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孩刘小源 作者:冰魅

文案:

  所谓天之骄子大概是专为刘小源创造的词汇,完美的外貌,聪明的才智, 从不用烦恼生活费怎么来,更不用担心未来该往哪里走,虽然鬼点子多了点,但只要见过刘小源的人无不对他宠爱有加,不过,再怎么幸福美满,总会有踢到铁板的时候──

  眼前这个不茍言笑、正经八百的教授, 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该死水沟盖,挡在他刘小源的康庄大道上,"哼哼!既然有种惹上我刘小源,一定要整得你吃不完兜著走!"

  莫言在大学教书到现在,没见过像刘小源这样的学生,竟然大剌剌地在他的课堂上打游戏?!

  本来只是想小小惩戒一下,却似乎惹毛了这只可爱小猫,张牙舞爪地做一堆小动作向他示威,

  可是说也奇怪,刘小源那些让他哭笑不得的把戏,和喜怒爱乐全表露无遗的脸,居然让他越来越着迷,不是吧?他可不是被虐狂啊......


  第一章

  北京某著名医学院,闪着金光的招牌。来自五湖四海的考生们像等待挑选的豆子,在案板上一阵劈里啪啦的蹦跳之后,过了筛子的精豆们意气风发的背着背包跨进了医大的宏伟校门。这所门槛极高的学府,选拔出来的自然都是菁英中的菁英。看那新生们比鼻尖高出三寸的胸脯就知道考取这座学院的骄傲了。

  大门口拉起横幅──热烈欢迎新同学。那个新字去年撕破了,刚刚写好贴上去。透着墨汁淋漓的豪爽劲。跟旁边的字一比,立刻就让一年级的新生觉得自己新得鲜灵灵的,直滴着水。学生会的老同学们热情洋溢的接待着新入学的一年级小朋友。老生们忙着呼朋唤友打招呼递烟,顺便交流假期里黄的红的黑的各种带色儿的经历。新生们没头苍蝇似的背着包拉着行李乱窜找宿舍。

  "我208,你在哪?"

  "405!整个一谋杀现场。早知道这个号我就考公安学院了!"

  忽然,十二辆豪华轿车开了过来,宾士宝马雪铁龙,黄的黑的大红的,好像要把车展摆在医学院似的。到校门口分成两排,气势磅礴的停了下来。立刻就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自动自发的聚集在门口两侧。吓得负责迎接新生的学生会的老同学还以为是哪一级的领导来视察了,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还有好多不明真相的,看见热闹就往前挤的,唯恐医学院不乱的,都围过来了。

  十二辆轿车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打开车门,顿时香风阵阵,环佩叮当。一个个时尚美女几乎同时从车门里伸出长长的美腿,艳光四射的走了出来。

  "呜~~~~"

  "哇~~~~"

  围观的学生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男生们张着大嘴猛流口水,女生们咬着手指头盯着人家的裙子和鞋看。北京城里的时尚美女到处都可以看见,不稀罕。但是像这样成打的出现齐齐亮相,还真没见过!这简直就是十二金钗的现代版啊!

  走在前头的一位美女长身长腿,那身淡紫色雪纺连衣裙和冰蓝花的水晶鞋,看得穿牛仔裤的女生们都要吐血了。美女旁若无人的扫了一眼四周,回身朝最后一辆车走去,笑眯眯的叫:"源儿啊,我们到了,下来啊!"

  第十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衣着素净的女孩走了出来,跟他十一位姐姐一样的长身玉立,只是少了那份成熟的韵味,青涩的像待放的花苞。男生们眼睛立刻就亮了,美女!同学!欢呼啊~~医学院八年的苦难生涯有搞头了!只是这位小美女看来心情不好,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冲着车里叫:"刘小源,下来吧!"

  小混蛋!到底还得我给他开车门。到地方不下车等着最后亮相装什么大头蒜!陈默噘着嘴肚子里把刘小源都骂化了。车后座上的男孩笑眯眯的整整衣领,动作优雅的走出车子。顿时──围观的人彻底没声了。搞什么?真以为演红楼梦啦?十二金钗捧着个贾宝玉!

  刘小源满意的看看周围,这个亮相嘛,还勉强过得去。他刘小源是谁啊?能平平常常的往人堆儿里站吗?

  "三姐~"低低的叫一声,漂亮小孩羞答答的看着周围站着不动。

  "源儿啊,咱们走啦!"美女姐姐伸出手,姐弟俩手拉手的往院里走。

  这回轮到女生猛流口水,男生目瞪口呆了。哇塞~感情贾宝玉比那十二金钗都美!学生会的姐姐们都笑得花儿似的,眼里的红心劈哩啪啦的掉。谁不喜欢看帅哥呢!更何况,这位羞答答的小帅哥被他穿着雪纺裙的美女姐姐牵着手,温温柔柔的带进了学校的大门。小帅哥一只手被漂亮的三姐领着,另一只手害羞的扯着书包带,水汪汪的大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着,不时的抬起来瞟一眼身边夹道欢迎的人群。活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可爱小鹿。

  被簇拥的人群挤在最后面的陈默使劲的翻个白眼,刘小源你就装蒜吧你!可怜我这八年的医学院啊!跟这小混蛋拴在一块了。

  ***

  "同,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学生会的姐姐话都说不俐索了,两眼眯得跟狼外婆似的。

  "刘小源。"每次一报名就让刘小源泄气,就凭自己这模样这身段这气势,怎么着也得叫个泷泽啊,秀枫什么的,就是那什么蓝宇都成!刘小源──整个一北京小胡同里举着一块钱买冰棍的主儿!

  "你的宿舍在三号楼315,随着这条路一直走,绕过如梦湖就可以看到宿舍区了。"负责接待的女生笑眯眯的恨不得亲自领着他去。

  陈默一个人背着行李吃力的走进女生宿舍楼。一边走一边可怜自己,我不就比那小子大一年零三个月吗?凭什么他前呼后拥的我就得一个人啊!我还是女生呐!重男轻女!长长的叹口气,到了,438。

  438?陈默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拿到宿舍号就觉得不对劲,可是也说不出来那不好。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死三八啊!陈默气得一把推开门,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是四三八!屋子里的几个女生被她吓了一跳。

  ***

  天色暗淡下来,各个宿舍里亮起了灯光。姐姐们都走了,男生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了。刘小源的床在上铺,本来那是周建的床,可是刘小源看见那上面的空间很大,墙壁上可以挂更多的海报和小玩艺,就装乖耍赖的让周建让了出来。现在他坐在下铺周建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床上,黑琉璃似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看四周。

  周建疲惫靠在桌子前,觉得口干舌燥的。这间宿舍他是第一个来的,后来的几个一个比一个小,他也就责无旁贷的担起了老大的责任。除了天远手脚麻利心思细密不需要他帮忙,其他的几个都是他帮忙打理的。可是今天一个刘小源真把他累坏了。整个下午都在应付刘小源同学的漂亮姐姐们。

  一想起来周建的头就嗡得老大。姐姐们烈士托孤似的,周到得水泼不入。周建作为宿舍老大责无旁贷也别无选择的替全体宿舍成员接下了历史重任。好好的伺候刘小源同学,努力做到保姆保镖保健医的全职服务。

  在他身边坐下来,周建微笑着看着这个精致的小瓷人似的男孩。粉嘟嘟的脸,黑黑的眸,红润的嘴唇儿肉肉的,有点撒娇似的噘着。一看就是个从小被宠在手心里,没经过风没见过雨的小宝贝,冷不防的往大学里一扔,难免有点被抛弃的感觉。

  "刘小源,怎么都不说话?我叫周建,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了!"伸出手的周建笑得很灿烂,露出贝壳般的牙齿,像牙膏广告里的模特儿。

  刘小源对周建的印象挺好。周建是个讨人喜欢的大男生,热情坦率肯定还乐于助人,这一点刘小源从一见面就看出来了。刘小源从小被人捧惯了,他眼里只有美女从来没觉得有哪个男的长得比他好看。不过这个周建,刘小源不得不承认,是挺帅的!不说别的,那鼻子周正挺拔得就像古希腊雕像。他姥姥说的,看男人就看鼻子,歪瓜裂枣的男人长不出好鼻子。

  立刻羞答答的伸出手:"你好,我第一次离开家什么都不懂,以后你要多帮我!"言外之意:以后端个茶倒个水体力劳动内务管理什么的你就都包了吧!

  周建还以为他客气,大大方方的说:"没问题,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找我。"刘小源眼睛发亮握住了人家的手,"那就一言为定了!"

  旁边一声嗤笑,一个头发黑得发亮的男生斜靠着床栏。这个时候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们,清秀的眉眼微微上挑,即使是微笑的时候也带着一点冷淡倨傲。"老大,你好像被人吃定了。"声音清亮而悠扬,像是哪个配音员的翻版。

  "啊?"周建不明白,张着嘴看他。刘小源斜了他一眼,臭屁的家伙,神气什么呀?然后很纯真的笑:"你好,我叫刘小源。"

  那个男生站起来,很沉稳的伸出手:"我叫费天远。"刘小源本来打算站起来很有修养的来个优雅造型镇镇他的,但是一看那家伙的身高,泄气了。搞什么?一个周建高高大大的就可以了,怎么他也跟吃了激素似的窜那么高干嘛?

  "这是我们周老大,天远是老二。我是老三..."典型的东北腔,一个理着平头的戴眼镜的男生坐在刘小源旁边。小个子的上海男生赵克一嘴的南方普通话:"他行三,可是论面相他最大,我们都叫他老威。"老威给了他一拳:"去你的!这个是老四赵克,老五周星星,你最小,是我们的老兄弟。"

  笑嘻嘻的伸出手,大家都怕这个看起来是第一次离开家的娇宝宝怕生难过,虽然他们自己也都是第一次踏进陌生的环境,还是尽量得像个成熟的大人似的安慰着刘小源千万别想家有事找大家。刘小源用着个温柔可人的一面答应着,心里却在嘀咕,也不知道这八年的医学院有没有搞头?

  ***

  陈默被几个女生围着,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主题──刘小源。

  陈默无可奈何的耐心作了解答:刘小源同学的的确确是陈默同学的弟弟──刘小源的妈妈是陈默的小舅妈,陈默的妈妈是刘小源的小姑姑,一家子七姑八舅的生了十二位金钗,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自然而然的成了心头肉。所以从小家里就是花果山他就是没尾巴的那只猴!

  陈默说得起劲正打算好好的痛陈一下跟刘小源十八年的革命战争史,就看见围在身边的女生们个个眼冒桃心,心想完了。那小混蛋又得坑一大批人。谁让他天生了一张骗人的脸。不过看在阶级同志的感情上还是得忠告一句:"你们别看他长的那张脸就觉得刘小源怎么怎么可爱,怎么怎么好。其实那小子最不是东西!从小我受他的气都没法算了!从上初中就整天有女生为他打架,等到上了高中就成男生为他打架了!"

  "啊?"女孩们听得目瞪口呆,四川的西门菲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女生们打架是想跟刘小源好,男生干啥呀?"

  陈默哼了一声:"也是为他呀!他们学校男女生的校服差不多,他又爱装个样子,一进校门就成全校男生的宝贝了。为了能替他拎书包男生们一天轮三班!"

  女孩们笑得肚子疼,小薰甩着一口上海普通话:"那他不别扭啊?"

  "别扭?他乐得很呢!天下要是太平了他浑身就不自在!"

  也真应了陈默的话,开学的这几天真把刘小源闷坏了。不进大学不知道人多,不进医学院不知道书呆子多!放眼满学校的人有一大半是手夹砖头──参考资料,眼冒寒光──镜片反光──的主儿!你跟他问个路他都得给你从细菌生长周期讲起。等你听明白了,细菌也长到你脚脖子了。

  刘小源闷得一个劲的跑网咖。偏偏周建死拉着他,刚刚开学好好的准备功课别到处乱跑这里管理严格不是周末不许随便离校......

  刘小源那叫一个郁闷呐~~~~

  ***

  学校的食堂宽大干净,卖饭菜的窗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举着饭盒眼巴巴看着穿着白衣拿着饭勺的胖天使,等着她丸子排骨舀下。虽然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在食物所在地,但是当帅哥出现的时候,回头率还是高达百分之九十。

  315宿舍的兄弟们进来了。走在前面两位185公分以上的男生,简直就是焦点中心。

  "周建!"一声呼唤,一个刚刚挤出队伍的女生紧紧护着怀中的饭盒,跑到他身边:"给,这是我刚刚买的排骨,我买了两份。这个是你的。"周建有点惊讶的看着她,来了三天,这已经是第四个给他买饭的女生了。

  "不用了,我自己买就好了。"

  "你客气什么?我们都是同一个系的。你叫我妹妹就行了。"长着一双细长眼睛的女生笑眯眯的说。跟在后面的天远微微一笑,越过他们排在队伍后面。周建有点尴尬。

  "天远,你别排了。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怯生生的声音,一个小个子女生吃力的把一个大饭盒举到天远面前。这次轮到天远尴尬了。

  "刘小源?"坐在座位上打开饭盒,周建发现那个一路嚷着肚子饿的家伙不见了。天远抬起头用下颔指指,旁边的女生桌上,刘小源在一群女生的亲切注视下,闷着头吃得正香呢!末了,还装了满满一饭盒的鸡鸭鱼肉跑了回来。塞了一嘴的东西告诉他们:"她们减肥,就让我吃了。"

  315的另外三名成员很显然没有受到公平待遇,感到自尊心受到深深伤害的赵克老威和周星星,决定采取正义的反击。抄起筷子,对准目标,我抢!

