
  一瞬,郝爷爷仿佛被雷给劈中,浑身不禁颤巍巍,赫然一声「匡啷--」握不住的拐杖一瞬掉在地上。
  他没有弯身捡起,仍震惊于孙子竟然……竟然……
  颤抖的手指着孙子,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他喘阿喘的问:「你你……这么想找大爷回来?」
  郝古毅低着头,哽咽道:「爷爷不要生气,我有听话。」
  郝爷爷垂下颓软的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骂还是该答应。「作孽……你这么傻!」
  郝古毅抿紧唇,提袖猛擦脸颊,就知道爷爷会生气,可是他就是傻得会想葵,好想、好想……
  抬眸望着远方,一道身影愈渐接近,很像葵。郝古毅浑身一颤,眼睫挂着两滴泪,瞬也不瞬的望着。
  花葵来到他的眼前,低头瞪着他竟然不睡觉,都什么时辰了。
  郝古毅仰着脸,自然的伸出手揪着葵的衣袍下,唤:「葵,不要走……」
  「我不会丢下你,不然哪会派锦文送食物来,早嘛让你饿死了,除非你肯杀鸡来吃。」
  郝古毅摇摇头,说:「不要杀鸡。」
  花葵仍瞪着他,又骂:「真是蠢!」憋着一肚子火,弯身将蠢老鼠捞来身上扛着,随即听见他惊喘--
  「啊!」
  「叫什么。」花葵紧搂着思念的蠢老鼠,大剌剌的进屋,抬脚将身后的门踢上。
  「砰!」的一声,郝爷爷吓了好一大跳。
  花葵转移目标瞪着老废物,语气不佳的说:「我就喜欢小老鼠的蠢,你想阻止也没用,等你死了,我还是一样不改。」他可不管老废物听了高不高兴,哼了声,我行我素的抱着蠢老鼠回房。
  郝爷爷望着孙子任人抱着,昏花的老眼看清了一切,孙子的手就搂在男人的颈项,摆明了不愿接受的事实已经发生,再也无法改变……
  「唉……」郝爷爷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缓缓的弯身拾起地上的拐杖,不禁喃喃叹道:「人老了……管不了年轻人的事。」
  他活了一把岁数,早已深刻体会--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39
  花葵抱人回房后才意识到不太对劲,小老鼠竟然搂住他了?!
  轻啄小老鼠粉嫩的脸颊,出乎意料之外的收获令他全身血液顿时沸腾。不舍得将人放开,花葵杵在床边问道:「不讨厌我了?」
  「葵不要躲起来。」郝古毅怕他会不见,彷佛保证似的,说:「葵不要欺负我,就不会讨厌。」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乱塞东西……这是什么道理?!
  花葵的脸色登时铁青,牙齿磨阿磨的,低头狠狠一吸,吮着小老鼠的脖子不放。
  「啊……葵咬我。」
  小老鼠在耳畔似撒娇的指控,呿!他岂止咬,是专程回来奸了小老鼠!真他奶奶的……何必顾虑小老鼠会不会讨厌,真是受够了憋死自己。
  不安分的手直接扯下小老鼠的裤子,松了口,亲吻着小老鼠的脸庞,同时说明:「我不是欺负你,是好喜欢你才会这样。」
  「我不喜欢,会好疼……」郝古毅浑身僵硬的不敢乱动,泛白的指节紧紧揪住葵的衣衫不放。
  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紧张兮兮的不知如何是好。「葵……不要欺负我。」把脸闷在葵的颈项,小声的叫:「不要欺负。」
  「嗯,不是欺负。」
  花葵顺势将他放倒在床褟,「跟我说喜欢。」挑开他的衣衫,露出的肌肤白嫩嫩,待宰羔羊就在身下,需要慢慢料理……
  小老鼠太无知,全然没有床笫之间的观念,掌心下的身体颤抖,害怕他的碰触。「别怕我。」花葵轻声安抚,唇随手走一一吻着,想取悦小老鼠……
  吓!
  郝古毅浑身一颤,感受到葵在身上乱舔,会好痒……
  很自然的放松紧绷的身体,脑中不断想着葵怎和以前不一样?
  想个老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郝古毅轻推着压在身上的葵,叫:「不要。」
  花葵的双手一瞬扣住小老鼠的腰,往下一拉,低头立刻堵住只会说出蠢话的嘴。
  探舌撬开他的贝齿,不甚温柔的吮吻软绵绵的小舌,舔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柔软,小老鼠的滋味很甜……
  郝古毅顿时呼吸一窒,涨红了脸,双手紧揪着葵的胸前衣襟,岔开的双腿间抵着硬物,不禁浑身一僵,心慌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张口想叫葵不要,被含住的舌头无法顺利说话,他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花葵轻咬着他红潋的嘴,辗转流连,尔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郝古毅得以顺利呼吸,张大了口喘气,又叫:「葵不要咬我。」
  昏暗中,妖美的眼细凝小老鼠的脸庞透着晕红色彩,总有那么一些正常该有的反应。
  「说喜欢我。」额头抵着他的,坚挺的欲望渐渐压迫令人疯狂的禁地,动手解开自己的衣扣,随着衣衫抛却于地,熨烫的体魄欺压着身下的小老鼠,「跟我说好喜欢我。」花葵不断诱哄,拐他说喜欢。
  想在小老鼠的心底占有一丝地位,即使只有一点点,他也会心满意足。
  「快说……」
  郝古毅昏昏然的脑子根本搞不清楚葵怎变了样,更无法理解葵要他说的话。他很直接的反应:「是不是像喜欢花花母鸡孵鸡蛋一样?」
  「……」
  「还是像喜欢爷爷一样?」
  「……」
  葵都没有说话。郝古毅深感纳闷的看着葵--
  房内实在太黑了,看不清楚葵现在的模样,一道道的冷气喷在脸上,葵好象在喘……
  「真他奶奶的……」花葵咬牙憋着没嘶吼,撑不了多久,他吼:「我实在很想把你宰了!」
  耳膜嗡嗡作响,葵好凶的叫。郝古毅捂着耳朵,脸皱成一团小肉包,万分委屈的说:「不喜欢葵凶我。」他不敢说好讨厌,担心葵又会不见了。「别走……」
  花葵不再理会蠢老鼠说了什么蠢话,思忖无须急在一时要求蠢老鼠理解、回应他的感情。
  探手至小老鼠的背脊抚摸,渐渐往下游移至股间,修长的指节侵略稚嫩的禁地,感受到身下的躯体一瞬僵硬,小老鼠开始反抗推着他的肩头,随即闷呼:「不要乱塞东西。」
  郝古毅抿紧唇,害怕葵又弄疼他的屁股,「不要欺负我。」他可怜兮兮的央求。
  「我尽量不弄痛你。」花葵像哄小孩似的安抚,随及屈起他的脚,渐渐移身置在他敞开的双腿间,凑唇吻着他的敏感处,试着令他感到愉悦,减少排斥两人之间的亲密行为。
  「啊,你干嘛?」郝古毅惊然一叫,一瞬挺直身体,推着葵的头,惊呼:「我没有要尿尿……」
  花葵停止了品尝的动作,只稍伸出一根手指就将他给推倒,不理会他的鬼叫,真吵……
  「啊……」郝古毅赶忙捂住嘴,眨眨眼,想不透葵为什么会舔他的身体,同时也感到惊慌失措,身体突然变得好奇怪……
会热……愈来愈热……
  「一定是坏掉了……我的身体坏掉了……」
  豆大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郝古毅抬手不断猛擦,不停的指控:「葵好坏……把我的身体弄坏了……」
  花葵一瞬愕然,唇舌和手指都离开了他前后的敏感处,实在想不透哪里坏了?
  「我不要去看大夫,羞羞脸,会害大夫长针眼。」郝古毅浑身止不住颤抖,好害怕别人看见他的身体跟葵一样不正常。
  他才不要像葵一样会乱塞东西……
  花葵终于听清楚小老鼠嚷嚷着身体坏了是什么意思,实在无法理解他怎会这么蠢?
  花葵站在床沿,喃喃自语:「你的身体没坏,脑袋才是坏了……」

40
  郝古毅爬到床内侧,揪紧棉被,头埋其中闷呼:「葵弄坏了……」身体会难受,变得硬硬的,「坏掉了……」
  花葵的满脑子乌烟瘴气,有股冲动想直接把蠢老鼠奸昏算了!
  「你是存心扫兴还是故意打击我的自尊?」只差没气死而已……
  郝古毅好认真的想了会儿,搞不清楚葵在叫什么自尊?
  须臾,他说明:「我没有弄坏自尊,也没有踢破尿桶盖,葵好坏,都搞不清楚……」他说了好多次了,「我很乖,有听话……」
  「你……」
  犀利的眼一眯,花葵屈膝上床,探手扣住蠢老鼠的肩崁,命令:「转过来!」
  郝古毅摇头闷呼:「不要。」
  「不要也得要,我快憋死,也快被你气死!」
  「我怕葵……」
  花葵一瞬怔忡,松了五指的力道,刹那感到不舍得伤他。
  明知他蠢,往往说些令人五脏翻腾差点吐血的话。可,就是这份无知在吸引着他……
  花葵不禁轻叹息,反省不该凶他,放柔了嗓音诱哄:「别怕我,我会对你好,只宠你……」
  随手拉开闷在他脸庞的棉被,花葵落唇轻吻着他的肩崁,每一道细碎的吻皆带着丝丝怜惜印在他顺滑的背,不安分的手放肆游移,来到他的身下握住小而饱满的形状,指尖摩娑敏感的前端,不意外听见他的惊喘──
  「啊……」
  郝古毅浑身止不住颤抖,无所适从身体官能产生愉悦的感觉。紧紧揪住怀中棉被,想着葵适才说过会宠他的话来安慰。
  「不要欺负我。」
  「嗯……不欺负。」
  贪恋这副纯净无垢的灵魂躯体,轻啮他滑嫩的每一寸肌肤,「是喜欢。」悬宕在他的身后,强健的腿岔开他的,唇舌沿着他的臀丘轻咬,惹来他的闷叫--
  「葵不要咬我的屁股。」
  闻言,花葵施力一握,搓揉他的饱满肿胀,黏腻的液体沾满了手,「啧,」花葵感到非常满意的勾唇一哂。
  加速手中的套弄,同时扳开他的臀瓣,隐约可见那粉色的诱惑,登时不由得呼吸一窒,下腹的欲望瞬间沸腾,反应强烈的想要攫取甜蜜滋味。
  探舌仔细描绘他的柔嫩入口,紧扣住他的腰际,不许他挣扎。
  「啊嗯……」浑身引起强烈战栗,郝古毅忍不住下腹泻出一股热流,开口叫着:「葵……」
  花葵闻声邪肆一笑,小老鼠可爱的紧,真有本事引发他的兽性。以等不及挺身将欲望抵在稚嫩的入口处磨蹭,他喟叹:「天,你这里又在收缩。」
  郝古毅可怜兮兮的求饶,「葵不要……会好痛。」
  花葵抬高他的腰,哪还理会他的拒绝。强悍的进行侵略,欲望逐渐贯穿与填满他的柔嫩。
  「啊!好痛……」郝古毅拧眉闷呼。脸色刷的惨白,默默忍受葵喜欢乱塞东西。
  花葵弯身吻着他的侧脸颊,强健的体魄贴在他的身后,下身有节奏的摆动,不似以往蛮横的冲撞,试着尽量温柔对待,避免欲望失控而造成伤害。
  随着时间流逝,花葵的意识渐渐迷离,紧搂着身下的人儿,占有的行为持续,低沉的喘息夹杂着明确的情感,亲腻的表明:「我喜欢你……就喜欢你。」
  郝古毅趴在他的怀里任他摆布,混沌的意识早已分不清究竟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天色微亮,郝古毅轻摇着葵的身体,唤:「葵起床好不好?」
  花葵的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捞来怀里窝着,命令:「别吵。」
  他的下颚抵在蠢老鼠的脑袋瓜,仍紧闭着眼,问:「你七早八早又去喂鸡了?」
  郝古毅闷在他胸前回答:「稀饭煮好了,爷爷在吃饭。」
  他的双手放在葵的胸膛轻轻推着,执拗的要葵起床。
  「小老鼠,你想再来一次是不是?」花葵搂着他,思忖多来几次更好,小老鼠就不会七早八早离开怀抱,管那群鸡饿死了没有。
  手伸往他的衣衫内游移,轻捻他胸前的红点把玩。
  郝古毅听不懂葵说什么一次,他想着花花母鸡踩小花好多次,「小花坏掉了,葵,花花母鸡不孵蛋,不孵蛋就不会有小鸡跑出来,我想要小鸡,它们好可爱。」
  「嗯,你更可爱……」花葵撩起他的衣裳,低头吻着他胸前的敏感,试图挑起他的反应。「说你想要我。」
  郝古毅任葵在身上啮咬,整个心思全放在苦恼已久的问题,反应着:「我想要小鸡,花花母鸡孵不出小鸡了。」
  花葵抬起头来,瞪着他骂:「你说句要我会死啊。」
  郝古毅眨眨清澈又无辜的眼睫,不明所以葵为什么好凶……
  带着一丝受伤的神情撇过头去,闷道:「我不喜欢死翘翘,葵和爷爷还有小鸡都不可以死翘翘……爷爷说死翘翘就看不到了。」
  花葵怔了怔,待脑中消化了他所说的话之后,薄情的唇勾起一抹笑,顿时感到心情愉快的很--蠢老鼠不希望他死翘翘,呵……。
  轻啄他粉嫩的脸颊,回想他在吵些什么,猜测:「你在烦恼花花母鸡孵不出小鸡?」
  郝古毅点点头,推开葵的身体,爬到床尾拿衣裳给葵穿上。
  他跪坐在床,视线自然的移开,不敢看葵的身体,怕会长针眼。一颗脑袋瓜愈垂愈低,解释着:「葵不在,花花母鸡就会踩小花。」
  「哦,那干脆杀了。」花葵很坏心的建议。
  吓!
  郝古毅一瞬抬起头来,惊呼:「不可以!不可以!」
  花葵朝他勾勾手指头,心怀不轨的拐他,「过来亲亲就不杀鸡。」
  郝古毅非常纳闷,「什么是亲亲?」他一脸呆傻的问。
  花葵迅速将衣裳套上,人站在床沿,对着蠢老鼠举例:「就像你抱着小鸡靠在脸颊一样。」他不以自己做比喻,免得蠢老鼠误解为是要『咬人』。
  郝古毅不禁拧眉,感到好生为难,手脚笔划着,「葵和小鸡不一样,葵不能抱在手上,小鸡可以。」
  妖美的眼一瞪,煞气射向那颗蠢脑袋,憋着一股想骂人的冲动,花葵耐住性子继续诱拐,「只要把你的小嘴贴在我的脸上,就是亲亲。然后花花母鸡一定会孵蛋。」他保证。
  花花母鸡敢不孵蛋,他就杀了算,再去买一只会孵蛋的回来以假乱真。
  心下作好盘算,花葵低头凑近蠢老鼠清秀又憨傻的脸庞,放软了声调拐人,「快亲亲,我就跟你去后院子里。」
  郝古毅无法理解葵为什么要他把嘴巴贴在他的脸,「我不要咬你。」他没有尖牙,也不会变成鬼。
  「不是咬,是吻。」花葵抚摸着他的脸庞解释。「好喜欢就会做这种事,莫非你讨厌我?」
  郝古毅摇摇头,已经搞清楚只要葵不欺负他,就不会讨厌。
  花葵不耐烦的叫:「那还婆婆妈妈些什么,快点。」
  郝古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张臂环住葵的颈项,仰起来的脸颊贴着葵的,想到亲亲的意思就是用嘴巴贴着脸,不再犹豫,只稍转头便将嘴唇贴在葵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似一股暖流淌入心田,拐骗而来的一个吻--轻易的令他以为小老鼠也同他一般有着喜欢的情绪。
  花葵敛下眼,没出声要他松开手,贪恋那出于自愿之下的小举动,抚着他的蠢脑袋,强调:「这就是喜欢。」
  郝古毅点点头,似懂非懂--
  原来小鸡会啄他的脸颊就是喜欢……
41
  葵说要搬家,郝古毅看着葵带几名工人来家里搬走他的鸡窝,还有好多东西,要拜拜的祖先牌位,全部搬到马车上,就连他的爷爷都被人带去坐马车。
  他抱着竹筒,一脸茫然的等葵将大门锁上,来到他的身旁,大掌牵着他,走往不同的方向。
  郝古毅问道:「葵,新家在哪里?」
  「在街上。我会带你回新家。」
  「哦。」他会听话,葵说新家有好多油可以卖。「那么旧的家呢?」
  花葵随口回应:「空着养蚊子。」
  郝古毅好认真的想了会儿,无法理解葵喜欢养蚊子。「蚊子会飞,会咬我,会痒。」
  花葵瞥了他的蠢脑袋一眼,当下塞给他一些常识。「我会买柚子给你吃,然后你可以把柚子皮晒干,以后就点燃来赶走蚊子。」
  郝古毅马上反驳:「爷爷说不可以点火,屋子会烧起来。」
  花葵思忖:老废物八成灌输给小老鼠必须小心火烛的观念以远离危险。他又补充:「你只要把晒干的柚子皮点燃放在门口就好,蚊子就不会飞进来屋子里面叮你。」
  「这样啊。」
  郝古毅点点头。仰起脸来,说:「葵好聪明。」不像他是傻瓜。
  他随即想到葵上次把花花母鸡和大公鸡关在一起,花花母鸡就没有再去踩小花。「花花母鸡以后会乖乖的孵蛋吗?」
  花葵不禁感到莞尔,拐小老鼠是种乐趣。他逮着机会就不会放过。
  「只要你喜欢我,花花母鸡就会喜欢孵蛋。」他一派鬼扯。
  低头斜睨蠢老鼠不疑有他的点头,薄情的唇勾起一抹贼笑--
  蠢老鼠真好拐,若真能成功拐来喜欢着他,这便宜可捡大了。
  郝古毅想着该如何喜欢葵,是不是亲亲脸颊就会喜欢?
  「葵,不要欺负我,我就会像小鸡一样,然后也喜欢你。」
  喜欢跟小鸡有什么关系?
  花葵停下步伐,低首凝视他万分认真的神情,也无法猜出他话中的真正意思。
  须臾,花葵自衣袖内掏出所有的几文钱,一一放入他抱在怀中的竹筒。
  他道:「我会宠你。等这竹筒放满了,我就做一个新的,继续每天放铜板,就像我每天喜欢你一样。」他将无形的喜欢以实际行动来表达,小老鼠喜欢算钱,每晚临睡前,就能知道他的心意有增无减。
  郝古毅恍然明白--
  「原来多出来的钱就是葵放的。它们长得跟我的钱一样。」郝古毅露出灿烂的笑颜,弯弯的眼映入葵的脸颊,踮起脚尖,凑唇贴上。
  偏着头,清澈的眼瞳凝望着,「葵对我好,就会想亲亲。」因为他喜欢葵对他好。
  花葵怔了会儿,抬起手来,指尖穿过他的发,将他的蠢脑袋压来胸前贴着,问:「有没有听见心跳得很快?」
  郝古毅点点头,想着葵是不是会害怕?
  就像他好害怕的时候,胸前也会扑通、噗通的跳好快。
  花葵低头吻着他的发,解释:「那是因为喜欢你的关系。」
  郝古毅一瞬讶然的眨眨眼,不禁感到很纳闷--
  想不透喜欢和害怕的感觉怎么都一样?
  郝古毅左右观望,四周是熟悉的风景与路径,前方的宅院外有好高的杂草。曾是他躲起来的地方。
  「葵要躲起来吗?我没有说讨厌葵。」
  花葵瞧蠢老鼠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立刻安慰道:「我没有要躲起来。」
  尔后,望着斑驳的宅院大门,俊美的脸色愈来愈沉,「我从来没有从这扇大门进出过。」
  受尽耻笑是杂种,被限制不准从宅院正门口出入。「呿!」花葵上前,抬脚踹开厚门板。
  「磅--」
  大门应声而开,花葵大剌剌的牵着小老鼠一同进入--
  妖美的眼一眯,睽违已久的四合院落和印象中的影像重迭;院中格局依旧,差别在于此地杂草丛生、死气沉沉……
  穿越宅院游郎,途经过东、西厢房直往豪门深处走,最终停驻在一座废墟前,郝古毅赫然惊叫:「房子倒了。」
  心慌慌的探向四周,附近有一口井,杂草长得好高,不知道有没有躲着狗……
  郝古毅握紧葵的手,紧张的叫:「葵,我们不要住在这里,爷爷呢?」
  花葵轻声安抚道:「我们不会住在这里。是我娘在这里,我带你来看她。」
  「在哪里?」郝古毅继续东张西望,根本没有看见别人在这里。
  花葵带着他走进残败的废墟里,脚踩着碎瓦残砾,看着屋内的悬梁倾斜,横梗在身前,上头留下祝融烧过的痕迹,随时都有断裂之虞。
  「我们走。」
  花葵立刻将小老鼠抱来身上,匆匆离开危险之地。
  郝古毅任葵抱着,紧搂着竹筒,张大着眼,好奇到处都黑黑的。
  他没有看见葵的娘,这附近也没有狗,葵一定是走错地方了。
  片刻后,郝古毅别开视线才发现葵已经站在井边,不知在看些什么?