  ***

  "刘小源快点!要迟到了!"

  "袜子袜子~~哎呀错了!"

  周建简直要晕倒了,现在才发现这位漂亮娃娃是个超级大麻烦。昨天晚上是他闹着玩牌玩到疯,早上已经快要上课了还赖着不肯起,起来了也是迷迷糊糊。这节课可是不能迟到的呀!

  课堂里静悄悄的,老师还没来。大家静静的等着,偶尔有低低的交谈。刘小源连跑带跳的叼着炸糕冲进来,一眼看见周建冲他咬牙,做个鬼脸风似的坐到座位上。身边的小薰赶紧递上纸巾给他擦手。刘小源还给她一个标准的迷死你微笑,小薰听见身后一片磨牙声。

  这节是药理学。听说是美国留学回来的博士任教,而且听高年级的学生说,这位教授,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一不高兴当你没商量!一阵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上讲台。顿时,几十个学生倒抽一口气,天哪!

  讲台上的人并不介意,几乎每届新生都会有这个反应,他已经习惯了。手扶讲台,从容的看一眼众人:"大家好,我是莫言。"

  刘小源咧着嘴,瞪着眼。死死盯着黑板前面那个一身黑色休闲西装的人。一个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帅成这个样子!天哪,这简直就是惨绝人寰哪!这家伙不去拍广告真是浪费!

  莫言从容不迫的开始讲课,大家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课堂究竟是课堂。枯燥的药理学让刘小源难过死了,于是他把眼光从帅酷的老师身上挪开,转移到手机上去了。画面上的摩托车手拉风的在赛道上飞着。他低着头玩得正高兴呢,忽然身边的小薰猛捅他的肋骨。刘小源的游戏正到紧急关头,顾不上理她,身子渐渐往外歪,终于靠在一个人身上。

  刘小源总算还有点感觉,抬头一看,莫言站在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呢!

  莫言俊朗的脸绷得紧紧的。虽然他才刚满二十八岁,但是已经有了四年的任教历史,对于课堂上的各种状况他见怪不怪了。但是在医大这座以学术着称的高等学府里,在这些精中选精的高材生中,第一堂课就堂而皇之开小差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以指节轻轻叩击讲台,以片刻的沉默表示谴责,在他把所有的提示手段用完以后,在所有的学生都理解了他的用意并把目光在他和那个肇事学生之间游移的时候,莫言生气了。

  看着这个一头栗色碎发的男孩歪着身子靠在自己身上眼睛还舍不得离开手机的样子,莫言又好气又好笑。这一届的学生素质怎么这么差?

  "你在做什么?"声音不算大,在平和中透着师长的威严。

  突然看见面前背着手正居高临下审视自己的人,刘小源吓得一哆嗦。"呼"的一下站起来,手机藏在身后,摸索着关了机。忽闪着大眼睛一脸的超级无辜:"我在听老师讲课啊,可是我忽然有点肚子疼,为了不影响大家只好自己弯弯腰忍着喽!"

  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孩微微的低了头,含娇带怯的从长长的睫毛上方看自己。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见了他两手捧着手机,莫言简直就要觉得自己是百分之百的冤枉好人了。

  脸色开始不好看,莫言没有再说话,冷冷的看着他。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刘小源的幼稚心灵。目光如电,这是做老师的不怒自威的秘诀。在如此高强度的透视沉默不语的高压下看你还能狡辩?莫言胸有成竹。

  刘小源心中暗笑,这点招式就想让我自己招供啊,有空领你到我爷爷他老人家跟前领教领教也让你知道什么叫目光如电的高人!当下抬起头来一片纯粹毫无心机的和莫老师对视,稍稍下撇的嘴角满含着委屈。切,我从幼稚园就开始练这招了!心理战,谁怕谁啊?

  课堂里静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周建费天远这些315的兄弟都替刘小源捏了把冷汗。那些女生们连自己替他认了的心都有。惊惊惶惶的看着对视着的两个人。

  莫言恼了!这么目无尊长不服教化不思悔改死不认帐的学生简直无可饶恕!

  "你手里是什么?"没有多余的话,言语和目光同时直指重点。刘小源把手机往袖子里掖,莫言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来。手机已经关机,然而手机上晃动的手机链立刻吸引了莫言的目光。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只做成人型的色情小猪!粉红色的猪小姐丰乳肥臀,衣服撩着媚眼飞着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着,站在莫老师的手心里。

  莫言的脸有点发青了,居然在上课的时候玩这个!不对,应该是在他这个年龄玩这个简直......冷冷的看着突然变了脸的刘小源:"看来我的课远远比不上她对你的吸引。"刘小源觉得很丧气,一直放诸四海皆准的杀手?今天在这个魔鬼教师跟前怎么不见效了?

  "那个只是我拴着玩的,我没动她。"刘小源说的是实话,可是莫言并不相信他。把手中的猪小姐一举刚想说话,谁知道他的手指碰到了猪尾巴,于是莫老师语重心长的话被风骚的猪小姐打断,嗲嗲的眨眨眼睛:"帅哥~~来一发吗?"

  坐得满满的课堂里顿时一片瞪得溜圆的眼睛。顿了一下,立刻响起一片悉悉娑娑的声音。大家都忙着咬领口捂手掌深呼吸,实在没辄忍不住的就把头尽量的往书桌里伸。周建脸都绿了,早就叫这小混蛋把那东西摘下来他不听,这下捅到马蜂窝上了!

  刘小源也没想到那猪这个时候说话,瞪着大眼呆住了。莫言脸憋得青紫,死死的攥着那只惹祸的猪:"你下课以后到我办公室来!"转身迈大步走开。

  刘小源眼看自己的小猪成了俘虏,不甘心的"唉"了一声,莫言回过头瞪着他。刘小源张张嘴,想要回来又没理由,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她在你那里,不会快乐的......"

  临床2班的教室被无可抑制的爆笑差点掀了屋顶去。

  几个兄弟挤在刘小源身边,周建用书本打了一下他的头:"臭小子,惹祸了吧你!刚才道个歉不就完了吗,干嘛跟他顶啊!"

  "就是就是......"赵克赶紧迎合,出于对老大的无限敬仰超级敬佩,对他来说老大的话加上皇帝诏日就是圣旨。

  "就是什么呀?边儿去!"气鼓鼓的刘小源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经过多半个月的相处,刘小源的真面目早已经暴露无遗。平时撒娇耍赖的,真急了瞪眼的时候赵克他们还真怕他。赵克缩着脖子退到周建身后。

  天远坐在刘小源身边,低声劝:"去给莫老师道个歉吧!再怎么说也是你不对,他那么矜持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你不为你的药理学成绩担心,也为你的宝贝猪小姐想想啊,你不想要啦?"想起那只倒楣的猪,天远吃吃的笑。

  刘小源气得小脸通红,有心不去搭理那个黑口黑面的魔鬼老师,又着实舍不得那只小猪。那可是自己连蒙带骗的从网咖里赢来的舶来品,买都买不着的!我已经尽量的表现天真可爱了,居然还有狠心到欺负我的人!哼!我可是那么好欺负的?刘小源抿紧了嘴。

  ***

  教师办公室里,莫言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怎么会遇到如此可恶的学生?模样乖乖巧巧,性情却顽劣不羁!看着手中那只骚包猪,想起今天在所有学生面前的尴尬难堪,莫言恨得直咬牙。

  刘小源书包甩在肩上,低着头慢慢的蹭到了办公室的门口。可绝对不是因为怕他,只是想不好该采取哪种战略方针对付他。刘小源给自己打着气。深呼吸一次,刘小源抬头挺胸的敲门。

  "请进!"严肃的声音让刘小源心里一阵发紧,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完了,怎么屋子里就他一个人啊!其他的老师都躲那去了?想用装可怜的方式拉几个好心肠的老师求情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刘小源肚子里把那几个不讲义气的老师骂了个遍。

  看着沮丧的男孩低着头一步一蹭的走到自己面前,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像小鸟惊慌的翅膀。莫言气消了一半,还只是个贪玩的孩子,算了。

  "莫老师,我来了。"淡淡的口气,刘小源眼睛看都不看他。

  这什么话?这哪像道歉,根本就是宣布我来了你可以随便欺负我了!莫言"呼"的转过头看着他:"很好!对你上午的所作所为我想听你的解释!"

  "我已经解释过了,是你自己不相信。"不急不恼,不卑不亢。刘小源同学的拿手好戏就是一点一点的激对手的火直到那倒楣蛋忍无可忍的抓狂。果然,莫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呼"的一下站起来怒吼了:"你根本就是在狡辩!我的课不能吸引你你可以不上,但是我不能允许我的学生可以如此的放肆!"

  一把抓起那只倒楣的猪,瞪着他:"这个才是真正吸引你的,你的兴趣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医大是高等学府,讲求的是真才实学。医大不会放一个不合格的医生去社会上招摇撞骗,我很疑心你是怎么考进医大的大门的,我更担心你将来怎么出去!"

  刘小源恼了!长这么大还没人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呢!倔强的抬起头:"这个不用你替我担心!我有本事进来,就有本事出去!倒是你该反思一下,你的课为什么不能吸引人?只会拿老师的架子压人是人就会!"

  莫言气得脸都青了,刘小源若无其事的伸出手:"我的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吧?"

  莫言咬着牙:"不行!这种污秽的东西不能在校园里招摇,我要没收!"说着"哗"的一下把猪小姐扔进了笔筒里。刘小源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从来没受过这份气的刘小源咬得嘴唇都发白:"好,我不要了!"猛地掉头摔门跑了。

  跑出了办公楼刘小源站住了,回头狠狠的看着,莫言!我们走着瞧!

  第二章

  "懒猪!给我起来!"周建掀开刘小源的被子,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刘小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撒娇的叫起来:"嗯~星期天啊!人家要睡嘛!"

  周建毫不客气一把揪起他:"都九点了还睡!起来,把你的床给我收拾干净,看着就心乱。"

  刘小源嘟嘟囔囔的爬起来,胡乱穿了衣服,身子一歪就躺在周建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床上。周建尖声叫起来:"你又糟蹋我的床!"

  刘小源嘻嘻的笑:"老大,你哪都好,就这点不好。洁癖!属于精神障碍,建议你应该多向刘小源同学靠近,有益身心健康。"

  周建正在给他叠被,顺手抓起枕头砸过来。刘小源笑嘻嘻的接住。

  "去去去,外边待着去。有你在屋里永远干净不了。"刘小源听话的往外走。"站住!"周建从床底下踢出一大堆缠成一团的脏衣服:"我说你啊洗衣服动作怎么快得鬼影似的,敢情是给土地爷留着呢!立刻给我拿盆洗衣服去!"

  刘小源做个鬼脸:"老大,哥~你就别让我糟蹋伟大祖国的宝贵水资源了。你就代劳了吧,反正你也洗衣服,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滚!"

  "欸!"

  刘小源乐不得的滚了。

  躺在铺上看书的天远满脸不悦的斜了一眼周建:"你就这么惯着他,越惯越懒!"周建把刘小源的脏衣服收进盆里,笑笑说:"他还小,今年还不到十八呢!慢慢练吧。真要不管他,他就得臭了!"

  天远给了他一眼:"累死你活该!"

  周建笑着拍了他一下:"得,今儿也惯你一回。给我吧!"伸手把天远的一件球衣一条裤子拿了过来扔在盆里。

  "呃我刚穿一天......"天远翻身坐起来的功夫周建已经朝外走了。天远又气又笑叫着:"你可真是劳动人民勤劳榜样啊!歇会儿你受不了是不是?"

  "我本来就是劳动人民啊!"周建回头笑着说,那笑容灿烂得像夏日阳光。黑色的敞胸T恤露出宽阔厚实的胸膛,高高拉起的衣袖衬着粗壮的手臂,显示着少年阳刚的体魄,充满朝气和力量。天远忽然觉得阳光照着的他,有古希腊雕像般的光彩,有些眩目。低头一笑,跳下床来:"劳动人民都像你这样,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水房就在他们这层楼的尽头,整排的水龙头,最里边放着台不知道什么年月留下的洗衣机。机身上被学生们用钥匙铁钉划出五花八门的印记。最显眼的位置上写着──弟兄们,顶住!

  周建把衣服放进去,加上水。天远跟进来:"我来吧!"周建就说:"那我刷鞋去。"

  天远还是第一次用学校的洗衣机,插好插销,放上洗衣粉拧开了计时器。洗衣机咳嗽了两声,慢慢的转起来了。轰隆轰隆的像开山。天远转身走到水池边上看周建刷他的运动鞋,这家伙闲不住,足球篮球羽毛球没他玩不转的。也因为他刷得勤,再好的鞋也穿不了一个月。

  "你轻点吧,这耐吉鞋跟着你就得哭!你怎么就不知道累呢!"天远靠在水池边上,平时他不怎么爱说话,今天却有一种想和周建好好聊聊的冲动。

  "我体格好啊!"周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在家就是老大吧?你们家弟兄几个呀?"

  周建抬起头看看他,突然大笑起来:"什么呀?还弟兄几个,咱们这么大的谁家有多余的孩子啊?我倒想有几个兄弟姐妹,谁给我呀!北京城里想生二胎,除非是老外!"

  "可我看你这样不像独生子啊!倒像是在家操劳惯了的。"天远看着他认真的说。

  "对,我就是操劳惯了。在家都是我伺候我爸我妈,我这一出来也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周建低头使劲刷鞋,天远不敢问了。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出那些贫困家庭自立自强的孩子的身影。突然,天远眼角的余光看见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朝自己靠近,回头一看,洗衣机跟得了哮喘的老爷子似的咳着喘着一步三晃的靠过来了!

  天远吓得"呀"的叫出来,周建抬头看见就说:"顶住!顶住!"

  "顶哪呀?"天远手忙脚乱不知道抓那好?周建过来把洗衣机老人家推回原位又把身子顶在上边,笑着说:"你没看见这上边写着──弟兄们,顶住!"天远笑的哈哈的:"我怎么知道这东西还动啊?不会漏电吧?"

  "不会,拿身子靠着,还能震动肌肉,强身健体呢!"周建很有那么回事的说。

  天远半信半疑的靠在上面:"这行吗?"洗衣机的震动传到腰上,震得酥酥麻麻的。靠了一会儿,天远咬着嘴唇:"周建,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周建愣了,眨着眼睛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哈哈的笑了:"你想什么呐!我爸我妈结实着呢!你不知道,我爸我妈都是独生子,被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惯得特懒。在家的时候,我妈一下班就对着电脑两眼放光,我爸永久性的占据沙发看足球转播。我要不干活,家就能成猪圈!"

  天远笑了:"我知道了,在我们老家有句老话:懒娘生个巧丫头,就是说你了。"周建叹了口气:"我就这命。别人夸我懂事能干,我爸就得意洋洋的吹这叫磨难教育!我高考的那天都是我给他们做好早点才出来的。我不在家,他们俩就从来没吃过早点!"

  天远难以置信的摇摇头。周建看看他:"说说你吧!你家住哪啊?"

  天远的笑容里闪过一丝苦涩:"我家在内地,石家庄,知道吗?"

  "知道,没去过。你北京话说得挺溜的,你要不说你是外地人,还真看不出来呢!"天远冷笑一下:"敢不溜吗?稍微露出点外地口音,连公车的售票员都能给你白眼看!北京人!"

  天远郁闷的踢着脚下隆起的水泥块。周建看着他一身的名牌时装,说:"你家挺有钱吧?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高干子弟呢!"

  天远笑笑:"算是吧!我爸是我们那的水果大王,说起来也算有头有脸的。说了你别不信,我是老大,家里除了我,还有三个弟妹呢!"

  周建瞪大眼睛:"真的?四个!天哪,你们那就可以随便生?"

  天远冷笑一声:"我妈生了我以后又花三万块生了我妹妹,我爸外边的女人生了两个儿子。我妈把那个女人打发跑了。可打发不了那两个孩子,所以,我们家......哼!"

  周建只剩了眨眼的份了。

  "我从高三就在北京读了,从那时候起我就没回过家。也许出身是没法选择的,但是前途是实实在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所以,我告诉自己,要做就做到最好!我没服过谁,我眼里只有目标,没有偶像!"天远薄薄的嘴角倔强的抿着,低垂的睫毛里有一点光在闪动。周建看着他,忽然有了想搂住他给他一点安慰的冲动。这个带点高傲的少言寡语的男生,其实并不快乐。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周建打开洗衣机的盖子准备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水早就漏没了,一大团衣服死命的纠结在一起,裤腿拉着袖管,领子缠着裤腰,还有刘小源几只臭袜子在里边瞎搅和,周建和天远哭笑不得的一块伸手给衣服们劝架。

  ***

  阳光暖洋洋的照着,初秋的午后和春日的旭阳一样,勾引着人心想飞扬跳脱的冲动。优雅幽静的校园在周日的静逸里更显得迷人。如梦湖秋波涟滟,堤岸上绿草茵茵,桃柳成阵。石凳上点缀着几个苦读的学子。一个体态发福的老人在兴致勃勃的放风筝。满头的银丝在微风中飞动。

  刘小源在网咖里玩够了,两手插在裤袋里一摇三晃的回来了。一眼看见放风筝的林校长,赶紧跑过去乖乖的叫声:"校长好!"

  林校长笑眯眯的说:"你好你好,呵呵呵......"

  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欢这位老校长,教授们尊敬他德高望重,学生们喜欢他平易近人,童心未泯。刘小源仰着头看风筝:"校长,秋天也可以放风筝啊!"

  "孩子,什么季节都可以放风筝的,只要你想飞。"林校长笑着牵动手中的线。

  "你的风筝真漂亮!校长,总看见你玩风筝,你这么喜欢啊!"刘小源手搭在眼睛上看着蓝蓝的天空。

  "是啊,我喜欢风筝。我都放了三十多年了!"林校长的笑容里有了一点感慨。"三十多年?那你从三十岁才开始放风筝啊?小时候干嘛去了?"刘小源就这毛病,给他点好脸就开始没大没小。

  林校长呵呵的笑:"小时候家里不让玩。我们家是旧家,规矩大。从会走路就得规规矩矩,稻草人似的。直到我三十岁的那年,他......有人教会了我放风筝,我就再也放不下了。"

  刘小源听的哈哈的笑:"校长,我替你放!我能放得更高呢!"

  "好,让它飞吧!"林校长在草地上坐下来,看着兴高采烈的刘小源牵着细细的风筝线。线的那一端,美丽的蝴蝶在高高的蓝天上向牵着他的人遥望。微风吹过,如梦湖秋波荡漾,像美人含情的眼眸。

  ***

  "默默,接客啦!"正在宿舍里洗头的陈默一听见楼下女生憋着笑的喊叫,挽着头发就冲出去了,靠在栏杆上冲着楼下就一嗓子:"啊呸!你才挂牌子呢!"引来楼上楼下女生们一阵爆笑。刘小源同学就在爆笑声中羞羞答答得告别管理员上楼来了。

  一进四三八的门,刘小源看见屋里没人,无赖像就出来了。往陈默的床上一躺,喊起来:"姐!有吃的吗?我还没吃中午饭呢!都把我饿成臭虫了。"

  "你就吸我的血吧!"陈默咬牙切齿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乖乖。真邪门,每次偷着买点好吃的总得先给他上贡,纯粹是闻着味来的!刘小源一把夺过来,嘻嘻的笑:"既然你这么迫切的要求我就不客气了。"撕开包就吃。

  正在隔壁寝室打牌的几个女生听见动静一窝蜂的杀了回来,看见刘小源都兴奋的眼放光:"刘小源,你还没吃饭呢?这个给你。"

  "哎吃这个,这个好吃!"

  "刘小源,我给你冲杯奶。"

  一屋子人围着刘小源团团转。

  陈默就见不得这个,插着腰叫起来:"我说你们早干嘛去了?哎刘小源,你有这么多吃食了把那乖乖还我!"

  小薰正替刘小源剥香蕉呢,白她一眼:"你什么姐姐呀!一盒饼干都跟弟弟抢。"刘小源搂着一大堆好吃的用力的点头:"在家她就这样。"

  陈默气得直翻白眼。把头发扎好,拿出盆准备洗衣服,没好气的说:"你衣服哪?"刘小源眼皮都不抬:"我找着苦力了,不用你了。把你药理学笔记给我。"陈默找出笔记扔在他头上:"你上课少捣蛋就用不着总是看笔记了!"

  刘小源趴在床上一边吃一边看,看着看着,那一堆密密麻麻的符号数字中间就浮出了莫言板的紧紧的脸。可恶!说我是混的,怀疑我的成绩,大白痴大坏蛋!我刘小源的成绩哪一分都不是混的!我用半个脑子玩玩就比别人强!哼!手里的巧克力照着莫言的脸按了下去,涂你个大花脸!

  陈默洗完衣服回来,刘小源已经不见了。床上扔着一堆包装袋。陈默嘟嘟囔囔的收拾被他揉乱了的床,拿起药理学笔记发现打不开了,用力一翻,记得整整齐齐的笔记被巧克力涂得花里胡哨,撕不下来了。"刘小源!"陈默惨叫。

  ***

  莫言努力的让自己平静的讲课,不去注意那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的人。除了他,每个学生都在认真的记笔记,目光追随着他的手势和黑板。可是越是刻意的回避,目光就越是扫到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刘小源同学,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声音很平静。

  周建使劲的推他,自从那次和莫老师对峙以后,一到药理课周建就强行把刘小源按在了身边。刘小源不敢糟蹋老大的苦心,不瞎折腾了,睡觉!照样气死你!刘小源假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不情愿的站起来,揉着眼睛懒洋洋的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莫言压着火气重复一遍:"被注射了凝血剂的小白鼠会出现什么样的临床症状。"

  周建紧张的看着他,暗示的指指自己的肚子。刘小源看看他,又看看莫言:"她怀孕了。"

  刹那间爆发,笑声像炸弹的余波一荡一荡的。有的人笑得只剩干张嘴出不来声了。莫言气得脸青紫,刘小源莫名其妙的看着周围的人们。

  "很好!这一节的内容我们已经完成了。现在我们就进行一下随堂考,就作为你们的平时成绩。"

  像是被谁关了开关,满屋子的爆笑登时没了音。大家大眼瞪小眼,张着的嘴里能塞鸡蛋。说考就考,哭丧着脸的临床2班全体学生都把这笔血债记在了刘小源的身上。坐在刘小源后边的老威咬牙切齿的在刘小源耳边说:"我要是及不了格,今晚上给你洗冷水澡!"

  刘小源满不在乎:"哥们,记着放点精油。"

  "我给你放风油精!"

  莫言背着手慢慢的踱。学生们紧张的咬着手里的笔杆。刘小源抬头瞟一眼莫言,果然那双电似的眼睛正盯着他呢!嘿嘿一笑,刘小源把笔在手指间玩的飞转。莫言,你想玩我啊!哼,我让你见见马王爷三只眼!低头急速的写着。不到半个小时,刘小源一脸无所谓的站起来,拿着试卷走到莫言跟前,递了上去。然后悲悯的朝他的难兄难弟们看一眼,双手插在裤袋里,很优雅的走了出去。这回轮到莫言吃惊了。

  办公室里,莫言拿着刘小源的试卷愣神。字迹清秀,条理清晰。全班唯一的一份满分答卷却让莫老师着实的为难了。那个小子~~莫言咬着嘴唇。

  ***

  黄昏的如梦湖畔,暖风醺醺。天远抱着吉他靠在柳树上忘情的唱,刘小源周建几个男生坐在草地上入神的听。歌声吸引了来往的人,于是男生女生们围了一个大圈。被天远动情的歌声深深陶醉了。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轻轻的风轻轻的梦轻轻的晨晨昏昏

  淡淡的云淡淡的泪淡淡的年年岁岁

  带着点流浪的喜悦我就这样一去不回

  没有谁暗示年少的我那想家的苦涩滋味

  每一片金黄的落霞我都想紧紧依偎

  每一颗透明的露珠洗去我沉淀的伤悲

  在那遥远的春色里我遇到了盛开的她

  洋溢着眩目的光华像一个美丽童话

  允许我为你高歌吧以后夜夜我不能入睡

  允许我为你哭泣吧在眼泪里我能自由地飞

  梦里的天空很大我就躺在你睫毛下

  梦里的日子很多我却开始想要回家

  在那片青色的山坡我要埋下我所有的歌

  等待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在世间传说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纠缠的云纠缠的泪纠缠的晨晨昏昏

  流逝的风流逝的梦流逝的年年岁岁"

  歌声在吉他最后一个和弦中消失,如醉如痴的听众们还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不知道是谁带头鼓掌,众人才如梦初醒。刘小源跳起来:"天远,再来一个,来个带劲的!"

  天远微笑着调调弦,拨动琴弦,熟悉的充满动感的曲调立刻调动了大家的情绪,很多人跟着节奏扭了起来。

  "什么天长地久,只是随便说说,你爱我那一点,你也说不出口。你认识了帅哥,就把我丢一旁,天气热的夏天,心是寒冷冬夜........."

  歌声最终成了大合唱。大家兴高采烈的跳起来,刘小源敲着个饭盒伴奏,周建超炫的街舞赢得女生们失声尖叫,男生们则起哄似的跟着天远唱:"想要买酒来浇浇愁,却懒懒不想出去走,想要买一包长寿烟,想起我未满十八岁......"

  莫言陪着林校长在湖的另一边散步,看见正在狂欢的学生们,林校长感慨的笑了:"年轻,真好啊!"莫言没说话,他看见了那个让他气得七窍生烟又无可奈何的学生,刘小源。

  刘小源正投入的大声唱:"为什么我的十八岁,注定要为爱情流泪......"

  第三章

  今天是天远的生日,从昨天晚上就哄着天远答应,大家给他买蛋糕庆生,做为答谢他请大家喝酒吃肉。学校的伙食太差了,又不能天天出去解馋。能有这么个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刘小源从一大早就开始留肚子了,其他的人也好不到哪去,看着实验用的小白鼠都能联想到烤乳猪。谁让天远是财主呢!按说周建他们的家境都算不错的,刘小源也自我感觉是个富裕主儿,可是到底是人家天远财大气粗。他那个倒腾水果的爹没来看过他,连电话也只是问他钱够不够。就是往他提款卡汇钱的时候透着亲爹的豪爽。所以大家本着共产主义精神,用刘小源的话说就是替无产阶级兄弟打土豪。

  下了最后一节课,弟兄们蜂拥着跑到蛋糕店经过了仔细的性能价格比较,选定了一个最小号的奶油蛋糕,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集资原则,大家分摊──每人三块六。天远看见大家郑重其事的捧回来的比大号苹果大不了多少的蛋糕,连笑带骂:"你们几个吝啬鬼见过蛋糕吗?"