  花葵的双臂紧紧一收,搂得牢、放不开、舍不下在乎的人。「我带你回新家,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家。」
  独吞下满怀心伤,多年前的回忆霎时回笼--
  一场祝融烧痛了童稚的心灵,为了活命不得不丢下娘亲的尸身独自逃出火舌、狼狈万分的离开豪宅深院……
  「葵,好痛……」
  郝古毅皱眉抱怨,「葵好用力……」被葵搂住的大腿好痛呢。
  「别动。」花葵松了两手力道,仍不肯将人儿放下。
  瞬间湿润的眼匆匆一瞥,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宅院的景物愈来愈渺小,郝古毅突的浑身一僵,清澈的眼眨也不眨的望着前方--
  仿佛有一道人影伫立在井边,穿著红色的衣裳……
42
  数日后
  油铺开张大吉,立刻一传十、十传百--摘星楼的花爷为卖油的傻子开了店面。
  这事儿可稀奇,人们为了一睹为快,纷纷带着瓶装容器来油铺光顾,买油事小,好奇凑热闹免不了。
  小银子在厅内吃中饭,狼吞虎咽过后,交代郝爷爷吃慢点,便立刻跑进油铺子里帮忙。
  他有两个主子;一个精、一个傻。
  精明的主子正和一位胖胖的田大老板喝茶、谈生意;呆傻的主子不会打算盘,正用手指头数数算钱给一位姑娘家。
  银两的数目若是太大,呆傻的主子就会数很久,也总是数错钱。
  不过有不少姑娘家似乎都没注意呆傻的主子找错钱,她们的目光都放在精明的主子身上。
  而他被请来的用途就是照顾油铺的生意,帮忙找钱给客人。这工时由早上开店铺至晚上打烊,精明的主子给的工资大方,附带条件就是要帮忙照顾老爷爷。
  小银子的动作俐落,嘴巴也甜,叫:「郝主子,您去装油给这位大婶婆,我来数数。」他抓回了客人的注意力,脑子可精明了。
  他在油铺工作了几日,早就发现精明的主子和呆傻的主子关系不寻常。
  精明的主子每回出门,总会带着糖回来给呆傻的主子,甚至不顾外人的眼光,把呆傻的主子带进三合院内,直到当夜店铺打烊,他都没再见到呆傻的主子。
  他明白有些事不能问出口,精明的主子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外边有不少人传言--
  摘星楼的花爷包养卖油的傻子……
  对于这种事,他早已见怪不怪。
  以前,他常进出烟花之地卖花赚取生活费用,见过不少小倌儿与寻欢客饮酒作乐的场面。前些日子,精明的主子就问他要不要来油铺做事,这天降的好运怎能错过,他当然答应的干脆。
  做了几日的工作,很快便得心应手。他把客人递来的瓶子搁在柜台,呆傻的主子反应有点慢半拍--
  「哦,好。」
  郝古毅拿起瓶子,转身至架子前,认图画--
  葵把点灯用和食用的油分开放,每个油桶外都贴上标明,他记住了胡麻子、莱菔子、黄豆、松菜子、苏麻等油的图样,以及点灯用油有仁油、芸苔子油、亚麻子油、棉花子油和冬青子油等等。
  它们依序摆放在三层架,分为上中下等品级。
  葵很聪明,有拿榨油的种子回家,教他认识种子的模样。
  郝古毅把装好的油瓶秤斤算两之后,银两就由小银子来算,然后找钱给对方。
  葵还是很聪明,会找人来帮忙算钱、卖油。
  小银子今年十一岁了;有圆圆的脸,红红的脸颊,喜欢笑嘻嘻。
  郝古毅望着葵和田大老板说话,须臾,葵来到柜台前--
  「给我油。」花葵的表情似笑非笑,无视陆续进到油铺买油的客人,勾勾小指头,要小老鼠过来。
  「葵要什么油?」郝古毅一脸呆傻的问。压根忘了葵只要对他笑,十之八九都是打着坏心眼。
  「捞点油水。」花葵又勾勾小指头,要他靠近一点。
  郝古毅凑上前,歪斜着脑袋瓜,葵的嘴巴在耳边说悄悄话。
  「我今天会晚点回来,买菜的事交代小银子去,不许你乱跑。也别等我ㄧ起用晚膳。」
  「哦,我知道了。」郝古毅点点头。
  花葵凝视他粉嫩的脸颊,没偷香,却道:「晚上给我吃糖。」
  郝古毅一瞬瞠大了眼,微张着嘴,脑袋顿时空空的摇头。
  花葵的眉心一拧,暂压下油然而生的失望之情;蠢老鼠明明有喜欢他的迹象,怎仍是排斥『塞东西』……
  他不甚高兴的说了句:「我走了!」回头喊道:「田大老板,咱们去收枲麻。」
  「好,好……咱们走……」田大老板临走前,肥润的手一把抓来桌上的几颗糖,浑然无知藏入衣袖内的糖并非茶点。
  妖美的眼眸一瞪,立刻射向田大老板圆滚滚的肚皮,花葵不禁暗咒:「撑死你吧!」
  耳畔接收到他的小老鼠在叫:「糖……」
  花葵一肚子的鸟气登时憋出火来,抛了句:「没糖吃就算了!」
  摆着一张臭脸出门,跨大的步履走的急,头也没回去看田大老板跟上来了没有。
  愈想愈恼--
  真他奶奶的……蠢老鼠心甘情愿的让他奸一下会死啊!
  几辆货运马车停在花葵所接手的旧纺织坊外头,几名工人纷纷卸货,搬运一捆捆的枲麻进入坊里。
  待所有货物卸完,花葵一一清点货量确实无误,当下交给田大老板一张银票。
  转由他人之手,银票入帐后,仍是回到自己的口袋。真正的交易金额仅是买进纺织物料的价钱,尚无他人知晓永旗商行归属谁的名义。
  田大老板跟在身边像条狗似的巴结道:「花爷,我已经遵照您的吩咐,货量如期运来。」
  「嗯,这批枲麻可制不少温袍,冬令时节,所需量高。而章氏纺织坊一向以丝麻做为制衣主要材料,销售丝织的价格虽高,但穿著得起丝织品的人,在百户之中也只有一两户而已。且,丝帛虽美观,却不耐用,麻料则是一般常服所需。可,枲麻的特色在于它软且韧,制成温袍既轻又暖,适合各种贫富阶级的人穿著,其经济效益高于丝麻甚多。在制作上也无需费时纺织,减少人力的消耗。」
  田大老板听完分析之后,不断点头称:「是。」心想:真不愧是个商人,脑筋动得快且精打细算。但是……花爷怎会如此熟悉与了解纺织生意?
  着实不像是短期之内才接触纺织业的生意人……
  田大老板跟着花爷一道巡视坊里的纺织工作进度;看着纺织工人们在择茧、治丝、缫丝、调丝、纺车等,经过一道道繁复的手续才织成布,最后经过染色,红、蓝、绿等布料披挂在坊内空旷处,形成一片赏心悦目的绚烂色彩。
  花爷置身其中,令人有种宛若见到幻象的错觉,那俊美的容颜渐渐和记忆中的某个影像重迭,「喝──」织匠老师傅倒抽了好几口气,一瞬掉了用来染色的红花饼,须臾回过神来,折腰拾起且连连摇头自语:「难怪会这么眼熟……原来是像极了敏娘。」
  花葵沉思了会儿,问道:「田大老板,到目前为止已经买断了几处养蚕户?」
  「禀告花爷,可买断了不少呢。」永旗商行借着之前运送纺织物料的这一层关系,暗中进行哄抬价格,一一签下不少养蚕户。「将来,章氏纺织坊将面临物料短缺的困境。」
  「呵……」花葵的脸上随即露出一抹冷笑,「我倒想看看那老女人得知后,还能睡得安稳么。」
  充满算计的脸色阴沉,环顾这旧坊的环境,至今仍有时光倒朔之感──
  织坊内的旧纺车、织布花机、小机和印象中的熟面孔皆布满岁月的痕迹……
  花葵踱至织匠老师傅的身边,低头瞧老师傅将红花饼放入乌梅水内煎煮,再加入稻杆灰,使红色染质更稳定、更鲜。
  「老师傅的染色技术精湛,可有再收徒儿?」
  老师傅怔了怔,想起以前总是跟前跟后的小徒儿,两双手染成五颜六色,抹花了像极他母亲的小脸。
  小徒弟若是还在,算算年纪和花爷相仿。老师傅倏地眼眶一热,低头闷道:「我年纪大了,记不住到底教过多少徒儿,却忘不了最聪颖的那一个。」
  「染料的作用受酸硷度的影响,酸性时附在衣帛上,硷性时褪色。须注意仅有白丝可染红色,黄丝无法染。生丝经过煮练后,才成熟丝,约每10两会减轻一些重量,老师傅,我说的对否?」
  「对……」老师傅瞠目结舌,「你你你……」个老半天,也问不出什么。
  「老师傅吃惊?」
  「花爷,你学过?」
  「是曾有名师指点。」花葵彷佛谈论天气一般,又道:「老师傅宅心仁厚,您有个徒儿也忘不了您每回都将午膳分一半给他吃呢。」
  一瞬,织匠老师傅楞了好久、好久,简直不敢相信。「你……怎会知道这件事?」
  花葵的嘴角噙着笑意,答非所问:「老师傅,从今日起,纺织坊的工作将投入一半人力来生产棉布,这纺织坊的工人与工作分配,以后就交由您安排处理了。」
  老师傅说:「好……」怔怔的目送花爷同矮胖的田老板一道离去。
  霎时,脑海回忆着当年曾有人说过:『老师傅,我以后也要有自己的纺织坊,我要让娘有过好日子可过,老师傅就来帮我管工人,好不好?』
  「好……」织匠老师傅满脸热泪盈眶,抬手一抹,一时不察抹花了脸,就像当年的徒儿,每回被纺织坊的人欺负,总在脸上留下了痕迹……
  「葵还没回家。小银子回家了,爷爷也睡觉了。」郝古毅呆坐在门口等葵回家。
  油铺已经打烊,可是他不会算帐本,葵就会。
  「啪!」
  他打自己的脸颊一下,有蚊子咬他。
  葵有买柚子回家,抬头望着门边,柚子皮还没有晒干。「不可以点火。」郝古毅警惕自己,要小心火烛。
  半晌后,郝古毅不断着哈欠,渐渐垂下眼睫又倏的撑开,执拗的不让自己睡着。
  坚持望着前方,直到一道阴影凑近将他完全笼罩,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惊喜,「葵回来了。」他叫。
  「你又抱着竹筒,不怕被别人抢走吗。」花葵瞪着他骂:「何必等我。」
  蠢老鼠既给他期待,同时又让感到他失落。
  郝古毅递出油桶,说明:「葵还没有放喜欢我的钱。」
  死要钱……。花葵咬咬牙,问:「还没放钱给你,你就睡不着是不是?」延续早上出门前的火气,花葵存心找他麻烦。
  郝古毅抬手揉揉双眼,仍坚持说道:「葵要放喜欢的钱给我,我才可以亲亲。」
  晃着竹筒,「唰唰唰」的摇出声响,无形的坚持他的喜欢就是这么一回事。
  蓦然,所有的火气消弥于无形,花葵随手掏出身上的零散铜板,弯身一文接一文的塞进竹筒,「叩叩叩」的响着他愈陷愈深的喜欢之情。
  葵的脸颊就在嘴边,鼻端渗入淡淡的酒香,郝古毅缓缓的垂下眼帘,自然而然的凑唇印上微笑的嘴。
  四片唇瓣胶着的瞬间,两人皆尝到了甜甜的滋味……
  浅吻不过眨眼就结束,花葵随即将人儿给抱来身上,一只手臂立刻环在颈项,亲密的攀着不放。
  花葵不再计较他若有似无的喜欢,跨过门槛之际也同时说道:「我想继续吃糖。」
  郝古毅迷迷糊糊的说:「好。」闭上眼之前,想着葵的嘴巴甜甜的,一定是偷吃掉了他会给的糖。
43
  花葵将人轻放于柔软的床榻,取走他抱在胸前的竹筒,脱下他的鞋,拉起棉被包覆这副纯净的躯体。
  坐在床沿,俯身细凝他熟睡的酣样,「小老鼠……」轻唤着,注意那卷翘的眼睫眨也没眨,唇角弯弯的似在笑--
  刹那,舍不得把人儿吵醒……
  花葵落唇在粉嫩的脸颊偷香,贪恋的眼神柔和,怀抱的温柔海只愿沉溺着这只小老鼠,奢望小老鼠紧紧抓着他当浮木不放。「心都掏出来给你了,爱这种见鬼的东西……还真他奶奶的没有道理!」
  花葵自言自语,又轻叹了声,没奸了睡得香甜的蠢老鼠,随手探入衣袖内掏出几颗糖,放在枕边好让蠢老鼠一早睁眼就能看见--
  他费心的诱拐……
  花葵从洗澡间踱出,途经院子,眼角的馀光瞥见老废物杵着拐杖在发什么楞?
  郝爷爷轻咳了会儿,今夜梦见老伴;时光回朔到年轻的时候,她站在菜田里,手捧着刚摘的青嫩菜叶,斗笠下的容颜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孙子和老伴有几分相似,微笑的时候,脸上总是漾着浅浅的小酒窝……
  犀利的眼一眯,老废物望着月色,眼角泛着泪光,见他提袖抹去,花葵在此时开口问道:「深夜的露水凝重,你怎不多披件衣裳,莫非你想犯咳嗽的老毛病?」
  郝爷爷缓缓的转过头来,昏花的老眼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内心顿觉五味杂陈--
  不甚欣赏这男人不知敬老尊贤,惧怕那散发一身的邪气,既恶霸又我行我素的个性,以及冰冷的言语对待是不将任何人放入眼里。
  然,环境复杂的男人对孙子好却是不争的事实;彷佛也对他保证似的,开油铺来解决他曾说出口的忧虑。
  郝爷爷自知来日无多,于是说道:「爷,我就这么一个孙子而已。他傻,将来若是令爷失了兴趣,请您给他一条生路,这油铺子别收回好么?」
  花葵拧眉,瞪了老废物一眼,问:「你在恶咒什么,你以为我吃饱撑着就只会玩弄傻瓜?」
  呿!
  他碎了声,「那蠢东西令我又爱又恨,真他奶奶的……」咬咬牙,继续骂:「就是有你这老糊涂,才会有更糊涂的子孙。幸好只有一个,万一多来几个糊涂鬼,我肯定会英年早逝,活活被你们给气死!」
  哼!
  他转身拂袖离去,推开房门之前,回头对老废物说:「你的担心根本是杞人忧天。我若是玩弄,早就对他厌了,不会沿续到今日,还在担心他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你只烦恼他往后会不会饿肚子,我却烦恼等到像你一样老了,喜欢的人仍是搞不清楚什么是喜欢,或只是习惯我的存在而已。」
  「砰!」
  心情不佳的关上门,花葵吹熄桌上烛火,上床去欺压着小老鼠--
  「嗯……」郝古毅发出难受的嘤咛,睡得迷迷糊糊,身体反射性的蠕动挣扎。
  花葵分别拉开他的双手,掌心一握,两人的指节纠缠一起;俊美的容颜枕在他的耳畔,贪婪汲取他身上的酣甜滋味……
  敛下浓密的眼睫,入睡前,不禁思忖自己非常自私--
  一旦付出就要求回收。
  汲汲营营一份爱恋的情感,掏心掏肺当筹码,随着时日愈来愈久,就愈想得到同等的回应。
  即使对方是个不识情爱的傻瓜,他也不觉得腻、不嫌累,只求怀里的傻瓜也好喜欢他……
  房外的郝爷爷仍杵在原地怔然不已,想着孙子不再只是听他当初的交代去服伺男人而已。
  平凡的生活是接受与习惯男人的存在;就像养鸡、照顾爷爷、卖油……
  莫名的--
  他开始同情环境复杂的男人是不是喜欢错对象了?
44
  郝古毅每天早晨都收到甜滋滋的糖果,一颗颗的数了数,然后放入口袋当宝贝似的。
  他舍不得把糖果分给小银子吃,因为是葵给他的。
  如往常一般,他到院子里喂鸡群,五只小鸡长大了,有三只会孵蛋,葵又帮他盖了新鸡窝给母鸡,三只公鸡另外住在一起,花花母鸡带着三只小鸡到处啄食。
  「它们好可爱。」郝古毅洒完了所有的饲料,眉开眼笑的离开鸡舍。
  葵把院子围起来,大鸡、小鸡就不会乱跑,也不会去踩好漂亮的小花朵。他将竹制的鸡舍围栏勾上铁钩,旋身到厨房继续忙。
  尔后,郝古毅端着早膳去厅堂,叫:「爷爷,吃饭。」
  「好。搁着吧。」
  郝爷爷行动缓慢的入座,孙子非常贴心的帮他盛粥,夹菜,取筷子。
  日复一日,他甘于如此平凡的生活,也感激男人对他们爷孙俩的照顾。郝爷爷搁着拐杖,招手唤:「古毅,过来坐下,爷爷有话问你。」
  「哦,好。我有听话。」郝古毅搁下托盘,乖巧的坐在爷爷身边,低垂着头,剥开由口袋取出来的糖果,放进嘴里含着,抬头对爷爷露出甜甜的笑靥。
  郝爷爷捂着嘴轻咳了两声后,才问:「古毅,大爷是不是对你很好?」
  郝古毅笑弯了眉眼,点点头,发出「嗯嗯」两声来回应。
  「如果有一天,大爷不在了,你会不会不习惯?」
  郝古毅摇摇头。想着葵不会不在;葵每天都在太阳快要不见的时候,会回家吃饭。
  郝爷爷不禁皱眉,孙子是傻子,什么也不懂,果然无法回应男人的感情。为了再次确定,又问:「如果大爷不在,就不会再帮你盖鸡窝,无法买糖果给你吃,买菜或买衣裳、鞋子给你,你不会不习惯或是感到心里难受吗?」孙子明白难受的意思,应该不会会错意,可以准确的回答对男人的感觉。究竟有没有喜欢?
  郝古毅依然摇了摇头。
  他很确定葵会帮他盖鸡窝,会买好多东西,会天天给他糖,会放好多好喜欢的钱给他。
  他笑得甜滋滋的,猛摇头,非常确定--葵都会在。不像爷爷说的,葵不在。
   他要去叫葵起床吃饭。郝古毅拿着托盘离开座位,回头就看见葵在厅堂门口,甜甜的滋味入喉,清秀的脸庞露出更深的小酒窝。
  简直像讽刺似的……原来,蠢老鼠仅是习惯他的存在。花葵阴鸷的双眸盯着蠢老鼠笑眯眯的经过身旁,「喀!」双拳倏的握紧,正克制自己回头去掐死蠢老鼠算了!
  沉着脸,上前看着蠢老鼠每日习惯煮的早膳,清粥配小菜。霎时,食不下咽,花葵骤然抬脚踹倒椅子来泄恨!
  「磅!」
  郝爷爷登时吓了好一大跳,心下彷佛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
  脸色倏地发白,连连口吃:「爷……古毅他……」
  犀利的目光一扫,花葵憋着满肚子的窝囊气,没迁怒于老废物。
  凝窒的气氛在偌大的厅堂形成一股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郝爷爷神色黯然的垂下头,歉然道:「爷,他傻,什么也不懂。」
  「我明白。」
  花葵别开视线,凝望门外,喜欢的心情渐渐跌落谷底--
  蠢老鼠习惯等门、习惯收了钱才亲亲、习惯他的诱拐,甚至习惯他的喜欢……
  花葵老大不爽的直呕气,不论看什么都不顺眼--
  出门前,瞪着蠢老鼠抬手抹鼻涕,他叫:「过来!」
  小银子会看人脸色的功夫厉害,机伶的抢来郝主子手中的油瓶,「我来秤油就好。」花爷不高兴呢,那凶恶的语气少有。
  「葵不要好凶。」郝古毅看隔壁商家的胖大婶吓了好一大跳,赶紧放着钱就走。
  呆望着店门口,郝古毅说:「葵吓走客人了。」胖大婶这次买油没有听他说谢谢。
  花葵哪理会油铺生意好不好,他命令:「去拿件衣裳披上,然后跟我出门。店铺就交给小银子看顾。」
  「葵要带我去买糖么?」郝古毅的眼睛一亮,好喜欢葵对他好。
  花葵暗自咬牙的说:「当然会买糖给你。」绝对不是习惯使然,是宠……宠到死为止!
  「真的吗。」郝古毅又提袖擦鼻子,磨得红通通。
  花葵愈看愈不顺眼,他吼:「还不快去!」
  「哦,我去拿衣裳。」郝古毅立刻回房,以免葵又吼又叫。
  他才不像这蠢老鼠这么没良心。花葵双手环胸,妖美的眼散发狠戾的光芒--
  所有的煞气射向蠢老鼠的后脑杓,直到他消失在连接三合院的后门槛。
  精明的主子一脸好气色……都发青了。小银子收敛笑容,随手抓来算盘,低头拨算--
  一整个早上卖了两桶黄豆油、半桶苏麻油,隔壁两条大街的食肆需要送去食用的大麻仁油和点灯用的冬青子油,还有……
  这生意不差啊,店铺开了两个多月,他估算过,至少进帐有三十两以上呢。
  精明的主子究竟不高兴啥?