  顾不上他的抗议,哥几个把蛋糕往天远手里一交,冲着桌上的美食扑过去了。啤酒、烤鸭、各种小菜还有一大盘水果沙拉,哥几个老实不客气,坐下就抄筷子。

  还是周建有个大哥的样子,敲敲盘子边:"哎哎,我说哥几个,别跟猪八戒似的,看见吃的就把什么都忘了。今儿个可是咱们寿星的好日子,说点好听的呀!"

  赵克赶紧端杯子献殷勤:"二哥,我祝你青春永驻永远年轻!"

  "啊呸!什么破词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天远七老八十了呢!"周星星撇嘴。

  "你说!你词高!"赵克不服气。

  星星郑重其事的站起来:"天远二哥,我祝你心想事成,志得意满。高官得做,骏马得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大家哈哈大笑,天远给了他一巴掌,笑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建拉住天远:"甭理他们,来,"端过酒杯:"哥哥祝你不烦不恼,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天远举起杯轻轻的碰了一下,玻璃清脆的声音在心上震了一下。

  门"呼"的给推开了,宿舍楼的管理员刘大爷探进半个身子,吓得哥几个赶紧站起来排成一排挡着酒瓶子。刘大爷倒没往地上看,把手里的一大捧鲜花往天远怀里一塞:"给,楼底下的女孩子们叫给你的!你今天过生日啊?这长得好看就是得便宜,什么事都倒着来了!"天远一脸的尴尬,舔舔嘴唇没说话。

  刘大爷走了,刘小源夸张的从天远怀里接过花:"哇塞~~清一色的玫瑰!行啊天远,看来被你迷的的女生有一大票啊!"

  从昨天就不断的有女生送花送礼物,天远也挺高兴的,哪个男孩不愿意自己是女孩眼中的焦点啊!可是被其他的男生们用红彤彤的眼神照着的滋味也不好受。再加上刘小源酸溜溜的一呛,天远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天远红着脸坐下,刘小源凑过来:"天远,这花是漂亮没错,可是说穿了它就是植物的生殖器!你想,你和漂亮美眉在校园里溜达,人家色眯眯的看着你,你手里捧着一堆别人的生殖器......"天远抄起蛋糕就往刘小源脸上抹,刘小源连跑带跳的逃,周建那哥几个笑得肠子都打结了。

  ***

  临床系的学生都是大学、硕博士班连读的,也就是说他们在历经苦难的八年抗战之后,就是金光闪闪的博士级医生了。但是不管医生是博士牌的还是赤脚牌的,紧急时刻的救生本事是最基本的,都得会!今天的这节紧急救护课程就是--人工呼吸。

  老师一手托着可怜的人体模特儿那已经磨得发白了的塑胶脖子,一手托着她的下颔,隔着一层消毒纱布正使劲的往人家嘴里吹气。在他身后,临床2班的学生们立定站好,。虽然大家的面部表情都不是太自然,但是还是很有敬业精神的认真仔细观察。

  刘小源一只手紧紧的捂着嘴,另一只手不时的安慰一下自己已经快要抽筋的肚子。刘小源同学本来资源有限的同情心此刻严重的氾滥了。他深深的同情那位跟随救护课老师横穿各系转战每个年级的已经累得走型了的女模特儿。想像着终于女模特儿再也忍受不了快五十了的老头子那张每天两包尼古丁的嘴,突然坐起来"哇哇"的吐。

  老师很认真的看一眼大家,然后操着他的江苏普通话:"同学们,动作要领都记住了吗?那下面我们就来练习。"

  "啪"的一声,临床2班全体同学动作一致的捂住了嘴。恐怖的眼神:我不要和那个模特儿~~

  "今天的人体模型只有一个,另一个拿去修理了。为了大家可以更结合实际,所以今天的练习我们大家互相做模特儿,分组进行。"

  沉默。然后──"噢~"男生们兴奋的脸发红,女生们咬着嘴唇笑,心里乐得中彩似的嘴里抱怨今天是出门踩到大同块煤--倒楣到家了。

  没等老师说话,大家自动自发的排队。男生拼命的朝陈默小菲她们跟前挤,女生们都眼巴巴的看着周建天远刘小源,装作无意识的向目标移动。两大战团悄悄形成之际,老师咳了两声再次宣布:"男生一组女生一组,大家不要乱,按照顺序来。先选出一个模特儿来吧!"

  那就是说,女生要和女生接吻,男生要和男生对嘴!"不要!"每个人都恐怖的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我不要!

  女生们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倒楣的模特儿,被大家一个一个的往嘴里吹气。陈默她们几个跟做贼似的眼珠滴滴的转,人人自危。生怕被自己没良心的同伴出卖了。女生们的心思到底灵活,不管三七二十一手疾眼快的把女模特儿抢了过来,虽然觉得有点恶心但是总比跟自己同样构造的伙伴作最亲密接触好得多。

  男生们可就咧嘴了,把女模特儿抢回来他们没那脸皮也没那本事,不抢就得从自己人里挑一个出来当祭品。周建干咳一声:"兄弟们,为了大家的成绩,哪个哥们想奉献的,自动自发吧!"话音未落,男生们神速的集体后撤三步。当中一个空心里,刘小源闪着两眼傻站在那。

  "哎~"一时走神被集体陷害的刘小源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那群虎狼兄弟抬上了实验桌。

  "你们这是陷害!凭什么是我呀!"刚明白过来的刘小源拼命挣扎,他可不想被这群臭小子们荼毒,那最宝贵的初吻他还想留着给张柏芝呢!

  "那个他要不愿意就......"周建有点动摇了,想说个情。老威振臂一呼:"刘小源同学做人体模特儿,同意的举手!"呼啦一声所有的手都高高举起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哥们义气了,只要不是自己谁都行。何况刘小源的模样就是放在女生堆里都是出类拔萃的,闭着眼当成美女还能享受一把呢!

  刘小源算彻底明白为什么我们国家的政策民主还要加上集中了,感情大家伙一块自私起来是很可怕的!"救命啊~~"刘小源惨叫。

  "在我没给你做人工呼吸之前,你是不可以喊救命的。这是模特儿的规矩。"赵克按着刘小源笑眯眯的,活该你小子也有今天。刘小源看见男生们一双双闪着绿火的眼睛明白了,今天是自己走麦城的日子。一咬牙,世界上没有救世主,一切都靠我自己!翻身推开赵克跳下桌子,连门都没敢走直接跳窗户跑了。

  "刘小源!"

  "站住!"

  刘小源没命的跑,一手抓着栏杆身子划着圆弧往楼底下冲。生怕一松劲给那群狼们抓回去给糟蹋了。一股劲的往下冲的刘小源突然发现正在上楼的莫言时他已经收不住脚步了,"哇"的怪叫一声闭着眼睛撞了上去。

  莫言被突如其来的飞人惊呆了,眼睁睁的看他撞到自己怀里。极大的冲击力一下子把他撞了出去。在被撞到的同时,莫言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人。两个人在追过来的男生们的惊叫声中,滚下了楼梯。

  "莫老师!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啊?"周建率先冲下来,托住了莫言的身子。莫言一只手死死的拉住了栏杆,生生的阻住了下坠的势头,才避免了两个人滚落楼梯的危险。但是他整个人都倒在坚硬的楼梯上,笔挺的西装裂开了,手腕上划破的地方滴出血来。刘小源趴在他身上,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吓懵了。

  莫言喘了口气,松开抓住栏杆的手,看着刘小源瞪的溜圆的眼睛:"你没事吧?"

  突然,刘小源像触电似的跳起来,愣愣的看了莫言一眼,推开大家头也不回的跑了。

  "刘小源!"周建喊了一嗓子,刘小源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小混蛋惹了祸就跑!嘴里嘟囔着扶起莫言。莫言的腰被台阶磕得很疼,踝骨的剧痛已经过去,麻木的感觉渐渐蔓延上小腿。强撑着站起来,笑着说:"我没事,你们上课去吧!"

  周建担心的看看他:"要不要去医院啊?这一下很重的!"

  "不用了,没事。我可以走。"莫言活动了一下脚,立刻冷汗就冒了出来。

  ***

  刘小源一路狂奔,冲进宿舍一头扑倒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颗心扑通的跳着直往嗓子眼里撞。刚才撞到他的时候,因为害怕闭紧了眼睛。在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他的手在腰上用力的扣紧。不知道是怎么撞下去的,只知道他一直在下边。

  他的眼睛,那么清亮的注视着,太近了!突然间,更害怕。只想远远的逃开。他,应该没事吧!他那么壮......可是楼梯.........刘小源拉过被子蒙头盖脸的蒙上了。

  ***

  第二天就是药理学,刘小源揣着一肚子鬼胎坐在座位上。昨天夜里,破天荒头一回失眠了。听周建他们回来说,他当时都动不了了。是他们把他送到医院去做的包扎。还好骨头没有断,不然他刘小源得吃不了兜着走。刘小源那一颗心跟长了草一样,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害怕,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是烦恼的一夜都没怎么睡。最后周建不忍心了,爬到上铺上安慰了他半天。

  因为昨天刘小源撞伤了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连累得他在女生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好几个被莫言迷得晕头转向的女生冲着刘小源咬牙切齿。可是一向感觉灵敏的刘小源,今天没有一点自觉。

  他今天来得了吗?他要是不来是不是就表示他伤得很重?不安的目光不时的朝着门口飘。

  ***

  莫言慢慢的走着,脚腕上的弹性绷带紧紧的捆着,已经有些麻木了。走进教室,莫言鬼使神差的朝后面看了一眼,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睛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密密的浏海底下了。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莫言也有些不自在。课照常的讲,只是莫言总有种错觉,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在悄悄的注视着自己,可是当他回转身的时候,只能看见那一头细细密密的浏海。

  他来了。也许真的没什么事。就是,摔一下有什么要紧的我又不是故意的!刘小源心慌意乱的自己跟自己解释着。他会不会记恨我,找机会整我啊?忐忑不安的他偷偷的从细密的浏海里面瞄着莫言。

  ***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辅导员老师兴致勃勃的站在讲台上讲班委竞选的重要性,号召大家毛遂自荐重在参与。开学以后,各个班的班委正在筹建中。

  在临床2班,周建因为比大家都大一点人又能干热情,班里有个大事小情的都是他冲在前面。女生们崇拜他的高大帅气阳光灿烂,男生们喜欢他的豪爽干脆古道热肠。不但在2班,整个临床系里他都很有号召力。从开学到现在周建一直都是临床2班实际上的领军人物。所以班长的位置很多人已经自动给周建留出来了。

  所以老师号召大家踊跃报名积极演讲的时候,大家都心有灵犀的看着周建。周建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的低下头。

  ***

  刚刚的演讲获得了全班的热烈掌声。刘小源和赵克咧着嘴拍的巴掌都红了。刘小源一边拍一边回头冲周建挤眼睛。有这么个老大罩着他以后还有什么不敢胡作非为的。刘小源心里乐得花都开了。

  从小到大班长大队长团支书一路走过来,周建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的站在前面。就在辅导员思考有没有必要投票表决,周建已经在考虑今天的值日生安排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天远站了起来,在大家吃惊的眼光里镇定自若的走上了讲台。

  "我要竞选班长,因为我认为班长这个位置的更好的人选是我!"黑得发亮的发丝遮掩着明亮的前额,一双同样黑亮的眸子是寒潭一样的深邃。那双眸子含着微笑扫视一周以后,每个人都被它吸引了。

  "我认为,作为一个班集体的领导人仅仅有为大家服务的热情是不够的。一个优秀的班集体,一个在任何方面都足以为人楷模的集体,需要的是一个心思细密,锐意进取,有着远大的目标并努力踏实的向着目标前进的带头人!我们的优秀,不但让我们为自己骄傲,也会让临床系为我们骄傲,让整个医学院为我们骄傲!"

  青年人的热情被激励鼓荡了,憧憬的眼神爆发出的掌声让天远浮起了自信的微笑。清亮悠扬的声音更加响亮:"这并不是一个遥远的不可及的妄想,我们付出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下面就是我的切实计画......"

  刘小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费天远!怎么就没看出他会有这手呢?这,这算什么呢?一个宿舍的兄弟,不声不响的就杀起来了,卑鄙!卑鄙!刘小源恶狠狠的盯着每一个给天远鼓掌的人,恨不得自己的眼睛变成一千度的电弧光。

  周建的背越来越僵直。天远从他身后走上讲台的时候,周建迷茫的看着他,怎么也转不过神来。他没有说过啊!每天每夜共处一室吃喝不分的兄弟,今天的举动竟然一个字都不曾提起。

  他的演说,不是一时起意,是酝酿了很久的,很久以前他就想到今天了。可是为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在小源他们晚上玩闹着喊他班长的时候,在自己毫无心机的对兄弟们谈起做班长的感受和计画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在看着,看着自己兴高采烈的往前走,然后在不经意的时候微笑着从背后超越过去。周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背上有个地方被人砍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直入。

  天远从讲台上下来,经过周建身边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周建正看着他,晶亮锐利的目光让天远的黑眼睛闪烁了几下。

  坐在座位上,天远看着周建宽阔的背,咬紧了嘴唇。对不起周建,我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对的。凡事站在人前,我的欲望比你更强烈!只是你太自信了,根本没有想到有人会有胆量有资格和你竞争。我不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你的眼里从不曾有我。

  "有竞争才有进步,我想大家心里对班长的人选都有自己的主张。这个周末,投票选举。"静默许久以后,辅导员老师做出了决定。

  ***

  刘小源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提心吊胆的等了好几天,莫言并没有什么报复的行动。甚至都没有比平时多看他两眼。这不禁让刘小源有点丧气。

  平时作恶多端的坏分子,突然的变成乖宝宝,很多人都不适应。尤其是315宿舍的兄弟,这几天尤其别扭。老威甚至放话让大家准备救生衣,这叫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刘小源"噌"的一下坐起来,立起耳朵听。没错!是他!他到底来了!哼~在课堂上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现在他找到寝室来一定是向我兴师问罪的!