45
  「葵要去哪里?」
  「去布庄,谈些生意。」
  花葵牵着呆蠢的小老鼠横越大街,心情虽不佳,却小心翼翼的注意来往马车,防止小老鼠脱离掌握,发生万一。
  两人停在摊贩前,糖炒栗子的香味扑鼻,花葵要老板包一袋的糖炒栗子。
  郝古毅清澈的眼眸眨也不眨,接过老板递来的一包栗子,手心暖暖的,就跟葵握着他的时候一样。
  「葵,它们不像糖。」郝古毅捻起一颗,放在齿间咬了一口,「硬硬的,有壳。」
  花葵付给老板碎银,找回了不少铜板。身上的几文钱,全是因为喜欢他的举动而来。
  收藏入袋后,他帮蠢老鼠剥开栗子,塞入那软绵绵的小嘴里。「好吃吗?」他问。
  「嗯。」郝古毅点点头。葵买给他的糖都甜甜的。
  「喜欢我吗?」花葵无视于此话会遭人臆测,喜欢蠢老鼠是事实,不隐藏这份心意。
  「嗯嗯。」郝古毅猛点头,抓起几颗栗子放入葵的大掌,葵会剥给他吃。
  花葵一一捏碎了栗子壳,三两下就将栗子肉交回他的手心。妖美的眼瞪着他低垂的脑袋,不禁轻叹息……。
  明知他的喜欢只是习惯,仍止不住喜悦之情在胸口蔓延开来,再渐渐、渐渐……化为一丝丝苦闷。
  「会冷吗?」
  花葵收拢他的外衣袍,动作俐落的系上结带,温柔的语气隐含全心全意的关怀。
  郝古毅擤擤鼻水,手臂一抹,擦掉了他不舒服的反应。「不会冷,葵的手会热。」
  伸手去握住他的,喜欢葵不生气的模样。郝古毅仰起来的脸庞有那么一瞬呆傻的现象--
  葵长的很好看;比小花朵漂亮、比爷爷漂亮、也比小银子漂亮……脑中搜寻印象所及的脸孔,葵是最好看的。
  花葵记得这附近有家药铺,紧握甚凉的手心,带着不知该多套件衣裳的蠢老鼠去看大夫。
  「爷,他染上风邪,只须吃几帖药即可痊愈,早晚多穿件衣裳保暖,天候转凉,入秋时节,须谨慎气候变化。」
  大夫为卖油的傻子把脉之后,随即起身至药柜前抓药,放入钵里研磨成粉状。
  「你听见没有?」花葵问道。思忖这蠢老鼠连照顾自己都不会,倒是挺挂心鸡群、老废物有没有吃好、睡好。
  「我听见了。」郝古毅坐在椅子上,又塞给他好几颗栗子,「帮我剥壳好不好?」
  「好。」花葵凝视他眨巴着眼,期待有糖可吃。「那么喜欢吃甜食,身上也没长出多少肉。若是有肉点,抱起来舒服些。」
  铿!
  大夫一瞬掉了手中的研磨棒,万分吃惊的看着传言中的花爷对卖油的傻子……这可不假。
  花葵回头瞧大夫在发什么傻,眉心一拧,催促道:「我在等药帖。」
  大夫的嘴一张一合的说:「好……爷稍等……马上就好。」立刻将磨好的药粉按比例分配,包成几帖的小药包。时而偷瞄坐在药堂里的两人,虽感到不可思议,却无法忽视花爷对卖油的傻子好。
  不过,那卖油的傻子究竟知不知道被男人包养是怎一回事儿?
  郝古毅迳自吃着甜甜的栗子,似懂非懂葵说的话,吞下栗子后,他问:「葵,有长肉,抱起来就会舒服吗?」
  「嗯,会舒服。」花葵似蛇盯上猎物般,眼前的小老鼠粉嫩可口,今晚想拐小老鼠说想要塞东西……
  「哦,这样啊。」郝古毅想了想,终于恍然明白。「小鸡有长肉,抱起来会舒服。」
  「……」花葵瞪着他的蠢脑袋,顿时无言。
46
  郝古毅四下张望,沿路啃着糖炒栗子,对城市街道的商家并不感到陌生。
  以前,他扛着油桶到处兜售,势必经过几条路径。葵带他来到一整条街道几乎是卖布或衣裳的地方。
  他只认识几个简单的数字而已,看不懂牌匾上写了什么。听葵说着这里是『锦纤布庄』。
  这条街有卖好贵的东西。郝古毅想起以前买衣裳的时候,被好凶的老板娘骂,不准他碰衣裳,说他身上油油的,手也油油的,会弄脏衣裳布料。
  「葵,我不要进去。我在外面等就好了。」郝古毅缩回手,低着头,偷瞄着附近,会不会有人出来骂他。
  他现在卖更多的油,但是手很干净,没有油油的。
  花葵不禁感到讶然,「为什么不跟我进来?」他和樊爷有约,除了谈生意之外,还有其它要事。
  郝古毅略显惊慌的不知如是好,「我会弄脏东西。」他抬手抹抹鼻子,又流出水来了。
  「你没有弄脏什么,真是……」蠢老鼠尽是说些令人费解的蠢话!花葵直接将人抓来身上,抱着带进布庄内。
  郝古毅瞠然受吓,一手紧抓着袋子,一手攀住葵的颈项,霎时眼花撩乱,布庄内有好多花花绿绿的颜色布料,有的还会发亮……
  小斯见花爷来到,恭敬的上前招呼:「花爷,里边请,樊爷在二楼等候您光临呢。」
  花葵「嗯」了声,随着小斯步上楼--
  小斯可一点儿也不意外花爷的身上抱着人。外边传言如星火燎原--摘星楼的花爷跟卖油的傻子在一起。
  将人领至二楼专门招待宾客之所,花爷来过几次,和樊爷可熟络得很。
  花葵一派悠入座,将身上的人儿放置一旁,低头瞧他的脸颊有抹不自然的晕红。
  热呼呼的气息喷在脸上,他可不认为蠢老鼠是犯害臊。
  樊爷亲自奉茶,问道:「花爷,你来迟了。这路上有事耽搁?」
  「带我养的小老鼠看大夫。」
  「好亲腻的称呼。」樊爷笑说:「花爷可宠得紧。」
  「因为我高兴,也喜欢。」
  两人一搭一唱的言语,再再刺激了另一个人--
  喝!
  段玉一瞬连连低抽了几口气,花爷身旁之人不就是传说中卖油的傻子?!
  那平凡无奇的脸上挂着两行鼻水,不断抹鼻子的傻子令花爷迷恋得对他不屑一顾……
  傻子……一个毫无特色的傻子!
  凭哪点获得男人全副的注意力?!
  段玉高傲的昂起下颚,挑高的眉拧出不愿服输的不甘心;冷眼旁观花爷扣住傻子的丑脸,提袖为傻子擦去鼻水……多恶心!
  「别再用手磨鼻子,都快被你擦破皮。」花葵对着他红通通的鼻子骂:「以后早晨起床,记得多套件衣裳,否则我就把你的鸡都杀了,省得你去喂食。」他语气凶恶的威胁。
  「啊!不可以。」郝古毅猛摇头惊呼:「我会听话,葵不要杀鸡。」他紧张兮兮的央求,好担心葵杀他的鸡。
  「葵不要好坏……」他会讨厌,就不会喜欢葵。郝古毅低着头,闷道:「我想回家卖油。」
  花葵不悦的撇撇嘴,「我会带你回去。现在吃药。」他从衣袖内取出药包,抬头问道:「樊爷,有温水么?」
  「呵,有。」
  樊爷递给他一杯温水,关怀道:「花爷的小老鼠生病?」
  「染上风寒。」
  「过几天就好了。」郝古毅接过葵给他的药和水,听话的把药吃完。
  「想睡就靠在我身上,我和樊爷谈些事,等会儿就带你回去。」
  「好。」郝古毅悄悄抓着葵的衣袍,眼角的馀光瞥见对面有个很漂亮的人一直在看他,那不善的眼神,他并不陌生。「我没有把衣裳弄油、弄脏。」他咕哝着,就害怕被别人骂。
  「爷,需要手绢么为他擦鼻水么?」段玉从衣襟内掏出一条精致的丝绢,起身接近朝思暮想的男人。
  丝绢是樊爷给的。他正愁放在身上显得既碍眼又多馀,实在不屑樊爷给的任何东西来讨好。
  花葵睨了那丝绢一眼,心知肚明那是出自谁的心意。他可不用属于别人的东西,也包括人。
  「你自己留着用吧,不用麻烦了。」花葵马上拒绝得彻底,除了自己,绝不允许小老鼠的身上沾染别人的气味。
  段玉紧咬着朱唇,脸上挂不住面子,敢怒不敢言--
  那该死的丑傻子是什么东西!
  无情的男人不该属于谁,不该!
  然,活生生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竟然输给一个丑不拉机的傻东西?!
  花爷可以不将他当人看,却不该用这种方式羞辱他的自尊!段玉一瞬捏皱丝绢,随手塞入衣襟内,悻悻然的坐回樊爷的身边,不再吭声半句。
  花葵和樊爷互望了一眼,似了然彼此的立场--
  各有在乎的对象,感情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樊爷率先开口道:「花爷,咱们上次谈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花葵轻啜香茗,霎时齿颊留香,沉思了会儿,存心吊人胃口--
  「事关玉儿……」
  段玉一瞬屏气凝神,心中警铃大作--
  猜个七八分会是什么事。撇过漂亮的脸庞,樊爷正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段玉不由自主的拧紧眉,男人平凡老实的脸实在令人厌。
  樊爷刻意忽略美人儿有多勉强和自己在一起。温厚又老实的脸上不显丝毫不悦。他等着迎接喜讯--
  花葵饶富兴味的勾唇一哂,表面不动声色,敛下的眼凝视已昏昏欲睡的小老鼠。
  那愚蠢的脑袋瓜垂下又勉强抬起,探手抚摸他的额际,温度略高似发烧……
  「樊爷,你这儿可有倭缎?」
  「有。」
  花葵佯装惊讶,「倭缎盛产于漳州、泉州一带。樊爷也有交易?」
  「有的。锦纤布庄里,各式珍贵的丝、帛、罗纱、锦、绣、绮,包括皮裘、和毛织品应有尽有。花爷喜爱哪一种?」
  花葵将小老鼠揽来腿上趴睡,指尖顺着他的发,心思盘算后,问道:「这倭缎的纺织技术少有,樊爷是向章氏纺织坊交易而得?」
  「是的。城里的纺织坊甚多,章氏纺织坊独有这门纺织技术。」
  「嗯。」他很清楚。呵……
  花葵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拜那老女人所赐,他可会呢。
  「倭缎使用的原料来自四川,是以细铜线为纬织入丝缎,织得数寸后,再以利刃沿铜线剪断织覆于同线上的毛质经线,由于经线之竖毛,具有天鹅绒特有的光泽感。」
  达官贵人以及贵妇都相当喜爱倭缎制作出来的衣袍,整体既美观又象征高贵不凡。「樊爷,若我要你以断了章氏纺织坊的交易来换人呢,你可愿意?」
  「这……」
  「樊爷为难?」
  花葵斜睨着樊爷,此举乃考验着樊爷对一个人的喜欢程度到达什么地步?
  是要放弃赚进大笔银两的机会来换美人儿?
  还是放弃美人儿,继续维持生意进帐?
  「我不会为难你,樊爷请考虑清楚我的条件。」花葵一派慵懒的靠着椅背,欣赏对面的两张脸孔;一个是瞬间惨白了脸色说不出话;另一个是沉思了好一会儿--
  「好。」樊爷答应的干脆。
  花葵冷笑道:「不后悔?」
  樊爷漾着暖意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我若是会后悔,不会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喜欢一个根本不爱他的美艳男人,甚至被厌恶着,两人亲密的时候,身下的人还喊着别人的名字……
  他用一笔大椿的生意换一个不爱他的人……无悔。
  「好。樊爷干脆,我也不罗唆。从今尔后,段玉不再是摘星楼的小倌儿,现在起,他是你的了。」
  闻言,樊爷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称道:「多谢花爷成全。」
  顺利达成目的,花葵补充道:「樊爷,我信得过你这人一诺千金。今日的交易让你亏了不少。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让你亏太久。」
  一石二鸟,他断了章氏的纺织销路,也摆脱段玉的妄想,做个顺水人情给樊爷。
  花葵无视于段玉吃惊万分的表情,低头抱起昏睡不醒人事的小老鼠,离开锦纤布庄。
47
  郝古毅睡至半夜醒来,一脸呆滞的坐在床。
  房内的烛火未熄,赫然发觉身上有一块软软的布料滑落至腰际,随即打个喷嚏,耳闻一声--
  「过来。」花葵长臂一伸,把人压来身上趴着。
  郝古毅眨眨眼,想不透自己怎会全身光溜溜?
  花葵抵着他的额际,道:「你终于退烧。流了一身汗,现在舒服些了?」为他拭净身体,担心他烧过头,万一变得更笨、更傻,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糟了。
  「嗯,现在身体没有热热的,也不会好冷。」郝古毅挪动身躯,伸长的手欲捞来搁在前方床角的竹筒,「葵有没有放好喜欢的钱?」
  「有,你可以数数看。」花葵吻着他的肚脐,双手扯下柔软的棉质布料,想拐小老鼠说想要塞东西……
  「嗯。」
  郝古毅把钱通通倒出来,专心的细数一个个铜板,浑然无觉身上的碎吻也一个接一个。
  「跟我说,想要塞东西。」
  「嗯,要把钱塞回竹筒里面。」郝古毅把铜板分成十个一堆,算了算,「葵有放一个、两个、三个……」
   第十一个吻落在小老鼠敏感的禁地,花葵不信他还能够继续麻木不仁。
  「第十二……然后……啊!」郝古毅乍然一惊,蹙眉唤:「葵……不要弄坏身体……」
  花葵「嗯。」了声。小老鼠落入嘴里,以唇舌挑逗着,细细品尝他甜蜜的味道。
  霎时,郝古毅的脑袋热烘烘,抿唇轻呼:「葵……不能数钱。」
  花葵置若罔闻,唇舌爱抚他的身躯,引导他不排斥亲密行为,扳开他的臀,修长的手指探入他的体内,缓缓摩擦他的稚嫩。
  「啊!」
  郝古毅低抽了好几口气,身体略显僵硬的自然弓起,突窜的温度熨烫染红了肌肤,双手紧揪着床单,迷蒙的双眼看不清床上的铜板。
  混沌的脑子仍未忘记要数钱。「还没算完,弄乱了……」
  花葵含着他的欲望,辗转的舔舐与吸吮,悄悄增加手指摩擦,存心挑惹他也喜欢亲密与失控的感觉。
  郝古毅紧咬着唇,浑身战栗不止,无所适从该爬开,还是任葵为所欲为。
  不会讨厌了……
  葵的亲亲是喜欢,喜欢才会亲亲。「啊嗯……」他赶紧捂着嘴,心慌慌的感到一丝害怕--竟然叫出莫名奇妙的声音。
  葵喜欢弄坏他的身体,等葵放开他的时候就好了。不用去看大夫。「放开……」郝古毅似小猫儿叫,火红的脸蛋不断冒热气……
  花葵用力一吸,霎时吞下所有温热的液体。小老鼠不叫床,等会儿一定让他叫。
  立刻翻身置于他的双腿间,花葵不禁勾唇一哂,噬人的眼神在光溜溜的小老鼠身上穿梭,「啧啧……」他开始宽衣解带,同时坏坏的诱拐:「小老鼠,跟我说你想要我塞东西。」
  郝古毅摇摇头,拒绝:「屁股会痛,不要塞东西。」
  花葵挑眉,道:「又死不了。喜欢才会塞东西,你搞清楚了没?」
  郝古毅又摇摇头,惊慌失措的喊:「我搞不清楚……」葵好坏。
  花葵将衣裳随手一丢,俯身瞪着他,轻哼:「我也没指望你搞清楚,少跟我罗唆些废话,快说你想要!」
  「不要……」郝古毅的脸色渐渐泛白,眨啊眨的眼帘映入葵很漂亮的脸,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搞不清楚究竟是喜欢还是害怕的感觉。
  岔开的双腿任葵抬起,他乖乖的没乱动,葵的嘴巴贴上了他的,可以确定不讨厌葵亲亲。
  欲望渐渐没入他的体内,花葵轻咬着他软绵绵的唇瓣,闷掉那难受的呜咽。
  喝!
  感受他的体内猛地一缩,将欲望夹的火热紧绷,花葵一瞬挺身顶得更深,凑唇亲吻着他紧蹙的眉心,安抚道:「等会儿就不痛,放轻松点。」
  郝古毅张臂环住他的颈项,忍着疼,接受葵喜欢乱塞东西。
  欲望缓缓的在他体内抽撤,放慢的节奏厮磨出愈来愈甜腻的滋味,吻着他粉嫩的脸颊,由白再度转红的脸庞温度似高烧,耳畔断断续续的嘤咛似催情,花葵有那么一瞬的愕然--
  细凝他满脸酡红的模样,氤氲的眼眸失了焦距,花葵不禁问道:「你喜欢我塞东西吗?」
  郝古毅摇摇头,不明白究竟喜不喜欢,「习惯就好了……」
  花葵彷佛被泼桶冷水似的,脸色一沉,真想掐死身下的蠢老鼠。
  一瞬抬高他的腿,下身用力撞击泄恨,随即听见他叫:「啊!」
  意识瞬间回笼,郝古毅眨巴着眼,万分委屈的说:「葵好坏……屁股好疼……」
  花葵老大不爽的骂:「少废话,你只管叫床,其它的通通不准说。」
  「……」郝古毅紧攀着他的颈项,闷头在他的怀里想--
  葵好凶……。
48
  章氏纺织坊频频传出噩耗;逐渐发生物料短缺以及骤然失去纺织销路最大的买商。
  此事由儿子、媳妇们瞒着,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消息传入章大夫人的耳里,她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匡当--」
  一瞬砸落凤仙奉上的人参茶,章大夫人对这儿媳妇是打从心底嫌弃。「你是存心烫死我?」
  凤仙心下一惊,嗫嚅着唇说:「娘,我不……」
  「啪!」
  当众人的面,章大夫人狠狠甩了凤仙一个热辣辣的耳刮子,手指着她的鼻子,破口训斥:「都是你这狐狸精的关系,自从娶你过门,章家就没一日安宁。」眼看落入外人手里的纺织旧坊生意愈做愈兴隆,而章氏纺织逐日走下坡,「这原因出在有人暗中搞鬼。说!是不是你和那姓花的下流胚子共同合谋?」
  一句句指控皆是冤枉。凤仙抚着脸颊,不断摇头解释:「没有,我绝对没有……」
  「还说没有!」章老夫人哼了声,「你可真敢狡辩,常言道: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你以前是干哪行的,若不是施展媚功诱惑男人,腾儿怎会被你迷得团团转。」
  她那儿子就是老实又死心眼,才会任人掌握到至今仍不肯休了这贱婢。章大夫人为了此事气得一天到晚找凤仙的麻烦。
  她不许儿子与这贱婢同房,防止贱婢怀下孽种,谁能保证孩子的爹会是哪个阿猫、阿狗,甚至是跟那姓花的下三滥有的。
  凤仙跪在地上,垂首收拾一地的碎瓷片,含泪的眼眸看不清已长出粗茧的双手,抿唇咬牙撑过日复一日的委屈,心里明白相公的处境为难,为她而让家族的人笑话。
  「娘……」章腾欲言又止,实在不忍凤仙受苦,又始终无法获得娘亲谅解,兄长们难免也责怪他连累了众人。
  「娘,这事不能怪凤仙,若真要怪,就怪我……」
  「你住口!」章大夫人骂道:「你满脑子就想这贱婢受委屈是么?真没出息,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
  「孩儿不敢……」章腾立刻跪下,只求娘亲能消弥漫天的怒火。
  章大夫人「哼」了声,无法原谅儿子娶了一门败家的媳妇。
  「娘,事到如今,责怪四弟也没用。」这胳臂往内弯,章硩念在多年的手足之情,没再加以苛责。
  「娘,咱们纺织坊的生意一落千丈,原因出在物料被永旗商行垄断,再抬高价格买卖,咱们为了纺织生意也不得不买,这付出的成本高,利润就相对的减少。而锦纤布庄不再收咱们的纺织品,是因为棉布取代织品的需求,咱们总不能逼着锦纤布庄的樊爷进行买卖交易,何况樊爷在这行颇负盛名,可得罪不起。」
  章大夫人闻言,喝道:「通通是一群没用的东西!樊爷和咱们买卖多年,如今说断就断,这损失不小。」
  「娘,请息怒。」章氏的第二个儿子章锡立刻上前解释:「娘,咱们纺织品通通被撤下,取代的是花爷的旧纺织品,这事咱们也莫可奈何。」
  「大伙都知道花爷在和咱们作对,但是生意人,谁不是在利字头上动脑筋。咱们不可小觑棉布的利润,这一般人皆穿得起棉袄,质料高级的纺织品不是人人皆买得起,这也难怪花爷会以生产棉布为主要。永旗商行虽进了不少麻,但是碍于麻只在秋季才有收成,数量也已被花爷买断。永旗商行不对外做这笔生意,咱们既然抢不来,何不将纺织品的重心放在倭缎。这一批倭缎的价格可是棉布的数倍之多。樊爷不做咱们的买卖无所谓,倭缎在市面上物以稀为贵,可有不少布庄会抢着要。」
  「还是二哥聪明,这下子樊爷不跟咱们进行任何交易,对咱们一点儿也没影响了。」章氏的第三子章远沉思了会,才提出问题:「这倭缎的原料来自四川,须委托商行进货,咱们可不能让永旗商行知情,否则……」
  「永旗商行的田大老板八成又会干出垄断市场再随便哄抬价格的事。」
  「没错。咱们得防这点顾虑。」
  章大夫人听了儿子们的分析之后,难看的脸色渐缓,脾气也稍稍敛下,当场命令:「快通知和咱们买卖的商行增加倭缎的原料进货量,往后的纺织重心就放在生产倭缎。如此一来,我就不信那姓花的下流胚子还能搞出什么把戏!」
  「花爷,您要我买进大批的胡椒作啥?」田大老板好生纳闷--
  花爷经营摘星楼、纺织坊和油铺生意,难不成现在对卖吃的有兴趣?
  他该不会每逢黄昏便去市场买菜买出赚钱之道,所以……
  「你只须遵照我的吩咐去做,把事情办妥,我不会亏待你就是。」
  花葵懒得跟他罗嗦,目光随着好奇的蠢老鼠游走,瞧他手上捧着几枚蚕茧,站在原地等他上前。
  「你快去,别来扫我的兴。」
  田大老板怔楞了会儿,想不透花爷究竟要胡椒干什么?
  莫非……
  花爷和卖油的傻子在一起久了,人也跟着变傻了么。
  田大老板不禁摇头晃脑,步出旧纺织坊的沿途,不断哀叹--
  那么俊美又精明的花爷,天天和卖油的傻子在一起,真是糟蹋了……
  他第一次带蠢老鼠逛纺织坊,让蠢老鼠多认识些事物,为那贫瘠的蠢脑袋灌输些知识。
  「葵,这是什么蛋?它们好小颗。」郝古毅低头凝视手中的蛋,有白白的、黄黄的,好可爱呢。
  「这是蚕茧,不是蛋。」
  「哦,不是蛋啊。」郝古毅仰起脸来望着葵,不解的问:「它们是做什么用的?」他明明看见不远处有人在煮蛋,不是吃的吗?
  「它们是用来做衣裳。」花葵指着不远处的大锅子,道:「只要把这些蚕茧丢进热水煮过,就可以抽丝。」
  「花费一个人力每日约可卷取30两。若要卷粗丝,蚕茧一次就放20枚,如果要细丝,蚕茧就放10枚。你会数数,要不要算算?」
  郝古毅低头数了数,「我拿六颗蛋。」
  花葵一翻白眼,瞪着他的蠢脑袋,咬牙骂:「你……真笨!」
  听到葵骂他笨,郝古毅心下一揪,将蚕茧悄悄放回竹篮内,瞄着四下有没有别人嘲笑他。
  葵好聪明,什么都会。难怪别人都好听话,葵说什么,就做什么。「我想回家卖油。」葵就不会说他笨了。
  「等会儿,我去拿一块布料,然后带你去制衣坊。」他想为蠢老鼠增添温暖的冬衣,以免蠢老鼠在冬天挂着两行鼻水,会令他老大很不爽就是。
  「好。」他也好听话。抬头望着葵离开,郝古毅在原地等待。
  眨着清澈的眼眸,他看见前方的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机器,还有一个女人的手中拉着线,然后那女人转过头来对他笑……
  啊!
  郝古毅赫然吃惊,发现她长得好象葵……
  须臾,花葵再踅返而回,手臂挂着一块绒毛布料,低头斜睨蠢老鼠发什么傻。「嘴巴张那么大做什么,小心蚊子飞进去。」
  郝古毅回过神来,问:「葵有亲人吗?」就像他有爷爷一样。
  「废话!你当我从石头蹦出来的么,这么简单的问题哪需要问。」
  花葵揪着他的手臂离开,眼角的馀光瞥见身边的蠢老鼠频频回头,「瞧什么,这里全是纺织匠或女织手。有什么好看的。」
  嗟!
  花葵略显恼怒的拧眉,蠢老鼠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倒是挺注意其它杂七杂八。
  「葵,她穿著红衣裳……」郝古毅手指着角落,眼睛眨也没眨,却不知那女人是何时站着。
  「你不用讶异,坊内有一堆女人都穿红衣裳,男人几乎不穿红色衣裳,除非是当官的。」
  女人的身影愈来愈模糊,似曾相似的模样窜入脑海--
  郝古毅一瞬瞠大了眼,终于想起在井边也见过……
  花葵拖着他步出纺织坊外,妖美的眼一眯,映入座落在不远处的豪宅,薄情的唇角渐渐勾起一抹笑--
  呵,每日经过章氏那老女人的居所,人是吃好、穿好也住好,「啧啧……这种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手臂一痛,郝古毅蹙眉,唤:「葵。」
  花葵愕然,凝视他清秀的脸庞皱成一团小肉包,立刻松了力道,问:「好痛吗?」
  郝古毅点点头,闷道:「葵好坏。」
  花葵莞尔一哂,灌输着:「我是坏,但只对你好。」大掌牵着他,当宝似的护在身侧,「明知道你只是习惯我的存在,我还是宠你,这就带你去买糖。」
  郝古毅亦步亦趋的跟着葵,沿路呆望着葵好漂亮的侧脸,胸口一直扑通、扑通的跳--
  他不明白又没有被狗追,为什么会这样?
49
  郝古毅任人在身上丈量身材尺寸,葵就坐在一旁喝茶,噬人的视线紧盯着自己,浅浅的低抽一口气,惊慌失措的别开脸庞,莫名的热气迅速窜烧至头顶……
  怎会想着葵喜欢塞东西……。郝古毅僵楞在原地,无所适从陌生的感觉一再发生,「一定是生病了……」他喃喃低语,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大夫。
  赤红的目光恨不得将那卖油的傻子给射死!可真巧,花爷带卖油的丑东西来制冬衣。
  一把妒火在心中烧得炽旺,段玉咬牙切齿,甩手将布料塞还给樊爷,冷淡道:「要做什么样式的冬衣,我没意见。」
  樊爷拿着那无法讨好的布料,心愈沉,脸上依然露出温和的笑容。
  段玉一把推开挡路的樊爷,匆匆一瞥起身接近傻子的花爷,那讨好的作为全是为了卖油的丑东西。满腹的妒意实在无处发泄,一股冲劲直往外走,出去透气。
  花葵深感同情的看了樊爷一眼,对方回以一抹苦笑,随即和制衣匠谈话。
  花葵早已和制衣匠谈妥冬衣的制作样式且付款。低首将糖葫芦交给小老鼠,带他回家之前,花葵问道:「我有没有对你好?」
  郝古毅点点头,说:「有。」
  「那么,我也想吃糖。」他拐小老鼠回馈一下,聊表心意。
  「哦。」
  郝古毅好生犹豫的看着葵凑近的脸,再看看握着的糖葫芦,「只剩下两颗……」他不想给,亮亮的糖很好吃,「葵有钱可以买糖,不要吃我的糖……」
  真他奶奶的……。斜睨的眼神瞬间射出两道煞气,花葵得克制自己不张口咬他粉嫩的脸颊来泄恨!
  「你这小气的蠢东西,要颗糖像要你的命似的,我叫你说想塞东西也不肯,要你给糖也不愿意,你是存心气死我?」
  郝古毅眨着无辜又清澈的眼神,皱着眉,低头闷出心里的苦恼。「我生病了,会想葵喜欢塞东西,羞羞脸……」
  他满脸通红的牵着葵的手,闷声央求:「葵带我去看大夫,生病就要吃药。」
  「嗯,看大夫……」花葵随着走出坊外,待脑中消化所有的话之后, 反手一握,抓着小老鼠马上的转向,同时纠正:「你走错路了,我这就带你去吃药。」
  「葵走好快。」郝古毅得小跑步才追得上他的步伐。
  花葵俊美的脸庞露出诡异的笑,思忖--
  蠢老鼠想吃药……呿!
  哪需吃什么药,被他吃还差不多,他马上带蠢老鼠回去治疗。
  段玉站在门外,望着他们俩离去的背影,心里的妒意愈积愈深,完全忽略了身后,有个痴情汉等他回头--
50
  花葵回到油铺,立刻吩咐小银子:「今晚,你去食肆买晚膳回来,小心伺候老爷爷,还有别买难以吞咽的食物。」老废物可没牙,万一噎死了,还得收尸。
  他今晚会很忙,没空理会这些。花葵随即又交代:「晚膳后,收拾一下,你就关门回去。」杂人等通通别来打扰,谁家没油没灯可用不干他的事。
  「哦,我知道了。」小银子机灵,光是瞧郝主子被精明的主子拖去屋内,想也知道郝主子今晚是没机会再踏入铺内卖油。
  郝古毅第三次嚷嚷:「葵没有带我去看大夫,我要看大夫。」他的胸口又乱跳了;会好紧张,有点害怕,还有……他搞不清楚是什么。隐约知道葵要带他去房里,「葵,我想去喂鸡,不然大鸡、小鸡会肚子饿,没长肉,抱起来会不舒服。」
  「一餐没吃又饿不死,明天多喂一些,它们就有肉了。」
  花葵踹开门,一把将蠢老鼠推入房内,「别再跟我罗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快把衣裳脱了,我马上塞东西。」
  吓!
  「不……要。」郝古毅僵在原地,猛摇头。
  花葵跨步逼近,脸上勾起贼笑,「你现在拒绝不嫌太晚,来这套,勾引我之后又说不要。开什么玩笑!」
  郝古毅听不懂,「什么是勾引?」他低头看双手没拿钩子,「葵乱讲话,我有乖,没有在外面乱拿东西。」
  花葵站在他面前,白眼一翻,不耐烦总要跟他罗嗦扯些离题的蠢话。伸手抬高他的下颚,低头细凝他略显呆滞的蠢样,落下唇亲吻着他的粉颊,诱哄:「再跟我说一次想着我塞东西。」
  轰!
  「羞羞脸……」他生病了,脸颊好热,胸口扑通、扑通的跳。看着葵好漂亮的脸,不由自主的深吸几口气,撇过头去,惊慌失措的说着:「我怕会死翘翘,爷爷怎么办?大鸡、小鸡怎么办?还有葵……」
  心脏猛地一震,花葵怔了会儿,意识到蠢老鼠有将他放在心里,是否不再只是习惯……
  敛下眼,对着他黑鸦鸦的蠢脑袋,问:「有喜欢我吗?」
  郝古毅仍是好烦恼,「葵没有带我去看大夫。」脸红似火,偏头偷瞄了葵一眼,小嘴抱怨:「葵好坏,喜欢塞东西……」傻楞着,满脑子想着葵压着他的情景,身体渐渐产生变化……
  乍然吃惊,郝古毅惊呼:「坏掉了……葵都还没有乱摸就坏了……」
  郝古毅将头垂得更低,抬手揉揉凝出水气的双眸,心慌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真蠢。」花葵低头吻着他的发,怜惜他痴傻得糊涂。「你连有没有喜欢我都不知道,搞得我很急躁。几乎是认了一辈子都就这样让你习惯。」
  花葵随手从衣袋内掏出一把铜板,「拿着算算看我有多喜欢你。」
  手心上有好多好喜欢的钱,郝古毅一个接一个的数,愈数愈不清楚,但累积在手上是满满甜甜的感觉。
  仰起脸来,已是露出小酒窝的笑容。
  花葵揽腰将他抱起,带往床榻轻放,悬宕在他身上问着:「有没有喜欢我,究竟有没有?」
  迎视葵的双眼,胸口跳得更厉害,满手的铜板叮叮当当散落在床,郝古毅不断点头,老实的说:「有。我喜欢葵会买菜、买糖、买衣裳。」
  「还有要喜欢我塞东西,听见没有?」
  「嗯,听见了。」
  花葵勾唇一笑,终于确定怀里的小老鼠对他的感觉。随即开口命令:「我容你傻得忘却许多事都无所谓,就是不许忘了有喜欢我这回事。你记住了没有?」
  郝古毅又「嗯」了声,他有好听话。
  花葵动手解开他身上的束缚,渐渐裸露的躯体泛红,唇随手走,绵密的吻出愈来愈喜欢的情绪。
  郝古毅眨眨湿润的眼,咬着唇不发出奇怪的声音,屈起发颤的双脚,任葵将他容纳入温热的嘴里。
  唇舌挑逗他饱满的欲望,修长的手指抚摸柔软的小球,耳畔传来他低泣般的呜咽,吸吮、舔吻的动作持续,指节探入他的体内撑开他的柔软,前后取悦着。
  「嗯啊……」郝古毅忘情的发出嘤咛,身体自然弓起,循着本能回应葵在身上为所欲为。
  唇舌灵活的吮出他的欲望释放温热的液体,尽数吞入甜腻的滋味。身躯挪至他的上方凝视他醺醉的表情粉透诱人,登时坏心一起,悄悄增加两根手指挤入他稚嫩的体内摩擦,随即听见他叫喊--
  「不要,会疼。」郝古毅浑身发着抖,轻推着宽阔的胸膛,可怜兮兮的说:「葵好坏……」
  花葵笑得不怀好意,很大方的承认:「我是坏啊,你每回都叫疼,只要多喜欢我一些就不会疼。」而他会更坏的欺负他。
  「真的吗?」郝古毅眨着湿润的眼,怀疑葵会不会骗他。
  他保证:「我不会骗你。」
  郝古毅点头相信,「葵不会骗我。」
  「嗯,不会骗,我用拐的。」
  蠢老鼠停止挣扎,花葵很满意的一哂,立刻抽出手指来宽衣解带,随口胡扯:「只要你愈喜欢我,屁股就愈不会疼。别忘了后院子里的母鸡也愈会下蛋。你想想,我有骗过你吗?」俊美的脸庞凑近他酡红的傻相,已等不及将他压在身下用力欺负一回。
  「哦。」郝古毅霎时很认真的想:他的三只母鸡下了好多颗蛋,会孵出好多好可爱的小鸡。「花花母鸡昨天也下蛋了,我有看见。」
  「嗯,」花葵脱得一丝不挂,左右拉开他的腿,挺身将欲望抵在他的柔软处推挤。
  喝!
  郝古毅瞠然回神,放大的瞳孔映入葵愈渐放大的脸庞,「啊!」他惊呼,尔后的声音闷在葵的嘴里。
  「呜呜……」身体在摇晃,他猛喘气来舒缓下半身的疼痛感。只要喜欢葵就比较不会痛……
  张开双臂搂抱葵的颈项,泛白的指节紧紧攀着,鼻端渗入葵的气息,不断想着葵的好,渐渐……屁股好象比较不疼……
  花葵吻着他软绵绵的嘴,失控的欲望在他体内抽撤,不断撞击出两情相悦的感觉,怀里的小傻瓜愈来愈甜,也愈来愈喜欢……
51
  数日后,田大老板买进胡椒堆满仓库,没花爷的吩咐,他可不敢擅作主张卖出。
  但也奇怪,这回他没干哄抬物价行情的事,几家商行却纷纷前来提高价钱收购,幕后的买主是章氏纺织坊。这事传入花爷的耳里,得到的请示依然不卖。
  「那些胡椒可是黄金呢,呵。」
  「黄金?!」田大老板一瞬怔傻,不可置信花爷是否说对?
  「你没听错,那些胡椒就是黄金。暂时先搁着,再过些时候,它的价格会更好。」
  花葵思忖:胡椒的收成已过,秋季虽会开花,但易受寒害影响,不会有好收成。他大量收购胡椒自有它的用途。花葵又道:「胡椒可当药用,我后院里的公鸡所吃的饲料被我加些胡椒粒,它们每天吃些,既可强身,又容易饲养也不易生病。」瞧瞧那些母鸡多会下蛋,这些公鸡功不可没。啧啧……,他的小老鼠也不会跑来跟他鬼叫鸡死翘翘。呵呵……
  花葵慢条斯里的品茗,翘着二郎腿,桌上搁着已经详阅过的账本和油料进出货的单价,他递出银票且吩咐:「这是跟刘老字号结算的油价,你送去也顺便派人运油过来。」
  「好。」田大老板收下银票,瞠大的眼看着花爷一派精明与邪魅的气质和往常一样啊,怎那思想不太对劲儿。
  该不会卖油的傻子会传染蠢病,花爷也跟着变糊涂……
  花葵见他还不走,忽地一吼:「你坐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办事!」不耐烦的轰人出去,抄起桌上的账本,瞧田大老板圆滚的身材终于消失在门外。
  嗟!
  他碎了声:「发什么傻。是吃撑了讨骂么。」
  妖美的眼一瞥,薄情的唇随即勾起一抹愉悦的笑;他的小老鼠做好中餐,来叫他吃饭了。
  「葵,胖胖的老板走了啊。」郝古毅直往门外走,探出头去看,「我有多煮饭呢。」
  「你管他吃了没有。」
  花葵一瞬凛着臭脸,将帐册递给小银子收好,同时交代:「下午时候,你推车送油出去,别让你的郝主子扛油出门,油铺让他照顾,若是损失一点小钱没关系。账就记下了,我会结算。」
  「哦,好。我吃饱饭就送油出去。」精明的主子有买推车回来呢,送油不是件苦差事。
  不过,精明的主子把人看得紧,舍不得郝主子做粗活,他会担待这一切,每个月的工资可不少呢。小银子开始清算柜台的银两,出门之前,他得掌握究竟有多少。
  郝古毅回头说道:「葵吃饭后也要出去。」
  「嗯。樊爷今日亲自来纺织坊收大批棉布,半点出错不得。」花葵等他走来身前,问:「怎么,舍不得我?」
  「葵要回家吃晚饭。」
  「好。」
  花葵揽着他一道进入三合院,沿途问道:「你今天煮了什么?」他问着废话。明知蠢老鼠的手艺普通,他却因这平凡的生活和呆傻的人儿而满足不已。
  只稍一句简单的惦记,都会令他遵守诺言的回到他身边。
  「我有煮葵爱吃的地瓜叶,有煎不会孵出小鸡的蛋。还有葵买的肉,和菜汤。葵会吃好多饭。」
  「我不会腻。」
  进入厅堂,瞧老废物正在用膳,花葵将碗递给小老鼠添饭,嘴上问着:「你有没有煎药给爷爷?」
  「有,药在炉灶上。」郝古毅将碗递给葵,也夹些肉给葵。
  「端药小心些,别让手烫着。」花葵边吃边说:「我今天会带件皮裘回来,老人家需要多穿衣裳才不会受寒,不然小老鼠会睡不着。」
  老废物搁在小老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而他不贪心,能驻留在小老鼠的心里面就够了。
  郝爷爷甚感安慰;昏花的老眼瞧孙儿有人宠着,男人也和以往不同,会关心自己。他不禁感慨道:「我这把老骨头能撑多久都是命中注定。但是能在有生之年看见老天爷总算开了眼,古毅有你照顾,我以后能放心的走。」
  简直像交代遗言似的,幸好蠢老鼠听不懂,否则岂不伤心。「你只要多喘口气来活着,我可还不想这么早就替你收尸。」
  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表示对老废物的一点重视,「你好好养老,小老鼠蠢得令我放不了手,你可以放心我绝不会丢下他,否则我不得好死。」
  郝古毅终于听懂,霎时瞠然一惊,叫:「葵,不要死翘翘。」
  「不会。」花葵斜睨他惊慌的眼神,唇瓣露出淡笑,「我没奸你奸到老,不够本就不会早死。」
  「咳咳咳……」郝爷爷登时呛得厉害,不断抚着胸口,差点上气不接下气。
  郝古毅赶忙搁下碗筷上前去拍拍郝爷爷的背,紧张兮兮的唤: 「爷爷,你要不要紧……」
  郝爷爷顺了气,立刻安抚:「我……我没事。」
  花葵不禁拧眉,嗟了声,「你怎连吃饭都咳成这样,真是……」
  下午,葵出门,小银子也出门送油,爷爷去睡觉了。
  郝古毅在柜台数钱给两位小姑娘,听她们噗哧笑说:「这卖油的傻子果然如传言一样笨,怎没看见另一位老板?」
  「葵吗?」郝古毅低垂着头,回答:「葵出去了,他晚上才会回家吃饭、睡觉还有给我好喜欢的钱。」他继续数着已经数错的钱,回想自己究竟数到二十七,还是……
  其中一名小姑娘笑说:「你再给我八个铜板就够了。」卖油的傻子真笨,连钱都不会数,不会用秤的啊。
  郝古毅在柜台上挪了八个铜板给小姑娘,叮咛:「钱要收好。」推着两瓶油给客人,甜笑道:「谢谢。」
  两位小姑娘仍是觉得傻子傻得有趣,两人脸上笑着,前后走出油铺,巧与甫进门的一位男子擦身而过--
  来人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见杵在柜台的丑傻子,脸色骤然丕变。
  首次踏入油铺,一股混杂的油味扑鼻,纠结的眉凝得更紧,段玉思忖花爷就在这里和丑傻子双宿双飞……
  怎咽得下这口恶气!
  郝古毅见到陌生人,一瞬张大了嘴,愕然吃惊好漂亮的人来油铺。「是不是要买油……」
  不掩饰明显的敌意,段玉凑上前,碎道:「花爷的眼光可真差。」上下打量那张丑脸,「就凭这种货色也能让人眷恋?」
  郝古毅听不懂对方说了什么,但隐约明白对方的来意不善。不由自主的退却至身后的油架,握紧手中的钱,心慌慌的想逃。
  「不要凶我,我没有做坏事……」话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浅意识的认知,好漂亮的人不喜欢他。
  段玉睥睨的眼神射出两道妒意,恨死卖油的傻子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花爷全副的宠爱,累积在腹中的怨气一瞬爆发,他恶毒的说:「你以为花爷是真的对你好么?」
  嗤了声,「别笑死人了!花爷只是在玩弄你,欺你是傻子,随随便便拿个两颗糖就拐你陪他睡,等到哪天玩腻了你的身体就一脚踹开,说不定还被他给卖了!就像我的下场一样!」
  「啊!乱讲……」
  郝古毅猛摇头,坚持道:「葵不会把我卖掉。葵有给我好喜欢的钱,葵有对我好……你不要乱讲……」
  「你说我乱讲,你还真是傻啊,花爷把我卖掉的当天,你不也在场。不信你可以问花爷,看我有没有说谎骗你。哼!傻子就是好拐、好骗……」
  乍然,脑海迸出葵说过的话--
  『不用骗,我用拐的。』
  郝古毅的脸色一瞬惨白,无法理解为什么好漂亮的人会说葵的坏话,就像爷爷以前好生气的骂他。
  抬手揉揉双眼,视线愈来愈不清楚,陌生的情绪揪得心好疼……
  葵明明对他好的。莫非……不是这样……
  不然,好漂亮的人为什么好生气。
  郝古毅想不出原因,怀疑道:「葵……是不是也给你好喜欢的钱……是不是也跟你睡觉……是不是也喜欢塞东西……」
  塞东西……。段玉有那么一瞬的愕然,男人能塞什么东西?!
  眼尖的瞥见丑傻子的脖子残留一抹暧昧的痕迹,段玉霎时意会,当下不怒反笑,「呵,花爷当然喜欢哪。」恶意歪曲事实,存心要傻子也尝尝受人视如鄙屣的滋味,段玉忍着三丈妒火燎原,刻薄的说着:「花爷对我说过,玩弄你很有趣呢,他没玩弄过又丑又笨的傻子,脱掉你的裤子来塞东西的滋味好极了。你可真蠢,花爷那么有钱,当然会拿钱拐你罗。」
  随手掏出一锭银子抛上桌,「你看,花爷也给我钱呢。」
  手一松,铜板叮叮咚咚落地,郝古毅眨着湿润的眼,认出那白白的钱两跟葵身上的钱一模一样。
  段玉见他哭得蠢样可真丑,今日终于稍稍出了一口恶气,又碎了声:「丑傻子就是丑傻子,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郝古毅不断摇头,解释:「我有叫葵带我看大夫的……我有……」水汪汪的眼望着好漂亮的人来了又走,不是买油,是告诉他葵好坏。
  顿时,心里沉甸甸的,柜台上的银子闪闪发亮的刺眼,他抬手不断擦着迸出眼眶的泪水,缓缓的蹲下身子拾起地上的铜板,口中喃喃自语:「原来葵也会给别人好多好喜欢的钱……」

52
  「郝主子,这时候花爷快回来了呢。」小银子提醒道。纳闷郝主子怎没在门口等了?