  刘小源跳下床,蹑手蹑脚的打开门向外张望。果然,莫言就在走廊尽头和一个男生说话。刘小源缩回来,嘿嘿的笑了。莫言呐莫言,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拉开衣柜的门把那只大号水桶拿了出来,掂了掂,铁皮桶太沉了,砸到头上会很疼,不要了。伸手把周建洗衣服的大盆拎了出来。没法出去打水,刘小源把六个暖瓶都拎过来,试试水温,嗯,不烫!哗哗的倒进了大盆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刘小源才把这半盆水晃晃悠悠的端到门框上,把门打开一点,让盆刚刚稳住。这时候只要有人稍一推门,就得扣个满脸花!

  刘小源几下爬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忍不住的呱呱的笑。从被子缝里往门口看。脚步声,来了!

  "哗!啊~~"刘小源呼的坐起来。地上,赵克脸朝下,四肢大字型的摆在地上,那只绿色大盆端端正正的扣在他屁股上。这扮相再拿上两只小锤就能跟白娘娘水漫金山。

  刘小源没想到赵克在中了他四回水彩之后还没像其他人一样的长记性,愣了一下,乐得笑翻。赵克晃晃悠悠的从水泊里抬起头,一缕湿头发挡住了视线,很有派头的一甩,炯炯有神的瞪着刘小源。

  刘小源太得意忘形了,竟然没躲开赵克的猛烈一扑,被从床上拉了下来。赵克不管不顾的把自己身上的水使劲的往刘小源身上抹,刘小源笑得浑身发软也忘不了还手。一会功夫屋子里就一片狼籍。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天远推门进来时痛苦的大叫起来,刘小源和赵克浑身水淋淋的正滚在他的床单上撕打呢!

  "你们两个给我起来!我的床!"天远气得脸通红,刚刚换上的床单已经不堪入目了,书,衣服都黏上了水迹。"你们两个混蛋在干什么!"

  赵克理直气壮:"不是我的事!刘小源又来盖水盆的一套!你看看我!"

  刘小源哈哈大笑:"谁让你不长记性?这又不是给你预备的。"

  赵克咬牙切齿:"臭小子你又憋着害谁呢?"

  "刘小源!你一天到晚除了惹是生非瞎胡闹你还会干什么?有你在这里搅得大家都不安生!"天远气得脸通红,猛地把自己湿透了的床单扯下来,床上的东西淅沥哗啦的掉了一地。

  刘小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天远会真的发火,登时也火了,不就是弄湿了你的床吗,用得着这样吗?"我怎么惹是生非了?我又不是冲着你来的!我跟莫言有仇我是给他预备的干你屁事?"

  天远冷笑一声:"你给谁预备的?人家上你这来吗?莫老师是来找他带的研究生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少自作多情了!"

  一句话像只拳头擂在刘小源心上,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一阵难过委屈,刘小源跳着脚闹起来:"我就是自作多情我高兴你管得着吗?费天远我用不着你在这指手画脚的,你还没抢上班长当呢就想耍威风了,要是真给你点权力还得了!"

  刘小源的尖刻像焦急的猫伸直的爪子,一点都不顾后果的在天远的脸上狠狠抓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天远的脸顿时白了。这几天在班里都觉得很难轻松的面对周建,更何况是一个屋檐下的同床兄弟。这是他的决定他的选择,他不后悔。他只是担心,担心自己当选周建会受到伤害,更担心周建当选自己就会像照镜子的猪八戒。刘小源的一句话正撞在隐痛处,天远额上的青筋在跳:"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又怎么样?你个官迷心窍冲自己兄弟下手无耻小人!"

  天远好像被一桶汽油浇在心火上,爆炸了。抡起拳头照着刘小源打了过去。刘小源也不示弱,抬腿就踢伸手就抓。吓得赵克夹在中间左拦右挡,都快要哭出来了:"别打了别打了!快来人呐!"

  星星和老威正在隔壁打牌呢,听见动静赶过来,315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天远的脸上好几道血口,刘小源的嘴角上一大片乌青。最可怜的是赵克,T恤给撕成了一片一片,晃晃悠悠的在脖子上挂着。一只鞋甩到门后边,光着一只脚站在那浑身上下直滴水,带着哭腔:"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

  刘小源狠狠的摔上门冲出楼道。跑到走廊转弯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撞进眼帘。莫言和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一边说笑一边下楼。那个男生一手挽住了莫言的胳膊:"莫老师,什么时候能和您再打一场篮球啊?上一次实在不过瘾呢!"

  "哈哈~再过几天吧,你也不愿意有个瘸着一条腿的家伙拖你们的后腿啊!"莫言笑着说。

  刘小源算是一头栽进炼钢炉了,那火苗子腾腾的往头顶上窜!恨不得一抬腿把这两个人踹到楼底下去。

  咚咚的脚步声在身后突然停止,莫言回过头,看见了站在身后像只鼓足了气的小青蛙的刘小源。在两个人惊讶的目光里,刘小源瞪着气呼呼的眼睛狠狠的剜了他们两个一眼,猛地一推,从两个人之间冲出去了。

  "你神经病啊!把人推倒了怎么办?"那个男生吓了一身冷汗,紧紧的抓住栏杆才没掉下去。

  莫言看着刘小源跑远的背影,衣服都快湿透了,头发乱七八糟的,嘴角上还有伤痕。有人打他了!是谁?莫言皱紧了眉头,回头向男生宿舍的楼上看。

  ***

  刘小源一口气跑到了操场上,累得呼呼的喘。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天色渐渐的暗淡下来,大家都在自习室拼命或者窝在寝室里打牌胡闹。操场上越来越空,刘小源的心情也越来越灰。

  狠狠的揪着屁股底下的草,自作多情!我呸!就凭他?带研究生了不起啊!再过四年我也是研究生我找个比你帅的多的老师气死你!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刘小源啐了几口,忽然觉得更沮丧。

  也是,自己怎么就认定了他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还弄得煞有介事白白的惹人笑话!他是来找别人的,那个四年级的,他们笑......哎呦~~刘小源抱住了脑袋。在他十七年半的人生里还没这么灰暗过呢!

  肚子好饿,身上好冷。出来的时候太大义凛然,连件夹克都没穿。刘小源抱着肩膀,缩成一团。妈的这群没良心的,也不出来找找我劝劝我,连拉带哄的把我弄回去好饭好菜的端上来我好下台阶啊!这让我怎么回去啊?在刘小源把315的每一个兄弟都亲切问候了好几遍以后,终于盼来了救星。

  周建踩着青草,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看刘小源抱着肩膀低着头,踢踢他:"哎,闹够了吧!回去吃饭吧,都凉了!"

  刘小源不搭理他,咬着牙打哆嗦。周建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搂住他的肩:"还真生气啊?自己兄弟吵几句嘴动个手不算什么的。"

  刘小源呼的抬起头愤怒的指着嘴角给周建看:"不算什么?你看看我的脸!妈的手真黑啊!"

  周建笑着伸手给他揉着:"行了行了,他的脸还不如你呢,都像猫抓的了!"伸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刘小源披上,低声说:"我和大家说好了,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到此为止。你也不许说!"

  "干嘛?我又没错我怕什么?"披上还带着周建体温的外套,身上暖和了很多话也开始见软。

  周建搂住他:"你是不怕,天远还要竞选班长呢!打架的事传出去对他很不好。"

  刘小源急了,转过身瞪着他喊起来:"你脑袋什么作的啊?他不声不响的跟你站在了对立面上你还怕他选不上啊!"

  周建收回手,看着地面:"我是不想输,可是不管输还是赢都得光明正大,这才有意思。我们是一个宿舍里的兄弟,为了这件事伤了感情划不来。"

  刘小源翻翻白眼:"人家都不顾你你还顾他!老大~~我服了你了!"

  周建一把把他扯起来:"别装死狗,走啦!"刘小源浑身别扭的让周建拉着回了宿舍。

  ***

  实验楼的走廊上,莫言静静的站着。操场上垂着头的刘小源像只落了水的小公鸡,湿嗒嗒的无精打采。昏暗的夜色里,空旷的操场上,他蜷缩起来的身子显得单薄得可怜。到底怎么啦?还没看见过他这么落寞的样子。莫言轻轻的叹口气,心底里有个地方渐渐变得柔软。

  忽然看见周建,那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跑过来拉他抱他,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搂着他的肩哄他。莫言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深深的吸口气,吐出来。眼光飘向了别处。兄弟俩也许是闹别扭了,然后一个来哄,一个撒娇。再后来是比以前更亲密的相处。

  呵呵~~~我干嘛操心这个啊?实验室里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决呢!莫言转身回去,还是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走远的两个人,手拉着手。

  ***

  一进宿舍,刘小源就好像久别重逢似的冲着缩在床铺上的赵克饱含深情的扑了过去:"赵赵我的亲亲~~~刚才没生我的气吧?"

  赵克浑身一激灵,赶紧往墙边上缩:"小源呀~~~咱今天就休息吧!你要再唱一出我就跳楼!"

  刘小源笑嘻嘻的拍拍他,眼角扫了一下歪在床上铁青着脸的天远,压低的声音却又故意让他听见:"别呀,咱俩可是一个战壕的。再过两天就要投票了,我们一定要精诚团结,不能让某些没义气占了便宜去!"

  周建狠狠的在他屁股上给了一巴掌:"还不赶紧吃饭!堵上你的嘴!"

  "哎!吃饭喽!"刘小源成心的欢天喜地的吃饭。一边吃一边哼哼唧唧的唱。

  周建走过去坐在天远的床边,看看天远发青的脸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的把手里的创可贴递过去。天远冷冷的别过了脸。

  ***

  陈默看着远远跑来的刘小源:"你找我就找我呗,干嘛还写个纸条约个地方,神神秘秘的你又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了?别告诉我现在公安通缉你找我借路费。"

  刘小源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坏笑:"不瞒你说我现在是日本设在祖国大陆的特务头子想提拔你成为北京地区负责人,代号都想好了,梅川酷子。"

  陈默气得把手里的书拍在他脑门上:"你才没穿裤子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刘小源赶紧低下头在陈默耳边说了几句,陈默皱着眉:"这又何必呢?周建知道了能高兴吗?再说凭他的实力应该不会......"

  "我当然知道周建行了!这不是万无一失吗?"

  "其实你没必要和天远过不去,天远人挺好的。"

  刘小源脸一板:"少废话!你干不干?你要不帮我小心我回家告状!我别的不会就会造谣,到时候你别后悔。"

  陈默恨得想咬下他一块肉来,想了半天:"我有什么好处?"

  刘小源嘿嘿的笑起来:"还以为你坚贞不屈呢?这么快就叛变了!好说,事成之后我请你看电影。"

  "我呸!以为我稀罕你呢!我告诉你,事成之后,一个星期,不,一个月!不许你抢我东西吃,不许跑到我那骚扰我,不许借我笔记拿我钢笔,还有把你的CD借我一个学期。"陈默一口气说完,心里暗暗激动,那个SONY的高品质CD啊~~终于要到手了!

  "成交!"刘小源爽快的拍了一下陈默的手:"不过你动作得麻利点,再过两天就投票了。别让别人知道啊,尤其是你们四三八的那个西门菲,她可是费天远的铁杆汉奸!"

  陈默挥挥手:"行行我知道。"刘小源转身向后走,边走边回头:"我还有事先走了。要快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

  陈默坐在图书馆里咬着铅笔发呆,那小混蛋刘小源居然想出这么个馊主意,让自己施展美人计拉拢男生们下水投周建的票。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天远也不那么光彩,可是条件实在是诱人。怎么说好呢?是开门见山那还是迂回策略?还是显灰个容易得手的猎物比较保险。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逐个的剥皮剔骨称分量。

  被陈默小姐眼神扫过的男生们不约而同的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偷偷回头看看,陈默嘿嘿嘿的冲大家点头笑。男生们的屁股底下立刻长出了针尖。陈默今儿怎么了?吃了什么不消化的还是咒怨看多了,小美女怎么看都像贞子附体。

  十分钟之后,图书馆里只剩女生了,三十分钟之后,诺大的图书馆只剩了两个人,一个是眨着两大眼的陈默,一个是躲得远远的图书管理员。

  第四章

  熄灯了,老威和赵克还在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天远不做声,可能已经睡着了。刘小源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房顶。周建抬腿踢踢头上的床板:"小源,你今儿怎么这么老实啊?睡着了?"刘小源没说话,周建以为他真睡着了,翻了个身也打算睡觉。忽然床一晃,刘小源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无声无息的走了出去。周建吓了一跳,赵克和老威也探出头来,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刘小源发的哪门子神经。

  刘小源站在走廊上,咬了咬嘴唇,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号码:"喂,墨墨,嗯~那件事,就算了吧!我想过了,真要是那样的话,就是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周建说他喜欢正大光明。嗯,对,就这样,拜拜。"关上电话,刘小源长长的呼了口气。从交待了陈墨以后就总觉得心里压着个事,挺不对劲的。现在没事了!刘小源一身轻松的回屋睡觉了。

  电话那头的陈墨拿着电话愣神,算了?就是说她什么都不用干了?那她干嘛一个下午都绞尽脑汁的想主意害的一个图书馆都没人敢待了?!还有我就要到手的CD也完了~~你个千刀万剐的刘小源!陈墨悲痛万状要不是今天穿了条白亚麻的裤子,她真想一屁股坐在走廊地上搓搓脚。

  周末下午,临床2班正式投票选举班长。周建以高出天远13票的优势最终赢得大多数的支持。票数一经公布,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刘小源就差蹦起来敲锣打鼓了。一边使劲拍巴掌,一边斜着眼看旁边的天远。天远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任何的表情。黑亮的眼睛倔强地睁着,光芒闪动。

  周建在大家的掌声里走到讲台上,灿烂的笑容满满的是阳光的味道。俏皮的一拱手:"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周建愿为临床2班鞠躬尽瘁,在所不辞!"走下台来一路上是高扬的手臂和灿烂的笑脸,周建把自己的大手一一响亮的拍上去。那一排的最后,是天远专注的目光。周建停了一下,有点愣神。慢慢的天远伸出手,高高的举了起来,一缕微笑在唇角温柔的漾开。仿佛阳光在刹那间的突然绽放,周建心里一块石头通的落了地。咧开嘴大笑着,一把抓起天远的手臂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不由分说给了他一个热烈的大熊抱。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背,贴在天远耳边低声说:"谢谢,兄弟!"天远淡淡地笑着,拍拍他的背。

  天气已经中秋,晚上的风很凉了。学生们陆陆续续的回宿舍了。自习室里只有天远还坐在那儿看书。老威在自习的时候躲到楼道拐角的地方抽烟,现在瘾过足了回来拿书,看见天远一个人坐着,忽然觉得心里难受。从班长选举之后,天远总是不到熄灯不回宿舍,白天上课下课跟同学们打打闹闹的也看不出什么,可是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就觉得那双黑眼睛里的东西让人揪心。老威坐在他身边:"天远,别看了。走咱们回去打会儿牌。"天远笑笑:"你先回去吧,我再看会。"老威嘿嘿了半天,拍着天远的腿:"天远,甭灰心!班长算个啥,后面还有学生会的竞选呢!你有能力有心路,绝对有希望。不光是我,还有很多人都支持你啊!"天远笑了:"我知道。我没灰心。" "那就好,走走走,这冷死了,回窝了!"老威连拉带拽的拉着天远回去了。

  周建躺在床上正闷的发慌。这些天天远一直都淡淡的,不冷不热,话越来越少。他跟小源到现在都不说话,大家都跟着别别扭扭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除。选个班长把好好的兄弟弄的尴尬不堪,周建那颗心别扭的拧了麻花。门开了,周建呼的抬起头。天远一进门迎面就看见周建闪亮的眸子注视着自己,虎虎的象是期待着什么。心里忽然起了一点异样的情绪,微笑着:"还没睡?他们呢?"回身把门关上。天远的笑容让周建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放了下来。忽然的高兴起来:"他们几个去隔壁玩牌了,你要不要先洗洗,你的暖壶里有热水。"天远点点头,拔开暖瓶塞手指试了试,很烫,是新打的。让热气熏着手指,胸膛里有个地方也有热气在微微涌动。

  天远洗完脸,坐在床边把脚泡进热水里。周建看着他轻声问:"外面冷吗?"天远点点头,周建起来给他的盆里又加了点热水:"好好烫烫脚,现在还没给暖气,别在外边冻着,回宿舍看书不是一样吗?"天远抬头看看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门嘭地打开了,老威推着意犹未尽的几个人进来,一路嚷嚷着:"你们几个臭牌,有在人家屋里挨骂的份,干嘛不回来跟兄弟练手啊!"刘小源冲赵克嗷嗷地叫:"我忍了一个晚上刚刚拿到手的一把好牌啊!叫你丫给毁了!"赵克也不示弱:"拉倒吧你!就你那臭手,主该下的时候不下不该下的时候你全下了!"

  "得得!咱接着玩,看我不赢死你们几个臭手!"老威喊着叫着玩牌,使劲的撺掇。大家也明白他的意思,宿舍里这些日子的沉闷够受得了。于是不由分说,拿牌拉椅子,大家都围在周建的床边上。天远跟周建挤在床上。老威挂个床边,刘小源他们坐在椅子上。稀里哗啦一阵乱以后,很快大家就被自己手里的牌吸引住了。开始聚精会神斗地主。天远刚洗完的脚就缩在身边,他一边甩牌一边用手捂着。周建兴奋地甩下一对主大叫着毙了你,顺手拉过自己的被子盖住了天远冰凉的光脚。被子里很温暖,天远舒服地动动脚趾,嘴角若有若元的一丝微笑。

  ***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莫言环视了一下讲台下的学生们,大家已经稀里哗啦地把讲义合起来,准备下课了。"我有件事情要告诉大家。"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莫老师这么严肃认真的要宣布什么事?都屏住呼吸看着他。莫言看了一眼坐在周建身边低着头的刘小源,微笑了。刹那间,临床2班教室里响起一阵"嘶嘶"的抽气声。平时又酷又帅的莫老师,课堂上从来不苟言笑的莫老师,对着刘小源微笑了!诧异的同时,大家都把无限同情的目光投注在了刘小源同学的身上。周建在目测窗户和刘小源之间的距离考虑要不要在刘小源逃跑的时候适当地掩护一下,究竟是一个战壕的革命同志。刘小源也感觉到了那份凉飕飕的小风,抬起头来。登时一阵晕眩,MD!笑得那么色咪咪的想干吗?

  "为了有利于同学们更好的学习这门课程,我需要一个助手。也就是说我需要一个成绩优秀又能热心为大家服务的同学来做我这门课的代表。刘小源同学,我希望你能来担任这个代表。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老师亲自点将了大家能有什么意见?何况上次随堂考刘小源的的确确是第一。噼里啪啦的掌声宣布了刘小源同学的荣升,刘小源恍恍惚惚地站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但是看到莫言那张笑的很有内容的脸刘小源就明白了,自己被人算计了。

  刘小源抱着厚厚的一摞病理学作业走进教室,万般无奈,无奈万般地作了这个倒霉的课代表,整天的收作业发讲义传达莫老师的口谕,看到黑板没擦还得亲自动手擦黑板,我这个苦命啊~~刘小源这几天把莫言都骂化了。那个阴险的家伙居然无视自己的据理力争,十分坚定的执行他的无理要求。生生地把一个自由自在的刘小源捆在了他身边。

  每天进出办公室看他的脸不说,还得忍着那些心里阴暗不讲义气的同学看他的眼神!莫言啊莫言,你这叫摧残祖国的花朵,公报私仇很没品的你知道不知道?!

  抱著作业走到讲台上,在坐得满满的同学们的注视下,刘小源就觉得浑身的不自在。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低着头干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说:"那什么~作业都在这儿大家自己拿回去吧,还有明天的课在实验室上。"底下传来扑哧扑哧的笑声。刘小源恨的牙痒痒的,从他被莫言算计之后就一直有人存心看他的笑话!今天我忍不下去了!刘小源恨恨地把作业扔在讲台上,气势汹汹的手一指:"谁?谁再笑?"

  "哈哈哈~~~"偷笑立马变成了捧腹大笑,面对整整一班人刘小远气得鼓鼓的又无从发泄,突然他几步蹦下来冲着周建就去了,一把抓住他吼着:"你也笑我!"周建扭歪了脸憋着:"我没笑,真的没笑,我死也不笑~~哈哈哈~~~"刘小源气得抬手就打,周建身子一蹦就越过了课桌,三晃两晃得就跑没影了。刘小源不追,他追不上。周建一米九高他那两条腿就有一米二。忍着气回到座位上,刘小源恶狠狠地在本上画着,哼!莫言,莫言!想耍我?没门!

  刘小源抱着新收的作业懒洋洋地走进教师办公室。办公室里没人。刘小源把作业放在莫言的桌上,刚想转身离开,忽然看见了那只竹根制的大笔筒,心里一动。那只骚包猪也许还在里面呢!大眼睛叽哩咕噜的四下看看没人,刘小源立刻趴在桌上翻起来。笔筒里翻了个遍也没找着。刘小源不死心,又拉开莫言的抽屉翻。忽然一张照片从夹着它的书里掉了出来。刘小源手忙脚乱的正想放回去--女人的照片--挺漂亮的女人照片。这个应该是他女朋友吧?哼,还夹在书里方便随时随地的看!好像看见莫言借着备课的名义偷偷的对着照片流口水。 刘小源眯起眼睛,莫言,你提拔我当你的助手,我怎么的也得对得起你呀!嘿嘿嘿~~刘小源一脸险恶微笑拿出莫言抽屉里的签字笔。

  莫言走进办公室,已经等了他半天的基础系的张老师赶紧放下茶杯抿着嘴唇迎上来。先含义深刻的看了莫言一眼,随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莫言只觉得一阵发冷,这几天让她追的心烦意乱,要不是办公室在三楼他真有心直接走窗户。张老师年过半百已经发福却仍然坚定不移地认为娇嗔是女人最具杀伤力的武器,抱着手站在莫言跟前,嗔着:"小言哪!我都等了你两天了,你总是忙忙忙......"莫言苦笑着:"大姐,我真的很忙。"

  "别哄我!"张老师噘噘嘴挤挤眼,莫言深吸口气。

  "别人我才懒得管这个闲事呢!也就是你吧!我告诉你,人家女方可是一百个愿意一千个高兴,谁让你这个臭小子又帅又能干呢!不过话说回来,我那侄女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啊!人家是证券公司的主管,配得上你!怎么样见见面吧!"

  几天前被硬塞进手里的照片现在还躺在抽屉里,莫言实在不愿意像小牛犊一样被人牵着去见买主。何况照片上那位一看就是人工做出来的美人实在--没兴趣!莫言被她逼得无路可退,只好心一横豁出去了,大不了呆会儿把180斤的张老师扛进医疗室。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对不起,张老师,我现在还不想交女朋友。请您代我转达我的歉意。"

  莫言很抱歉地看着脸越拉越长的张老师,拿出照片递了过去。突然,莫言发现照片上的美女平添了半面黑面具,一嘴的尖尖老鼠牙!啊~~~莫言惊呆了!

  手疾眼快收回来,莫言的心七上八下地翻腾。怎么会这样?谁干的?目光扫到一边的作业本,刘小源!莫言恨的牙痒痒的!你什么不好动偏偏挑这个!这样的照片还给人家,我的人品面子都要给丢尽了!可是又有什么理由不还?张老师看着莫言握着那张照片变颜变色,凑过去:"你真的不再考虑了?"莫言赶紧把照片夹回到书里,咬着牙强笑:"张老师,我想,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哎!这就对了嘛!还考虑什么?我这就告诉人家你同意了,明天晚上见见面就成了!小言啊,以后我们就是亲戚了,呵呵呵~~~"张老师兴高采烈地扭着大屁股走了。莫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星期天,哥几个儿一块儿去逛秀水街。快到中午了几个人还是两手空空的,只有天远挑了几件衣服。刘小源嚷嚷着饿了,于是大家商量好找个便宜点的小饭铺然后抓大头。刚刚走出街口,赵克眼尖,一拉周建:"哎,快看!那是谁?"

  周建瞪大了眼睛:"莫老师!"

  刘小源也看见了。街对面,莫言西装笔挺,微微的抿着唇。他身边跟着一个穿浅灰套装的女人,长长的波浪般的卷发很眼熟,是他抽屉里的那个女人!哈哈!果然是他女朋友!"嘘~~~"天远赶紧拉着周建,赵克拉着刘小源,悄悄地闪到一边。

  莫言并不知道有人正充满兴趣的看着他,身边温存殷勤的女人让他燥的一身汗。一心一意的盼着时间快点过去,这样的见面约会太尴尬了!两个人被介绍人牵到一起,然后就被推出来一起走走。感受着身边不时瞟过来的妩媚眼神,莫言觉得自己傻透了。该死的刘小源!

  "莫老师的女朋友啊!真漂亮。"周建赞叹的说。

  "我猜他们要结婚了,来逛商场买东西的吧?嘿嘿,咱们学校要有一大票女生梦碎了!"老威很是幸灾乐祸。

  刘小源眯起了眼睛,哼,莫言,你别神气!我要让你舒服了,我就不是刘小源!

  ***

  熄灯了,整个男生宿舍楼暗了下来,渐渐融入了周围夜的色彩。215的几个人都睡着了,周建睡得迷迷糊糊的,翻身的时候听见上铺的刘小源那悉悉索索的响。周建嘟囔了一句:"你又吃什么那?饿了?""啊?没有没有,睡吧你!"刘小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了看周建,见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又睡着了才稍稍放了点心。把被子蒙在头上,缩在被窝里。被窝里打着一只手电,手电光里一只小白鼠正高兴地啃着饼干呢!刘小源笑眯眯的看着它吃,不时地摸摸它的小白尾巴。这可是好不容易从实验室里偷出来的宝贝啊!

  好好地吃饱了啊,明天你就要执行一项艰巨任务了!嘻嘻嘻~

  夜深了,已经是深秋的夜里格外的冷。天远早醒了,想起来上厕所又嫌冷。犹豫了半天还是忍无可忍地坐起来,披上衣服伸脚穿鞋。鞋里好像有个东西,踩上去毛茸茸热乎乎的,好像还在动~"啊~~~"一声惨叫响彻云霄。正做着梦的老威被从天而降的一只拖鞋砸在脑门上,"噔"的一下弹起来瞪着两只近视眼嗷嗷地叫:"来人啊!有贼啦!"