  郝古毅睨了一眼门口,清澈的眼神失去了光采,隐藏一种陌生的情绪令他不想见到葵。
  小银子见郝主子宛若游魂般的走往后院,纳闷:「奇怪,郝主子不等人了?」他低头继续算帐,更纳闷:「是哪个比好主子还要糊涂的给错钱?郝主子只说卖了几瓶油,抽屉里怎会多了一锭银子?」
  抬起头来,郝主子已经不在,小银子叫:「花爷,您回来的正好,郝主子今日卖油没少钱呢。」他晃着手中的一锭银两,问:「不知道哪位客人买油给这么多钱。」
  「是不是生意好?」花葵不认为这有啥好大惊小怪。妖美的眼眸四下搜寻,「小老鼠呢?」
  「郝主子刚去屋内。」小银子说明:「今日的生意一般,不会有这么多钱的。」
  「那就先搁着吧,或许会有人上门来要。」花葵说罢,人也消失在铺内。
  「大鸡、小鸡好喜欢我,它们没有钱也好喜欢我……」郝古毅蹲在地上自言自语,脚边围绕一群鸡,它们不会因为他手上没饲料就不靠近,也不在乎他傻不傻。
  赫然发觉,如果葵没有给他钱,他也会好喜欢的。他也喜欢葵有喜欢他,「我没有忘记喜欢葵,没有……」紧抱着双膝,偏着头,望着远方的太阳西下,乍然一道影子将他包围,弯下身来的葵正对他笑,郝古毅开口强调:「我没有忘记有喜欢葵。」
  「过来。」强健的手臂将他抱来身上,俊美的脸庞厮磨他粉嫩的脸颊,紧搂在怀带往房里。
  郝古毅紧揪葵的双肩,闷头在葵的颈边,也喜欢让葵抱着。紧闭湿润的眼,逼回盈出的水气。
  「今晚,晚点用膳。」小老鼠说着多可爱的话,心花怒放,花葵一脚踹开房门,再抬脚踢上。
  动手褪开他的衣领,露出的脖颈套着链子是对他的霸占,花葵落唇啃啮褪色的激情痕迹,重新印上属于他的记号。
  「可爱的蠢东西,再说一遍喜欢我。」
  躺在床榻的身躯倏地一僵,轻推着埋在胸前的头颅,「不要……」轻叫着他愈来愈清晰的感觉,明明白白不要葵也对别人塞东西。
  花葵置若罔闻他的欲拒还迎,沉溺他的滋味甜得令人欲罢不能,大掌在他滑腻的肌肤游移,迷醉的眼神映入他泫然欲泣的表情,悄然扯开他下身的束缚,探掌抚摸如丝绒般的细腻感触,存心挑起他为他激情的反应。
  「放手……我不要……放手……」哽咽着,他一点也不舒服,生病了,搞不清楚为什么和以往不一样,比痛还要痛的感觉闷在心里,「放手,葵……放开我。」
  花葵继续在他身上吻出嫣红痕迹,边吻边哄:「小老鼠,别跟我来这套,我都快被你搞疯了,现在乖一点让我抱。」
  喝!
  郝古毅一瞬爆发难受的情绪,猛然使劲所有的力气推开身上的重量,同时吼:「我不要葵乱塞东西!」
  花葵愕然坐在床沿,松了手,见他整个人滑至地面,拉上裤子逃离他的亲密碰触。
  小老鼠骤然回过头来的表情复杂,刹那又撇过头去不再多看一眼,而他眼睁睁的任他跌跌撞撞逃出房外──
  想不透为什么会这样……

53
  花葵每天沉着脸色,观察小老鼠的一言一行;小老鼠不跟他说话,水汪汪的眼仿佛在控诉些什么,那么哀怨……
  「我究竟那儿对不起你?」小老鼠简直当他去偷腥似的。
  郝古毅紧抱着棉被,背对着葵,身体挪去贴壁也不要葵来靠近。
  连他给的钱都不肯放入竹筒,真他奶奶的见鬼了!花葵愈想愈火大,「你在耍弄我是不是?」他叫的像是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夫。
  「有什么不满就告诉我,是没盖鸡窝给你,还是少给你钱、少给糖,或是对你不够好,你说啊。」忍了两三天,日子再这么过,他会发狂。
  咬咬牙,很想上床将他奸了算。「我要你甘愿的跟我在一起,让我宠会死啊。」他继续鬼叫,实在受不了耳根子太清静,小老鼠没说些蠢话还真令他浑身不对劲。
  小老鼠依旧没反应,花葵兀自叹息……
  上床躺在他身侧,占有欲十足的将小老鼠拽来身上贴着,「天气冷,乖乖靠着我取暖。」彷佛泄气的皮球,他放软了声调问:「为什么不理我?」
  侧身躺着,小老鼠滑入怀中,花葵只手托腮,凝视他闷头抖瑟的模样,「你究竟想怎样?」他知道必有原因令小老鼠不正常,「你会作饭,会等我回来,就是不让我亲亲、抱抱,你讨厌我了吗?」
  郝古毅偷偷揪着葵的衣襟,咕哝着:「我有喜欢葵,没有忘记,没有忘……」
  「嗯,很好。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让我塞东西?」
  郝古毅低抽了几口气,悄悄把手缩回来,悄悄往后挪移,转身面对床内,把棉被纠成一团,闷头叫:「葵走开,以后不要回来,我不想等葵回家,也不要葵的钱,我有喜欢葵……有喜欢的。」
  听蠢老鼠终于肯说话,但重点是赶他出门,要他不用回来了。不会吧……这是什么道理?!
  花葵的脸色登时铁青,瞪着小老鼠的后脑杓,一股窝囊气憋着兀自闷烧,咬牙气得睡不着。
  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花葵没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大声呼喝:「小老鼠,过来!」
  小银子立刻推了郝主子一把,「花爷在叫你呢。」快去吧,以免他跟着遭殃。
  郝古毅低垂着头,闷不吭声的靠近,等着葵说什么。
  花葵为他披上厚外袍,同时下警告:「我不动你半根寒毛是怜惜你,你继续跟我呕气好了,但是敢脱下外袍就试试看。」
  大掌牵住他的,带出门外。花葵回头吩咐:「小银子,好好看顾油铺。」
  小银子在铺内应声:「好,花爷、郝主子你们慢走。」
  「葵要去哪里?」郝古毅小声问,心里头又不舒服。「我要去看大夫。」葵出门就会去对别人塞东西,甩着抽回手,不肯让葵握着。
  凭着印象,他知道大夫的家在哪里。郝古毅往右边走,压根忘了葵要他出门做什么。
  花葵眯缝着眼,摆着很美的臭脸跟在他身后,纳闷蠢老鼠究竟要上哪?
  卖油的傻子上药堂,花爷也在。大夫不敢怠慢,热络道:「两位请坐、请坐。」
  郝古毅拉开椅子,心慌慌的坐下,抬眸看着大夫,问:「可以医傻病么?」
  大夫一瞬愕然,不明所以,很自然的实话实说:「无药可救。」
  郝古毅神色黯然的低垂着头,仍不肯死心的问:「真的医不好吗?」
  「是医不好。」
  郝古毅终于死了心,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看着葵,道:「我记不住许多事,记不住数钱数了多少,我怕会忘记葵有喜欢我……我怕忘记葵有对我好。」他抬手揉揉湿润的双眸,想着葵会对别人塞东西,他就不让自己去想葵对他好,以后会忘记的。
  「我是又蠢又傻得无药可救,我搞不清楚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玩弄?很好玩吗?葵喜欢乱塞东西,也给别人好喜欢的钱,为什么?葵知不知道我会讨厌的,好讨厌……」
  望着葵都不说话,郝古毅抿紧唇,须臾,头也不回的走开,把葵抛诸脑后,不愿再去想……
  「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花葵听的一头雾水,傻愣愣的问大夫。
  大夫摇了摇头,说:「花爷,您当事者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
54
  「你给我站住!」浑厚的嗓音一吼,花葵瞪着前方那颗蠢脑袋缓缓的转过来,一副可怜兮兮……
  「你究竟在冤枉我什么?什么乱塞东西,我都快憋死了也没乱来!真他奶奶的……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步步逼近那令人搞不清楚状况的蠢东西,花葵愈看愈心痛,呿了声,他郑重道:「我只给你好喜欢的钱,只有你而已,没别人了。」
  郝古毅望着他来到眼前,泪花在眼眶打转,抿着嘴,犹疑了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花葵无视四周的人们皆因好奇而驻足观望,妖美的眼底只剩下他的小老鼠,毫不在乎别人是否在看笑话,他依然我行我素的把话说出口:「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的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傻,不是因为你好欺负,不是因为你好拐、好骗,是因为没道理的喜欢上了;喜欢看你笑、喜欢你脸上的小酒窝、喜欢你为我做饭、喜欢你说的蠢话、好喜欢你才会想塞东西,只对你而已,能让我这样喜欢的就只有你。」
  几乎是低声下气的,求他,「相信我,除了你这傻东西,我根本没喜欢过谁。」
  除了死去的娘、当初收养他的花娘和对他好的老师傅之外,他从未在乎过谁。
  「不管我以前做了什么,那是我还没喜欢与认识你之前的事,别跟我计较那些无心、无情的行为。我没有你单纯,也没有你这般善良,更不像你这么蠢得无药可救,但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你不会数钱没关系,我会一直给,每天让你明白我好喜欢你。你怕会忘记有喜欢我,我就每天问,让你忘也忘不了有喜欢我。让我继续宠你,继续买糖、买菜、盖鸡窝给你。别叫我离开,也别离开我。好么?」
  「葵,不要骗我……」郝古毅在他胸前颓然低首,泪水滴滴答答的落在葵买的鞋。「葵有对我好,葵说了好多好喜欢我的话,葵说想宠我、买糖、买菜、盖鸡窝……不要骗我……葵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我是傻,可是我有好乖、好听话的。」
  「我知道。」就是因为他拥有毫无杂质灵魂,心思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才会轻易的被他拐上手。「我很庆幸能有你。」
  抬手触碰他清秀的脸庞,将他压来胸膛贴着,「我只喜欢你,非常喜欢。」下颚抵着他的蠢脑袋轻叹息,怀疑小老鼠究竟受了谁的影响来质疑他。
  花葵问:「有人对你胡说八道么?」
  心一揪,郝古毅紧抓住葵胸前的衣襟,闷道:「好漂亮的人说的,他有拿葵给的钱给我,白白的钱跟葵身上的钱一模一样。」
  「你……」花葵闻言,一股气登时提上胸口猛喘──
  「钱不都是一个样,你……」咬咬牙,赫然想起小银子曾提及多馀的银两之事。
  妖美的眼一眯,脑中立刻过滤可疑人选,他问:「是不是上次带你去锦纤布庄所看到的人。」
  郝古毅点点头,闷声问:「葵出去都没有对别人塞东西吗?」
  花葵不悦的撇撇嘴,道:「没有。我想奸的对象就你一个。」
  郝古毅继续计较,「葵有没有给别人好喜欢的钱?」
  「没有。」花葵愿意发誓来证明──「我会让别人没钱,但会给你好喜欢的钱。」
  「真的吗?」
  「真的。」
  郝古毅欲言又止,唤:「葵……」
  霎时,花葵真想掐死他,不耐烦的叫:「别再跟我罗唆下去个没完没了。这条街道的人通通都知道我真他奶奶的就只有喜欢你而已,你究竟搞清楚了没?」他都快急死,小老鼠还不说重点。
  郝古毅将脸上的泪渍往他身上擦,不再质疑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就这样?!」花葵的脸色骤变,低头瞪着他骂:「你糟蹋了我这么久,一句知道就算了吗?」
  一道道冷气喷上脸,郝古毅眨眨眼,心慌慌的低下头,咕哝:「葵以后可以塞东西。」
   花葵凝视他瞬间发红的耳根子,呿了声:「这还差不多。」
  大掌抓来他的手心握着,花葵命令:「现在乖乖的跟我去赴约。」他老大很不爽,换他去让别人没好日子过!
  「好。」
  郝古毅任他牵着,沿路想着葵说了好多好喜欢,心里渐渐塞了满满甜甜的感觉。
55
  葵带他来到一间食肆,郝古毅才知道原来葵和胖胖的田大老板有约。
  他安静的用膳,听不懂葵和田大老板谈些什么生意内容,只知道话题关于胡椒。
  田大老板好生佩服花爷料事如神,那满仓库的胡椒搁了几日,价钱是水涨船高。「花爷,您打算卖了么?」
  「当然卖。」
  田大老板眉开眼笑的说:「这利润可赚不少。」
  花葵斜睨着田大老板,那副见钱眼开的笑脸像尊弥勒佛似的。「你别搞错了对象,我的意思是要你去汇集各地而来的买卖市场以物易物,可不是将胡椒卖给其它商行。」
  闻言,田大老板一瞬愕然,满脑子想着白花花的银两登时飞了。「花爷……您要用胡椒换些什么?」
  「呵,」花葵迳自夹了几道菜入口,须臾才吩咐:「用胡椒交换细铜丝线。」
  「啊,换细铜丝线?!」他没听错吧。
  「吃惊么?」
  田大老板傻楞楞的点头。
  花葵勾唇一哂,问道:「你可知章氏纺织坊要那些商行收购胡椒干什么?」
  田大老板问道:「不是再转手卖出,多赚钱么?」
  花葵不禁冷笑,解释:「章氏纺织坊的织品销路被拒后,一定会改由生产物以稀为贵的倭缎。然,倭缎的物料来自四川,这四川之地不产胡椒,我才要你收购胡椒去进行交易。」
  花葵思忖多亏了其它商行提高不少胡椒行情,「啧啧,永旗商行买进的胡椒数量不少,这笔生意一旦完成,你就把风声消息放出去,让那老女人知道倭缎的物料落在我手中。」
  田大老板到此刻才恍然明白,原来花爷在算计章氏纺织坊。
  「花爷想……」
  「断了章氏纺织坊所有的生路。」话落,花葵迳自喝酒,妖美的眼眸紧锁在小老鼠的身上。
  「吃饱了么?」他问。
  郝古毅一脸呆傻的点头。
  眼角的馀光瞥见田大老板这回很自动的滚出食肆包厢,多么识相。花葵渐渐趋近他的小老鼠,命令:「过来。」
  葵的眼睛在笑……,郝古毅凝视葵愈来愈凑近的脸庞,心慌慌的左顾右盼,莫名的,连他都想跟胖胖的田大老板一样,赶快离开。
  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花葵问:「怕什么……」
  郝古毅摇着头,胸口扑通、扑通的乱跳,他搞清楚不是害怕的感觉。
  花葵环腰将他揽来身上靠着,随手抄起桌上的酒壶,含了满口醇酒贴上他微启的嘴,掌心紧扣住他的后脑,一口接一口的灌醉--
  辛辣的滋味呛得他呼吸困难,双手本能的推拒硬梆梆的胸膛,片刻后,葵终于不再强迫他喝酒。
  郝古毅的头昏昏又脑胀胀,迅速酡红的脸庞枕在葵的肩崁,全身软绵绵的似醺醉。
  花葵低头吻着他的额头,攀升的温度令怀中的小老鼠感到温暖。「呵,傻东西没了反抗能力,会更乖……」
  打着坏心眼,花葵临时决定上锦纤布庄一趟。
56
  花爷带着卖油的丑傻子上门作客,段玉不禁心下一凛,暗敛了一口气,随即吩咐小厮去请樊爷回来。
  樊爷在仓库里分派布料出货事宜,这事半点马虎不得,总会耗上几个时辰。「布庄来了贵客,我这就去请樊爷回来。」
  花葵一派悠的坐着等,说声:「不急。我的小老鼠醉了,我没打算那么快离开。」
  「那么花爷是否要将人抱进内室歇息?」丑傻子就贴在花爷的身上,无论怎么看都碍眼。
  段玉别开视线,想离开也不是,若要留下看男人宠着丑傻子……那丑傻子怎配!
  握紧手中的瓷壶,隐隐克制摔烂它的冲动。心里万般不是滋味,「他不配……」话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段玉抬头迎视那一双妖美的眼是毫无情感的冰冷……
  「怎么,樊爷不配有你?」冷冽的语气问出段玉心高气傲的一面。
  「……」段玉抿紧唇,不予回应他对樊爷根本是看不上眼。
  花葵继续问道:「你只是个出来卖的,能被樊爷看上是你的福气。你待在摘星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来来去去的小倌儿不少,你见过几个能有好归宿?」
  樊爷为人忠厚,是个老实的生意人。若不是锺情于段玉,依樊爷的性子可不喜涉足烟花之地。
  见段玉无语,花葵不怒反笑,点明:「你可别奢望无心在你身上之人会多瞧你一眼。」
  喝!
  心猛然一揪,段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交错出复杂的神色。他对这男人又爱又恨;既然是无心之人,却对卖油的丑傻子有情。
  这份奢侈宁可给别人,而不是给他……
  黯然的垂下眼,明白花爷是来让他死心。
  偌大的待客厅上忽地传出暧昧的嘤咛,低浅的嗓音似撒娇--
  「葵好坏……」
  郝古毅迷迷糊糊的任葵吻着脸颊、扯下外袍,浅意识隐约明白葵要塞东西。
  全身无力的任葵摆布,「我有好乖……」
  「呵,你是好乖。有没有喜欢我?」花葵将他的外袍围在腰际遮掩春光外泄,心怀不轨的伸手探入他的敏感禁地抚摸。
  「嗯……我有喜欢葵,有喜欢……」
  「说你想要我塞东西,快。」
  「嗯……」郝古毅傻傻的顺着葵说的话:「想要我塞东西。」
  花葵一瞬愕然,随即嗟了声,骂:「你这傻东西,是我想奸了你!懂不懂?」
  「嗯……」郝古毅弓起身子,本能反应紧抓着葵,酡红的脸庞抵在硬梆梆的胸前猛喘气,醺醉的眼眸映入葵的手在身上乱摸,身体坏掉了……
  「好热……啊……」郝古毅坐在葵的大腿,浑身止不住轻颤,眨着湿润的眼,低低浅浅的呻吟自微启的唇瓣流泄,浑然无知甜腻的嗓音传入他人的耳里。
  呵,花葵勾唇一哂,噬人的双眸紧盯着段玉,「怎么,你不敢看我在干什么?」
  段玉刷的脸色惨白,骄傲的心性使然,立刻强迫自己面对现实。
  「你很清楚男人在一起能干些什么,这种事,我现在只对我喜欢的人做。而你对樊爷……」他把话点到为止,能否想清楚、看明白,全凭对方识不识相。
  段玉闻言,心是彻底的碎……
  甜腻的呻吟渐渐停歇,男人的怀抱永远也不会属于他。瞬间湿润的眼眸望着厅堂之上出现的人--
  温厚又老实的脸上在乍见到自己的时候总会笑,段玉别过脸庞,厌恶极了那张脸孔怎跟花爷比。
  带着难堪,无法强颜欢笑面对一切,段玉旋身离开招待厅内。
  樊爷望着消失在垂帘后的身影,不再卖笑的人至始至终都吝于给他好脸色。
  花葵迳自收拢怀中人儿的衣裳,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抱起他的小老鼠,花葵佯装讶然问道:「樊爷,你不是在忙么,怎回来了?」
  樊爷随即恢复平常,和颜悦色的笑说:「布庄里来了贵客,我再忙也会赶回来。」
  「呵,樊爷太客套了。我不过是顺路来喝杯茶水,小斯也未免大惊小怪赶去通知。」
  啊!花爷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小厮迎上一双妖美的眼射出两道煞气,他赶忙闭上张大的嘴,不敢吭声。
  花葵调回视线,对樊爷笑说:「樊爷,你继续忙吧。我的小老鼠醉了,可得带回油铺歇息。我先告辞。」
  「花爷,慢走。」
  「不用送了。」他是专程来表演的,怀中的小老鼠粉嫩可口,令他差点就失控。嗟!他得快走回去消火,而不是慢走。
  花葵的薄唇勾起一抹笑,可不管别人的感情顺不顺,干他屁事。
57
  「郝爷爷,郝主子醉了。咱们俩先吃饭好么?」
  小银子将买回来的食物搁上桌,放下盛装的竹篮,他赶忙上前扶着老爷爷坐好。
  「,这两日,膝盖会痛的老毛病开始发作,走路就是慢了些。」
  「难怪啊,郝爷爷这两日没在外和附近的老人家下棋或聊天。」他添饭给郝爷爷,问道:「郝爷爷要不要我去同郝主子说声您的脚不舒服?郝主子一定会去帮您拿药回来。」
  郝爷爷感慨:「不用麻烦了。我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不像你活蹦乱跳,干什么事都俐落。也多亏了你帮忙油铺生意,我那傻孙子才不至于忙不过来。」
  小银子略显不好意思的搔头,圆圆的脸蛋挂着笑。「郝爷爷不用道谢啦,花爷给我的工钱不低呢,我做事是应该的。这话说回来,是我该感谢郝主子和花爷。」
  精明的主子很大方,而郝主子虽傻,但好相处又不会刻薄找他麻烦。「能在这里做事,我可是非常喜欢呢。」
  小银子一屁股坐下,笑眯眯的吃着饭,想着精明的主子带郝主子回油铺的时候,吩咐别去吵他们,精明的主子要帮郝主子解酒呢。
  花葵彻底将身下的小老鼠给吃干抹净,稍获得纾解的欲望仍被紧紧吸附在火热的体内,他不禁啧啧有声,「呵,你今天没叫痛。是不是很喜欢我塞东西?」露骨的问着小老鼠,花葵奢望他会说出期待已久想听的肉麻话。
  郝古毅眨着湿润的眼,看着葵的眼睛似在笑,他显得迷糊且老实的回答:「葵又好坏……」
  「我是好坏。」花葵一脸邪肆的笑。细凝小老鼠全身潮红,粉嫩嫩的令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花葵立刻俯身啃啮他胸前樱红的两点,辗转蹂躏,立刻惹来他的轻叫--
  「葵乱摸乱咬……嗯……」双手无力的轻推着胸前的头,郝古毅头昏脑胀的挣扎,「我想睡觉……葵不要塞东西。」
  牙齿略为用力一咬,花葵将他的腿拉得更开,挺身瞧两人的结合处,喝!他低抽一口气,欲望瞬间引起热烈反应。
  他碎了声,「真他奶奶的!你搞得我像发狂又不得餍足的野兽,没奸了你就像我不爱你似的。你给我乖乖又傻傻的说句喜欢我塞东西会死啊!」
  挺火的……
  小老鼠什么都好拐,就是拐他说句喜欢塞东西仿佛比登天还难!
  呿!「我没让你爽么?」花葵老大不太爽的问。
  「葵好吵……」他想睡觉……
  轰!
  简直打击他的自尊心。
  花葵咬咬牙,犀利的眼眸瞪着他昏昏欲睡的模样,撂下严重警告:「你敢睡死就试试看!」他发誓一定会掐死他!
  郝古毅缓缓的垂下眼睫,闭上的瞬间又被震醒,感到渐渐酥麻的下半身不断承受葵的需索,并不是疼痛的感觉。
  「嗯……」郝古毅抿咬着红潋肿胀的唇,醺醉的搞不清楚自己徘回在想睡也想让葵继续塞东西。
  花葵精悍的摆动激情节奏,低头发现小老鼠的身体渐渐产生变化,当下抓到了把柄搓揉,「呵,我就不信你会睡死。」
  「啊!」
  郝古毅一瞬清醒了些,迷蒙的眼神望着葵邪肆的笑脸,霎时胸口跳得快要弹出喉咙,低喘着唤:「葵……」
  「嗯。」花葵落唇描绘着他的檀口,出声诱哄:「喜欢我塞东西吗?」
  「嗯……喜欢。」意识渐渐迷离,郝古毅老实的说出此刻的感觉:「我喜欢葵塞东西。」张开双臂搂着葵的颈项,整个人随着葵摇晃,心里会甜甜的……
  「既然喜欢,今晚不让你睡。」他的小老鼠终于喜欢他的怀抱,他怎能放过!
  花葵探舌吻着小老鼠甜蜜的小嘴,摆动的身体力行他满脑子的坏主意。
  今夜--
  郝古毅一直处在半睡半醒之间,体内浓醇的酒已退,甜蜜的滋味却不断增添……
58
  田大老板经过数日陆续运送胡椒至京城当地最大的南北货市场,此地汇集各地而来的商货,种类应有尽有。
  田大老板是贸易市场里的常客,熟识的人脉广阔,很快便顺利达成以物易物的交易。
  来自四川的细铜丝线一到手,几大车的货物在工人的运送之下,顺利回到永旗商行的仓库。
  同时,他放出风声,消息很快便传入章氏家族众人的耳里。
  入夜,章氏豪门灯火通明,家族成员齐聚ㄧ堂,个个是胆颤心惊,瞧掌权掌势的章大夫人发了好一顿脾气。
  「碰!」
  章大夫人手持家法狠狠拍上桌,声色俱厉的怒斥儿子们皆是不中用的东西!
  眼看章氏纺织日益衰败的生意,却无能挽回颓势。「那姓花的下流胚子若不是存心和章氏纺织抢生意,怎会使出这断人财路的招数来着。」她早就怀疑姓花的和凤仙那贱婢串通,怒极攻心之下,尖锐的叫嚣:「凤仙跪下!」
  厅堂之上,这类教训与出气事件层出不穷,凤仙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又成了牺牲品。
  氤氲的水眸望着相公,双脚跪在冰冷的地板,任无情家道法规之棍闷打上身。
  挨着百解莫辨的冤枉,凤仙被打趴在地,嘴角噙着泪与咬破唇口的血渍,无言的望着相公,眼里的哀怨再也藏不住,终于开口求他:「休了我……我求你休了我。」
  偌大的家业因她的过门而造成衰败,同时也成就了一椿悲剧婚姻。「别让我有愧于你也怨着你……」她黯然的别过脸庞,纤弱无骨的身躯布满了伤痕累累,他的舍不得是无形的刽子手,推她入地狱过着悲惨的生活。
  婆婆为了防止相公偷偷摸摸来找她行夫妻之实,派人对她动用幽闭私刑,经不起一番折腾,下体缝合的伤口渗出温热的液体,迅速染红了裙罗。
  瞬间怵目惊心,章腾心下一凛,立刻向娘求饶:「娘!我求您住手。」再也无法眼睁睁的看娘子过着逆来顺受的日子。「所有的错由我一人承担,您若要打要骂,就打我这不孝子。」
  「好哇!你这没用的东西,竟敢为了这贱婢来忤逆我。」章大夫人拿着家法指着儿子,气到口不择言的怒骂:「你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成天就只想护着这害人不浅的贱婢,别人是娶媳妇过门来持家,你却是娶房媳妇来败家!我生你这孩子是活活来气死自己!」
  「啪啪啪--」
  章大夫人盛怒之下,继续家法伺候;又打又骂的使劲发泄她对儿子的败家与失望。
  章腾跪在娘的身前,默默无语的承受逞罚,手上、背上挨着痛,随着不断打上身的力道渐失,他内心的忏悔愈深重--
  低头不断苛责自己造成今日的局面,娘每日爆发的怒意不减反增,凤仙每日承受的怒气也未曾停歇,而他早该痛下抉择。
  打骂持续一段时间,章大夫人终于丢开手中家法。挑眉,狭长的丹凤眼一眯,猝然逼问:「你这不肖子,我要你现在就立刻决定,究竟是要凤仙,还是要娘?」儿子只要一日不休了凤仙,就休想获得她的原谅。
  章腾跪在地上,不发一语。
  厅堂之上瞬间凝滞的气氛令人连口气都不敢多喘,章氏兄弟们皆低头不敢吭声半句。
  娘咄咄逼人的语气频临疯狂边缘,可见人是气坏了。
  时间分秒难熬,凤仙仿佛濒临死亡的犯人,等待掌握着她是死是活的宣判--
  章腾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猛磕头,「娘,请恕孩儿不孝,孩儿败家,让娘气到至今仍无法原谅,孩儿该死、该死……」
  章大夫人碎了声,「哼!你终于知错。」
  转身踹了凤仙一脚,她说着刻薄又难听的字眼:「都是你这骚蹄子诱拐腾儿,章氏才会有今日的下场。」
  转眼怒瞪儿子,她下最后通牒:「你只要把这贱婢给休了,为娘的就原谅你。」
  双拳一瞬抡紧,他懊悔自己连个女人都无法保护,怎配身为人夫。双肩背负不肖子的臭名,人伦亲情与夫妻情意在现实之中纠结出化不开的死结。
  章腾无颜面对堂上三位手足与娘亲,惭愧道:「娘,是孩儿不肖,孩儿不敢奢求您原谅,只希望娘以后别再为了此事伤神,别因看了不肖孩儿就有气。」
  他毅然决然的磕了咚咚咚三个响头,道:「娘,您保重。孩儿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让您受气。」
  说罢,章腾站起身来,走到凤仙的身边,折腰抱起泪流满腮的凤仙,夫妻一同离开这令人感到窒息的家。
  众人均措手不及这令人错愕的结果,章大夫人骤然一吼--
  「腾儿--」
  儿子置若罔闻,她痛心疾首的望着不肖子抱着贱婢离去,头也不回……
  渐行渐远--
  章腾双手紧搂着受尽苦楚的娘子,说出满怀不得长辈谅解的深情,「我就算一无所有也不会弃了你,我都不惜用纺织坊来换你一世与我相互扶持,你怎忍心要我休了你。」心中有千千万万个抱歉,是他无能才会日复一日的让娘子受苦。
  下颚磨蹭着娘子憔悴的容颜,他心痛道:「凤仙……别怨我让你受尽委屈,别怨我……」
  凤仙紧窝在一具宽阔的胸怀,泛白的指节揪着相公的衣衫前襟,脑海不禁回想过往--
  她从不爱他……直到渐渐感受到他对她的情意,若无婆婆从中作梗,她愿意伴着他一世。
  即使两人从今尔后将一无所有,离开豪宅,未来的生活再苦,她都愿意跟着他另寻一片天。
  湿润的眼眸盈满喜悦的泪水,凤仙紧抓着唯一的依靠,由衷道:「章腾,我到此刻才明白,我没嫁错郎。」
59
  旧纺织坊内,人们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几天所发生的事。
  章氏的四子与其妻被逐出家门,章氏旗下的纺织目前面临物料短缺,有几家纺织坊开始遣散工人以缩减经营开销。
  此事在章氏纺织坊内闹得人心惶惶,引起一些纺织匠前来花葵所经营的旧坊找寻工作。
  织匠老师傅是想多增加几位纺织能手以应付纺织品的出产量,但雇请方面仍须请示花爷。
  打发了几位前来询问工作的织匠,老师傅从织坊外入内,远远望着花爷和卖油的小哥在一起。
  那俊美的脸庞像极了敏娘,老师傅蓦然止步,至今仍有恍如隔世般的错觉,视线移往坊内的一处角落,回想当年的敏娘……
  花葵在教小老鼠煮蚕茧,抽细丝。他小心叮咛:「别烫着了手,万一被滚水烫伤,赶快去冲冷水。知道吗?」
  「哦,我知道。被烫伤会好痛,好痛就要冲冷水。」郝古毅看大锅子里的漂浮好几颗白白的蛋,想着葵教他用竹签拨动水面,「白白的蛋有细细的丝散开了,葵没有骗我,它们不能吃。」
  「嗯,蚕茧是不能吃。」花葵看到丝绪,随即用手提绪绕上鼓轮,且过移丝杆,终至卷丝车上。
  一气呵成的动作令郝古毅看傻了眼,连连惊叹:「葵好厉害,会做好多事。」
  花葵呿了声,「我若像你这么笨还得了。」
  郝古毅习惯了葵经常说他傻,也喜欢他傻。心里头已经不会感到难受,他明白葵有好喜欢他。
  「我有好乖。」他强调。有煮饭,有洗衣裳,有照顾爷爷、卖油和喂鸡。
  「你是好乖。」他思忖:要小老鼠往东就不敢往西,起床会多穿衣,晚上也很配合他玩亲亲。花葵盯着他被热烟熏红的脸颊,粉嫩嫩的令人想一亲芳泽。
  垂首凑近他的耳畔,问着:「我塞东西有没有好厉害?」他想听听小老鼠称赞他在床上的表现。
  郝古毅马上低头瞧炉灶内的柴火烧得炽旺,他点头如捣蒜的说:「葵有好厉害,刚才塞好多木头,都烧得红红的。」
  花葵一瞬愕然,不禁怀疑,「你究竟把话听那儿去?」
  「用耳朵听话。」郝古毅有问必答。挺起身来,微笑的脸蛋露出浅浅的小酒窝,继续点头和重复:「葵好厉害。」
  花葵低头瞪着他的蠢样,咬牙磨阿磨的骂:「我是厉害,才会喜欢你这蠢货!」
  「……」郝古毅脸上的笑容消失,忽地浑身不自在。
  葵大声叫喜欢他……。郝古毅缓缓的别过头,脸庞愈来愈热,好象要烧起来了。「葵,我想去洗脸……」他呐呐的说。
  妖美的眼眸一眯,察觉小老鼠呆杵在眼前犯害臊?!
  花葵不禁勾唇一哂,有点坏心眼的凑近贴上他发烫的粉颊偷香,同时揶瑜:「不用去洗脸,我喜欢你为我脸红的模样。」
  「……」郝古毅渐渐垂下脑袋瓜,面红耳赤的偷瞄四周,心慌慌的担心别人听见葵说的话也会脸红。
  赫然瞥见一双脚接近,他伸手悄悄拉着葵的衣袍,莫名的情绪渐渐产生--不希望别人也像他一样好喜欢葵……
  花葵任他揪着衣袍,抬头迎视来人,问:「老师傅有事?」
  织匠老师傅说明坊内需要增添人手,「我来请示花爷的意思。」
  花葵淡笑道:「老师傅,这等小事您看着办就好。至于工钱方面,我不会给得比章氏纺织的工钱低。」
  他估算这季的纺织收入可观,为他卖力赚钱的源头来自基层织匠,他只稍运用小钱就能让手下的一群工人感激且卖力工作,很值得。
  「啧啧……章氏纺织坊被我断了最大的销路以及物料,人手也开始流失,依我估计撑不了一年半载,章氏纺织坊将如同废墟一般。」顿了会,花葵冷哼,「我等着那老女人的儿子们来跟我低声下气。」
  眼看花爷的脸色瞬间阴沉,和适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老师傅不便多说什么,心里明白是环境造成花爷有其残酷的一面。
  他不禁叹气及感慨--
  亏心事果然做不得,常言道:十年风水轮流转。任章氏再精明也料想不到敏娘的孩子如今正掌握着章氏纺织坊兴衰的命运。
60
  花葵预料的准,无需几日,章氏果然派人来说项。
  搁下进帐本,花葵皮笑肉不笑的问:「三位大驾光临油铺,有事?」他一派悠的瞧章氏三兄弟个个面色凝重,简直像死了娘似的。
  章硩、章锡、章远三人进到油铺,面对花爷那副得意的高姿态,顿觉矮人一截。
  即使百般不愿来此看人脸色,为了章氏纺织的未来,长兄章硩开口表明来意:「咱们是来请花爷高抬贵手。」
  花葵连瞧都懒得瞧对方一眼,翘着二郎腿,只手托腮,勾勾小指头,唤:「小老鼠,泡茶来。」
  「哦。」郝古毅应了声,「葵等一下,油卖完了,我要换新油。」
  话落,郝古毅看见葵走进柜台内,搬开架上的空油桶,更换满桶的新油上架。
  不费吹灰之力,花葵将空桶塞往他手里抱着,同时催促:「好了,你快去泡茶,我很渴。」
  郝古毅听话的点点头,「葵好辛苦。」他知道如何泡茶,葵有教过。
  转身往后门走,他将空油桶放入仓库后,就去烧水。
  妖美的眼藏笑,花葵步出柜台,大剌剌回座,完全不将章氏三兄弟当一回事。
  等待许久……
  花爷偶尔起身应付进门买油的客人,除此之外,根本不搭理谁。
  章远等得不耐,问道:「花爷,咱们的事……」
  花葵立刻打断他未竟的话,「我等人奉茶,再谈。」薄情的唇勾起一抹恶质的笑,「三位坐啊,净杵着干什么,当我不懂待客之道么。」
  章氏三兄弟各自拉开椅子入座,暗压下不耐的情绪,忍气咽下看人脸色的滋味。
  「我的小老鼠来了。」多乖巧,烧柴添火泡壶茶,伺候他可真到家。花葵心情愉快的问:「你有放茶叶吗?」
  「有。」他抓了一把茶叶放进杯子里。郝古毅说明:「我有记住葵的话。」他也有数数--喝茶的大爷有三个,加上葵……有四个。
  一一将磁杯放在客人和葵的眼前,郝古毅偏头想了想,要说:「慢用。」
  他眨巴着眼,等待客人跟他说『谢谢』--
  花葵掀开杯盖,目光刻意忽略泡开溢出杯缘的茶叶,道声:「好香。」
  郝古意脸上立现浅浅的小酒窝,期待客人也会称赞。「我有好乖、好听话。」
  章氏三兄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卖油的傻子弄出个什么鬼?三人勉强端起茶杯,品尝满满的茶叶渗出苦水。
  「如何?我的小老鼠手艺不差吧。」花葵献宝似的推荐,「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
  「是不错。」
  违心之论说得勉强,他们可不像花爷喜欢这卖油的傻子。
  清澈的眼瞳映入三张很像的脸孔有丝嫌恶的表情,郝古毅敛了笑容,手持托盘转身离开,沿路想着葵就不会嫌弃他泡的茶。
  花葵待人走远,放下磁杯,「呿」了声,骂:「这茶还真难喝。」
  章氏三兄弟一瞬愕然,花爷前后态度怎说变就变?!
  花葵挑眉问道:「怎么,你们不以为然?」
  章锡立刻反应,「不,这茶是难喝。」
  「嗯。你们的脸色也挺难看的。」花葵笑问:「近来,传言四起,听说章氏纺织快倒了,这下可糟。」他像事不关已般的调侃。
  章氏三兄弟闻言,忍着受人取笑的难堪,互望了一眼,由章硩开口交涉:「花爷,您心知肚明这个中原因,咱们就是来求您放章氏纺织一条生路。这其中牵涉到倭缎的原料,我们有意以高价收购。不知花爷肯不肯卖出?」
  「当然肯。」花葵答应的干脆。
  三兄弟登时大喜望外,异口同声的说:「花爷,您开个价?」
  花葵立刻摇头,纠正:「这事儿不是由我开价,是你们该衡量令堂价值多少?若是来摘星楼卖肉,一个晚上能为我赚几个子?」
  「碰!」章硩当场捶桌,起身怒喝:「花爷,你在耍我们,摆明羞辱人!」
  花葵慢条斯里的站起身来,勾唇冷笑:「你们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咱们都是生意人,何不来算算这椿买卖究竟谁吃亏。倭缎的原料价值不菲,令堂可是生了你们这几个没用的东西,那身价还能跟黄花大闺女比么?」他估计没几个瞎了眼的醉汉肯去上那老女人。
  「啧啧……这生意若是成交,我可亏大了。」他说得挺委屈。
  喝!
  章氏三兄弟当场气炸,面色铁青得难看,一一拂袖而去。
  须臾,郝古毅回到油铺内,发现客人通通不见了,望着葵,问:「是不是我泡的茶很难喝,所以客人都走掉了……」
  花葵随手抄起帐本,踱至他眼前,瞪着,骂:「你泡的茶简直不是人喝的,真是没长进的傻东西!」
  「……」郝古毅低垂首,等着葵继续发脾气。
  花葵伸指弹了一下他的蠢脑袋,待他仰起清秀的脸庞,赏给他愉悦的好脸色,轻声哄:「茶难喝,是因为茶叶放多了。但是我喜欢你好乖的为我做任何事。记住了没有?」
  郝古毅点点头,漾着甜笑,「就像葵会帮我盖鸡窝、换油桶,我也好喜欢。」
  油铺外的街道--
  段玉望着、想着、自我折磨着……不甘心卖油的丑傻子抢走该属于他的宠爱。
  回过身来,段玉一把推开自作多情的樊爷,「走开,你跟我干什么,只是出门拿件衣裳,莫非怕我跑了不成?」
  「我没拦你。若真要走,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他一言九鼎,仍会遵守和花爷的交易。
  「哼,别以为我恢复自由就会感激你。若不是你有让花爷可利用的价值,我会落在你手上么。」别笑话了,樊爷当他的眼光和花爷一样差么。
  段玉憋着一肚子火气,愈走愈急,甩开那恼人的男人。
  樊爷温和老实的脸上难掩失望之情,在原地犹豫了儿,终于选择反方向离开--
61
  熟客上门,制衣铺的老板热络的招呼:「段公子来取衣裳是么,您稍等,我马上去拿。」
  段玉瞧老板入内后,须臾取出两套衣袍,「您套上是否合身、满意。」
  「不用了,我这身穿着出自您的手,很合身。」他不希罕樊爷给的任何物品,瞬间赤红的目光瞅着老板高挂在墙面的衣裳,那料子眼熟,是花爷为卖油的丑傻子所订制。
  「老板,您等花爷上门拿衣裳是么?」
  「是啊。」老板又说:「花爷也是我铺里的熟客,这交货日期一到,花爷肯定会来拿。」生意做了好几年,他卖的是制衣功夫和口碑。
  「老板,花爷不会来拿衣裳了,他托我取回去。」
  老板不疑有他,思忖段公子是摘星楼的小倌儿,花爷托付顺道拿衣裳也是可能。
  于是,老板将衣裳交给段玉。
  手紧紧一揪,凝聚于心的恨意又增添了一笔,段玉冷艳的面容隐露杀机,朱唇缓缓勾起一抹笑,丢下樊爷为他制订的衣裳,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银子送油回来,眼看精明的主子正要出门,郝主子又在交代:「葵要回家吃饭。」
  「好。」花葵吩咐,「爷爷的药,让小银子出门去拿。」
  「哦,好。爷爷去下棋,回来的时候可以吃药。」他有煎药,就在灶上闷着。
  花葵掏出藏在衣袖的糖,重复每日的话题,「有没有好喜欢我?」
  「有,好喜欢葵……」郝古毅低头剥开糖衣,塞了满嘴香甜的滋味。
  花葵淡笑--
  喜欢看他清澈的眼眸散发温暖的光,无形的令他迷恋,听不腻他简单的关怀话语重复又重复。
  究竟是谁傻得恋着小傻瓜;每天不厌其烦的叮咛琐事,特地换钱来给,不间断的买糖。「会冷就多穿衣,今天,我会去拿制好的衣袍回来。」
  「好,我会等葵回家。」他会煎葵喜欢吃的鸡蛋,里面没有小鸡。
  「我走了。」他得将仓库的倭缎亲自运至纺织坊,以免出差错。花葵出门前,回头吩咐:「小银子,等会儿去药堂拿老爷爷的药回来。」
  「好。花爷,您慢走。」
  郝古毅跟至油铺门口,痴傻的呆杵着,直到没见到人影,才回身到柜台卖油。
  第二次踏入油铺,段玉就没打算离开。
  放眼环视铺内,只见丑傻子在忙,尚未发现他的存在。
  忽地「碰」一声,郝古毅赫然吃惊,抬眸望着被关上的大门边,站着好漂亮的人。「你……要买油吗?」他傻傻的问。
  「呵……」段玉踱至柜台前,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回道:「好啊,丑傻子,给我ㄧ桶油。」
  郝古毅倏地惊慌失措猛摇头,「不……不要卖。」
  「你怕什么……」
  段玉从身上摸出火折子,点燃手中的衣裳,随手一抛,任它燃烧。
  「啊,起火了。」
  郝古毅立刻奔出,却被好漂亮的人挡下--
  他手足无措、东张西望的节节后退,段玉步步向前逼近……沿着柜台边走边说:「都是因为你……花爷才会对我不屑一顾,我想不透你是凭哪一点吸引人……」
  段玉一一转开伸手触及的油桶活栓,任油泛流至架上、地上……
  「啊!不可以浪费。」郝古毅立刻上前推开好漂亮的人,连忙将漏油桶子的活栓拴紧,好心疼浪费好多油,好漂亮的人好坏……
  段玉跌出柜台外,坐在地上不断冷笑,「来不及了,你果然很蠢。」他得不到的,丑傻子也休想得到!