  "啊~~快起来!"315里顿时开了锅。周建从床上往下翻的时候一头撞在床栏杆上,撞得他金光灿烂,站在地上直晃悠。赵克和周星星一个抱着枕头作掩护,一个操着暖瓶当武器。离离唧唧的往一块儿撞:"人呢?在哪呢?"刘小源刚睡着,被吓的白毛汗都出来了,直接从上铺蹦到了地上,抓着周建就不撒手了。"开灯开灯!"老威两只手在墙上抓挠了半天才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下,一个小小的宿舍里纤毫必现。地上,几个大男生光着脚,只穿着一条内裤光溜溜的你看我我看你,看来看去看到老威身卜,老威扭扭脖子:"不是我喊的,有东西砸着我了!在这呢......谁的鞋?"老威这才看清楚自己枕头旁边是一只黑色大皮鞋。

  "是......我......"天远缩在床里,怯怯地举起手来。五个人十只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你干吗?" 天远吓地咽了口唾沫:"我的鞋里可能......大概......有只老鼠。" 非常响亮的抽气声--"费天远!""我知道了!对不起......"可怜的天远两只手捂着耳朵叫起来。

  天远一说有老鼠,刘小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定是小白鼠趁着自己睡着了满屋溜达在天远的鞋里找了个窝。天远一害怕把鞋踢到了老威的脑袋上,可是小白鼠到那去了?刘小源低着脑袋四处踅摸。周建一声招呼差点把刘小源吓死:"哥几个,抄家伙。得把那只耗子找着。要不然咱们的衣服鞋还有吃的就全归它了。"

  大家伙要一块儿拿着笤帚簸箕搜老鼠,把这个扰了大家好觉的罪魁祸手找出来判处死刑!刘小源赶紧自告奋勇:"别,别介!深更半夜的再把人都招来,还以为咱们这出什么事了呢?大家都睡吧,这活我来!"哥几个互相看看,刘小源今儿发的哪门子神经,平常没见他有这好心眼啊!可是真冷啊!都光着呢!大家伙都飞快的回床了。周建也钻进被窝,斯斯呵呵的说:"那你就找找吧,没有就快睡觉,明儿再说!"

  把大伙轰上床以后,刘小源爬上爬下的找。哪去了? 刘小源蹑手蹑脚的走到老威床边,轻轻的掀开他的被子伸手摸了进去。"唉!你干啥哪?"刘小源的手冰凉冰凉的,老威叫他摸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刘小源一边摸一边说:"我估计那老鼠还在你被窝里呢!""嗷~"老威跟触电似地蹦起来,抓起被子一个劲地抖落了半天也没个影子,刘小源站在地上郁闷的直咬袖子。小东西哪儿去了?这活不见鼠死不见尸的,蒸发了?闷闷不乐地回了床。

  大家都钻进被窝,天远坐在床边使劲地洗他的脚。一想起来是踩在老鼠的身上,天远就浑身的鸡皮疙瘩。在一块肥皂快要被他用光了的时候,周建终于忍不住:"天远,别搓了。你那脚不是牛皮,再搓就破了!"天远恨恨地瞪他一眼:"用你管!"赵克笑嘻嘻地打趣:"天远,你们石家庄爱国卫生搞得够好的呀!你可能都没见过老鼠长什么样吧?"老威接上来:"人天远咋没见过?只不过没拿光脚踩过耗子的脊梁背......哎哟!"气极了的天远抓起另一只鞋扔了过去。

  刘小源恨天远坏了他的如意算盘,故意恶心他:"天远,你不知道,这儿的老鼠可不像别处的。我在食堂见过,毛茸茸的,老大一只!那叫一个黑啊!浑身冒油光,两小眼睛通红通红的,那牙~~"

  "行了吧你!够恶心了!"不等天远出声,哥儿几个全受不了了。刘小源要是描述起恶心人的东西来,简直可以让人有如临其境的感觉,表达功力可痹辉忠祥。天远只觉得胃往上翻,把剩下的半块肥皂全抹在脚上了。

  一夜没睡好,早上起床的时候都犯困。哥几个都打着哈欠走的。周建收拾好书刚要走,扭头一看刘小源还睡着呢!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快起,几点了还睡!要迟到了!"刘小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老大,替我请个假。我头疼肚子疼浑身难受。""啊?"周建吓了一跳,别是昨天晚上真着凉感冒了?摸摸他的头,还好,不烧。

  "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不用。我躺会就好。"刘小源懒懒地回答,乱蓬蓬的小脑袋在枕头上蹭蹭。"行,那你好好睡一觉,下课我回来看你。"周建替他掖好被角。刘小源蔫蔫的躺着,大眼睛只剩一条缝了。周建叹了口气:"你要是不胡闹乖乖的老实会儿,还是挺可爱的。"要不是得装的像一点,刘小源立马就能咬他一口,什么我不胡闹挺可爱的?那可爱俩字就是为我造出来的!啊呸呸呸~~~~我争这个干什么!刘小源气的索性闭上眼睛不理他。周建心一紧,他居然连嘴都不回了,看起来是真的难受了。中午说什么也得带他去医院。

  周建一走,刘小源立刻来了精神。轻手轻脚的跳下来。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不能就这么丢了!刘小源低着头,手里拿着块面包,床上床下勾魂似的叫:"宝贝~~~~~""宝贝......""宝贝~~~~~""宝贝......"

  也许刘小源的声音太恐怖了,也许是面包的香味太诱惑了,小白鼠终于忍耐不住哆哆嗦嗦的从天远的皮鞋里爬了出来。刘小源一把抓起来:"行啊你!感情昨晚上你老人家一直呆在里边就没出来。亏得天远嫌恶心说什么也不穿这双鞋了,要不然还真的抓你个现行!"小白鼠只顾低头够面包,哪儿听得进去他说。

  刘小源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抚摸着小白鼠,想着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整莫言的高招,嘻嘻的笑。刘小源闲的难受,拿起指甲刀给小白鼠理毛剪指甲。美其名日上场之前的美容。可惜他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基本上是连揪带薅,疼的个小白鼠无处伸冤诉苦,四个小爪伸着,趴在刘小源的枕头上"吱吱"地哭。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刘小源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户边看了半天,悄无声息的溜了进来。莫言这个时候应该是给3年级的上课呢!刘小源一眼就看见了搭在椅子上的莫言的西装。真是天助我也!刘小源一阵兴奋。上去就掏口袋。果然口袋里有一块雪白的手绢,因为莫言在写完板书以后喜欢拿手绢擦手。刘小源把小白鼠拿出来,把它的小尾巴小心地拴在手绢的角上。可怜的小白鼠在被灌了两片安眠药以后,晕头晕脑的任凭刘小源折腾。然后小白鼠被放回到口袋里,刘小源在外边还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刘小源已经开始幻想,课堂上,莫言拿出手绢擦手,手绢上的小老鼠吱哇乱叫,大家哄堂大笑,莫言脸色发绿......哈哈哈~~~唔~刘小源不知不觉地笑出声了,吓得他赶紧捂着嘴跑了。

  下午的病理课,刘小源简直破天荒的早早坐在位置上,望眼欲穿的等啊!周建过来坐在他旁边:"你小子好的真快!早晨那样我还以为我得拿担架送你走呢!""这就叫身体素质好。"刘小源心不在焉地说。眼巴巴得看着门口,还不来啊......

  来了!莫言准时出现在门口。身上是那件黑色西装。还直担心他不穿呢!刘小源立刻来了精神,无限期待地看着莫言的一举一动,大眼睛几乎连眨都不眨。莫言像往常一样,有条不紊的开始讲课。可是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刘小源怎么了?怎么一直的看着自己,那双大眼睛里光芒闪动,充满期待和渴望。被这双眼睛不倦地注视着,莫言很懊恼的认识到,自己有点心慌气短。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是他有话要说?莫言不自觉的看过去,那双眼睛毫不退缩,亮闪闪地看着他,软软的嘴抿地紧紧的。莫言心神一乱,思路也乱了。刚刚讲过的话居然接不下去,脸上有点发烧的莫言转身写黑板,借机整理思路。

  刘小源这个急呀!拜托~~~赶快掏手绢吧!不就是擦擦手吗?你平时早该拿出来啦!越急莫言那越没动静,刘小源恨不得自己跑上去给他掏出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失望也越来越明显地堆在刘小源的眼睛里。下课铃响的时候,刘小源的失望已经变成了绝望。看着莫言整理东西准备离开,刘小源慢慢地低下头。

  那双大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失望,抿着的嘴角渐渐地往下撇。下课铃一响,他就低了头,毫不掩饰的失落。他是不是希望我做什么,而我没有满足他。可是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没这回事,只是我的错觉?莫言脑子里一团乱麻,可是下节课还有课,莫言在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小源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莫言的心脏"噔"的一下漏了半拍。

  黄昏时候,夕阳金红色的光映在如梦湖上,几只白鸟飞来,婉转地呼唤着同伴。莫言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口气。美丽的景色总是会让人心底变得柔软。如梦湖波光潋滟的水面就像美人含情脉脉的眼睛。怪不得古人要说翦水双眸,如同秋水啊~~~那双眼睛。"呼"的一下,像是被什么撞到了心,莫言顿时乱了心神。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如梦湖的波光里是那双充满期待和渴望的眼睛。今天一定是累了,心绪不宁。赶快回家吧,妈妈还等着呢!

  莫言收拾东西正准备回家,电话响了,拿起电话,莫言听到了最让他尴尬的声音:"今晚有空吗?"莫言沉了一下,点点头:"好,我就到。"放下电话,莫言吐口气。应该干脆一点,说清楚自己的感觉。这样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

  高档的西餐厅,来往的客人都努力保持着高雅。

  莫言端正地坐着,背有点僵直。对面盛装的女人在哭。

  她努力地抑制自己不出声音,眼泪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莫言很尴尬,也有点内疚。可是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这个将就不来的。看着对面的湿淋淋的眼睛上长长的假睫毛,呼扇呼扇的跟门帘子似的,莫言突发奇想:如果那双秋水般的眼睛挂满泪珠,该是怎样的动人。湿润的睫毛上必不会有黑色的染料流下来,盈盈的泪光中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要死了!今天是中了什么邪了,竟是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莫言骂着自己。

  对面的女人抬起头,哽咽地说:"真的没有挽回的可能吗?我们才刚刚开始。"

  莫言沉默了。女人又开始哭。莫言感觉到有人注视他们了,尴尬地轻声说:"对不起,可是请你别哭了。"莫言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递过去。女人伸手来接,她接到了一个温热的挥舞着四只小爪的生物。递过来的白色手绢上一只小老鼠可怜地吊着,拼命地寻找平衡。

  "啊~~~~~"惊恐万状的女人直直地向后倒下去,莫言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手一松,小白鼠掉在桌子上。获得自由的小白鼠也不管尾巴后面是什么了,跳下桌子,从仰面摔在地上的女人胸膛上跑过去,向惊叫着的人们腿中间横冲直撞。顿时,女人们的尖叫声,男人的吼叫声,椅子桌子呼啦啦倒下的声音,侍应生们追来追去的喊声,餐厅里乱套了。

  第五章

  莫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家餐厅里走出来的,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众目睽睽啊!那只耗子还有个地缝钻呢!莫言越走越快,好像这样才可以减轻脸上的燥热和心中的懊恼。这是他干的,一定是他干的!

  他是要让我当众出丑!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和期待完全是盼着自己出乖露丑的恶毒,而自己却像个笨蛋似的心乱了一整天!莫言突然停住了脚步,狠狠地用手掌敲了敲前额。他已经走出好几里地了,才想起来,回学校是需要坐车的。

  ***

  刘小源正趴在床上吃零食看漫画呢,老威急急忙忙地走进来,一拍他屁股:"哎!莫老师找你。"

  "唔?嗯......"刘小源吓的一口没咽好,噎的眼圈都红了。费了半天劲儿才把气顺过来。他找我?坏了!是不是小耗子惹事了?

  "我不在!"刘小源干脆利落地缩进了被窝。

  老威趴在他床边上:"我说你又惹他了吧?瞧那脸色绿的都赶上忍者神龟了!你可小心点。"

  刘小源从被窝里探出头:"你不会说你压根就没看见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叫他别等了!"

  老威不说话就看着他,刘小源叹了口气,也对,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管他呢,给他一个死不认账他还能把我吃了?

  刘小源硬着头皮晃进莫言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莫言站在窗前看着外边漆黑的夜色。刘小源偷偷地歪头,看见莫言铁青着脸,腮上的肌肉不时地跳动。顿时心窝里像揣了个小兔子,咚咚地跳。刘小源装作若无其事:"莫老师,您找我有事?"

  莫言慢慢的回过头,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条已经被菜汤果汁染的五颜六色的手绢,手绢的下面是那只可怜的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小白鼠。餐厅的侍应生把这个小东西交还给他的时候,莫言真想一头撞昏了算了。

  "这个,还给你。而且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莫言的眼睛都快喷出火了。

  一看见那条手绢,刘小源就扑哧一声乐了,恶劣因子强烈泛滥:"莫老师,你吃的东西够杂的呀!这手绢上怎么这么多色儿啊?你吃就吃呗,还捎一个回来。最近都流行吃这东西啦?乖乖......"