  郝古毅不明白好漂亮的人为什么骂他,赫然轰的一声,柜台内开始起火燃烧,郝古毅一瞬惊得呆了--
  「啊啊--」他惊叫,立刻爬至最里边,双手攀着柜台试图爬出去。
  瞠然惊恐的眼瞳映入不知何时站在前方的人,听他似发狂的诅咒他死翘翘……
  油铺内迅速弥漫阵阵浓烟,段玉不慌不逃,他要睁眼看卖油的傻子活活被烧死,「呵……花爷,你万般料想不到喜爱的人会死在我手里,从今以后,你会一辈子都记得我……咳咳……」掩住口鼻,脑海蓦然窜出一张温厚老实的脸,段玉赴死前思忖--从此也摆脱掉他了。
  郝古毅顺利的爬出柜台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慌的叫:「烧起来了、油桶烧起来了……」
  四周浓烟密布,看不清铺内摆设,他挥挥眼前的浓烟,捂住口鼻,没头没脑的匍匐在地上爬--
  轰!
  铺内油架倾倒,火势开始蔓延,阵阵浓烟飘出门缝、后院,引起屋外的人注意--
  「起火了、起火了,不得了,油铺起火--」
  骚动四起,周遭的商家邻居、包括对面街道的人纷纷出来凑热闹,当下提水的提水、用桶子装泥土、沙子的群众想尽办法一起来灭火,防止火势蔓延燃烧整条商街。
  花葵在不久前才离开,隐约听见似有人喊起火,他回眸一探,前方乌烟密布,登时心下一惊,发觉那是油铺所在的方向窜出浓烟……
62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郝古毅因吸入浓烟而呛咳不止,耳闻屋外吵杂,甚至听见爷爷在叫他出来。
  突的一只燃火的桶子滚地而来,他吓得连忙躲开,抬眸隐约看见大门出口,眼前却横梗着倒塌的油架,火舌烈焰阻挡了生路。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好多火……」他惊慌失措的喊,凭着本能躲开高烫的火苗侵袭上身,想着自己不要死翘翘,会看不见葵、见不到爷爷,还有大鸡、小鸡……
  「葵、葵……」明知葵不在,好希望能够看见葵,「我不要死翘翘……不要死翘翘……」抬手抹抹溢出眼眶的泪水,四周景象变成一片火海,他惊傻在原地,等死……
  蓦然,火海之中似有一名红衣女子,若隐若现的模样好象葵……
   她来到眼前对他笑--郝古毅傻傻的随着女子移动,渐渐爬往后院的方向--
  同时间,花葵和樊爷两人前后出现在人群之中,眼看群众们列成一条人龙接水、接泥沙往油铺大门和周围泼洒,大伙发挥团结就是力量的精神试图熄灭不断燃烧的火势。
  花葵瞧见老废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喊他的小老鼠,当下如五雷轰顶,耳膜嗡嗡作响--
  猛烈的火舌由大门窜出,仿佛和记忆中的影像重迭,花葵像得了失心疯骤然一吼:「小、老、鼠--」
  他窜出人群外,刻不容缓的翻墙而过,直奔三合院内连接油铺的后门入内找寻--
  樊爷则是由民众手里抢来一桶水往身上泼,一瞬丢开水桶,就在人们惊愕的当口,奋不顾身的冲进油铺内,须臾消失在熊熊火焰之中--
  花葵一脚踹开闷烧的木头,随即听见一声闷喊:「葵……」
  「小老鼠--」他吼。眯缝着眼在火光之中探寻,心急如焚,就怕失去唯一的在乎。
  「葵……」郝古毅在浓浓烟雾之中终于看见葵,他三步并做两步爬去拉住葵的衣袍。
  抓住的瞬间,花葵立刻抱紧他的小老鼠奔出后门外,回忆霎时回到脑海;连夜逃出豪宅,疯了般的见人就喊娘,独自在黑夜找寻已经失去的亲人,他疯了、疯了……
  徘回在勾栏院外,好心的老鸨花娘将他收留,当他是亲生子般养育,他才能有今天……
  「别离开我,别离开……」
  郝古毅紧紧搂住葵的颈项,闷呼:「好漂亮的人放火,我好怕死翘翘。」
  感受到他浑身发抖,花葵轻声哄:「没事了。」
  双手托高他的身体,「抓好围墙。」花葵命令。
  郝古毅整个人挂在围墙上,等着葵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抓了好几只鸡,通通丢出围墙外。
  放所有的鸡自由,花葵立刻翻墙将小老鼠带离危险。
  眼看油铺的火势未减,花葵吩咐小老鼠和爷爷闪远些,便加入灭火行列。
  须臾,樊爷紧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段玉奔出油铺外,顾不得对花爷多加解释些什么,他立刻赶去找大夫--
63
  火势至半夜才扑灭,油铺已毁也波及两三户邻房,造成一笔损失。
  花葵负起所有赔偿责任,安抚邻居商家,同时也感激大伙帮忙灭火。心知酿成这起灾祸的是段玉,花葵暂压下找人算帐的冲动,当务之急是该安顿往后的生活。
  「葵,油铺烧光了。」郝古毅抱着几只小鸡,一脸泪汪汪的说:「没有家了,也没有油了。」
  花葵提袖为他抹去脸上污渍,安抚道:「别担心,我们先到摘星楼住一阵子。房子烧光了,我再盖一个新的,也盖鸡窝,好吗?」
  「好。葵说什么,我会听话;葵要去哪,我也跟着。」
  折腾了好几时辰,全身疲惫皆因他的话而一扫而空。花葵露出一抹笑,吩咐:「你和爷爷在这等着,我去跟别人要一个大竹篮,把你养的鸡也带去。」
  「嗯,葵好好。」郝古毅低下头来数数,大鸡、小鸡没有少。
  郝爷爷在旁兀自叹气,思忖幸亏有花爷在,保住了憨傻的孙子一命。这往后的生活,一切随遇而安。
  卓锦文得知纵火事件后,立刻为郝爷爷准备幽静的厢房住下,以及吩咐下人除了送食之外,若无任何差遣皆不许打扰。
  至于卖油的小哥所养的鸡群全部安置在厨房,也交代厨子不可杀来食用。
  一切安置妥当,卓锦文等花爷出现在偏厅,看得出来花爷今夜的脸色可不好,只是尚未发作脾气。
  「锦文,明日到樊爷的布庄去看段玉死了没有。」
  俊美的脸庞显露隐隐怒意,冰冷的眼神透出杀机,花葵恶咒:「他若没死,我也会令他不得好死。」真他奶奶的,敢放火烧油铺,存心致小老鼠于死地,好狗胆!
  卓锦闻言一惊,「花爷,您当真要报复……」段玉激烈的手段都是因花爷而起,老鸨劝说多次,人仍执迷不悟。
  他立刻求情道:「请爷息怒。试想段玉对爷迷恋得紧,那性子恐怕是无法接受爷另有所爱,才会做出傻事。」
  「哼!」花葵不以为然,随即冷嗤:「我可不记得有骗过谁的感情,以前那群小倌儿,谁不知道我只是玩乐,无需多久就腻。」别人爱他,干他屁事。若真要为别人的感情负责,他能有多少精力去应付。嗟!
  花葵碎了句:「我就喜欢那睡在我房里的蠢老鼠,到死都不会改变。感情就是这么简单一回事,喜欢就是喜欢,不爱就不爱,谁又能勉强。」
  段玉接二连三的诱惑只是令他厌!「没本事获得我的注意就该闪远些,竟敢来油铺玉石俱焚,这事就算樊爷求情,我也不饶他。」
  话落,花葵甩袖离去。
  卓锦文心下一凛,暗叫声糟!
  为了保住段玉一命,卓锦文彻夜赶去探听消息,就在锦纤布庄外,遇见樊爷送走大夫。
  眼看樊爷的面色凝重,摆手示意他入内。
  「是花爷派你来的么。」
  卓锦文毫不隐瞒,事先警告樊爷,道:「花爷是有吩咐我来看段玉死了没有,倘若没死,花爷不会饶过。」
  樊爷早就预料会有这样的结果。「玉儿做出伤人之事,我也难辞其咎。今日在外,我若继续跟着玉儿,可免去这一场灾难发生。」
  他失望的离开之后,一路犹豫着,骗不了自己能割舍对段玉深植入心的情感,随后跟去制衣铺,才知段玉丢了他给的衣袍,却拿走花爷的。
  前后之差,迟了一步,段玉已做出傻事。「那油铺……」
  「烧毁了。花爷这阵子会住在摘星楼。」
  樊爷将卓锦文领至内室,他上前掀开雕花大床的纱帐,道:「卓公子,躺在床上的人就是段玉,他的命就掌握在你手里,卓公子将如何回复花爷?」
  喝!
  床上的人面目已非……
  卓锦文吃惊万分的踉跄数步,望着樊爷忧郁的眼眸透着乞求意味,卓锦文撇过脸庞,道声:「请樊爷办场丧事,掩人耳目。至于段玉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不敢久留,卓锦文立刻离开锦纤布庄,抬首无语问苍天--
  万般无奈,只因情字伤人……
64
  三日后--
  段玉死亡的消息由锦纤布庄传出,花葵并未前去哀悼,感觉不痛不痒,理所当然的认为死得好。
  樊爷有差小厮前来转达赔偿油铺烧毁的损失,花葵不收分毫,仅是让小厮回去转告;冤有头、债有主,段玉一死,诸事一了百了。他和樊爷的交情依旧,且要樊爷节哀顺变。
  尔后,花葵将全副心思放在计画未来的生活,带着小老鼠出门,花葵开始着手重建家园。
  请来几名工头至油铺一起商讨住宅与店铺的兴盖事宜,几番讨论后,工头们获得指示,决定日期开工,便离开油铺去准备大兴土木的建造材料。
  有鉴于火灾祸事,花葵避免重蹈覆辙,决定不再做卖油的生意。
  他与小老鼠商量,「让你卖布可好?」他打算自己销售倭缎生意,依然请小银子来帮忙店铺琐事,而他会教小老鼠如何丈量布料和剪布。
  「哦,」郝古毅点头说道:「没卖油了,我的手就不会脏兮兮,可以摸东西。」
  「是啊,今晚就让你摸个够,然后我会塞东西。」花葵一脸坏坏的凑近他的蠢样,问:「这样可好?」
  喝!
  郝古毅低抽了几口气,瞠目结舌,想个老半天都是葵要塞东西……
  「不可以。」头摇得如波浪鼓,他拒绝的很彻底。「竹筒没有了,葵没有给我好喜欢的钱。」
  轰!
  彷佛被兜头泼桶冷水似的,花葵骤然叫得很不满,「你这死要钱的傻东西,说到底就是跟我计较『夜渡资』?!」真他奶奶的……难怪蠢老鼠在怀里说不要,他还以为是蠢老鼠受灾后的惊吓过度才拒绝。
  重点是--他竟然没奸了他……脸色一沉,究竟谁蠢?!
  「葵好凶。」
  郝古毅掉头离开,小心跨越满地碎石残垣,嘴里念着:「房子烧坏了。葵说好漂亮的人死翘翘了。爷爷说做坏事会有报应,我不敢做坏事。」
  心里沉甸甸的。郝古毅蓦然回过头来,清澈的眼眸望着葵,想着葵也有做坏事杀老母鸡。「我不希望葵死翘翘。葵不可以做坏事,好不好?」
  花葵顿时不语,思忖他与生俱来悲悯的心性,这些天从未听他怨过受伤害,似乎忘了。
  良久,花葵看着他继续往前走,尾随其后一探究竟,不禁纳闷他来到两人以前的厢房四下翻找些什么。
  三合院内也遭祝融之灾毁了泰半,花葵保证道:「我会让这里再度恢复以往,爷爷的房就在对面,院子内会有鸡窝,也有你喜欢的小花。」
  「还要有好多好喜欢的钱。」郝古毅小心翼翼的爬上床,动手拨开角落的泥沙,片刻后,终于挖到熏黑的竹筒。
  他捞来胸前抱着,心里头会甜甜的。
  回过头来的脸庞露出浅浅的小酒窝,花葵一瞬恍然明白;小老鼠爱的不是铜板,是他给的好喜欢。
  顿时心下涌起无限的满足感,他很爽快的说:「我答应你,等章氏纺织坊一倒,我这辈子不再做任何一件坏事,会好好活着陪你。」
  不过……常言道:祸害遗千年。他是不是该考虑一下?
  何况,无奸不成商,蠢老鼠会败家,他总得动歪脑筋赚钱才是。
  花葵笑看他来到身旁,立刻补充一句,「除非必要,否则我不会做坏事。」他发誓。
  郝古毅闻言心花朵朵开的任葵牵着步出房外,沿路开始吩咐:「葵不可以杀鸡、不要踩好可爱的小蚂蚁、不可以拔花、不能说他奶奶的脏话……」
  花葵一翻白眼,叫:「闭嘴!你干脆要我去庙里当和尚修身养性算了。」真他奶奶的……小老鼠实在罗唆!
65
  花葵预估店铺需要数月的光景才会完工。这期间,他将小老鼠带至身边。
  白天,花葵巡视纺织坊,放任心爱的小老鼠跟老师傅学染布;夜晚,小老鼠就在房里拨算盘、写数字,学了好一阵子,虽能记住五十以内的连数,但也时常忘记。
  花葵来到他身后,低头赞道:「你今天好厉害,写到三十一了啊。」
  「嗯,我没有忘记。」
  「那么,有没有忘记今晚要亲亲?」花葵顺手取走他的笔,已等不及将他拐上床。
  心突的漏了好几拍,郝古毅面红耳赤,撇过清秀的脸庞将唇印在葵贴近的脸。
  「真乖。」花葵伸手捻熄房内烛火,同时将小老鼠揽来身上,带往床榻。
  挑开他的衣扣,三两下将他剥个精光,花葵诱哄:「数数看,今晚会有几个吻。」
  郝古毅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吻堵住了嘴,灵活的舌在嘴里舔,似吃糖的感觉,他迷糊的想着葵说过他像糖……难怪葵喜欢在身上乱舔。
  「啊……」第二个吻由脖子开始,第三个吻沿着往下,第四个、五个、六个……停在胸前的突起,「嗯……」他眨着渐渐湿润的眼,任葵在身上又咬又舔,混沌的脑子正努力回想究竟算到第几个吻?
  花葵默数至三十,唇舌离开他的肚脐眼,挺身开始脱衣。
  置于他的双腿间,妖美的眼在昏暗中隐约能见他的身体反应,薄唇勾起一抹恶质的笑,「告诉我,有几个吻?」
  「嗯,我想想……葵在身上吻了好多次,从嘴巴、脖子,然后……」他开始认真的笔划,弯着手指头细数。
  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葵想干什么。
  霎时,「啊!」郝古毅瞠然一叫。「你不可以舔坏掉的地方。」他挺身推着葵的头。
  他猛然一吸,惹来小老鼠浑身颤抖,似低泣般的抱怨:「我还没算好……葵害我忘记了……嗯……」
  第三十一的吻落在他的敏感,持数增加次数,花葵不禁思忖:小老鼠若是算得清楚,那脑子可就没坏,而床笫之间的乐趣就减少……
  片刻后,两人恩爱的天地里传出花葵坏坏的命令:「算算看,我会奸你几下?」
  郝古毅被晃的头昏脑胀,屁股有点疼,他又抱怨:「我算不清楚……葵好坏。」
  「嗯,我是好坏。」花葵将他的双腿分别架在肩上,解释:「这不是做坏事,是做好喜欢你才会做的事,你知道吧?」
  「嗯……知道。」
  「那么有没有好喜欢我好坏?」欲望他紧窒的体内厮磨,爱极了他愈来愈配合。
  「有……好喜欢葵好坏……」
  花葵紧抓着他的脚,弯身更用力的欺负他,心里默数至上百,吻着他发烫的脸颊,轻声细语:「我就爱你的傻。算不清楚我奸你几下没关系,明天再告诉你答案,让你写在纸上,不用担心以后会忘记。」
  「嗯……好。」
  数不清第几个吻印在葵的脸颊,郝古毅闭上眼,紧搂着好喜欢的葵,直至半夜才双双入睡……
66
  老鸨每天瞧花爷和卖油的傻瓜草出双入对,不禁感慨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谁能预料卖油的傻瓜草独占有钱有势的花爷。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爷子好福气,厨房的那群鸡好运气;而她可不敢再狗眼看人低。
  老鸨递给花爷一把伞,恭敬道:「花爷,慢走。」
  外头漫天飞雪,花葵牵着小老鼠出门,低头问:「会冷吗?」
  「不会冷。」葵的手好温暖。郝古毅披着纯白连帽皮裘,仰起红扑扑的脸,交代着:「要帮爷爷拿药。」
  「好。」
  两人循着每日必经之路,来到热闹市集,处处洋溢着过年节庆的气氛,放眼望去,大部分的人们身穿织有云花、斜纹或象眼图案的棉袄,孩子们在路边奔跑或丢雪球,景象好不热闹。
  「呵。」花葵不忘买些糕果来塞甜小老鼠的嘴,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今年,章氏那老女人可不好过。」纺织坊陆续收起好几家,纺车、大小花机能卖则卖,甚至用来抵押所积欠部分商行的债款。
  「啧啧……我估算目前章氏最有价值的就是那栋豪宅,依那老女人的性子,怎过得了没人伺候的日子。」
  至于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们,顺理继承纺织事业,除此之外,啥也不会。他就不信他们能有什么谋生出路。
  郝古毅听不懂葵说什么,只知道葵说要去拜年,「葵有亲人吗?像是爷爷、奶奶或爹、娘。」
  「没有亲人,有仇人。」过年期间,他要去触人霉头。
  「哦。」郝古毅低头又塞了一块糖糕入口,压根不认识谁叫仇人。
  收了油纸伞,花葵甩甩衣袍下,带着小老鼠绕游廊。他当是赏景般的好心情。
  未过元宵节,没有人会拒绝客人上门来拜年,即使是讨债的冤家相见,也得相互拱手道声恭喜发财。
  郝古毅对这宅院的环境有印象,想着有钱人的房子都长的一样,又大又漂亮。
  随着葵进入厅堂,所有的目光扫上身,他低垂脑袋,偷偷瞄着好多小孩被几位大人带出去,只剩下……他抬头数数,这才愕然见过其中三人。
  「姓花的,你来干什么?」她这不欢迎下流胚子。章大夫人瞪着下人,怒斥:「谁准你们让这下流胚子踏进宅院。」
  奴仆们噤若寒蝉,互望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回话。
  「章大夫人何必如此见外。」花葵挑眉,犀利的眼神迎上章大夫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德性,「啧啧,章大夫人端着好大的架子,翻脸跟翻书一样快,何不上街像耍猴戏般让人欣赏,说不定还有收入进帐呢。」
  一脸笑意盎然,双眸却是透出冰冷寒意,等着老女人跳脚。
  「来人啊,把人给撵出去!」
  一声怒喝,所有人皆站起,章硩指着他的鼻子问:「姓花的,你究竟来干什么。」
  「看笑话。」不将这群人放入眼里,花葵环顾四周,冷笑道:「这厅上少了些字画骨董花瓶摆设,都卖了么?」
  一脚就往他人的痛处踩,豪宅内有几十张嘴吃饭,一日开销不少,加上纺织业的损失,「看来,章氏纺织快倒的传言不假。」
  喝!
  「姓花的,别以为我不知章氏会有今天都是你在暗中搞鬼,你好歹毒的心思,我章家究竟是得罪了你么?」
  「章大夫人不愧年老色衰,记性也差,连我是谁都忘了。」
  「不过是坊街出身的下流胚子,也敢搬上台面说。」她差人去外边探听姓花的来历,「谁不知晓你是勾栏院的老鸨所生,十足的杂种一个!」
  花葵不怒反笑,「我是杂种啊……」随即冷嗤:「这话,我从小就听得耳朵长茧,连我自己都很不屑这身血统不良。然,生我的人就供在府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震愕不已,个个是张大了嘴--
  「怎么,还想不起来我是谁所生?」
  刹那,下流胚子那俊美的脸庞和记忆中的容貌重迭……喝!章大夫人不禁脱口而出:「该不会是敏……敏娘。」
  「章大夫人还记得陪嫁的婢女,这记性不差。」花葵甩了甩衣袍下,大剌剌的坐下来欣赏章大夫人瞬间惨白的脸色。
  一把将早已傻楞楞的小老鼠捞来身上搂着,「嗯,你好甜。」花葵凑唇在他耳畔低语,指尖沾来他唇上的糖屑放入嘴里。「真甜。」
  「哦,葵要不要吃?」郝古毅坐在他的大腿上,由纸袋内捻起一块糖糕给他。
  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花葵对他笑说:「只有你和老师傅对我好,至于这宅子的人都叫做仇人,你记住了吗?」
  「哦,原来他们的名字都一样啊。」郝古毅不喜欢那凶巴巴的大婶,也不喜欢会嫌弃他泡茶的大爷们,「他们喝茶没有说谢谢。」
  「是没教养,不像你好乖。」他霸占了一个宝,搁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拥着宝贝的滋味比什么都来的美好。
  花葵不再瞧老女人的脸色似见鬼,和那三位不中用的『兄长』多么吃惊,他张口含入小老鼠送来嘴里的糖糕,化入喉头的香甜渐渐消弥埋藏于心里的苦涩。
  他迳自道:「待清明时节,我会把旧豪宅的井口封起,锦文对我透漏,你当初把我娘烧焦的尸体丢入井底,旧豪宅的水无法使用,你举家迁移到这儿,呵……你逼死了我娘,也会怕啊。」
  冷冽的眼神紧盯着自己,多年前的秘密一一摊在眼前,孩子们吃惊的表情是质疑她当年的说词与事实不符。「看什么……是敏娘自己上吊,不是我害死!」章大夫人心慌意乱的向孩子们解释,「我没害死敏娘、你们得相信我的话,我没害死她!」
  花葵冷冷一笑,哼道:「你这套说词去骗鬼还差不多。你们还记得锦文么?」
  「他是老管事的孙子。当年在半夜亲眼所见你纵火,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老女人容不下他的存在,想害死他。
  「你这下流胚子一派胡言!」章大夫人疾言厉色,怒吼:「还杵着做什么,快把人给轰出去!」
  章硩赫然阻止:「娘!别再说了。」
  章锡、章远一致瞧大哥生平第一回对娘如此不敬,再瞧娘亲惊慌失措的神情分明是心虚。
  三人顿时垂首,默然无语……
  儿时的记忆仍存在脑海,印象中有一对母子是家族所有人嘲笑与欺负的对象。
  直到母上吊、子死亡,他们以为多年前的旧豪宅所燃起一场火灾是意外,怎知事实真相竟如此不堪……
  「娘,不论您当年做了什么,您依然是我们的娘。」
  事隔多年,花爷是有备而来,而他们根本没本事相对抗。
  章大夫人不可置信孩子们不再相信她捏造出来的假象。踉跄数步,她扶着椅把,发颤的手指着孩子们,发难:「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宁可相信外人也不愿相信娘说的话。」
  「呿!」
  花葵碎了声,「事实都明摆在眼前,你还在自欺欺人。你怎逼死我娘,那手法不跟对待凤仙一样么。」
  「在清明节尚未到来之前,我会让你们连这儿都没得住。」花葵撂下话,将小老鼠抱离大腿,随手拿回纸伞,牵着单纯的小老鼠一同离开。
  两人沿着来时路,走回热闹市集。
  郝古毅仍是一知半解,遂问:「葵的娘死翘翘了吗?」
  花葵顿了步伐,低头凝视他清澈的眼瞳盈满同情,刹那,纸伞由手中掉落,他将他抱满怀--
  郝古毅被闷得快喘不过气,双手紧揪着葵的衣袍,任葵抱着许久……
  飘落的雪花渐渐覆盖朝天的纸伞,伫立在雪地里的两人紧紧依偎着对方,良久后,花葵笑说:「傻瓜,我还有你。」
  「我会好乖。」
  「嗯,我会一直宠你。」
  花葵折腰拾起纸伞,甩开雪花瓣,掌心牵着他的手传递温暖,回摘星楼之前,两人不忘到药堂替爷爷买药。
67
  冬去春来,百花齐放、万象更新。
  小银子在门外点燃鞭炮,噼噼啪啪响着热闹,倭缎庄开张大吉,他躲得老远眉开眼笑。
  店内来了好多客人捧场,郝主子忙着奉茶,精明的主子招呼客人,他绕路而行钻进布庄内帮忙做事。
  葵好聪明,把价钱写在布架上,他就知道一尺布的价钱是多少,柜台上有一张纸,分别写出计算好的一尺、两尺、三尺……等价钱。至于折起来放在平架上的布是卖剪裁好的一整块,价钱也写得清楚。
  由于金钱的交易数量大,郝古毅把客人给付的银两交给小银子找钱给对方就不容易出错。
  而他只需将布包装给客人,嘴上好甜的说:「谢谢。」
  穿著和打扮都好漂亮的妇人会对他微笑。郝古毅察觉接触的客人似乎不会笑他傻,有些甚至会称赞他好乖巧。
  花葵已逐渐转型为成功的商人,章氏纺织业被他搞垮,城里最大商行的幕后老板身份也已公开,他将摘星楼完全交给卓锦文打理,至于长期为他跑腿卖命的田大老板则分得永旗商行三分之ㄧ的产权。
  田大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往后的日子会更巴结花爷和听令行事。
  外界纷纷揣测花爷为了昔日的卖油郎而改变形象,无人敢再取笑或看不起昔日卖油的傻子。
  人的身边伴着有钱有势的花爷,两人几乎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谁还敢去得罪啊。
  郝爷爷甚感欣慰孙子是傻人有傻福。他已将花爷当是自家孙子看待,焚香祈愿求祖先保佑两个孩子这一生都平平安安、诸事顺心。
  「匡啷。」
  郝爷爷连得三个圣茭,弯着背,拾起圣茭搁回祖先牌位前放好。他嘴角噙笑,心满意足的走出厅堂,眼看全新的住宅建筑就和以往一样,三合院内有鸡舍、花圃,但是多设了一道后门出口。
  气候回暖,郝爷爷的身子稍硬朗了些,便杵着拐杖上街找附近邻家老人下棋消遣。
  倭缎庄的生意兴隆不在话下,花葵逐步计画扩充纺织坊的生产事业,预估过两年会有新的纺织坊面市。
  然,小老鼠养的鸡却超乎预估数量,花葵抽空盖鸡窝,一脚踩着木板敲钉子,「咚咚咚……」的很用力,他咬牙碎骂:「真他奶奶的有够会生,一群鸡吃饱撑着就是下蛋,干脆通通阉了省事些。」
  犀利的目光直射那小老鼠倒是挺开心,手里抱着小鸡直呼:「好可爱……」
  郝古毅笑看围拢在身边啄食的鸡群,有八只母鸡带小鸡,放走手里毛茸茸的小鸡,总共有三十只。
  「葵要多盖三个鸡窝,小鸡才有地方住。」
  花葵不悦的撇撇嘴,哼句:「知道了,你真罗唆。」没停下手边的工作,为了让小老鼠更开心,他奶奶的累死自己没关系!
  时至下午,花葵收拾所有工具,将盖好的鸡窝排放一列,郝古毅则马上把准备好的稻草铺在鸡窝内。
  花葵低头瞧他跪在地上,那蠢脑袋都钻入鸡窝内,搞得一身脏兮兮。「热水烧好了吗?」
  「好了。」他知道葵盖鸡窝都会流一身汗,要洗澡。
  花葵弯身将他捞来身上扛着,脸上的笑容有点贼,心怀不轨的说:「现在乖乖的陪我去洗澡。」
  「啊!」郝古毅瞠然,「我还没告诉小白花母鸡要住哪个鸡窝。」他眨巴着眼望着新鸡窝,想回鸡舍去交代清楚。
  花葵紧搂着他不放,一脚踹开房门去拿衣裳,哪理会他继续罗哩八嗦。
  数月后
  花葵带着小老鼠回旧豪宅悼念敏娘。
  早已盖成一座坟的安息之地和以往截然不同,旧豪宅的建筑已拆,四周花草扶疏、环境清幽。
  花葵烧了一块倭缎给娘亲,回想她生前因貌美而受主人染指,又遭主人之妻章氏嫉妒,有生之年,受尽虐待。
  他的出生来历并不光采,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这秘密鲜为人知,而他始终没对单纯又呆傻的小老鼠提起。
  郝古毅蹲在坟前放束花,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懵懵懂懂葵的娘葬在这儿,葵会经常带他回来。
  「我以后也会买好漂亮的花,葵说你好喜欢花。」他也好喜欢花,喜欢葵,喜欢爷爷和大鸡、小鸡。
  郝古毅低着头拔四周长出的小杂草,嘴里喃喃数数拔了多少。
  花葵听着他似念经般细数,脑海抹去记忆中的晦涩,取而代之是平凡幸福的色彩。
  「我带你去买糖,好么?」
  郝古毅仰起脸,灿笑道:「好。」
  章腾和凤仙夫妇俩在热闹市集以卖字画维生。自从与章氏断了关系之后,章腾卖掉身上所有值钱的饰品,租了一间小屋,夫妻俩同甘共苦的生活。
  章腾自幼便喜爱古董字画,习得一手好字,如今将兴趣发展成夫妻俩的生活金钱来源,倒也随机而变,知足惜福。
  章氏纺织的没落消息时有耳闻,最后听人道起,章氏卖掉豪宅,举家搬迁出城外。章腾私下试着连系兄长,终于在城外的某处小镇找到亲人下落,但被脾气暴戾的娘亲轰出门外。
  沿途回来,心中虽充满遗憾,仍不悔选择所爱。
  眼看凤仙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和昔日卖油的小哥聊些近况,花爷就在字画摊前选字画,章腾略显尴尬,不知该唤声胞弟,还是……
  花葵面无表情,令人猜不透其心思--
  他随手拿了几幅字画,付给章腾银两后,才问:「为了凤仙抛弃所有,你后悔么?」
  章腾一笑,笃定的回道:「不后悔。」
  「你果然不枉我将凤仙许给你。」即使没有凤仙,他一样能够让章氏纺织没落,只是身边有现成的棋子可利用,而他从不让机会从手边溜走。
  回以一抹笑容,花葵上前骤然打断寒喧话语,伸手揽着小老鼠离开字画摊。
  郝古毅频回首,晃着手上的糖葫芦,边走边叫:「葵走好快,我都还没有跟美人姐姐说要去她家。」
  花葵瞪着他,边走边骂:「你吃饱可真,现在乖乖的跟我回去,我没叫你往东、也不准你往西。」
  郝古毅搞不清楚,「要往哪里?」
  「我怀里。」
  喝!他倒抽一口气,问:「葵要塞东西?!」
  花葵理所当然的笑说:「是啊,不然后院子的母鸡怎会孵小鸡,我当然要在你身上努力奸了你。」
  「哦。」郝古毅很傻的上当。他低头啃着酸甜的糖葫芦,脸上渐渐冒出热气,乖乖的任葵牵着鼻子走回家。
  倭缎庄内
  小银子拿出郝主子交给他的账本核对--
  郝主子怕找错钱,所以养成习惯记录每笔倭缎交易的银两出入。他左瞧右看再翻过来仔细研究,「郝主子写了什么啊。」
  上面记载日期,有十位数、百位数、上千……究竟是两银还是一贯千文?
  数目都不对,小银子很懊恼的苦思不得其解……
                   全文完  by 天使J







卖油郎之番外〔甜蜜的依赖〕
  天色已暗,郝古毅站在门外等了好半晌,「葵没有回家。」他喃喃自语,清澈的眼凝望远方,又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见到葵的身影。
  「郝主子,您别净杵在门外喂蚊子。」小银子心想精明的主子八成是在外有事耽搁,才延迟回来的时间。
  这情况从未发生,难怪郝主子担心。
  「葵一定还没有吃饭,我要送饭给他。」
  「这样啊。」小银子见郝主子转身进屋,人八成到厨房忙。
  片刻后,郝古毅手提一只竹篮,内放今夜晚膳,就在他一脚踏出门槛之际,身后的小银子提醒道:「郝主子,您忘了提灯笼。」
  「哦。」
  小银子立刻从柜子上取来灯笼交给主子,同时叮咛:「郝主子您慢走,说不定您会在半途遇见花爷回来呢。」
  郝古毅一手抱着竹篮,手提灯笼步出倭缎庄外--
  郝古毅独自行经热闹夜市,往城东方向走,来到某条巷口,突的窜出一条恶犬龇牙咧嘴的猛吠。
  他惊然受吓,一瞬掉了手中灯笼,旋身拔腿就跑--
  「啊!」
  狗仍在身后追,吓!他紧抱着葵的晚膳,没头没脑的狂奔;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吓得三魂七魄少了好几条。
  简直是狗急跳墙的爬上围墙挂着,此时才赫然发现盛装晚膳的竹篮掉到地上,他泪眼汪汪的朝下看,狗在吃葵的晚膳。
  「狗好坏……」
  努力爬上墙,随即重心不稳的跌落,闷呼一声「哀唷……」他一身狼狈的爬出花圃外。
  郝古毅手抚着发昏的脑袋,四处张望认出方向感,跌跌撞撞的朝纺织坊方向走。
  沿路与几位行人擦肩而过,他不解人们的表情似见鬼。郝古毅揉揉湿润的双眼,抿唇闷呼:「狗好坏……」
  花葵乍见到小老鼠,先是怔了怔,随即脸色一沉,怒问:「你怎搞得鼻青脸肿。」
  「会咬人的狗好坏。」郝古毅仰起脸来,鼻子挂着两行血渍,他抬手一抹,又说:「狗吃掉葵的饭,竹篮、灯笼也掉了。」
  花葵霎时意会,讶然:「你为我送饭?」
  郝古毅点点头,渐渐低垂脑袋瓜,抱怨:「葵没有回家吃饭。」
  「我今天忙,以后一定会准时回去用膳。」提袖为他擦去脸上血渍,细凝他的额际肿了块小瘀青,「真是……」不过第一次没准时回去,他就找来了。
  花葵凑唇轻吹他的额头,放软了声调问:「还痛吗?」
  「一点点。」
  郝古毅一扫阴霾,脸上露出灿笑,因为葵答应他会准时回家。
  无形的受他约束,只因在乎。花葵弯身拍掉他身上所沾染的灰尘,拉起他的裤管检查,「膝盖都磨破皮了,你究竟怎跌的?」
  「擦药就好了。」t
  花葵偏头斜睨他呆蠢的模样,顿时心生无限怜惜。「跌伤脚也不会叫痛,上来。」他命令。
  郝古毅楞了会儿,看着葵蹲在身前,待意会后,整个人才覆在暌的背上,任他一瞬起身背着。
  双手环住葵的颈项,清秀的脸庞靠着宽阔的肩头,缓缓的敛下眼,想着好喜欢的葵对他好。
  步出纺织坊外,两人都未再说话。
  借着晕黄的月光,花葵背着甜蜜的依赖,循着来时路径带他回家。



卖油郎之番外--乞巧节 BY:jyhgiun/天使J
  夏日炎炎,郝古毅头顶著太阳,东瞄瞄、西瞧瞧,街道两旁贩售不少新奇古怪的玩意儿,他在找泥人偶。
  抱著竹筒,里面有好多葵给的钱,用好喜欢的心情来买很重要的东西,葵就会一直很喜欢他。这是小银子说的。
  不一会儿,郝古毅的眼睛一亮,人停在一处摊位前,手指著所见的泥人偶,就跟摊贩的老板说:「我要买两个泥人偶。」
  老板眉开眼笑的说声:「好,我马上包给你,这一对儿只要三文钱。」
  「喔,我有好多钱。」他低著头,把竹筒放倒敲在掌心上,立刻滚出几枚铜钱。
  郝古毅弯弯的嘴角愈渐上扬,没有一丝舍不得,他算了三枚铜钱就交给老板。
  「我要两个男娃娃,没有穿裙子的。」他很坚持。
  「啥?」老板张著嘴,好生错愕。
  「今儿个是乞巧节,人人都买一男一女的泥人偶,我没卖两个都是男娃儿,那另外两个女娃儿谁要买啊?」
  「我不知道谁要买,我要两个男娃娃。」他依然笑意盎然,脸上红扑扑的好不可爱。
  老板认为他找碴,不然就是傻子!
  「去去去,我不卖。」他将泥人偶放回原来位置,不赚这三文钱了。老板挥了挥手,似赶苍蝇般的吆喝:「你别碍著我做生意,快把你的钱拿走。」
  他瞧也没再多瞧客人一眼,继续左顾右盼的招揽其他顾客来买泥人偶。
  郝古毅收回三文钱,脸上的笑容即失,茫然的眼神望著周遭,为什麽都没有人愿意卖给他两个男娃娃……
  「叩叩叩」的将钱放回竹筒里,抱著满满的失望,他垂头丧气的离开。
  
  「小老鼠呢?」花葵回到倭缎庄见到小银子便问:「他今天怎没在门口等我?」
  视线一扫,门边摆著昨儿小老鼠准备拜拜用的物品;包括一座七巧塔、毛笔、算盘、针线、後院里摘的一束小花,还有不知打哪儿抓来的蜘蛛。
  花葵拿起盒子,见小蜘蛛仍在盒内,小供桌摆放的这些物品未曾有动过的迹象。
  「爷,郝主子的心情不好呢,他待在房里一下午了,就只有做饭的时候才出现。郝主子要您自个儿去用膳,他没空帮您添饭了。」
  「咦,」花葵好生纳闷,「他不高兴什麽?」
  小银子笑了笑,总结了今日的营利,搁下笔,抬起头来说道:「郝主子不高兴今日买不到泥人偶。」
  「就这样?」
  花葵见小银子点了点头,又兀自忙著收拾手边事物。
  「奇怪了……买不到泥人偶有什麽关系。」花葵瞥了一眼桌案的物品,不禁啼笑皆非,他无法理解小老鼠的蠢脑子究竟装了些什麽?
  「真他奶奶的……他没事搞些女人的玩意儿干什麽。」
  花葵老大很不爽,哼著闷气,直接走往店铺後门,打算去抓蠢老鼠来伺候他吃饭。
  
  「碰!」的一脚踹开房门,妖美的眼射出两道煞气,瞪著那坐在椅子上闷头捏泥土的小老鼠。
  「你没在门口等我回来。」他心胸狭窄,不容许小老鼠将他踢出脑海,总之就是要求小老鼠贯彻每日该有的行为。
  郝古毅一脸懊丧的仰起脸庞,叫:「葵去吃饭。」
  说罢,他又埋头苦干,总是捏不好泥土;圆圆的脸接不上脖子,登时又断了一截腿,少了一只胳臂,「怎麽办……」
  花葵楞在门口,颇吃惊小老鼠叫他自己去吃饭?!
  须臾,更不爽的抬脚踢上身後的门板,「碰!」的制造出更大的声响。
  小老鼠这回连头都没抬,究竟是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
  花葵来到他身後,俯身瞪著他黑压压的蠢脑袋,问:「是我重要,还是捏人偶重要?」
  郝古毅置若罔闻,好苦恼泥娃娃都做不好,「今天不能拜拜了。」他答非所问。
  「现在都什麽时辰了,你还在想拜拜?!」
  拜个头!
  花葵瞬间将他托抱在自己的腿上,怀中的小老鼠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禁咬咬牙,俊美的脸庞靠在小老鼠的肩崁,顺手抽走他手中的玩意儿,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啊,葵坏掉了。」郝古毅转过脸来惊叫。
  「我哪儿坏了?」
  花葵挑眉,和他鼻对鼻、眼对眼,霎时好想一口咬上他胡说八道的嘴。
  郝古毅立刻抢回他手中的泥娃娃,「都皱掉了……」万分心疼,敛下眼,抿著唇,试著把歪掉的身体和泥娃娃的头接上。
  一瞬,泥娃娃的头又掉了,郝古毅闷呼:「葵好坏……」
  花葵终於明白他在捏一个「葵」的泥偶,视线移向桌面,尚有几块未组合完成人形的泥土。
  见他小心翼翼的揉捏,手中的「葵」依然是缺条胳臂,少了腿。「土太乾,黏不上的。」
  「是吗?」郝古毅搞不清楚状况。
  真笨……
  「你就为了捏泥娃娃,所以不肯陪我用膳?」
  郝古毅点点头,解释:「要拜拜,葵才会一直喜欢我。」这是小银子告诉他的。
  「我要做一个葵,还有一个自己,两个放在一起,在门口拜拜的时候要跟老天爷说:要保佑我们一直在一起。」葵就会好喜欢他,两人到了像老爷爷的年纪,葵还是会跟他在一起。
  小银子有交代每年要拜一次,他不能忘记。
  「哦。」花葵闻言,顿时心花怒放。低头凝视他专注的模样,为了捏两个泥娃娃而耗费精神,原来是想要一直在一起。
  「傻瓜……」
  凑唇吻上他粉嫩的脸颊,双臂一收,紧紧将人揽在怀。花葵在他耳畔低语:「你哪需要拜拜求老天爷要让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不是每天都要求你伺候我了麽,没看到你在门口等我回来,我就不高兴,没你盛饭给我,我也不想吃,没你在身边,我会寂寞,你这傻瓜对我的影响力真不小。」
  花葵从衣袖内拿出几个铜板和几颗糖,「你看我多喜欢你,每天都拿这些东西来诱拐你多喜欢我一点,呵……看来,收到效果了。」
  郝古毅眨眨眼,抬起脸庞,微启的嘴还来不及出声便被堵上。
  唇舌纠缠住他的,花葵嚐尽了他口中的甜蜜滋味才离开他被吻得肿胀的嘴。
  额头抵著他的蠢脑袋,咕哝道:「我饿了。」
  郝古毅满脸酡红,低头偷瞄他放在桌上的铜板还有糖,心里甜甜的,就像葵的吻。
  「我喜欢葵。」他低语,眼看摊开的掌心沾满了泥土,接不全的泥人在此刻彷佛有完好的手脚,完美的脸庞,是葵的模样。
  花葵只手搂著心爱的小老鼠,空腾的手拿起桌上的水壶,淋些水在泥土上,尔後将桌上的泥土揉成一团,教他,「重新做一个试试。」
  郝古毅依言将软软的泥土捻成好几块,小嘴细数那个是头,那个又是身体和手脚。
  他动作笨拙的揉捏,渐渐成形的人偶肢体变得容易接上,不似先前困难。
  花葵靠在他身後,即使饥肠辘辘,仍是伴著他完成两个泥人偶,听他说著个头高的是葵,矮的是他;两个放在一起,是一对儿。
  探手一捻,花葵将两个泥人偶的手相连,如同他的心境一般,牵著他的小老鼠一同度过今生岁月。
  
  郝古毅用心捏出来的泥娃娃虽歪七扭八,花葵却将他们当宝似用一只透明框架收著,摆放在房内的柜子上珍藏。
  至於心里头,则搁著一只蠢到家的小老鼠,连同一份宠溺的心情,随著日日月月有增无减。
  
  
  
  
  注:乞巧节就是七夕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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