  "刘小源!你......"莫言气的语无伦次,手指都开始哆嗦。刘小源笑嘻嘻的得寸进尺:"怎么啦?老师!菜太咸了?我给您倒杯水......"莫言被一股怒火冲的无法思想,猛地挥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刘小源的脸上。粗暴的手掌打在细嫩的脸上,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瞬间凝固的空气里不停回响,震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刘小源愕然地看着莫言,事情太出乎意料他有点懵了。张着嘴呆呆的看着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动他一指头。今天这一巴掌打在脸上,那种尖锐的疼一直刺到心里。眉尖在颤,嘴唇在抖。刘小源狠狠地咬住嘴唇,别哭,不许哭!扬起脸,本来就大的眼睛使劲瞪着,不让那满满的水光溢出来。

  莫言僵直地站着,不知所措地看着刘小源通红的脸。很想说声对不起,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等着,等着他不知道的结果。

  "我恨你!"

  刘小源掉头跑了。莫言闭上了眼睛,无力地靠在办公桌上。极度的空虚掌握了他。自己打他了!他该打。不对,他是学生而你是老师,居然动手打他,莫言,你一定是昏头了!

  "我恨你......我恨你......"那双曾经充满了期待和渴望的眼睛,刚刚离去时的惊恐和委屈的泪光,不停的在心底闪现。

  也许以后再也看不见了,莫言忽然觉得阵阵心痛。

  ***

  刘小源一口气冲到了操场上,慢慢地站住了。黑漆漆的操场上,风很冷。然而浑身燥热的刘小源根本没觉出来。泪像开关失灵的水龙头,哗哗地流。热乎乎的从脸上一直淌到衣襟上。他打我!他竟然打我!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我爸都没打过我......

  "操场上是谁啊?怎么还不回宿舍?"一束手电光照过来,值勤老师!刘小源吓了一跳,赶紧把眼泪擦擦。"刘小源啊,这大冷天的你可真够有毅力的!"值勤老师一边说一边拿手电往四周照。刘小源两手往裤袋里一插:"老师,别找了,没女孩。就我一个人在这儿罚站呢!""是吗?"值勤老师狐疑的看看他:"这深更半夜的你干吗呢?""打牌输了,哥几个让我逮俩蚊子回去交赌帐。"值勤老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笑着骂:"臭小子油嘴滑舌的,赶快回去睡觉!"

  刘小源在手电的护送下十分不情愿的回了宿舍。没直接回315,先到了水房用冷水好好地洗了洗脸。让他们看出来自己哭过了怎么解释啊?洗的脸蛋冰凉了以后,刘小源才一步三晃地回了屋。周建一看他回来了赶紧过来:"怎么啦?莫老师找你有什么事?""没事没事。"刘小源低着头含糊的说着,三下两下爬上床用被子蒙了头。老威爬起来:"真没事啊?好家伙,看莫老师那样子我还以为他要把你拆了呢!"

  周建看他不想说话,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肯定和莫言又杠起来了。拍拍他的脑袋:"行了,没事就睡觉吧!"哎!这小家伙什么时候能安分点。

  灯关了。黑暗里刘小源从被子探出头来。该死的莫言!大坏蛋虐待狂!我要报仇报仇报仇!我要去告你......告你殴打学生!对,打学生可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嗯,明天就去找校长,我要告状!他把我的脸都打伤了!刘小源摸摸脸,有伤吗?

  "呼"的跳起来,刘小源打开灯光着脚站在地上照镜子。左照右照,脸上除了有点红以外,连点痕迹都没有。我靠!有没有搞错!我这么疼居然连点伤都没有?伸出两指头,我捏我捏我捏捏捏!刘小源认命地叹口气,自己跟自己,真下不了狠手。算了,还是想别的辙吧!一回头,哥儿几个全睁着大眼看他呢!"干嘛?我睡不着撒癔症玩不行吗?"刘小源插着腰嚷。

  关了灯抹黑爬到床上,刘小源掰着指头数整莫言的法子。没有一千零一怎么也得有三百六十五,我每天换一样!数着数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

  这一夜,莫言没有回家。在办公室里呆呆地坐到天亮。

  今天的课还是要上,可是该怎么面对就要来的风雨。刘小源是不会吃亏的,他只要一状告过去,自己的名誉就会一败涂地。随之而来的调查质问流言,莫言后悔不迭。想了又想,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脚步沉重地走进课堂,莫言几乎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讲坛下的学生。清清嗓子,莫言拿起了教案。周建身边的座位是空的!他没来?在偷偷望过去的一眼里,莫言的心思转了好几个圈。正在讲的话也停了好一阵。

  周建终于受不了了,停下手里的笔记举起了手,莫言三番四次的顾盼,欲言又止的艰难太让人难受了。"莫老师,刘小源今天病了,不能来上课了。"

  莫言一惊,"他病了?"脱口而出的惊愕和紧张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周建愣了一下,回答道:"是,昨天半夜他就开始发烧了。今天早上校医给他开的药,让他休息几天。""哦......"莫言像是给猫抓了心,慌乱又理不出个头绪。一堂课讲错了三个地方,反复的修正让莫言一头大汗,学生们满头雾水。

  ***

  阳光照进315寝室,床上,刘小源趴在枕头上沉沉地睡着。门轻轻地打开了,莫言站在门口。这个时候学生们都在上课,没有人会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莫言和他脸上无法解释的难过。轻轻地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刘小源,圆圆的娃娃脸烧得通红,长长的睫毛疲惫地垂着,遮着那双水一般清澈的眼睛。如果不是昨天冲动的一巴掌,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莫言不自觉地伸出手,手指滑过他温润的面颊,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生怕惊醒了他。对不起,对不起......莫言在心里反复地念着,心里有个地方越来越疼。

  感觉到温暖的手指离开了脸颊,刘小源从睫毛缝里偷偷地看莫言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失落。看到他进来就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脸却莫名其妙的发烧。真怕他会揭穿自己装睡,那样尴尬的面对面他可受不了。可是他却站在床边看着自己,手指在抚摸他打过的地方。那种痒酥酥的温柔感觉,打死他也不能承认其实他很想要得再多一点。

  门关上了,阳光都变得冷清了。刘小源轻轻的叹了口气。

  ***

  莫言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一叠稿纸出神。就要结束了,很留恋吗?是啊,十六岁进入这座著名的校园,超乎常人的刻苦远大的抱负让他从同辈中脱颖而出,提前结束学业,保送美国留学,回国任教又破格提升。可是,医学院最年轻的教授,在他顽皮的学生手中结束了他的光辉前途。莫言苦笑了一下。何必等着别人来宣布罪状呢,还是自己了结吧!提起笔,在纸上写下那几个让他心惊的字--辞职书。

  莫言趁着办公室里没人,把自己的东两收拾进箱子。结束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别人诧异的眼光和安慰。把抽屉里的东西倒进箱子的时候,一只粉红色的小猪掉了出来。

  莫言拣起放在手里,轻轻地笑了,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要还给他吗?

  门口,刘小源抱着一堆作业鬼鬼祟祟地探头。一眼看见莫言在里边,顿时泄了气。低着脑袋走进来,看都不看他,把作业往桌子上一顿,转身就走。忽然手腕被拉住了,转身对上的是莫言深沉的目光。刘小源忽然有点害怕,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对不起。我......我想对你说......对不起。"莫言低沉的声音让刘小源又觉得眼眶有点发热,急忙转着眼睛到处看。这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莫言在收拾东西!"你干嘛收拾东西?不在这儿了?"炯炯的眼神让莫言沉了一下,转过身子:"我辞职了。"

  "辞职?!为什么?"刘小源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莫言把几本书放进箱子,声音发闷:"我打了你,这是很严重的事。

  没有什么理由解释,我自己辞职比较好。昨天下午我就把辞职信交给校长了。他今天早上就能看到。"

  "啪!"莫言手里的书被打落在地上,刘小源急了,抓着莫言的胳膊就把他往门外边推:"你脑子有毛病啊? 什么破理由,你辞的哪门子职!你现在就去把那东西给我要回来校长要问,你就说你早点包子吃多了没事练字玩呢!你倒是快点去呀!"刘小源气急败坏地冲着莫言吼,脚在地上嘣嘣地蹦。莫言被他连推带抓地推出来,虽然还是迷迷糊糊的转不过弯来,可是心底里已经涌出了一点东西,暖融融,甜丝丝的,很受用。

  林校长刚刚浇完花,擦擦手带上眼镜坐在桌边开始拆看信件。莫言急步走进来,一眼看见自己的辞职信就在校长手上。"林校长!"林校长抬起头,笑着说:"哦,莫言啊,我正看你的信呢,有什么事要这么正式啊?"莫言红着脸走进来:"校长,对不起。我可以收回吗?那个......是我一时情绪冲动。"校长镜片后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慈祥地笑了:"好吧,拿回去吧!"莫言把信拿在手里,轻轻地吁了口气。

  "莫言啊,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最看重的学者。我知道你一向律己甚严,但是无限度的给自己增加压力并不是一件好事。你还年轻,人生很多的美好快乐不是实验室里可以调制出来的,偶尔的放松一下你会前进得更快。"林校长的笑容温和慈爱,莫言却觉得很愧疚。红着脸:"谢谢校长。"

  回到办公室,刘小源就坐在他的桌子上等着他。两条长腿晃啊晃的,怀里抱着他的茶杯。莫言一阵感动,站在刘小源跟前,摆弄着手里还没拆封的辞职信。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刘小源就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把手里的茶杯往他怀里一塞,瞟了他一眼,轻声地骂了一句:"天底下,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蛋!"

  刘小源转身走了。天蓝色的羽绒服,白色的牛仔裤,像窗外的晴空。莫言抱着茶杯,傻乎乎地站着。嘴角慢慢地漾起笑容。杯子里新沏的茶,热气袅袅地上升。莫言把杯子贴在胸口上,好暖和。

  走出办公室,走廊上刘小源掏出了口袋里的东西--红三角牌纯碱。刘小源贼贼地笑,我不让你辞职,并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不整你了!欺负了刘小源不付出点代价,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吗?嘿嘿嘿......

  "我知道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我!因为我觉得我真的很不错,哦哦......"刘小源一路吼着跑远了。来上班的老师们好笑地躲着他:"这小子!吃什么兴奋剂了?"

  莫言趴在洗手池边上哇哇地吐。本来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一下彻底地洗肠子了。看着莫言脸色发白,好心的老师们纷纷问候:"小言啊,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啊?"莫言赶紧摇头,"没事,没事!"脸上勉强的笑着,肚子里骂着,这个臭小子.........

  ***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的喇叭里播放着音乐。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周建刘小源他们几个坐在一起说的正高兴,忽然音乐停了。天远柔和温润的嗓音传出来,立刻教室里的女生们一片尖叫声。周建不说话了,转过身子翻书。天远加入广播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周建的心就能呼的一下翻个个儿。这滋味真不好受,周建自己都开始痛恨这个臭毛病了。一个宿舍的兄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至于嘛!可偏偏那个声音就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进他心里。这家伙,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他要是进娱乐圈,那些大腕小腕肯定没戏!

  "校际足球联赛即将开始,希望各个年级院系积极准备,取得好成绩。另外播送一个通知,参加吉他音乐教室的同学,今天下午的活动暂时取消,请各位同学见谅。"

  刘小源立刻激动地搂住了周建的肩膀:"老大!你建功立业的日子到了!校队里唯一的一年级的正式队员啊~~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威风!"1班的班长阿紫立刻跑了过来,那是个很结实的女生,爽快的像个男孩子。一拍周建的肩膀:"周建,你是咱临床系的希望啊!咱们两班可就看你的了!你们班有几个好样的,我们班的人你随便挑,全听你的!"周建大大咧咧地笑:"没问题!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今天下午咱就组队,开练!来他个儿打遍天下无敌手!"刘小源把手举的高高的:"我!我!我第一个报名!"周建伸手把他的爪子抓下来:"你报名拉拉队吧,那比较适合你。"刘小源瞪着眼:"你看不起我!"周建很诚恳地看着他:"源儿啊,我真不是看不起你。我问你,球场上两门,哪个是咱们家的你知道吗?"

  周围的人都笑翻了,刘小源看着周建竖起的两个手指气得鼓鼓的。可恶!上个星期两个儿班的人玩球,刘小源多半场都跟着瞎跑好不容易逮着球一回身就给踢到自己网里边去了,还美的在球门前边儿扭啊扭的,气得一个队的人想揍他。"刘小源,本人就是拉拉队队长,你要想报名得快点,不然拉拉队都没你的份了。"阿紫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他。

  "哎哟,那我可得快点,贴身看你们的三点式可比看台上过瘾多了!"刘小源的嘴可不是饶人的,大开大阖的阿紫都有点脸红,啐了他一口:"刘小源我告诉你,拉拉队穿三点式有你一身!"男生们一声哄,哈哈大笑。

  笑声中天远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见周建身边还有个座位咎坐了下来,低声问:"大家笑什么呢?"周建摇摇头:"没什么,说着玩呢!对了,你的吉他教室干嘛取消了?天远老师的吉他教室把北大有数的几个漂亮美眉都吸过去了,你知道有多少社团憋着找你打架呢?"周建的玩笑让天远有点脸红,斜他一眼:"也包括你们足球队吗?"周建笑了,天远小声说:"今天下午我有事,关于球赛的。"周建侧过头低声说:"说起球赛,下午我就组队,你参加吗?"天远笑笑,声音柔和悦耳:"我就不拖你们的后腿了,不过我也参加的。而且很重要噢!""啊?那你做什么?"周建一脸诧异。天远浅浅地神秘微笑,斜睨着他:"你猜呢?"周建立刻低了头,手上的笔在纸上乱画着。真要命,最近心脏好像要出问题呢!

  "不会是让你当裁判吧?"周建低着头笑着说。天远夸张的一扬头:"正是!""真的?"周建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干嘛?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啊?我可是有绝对的把握才毛遂自荐的,体育部的刘主任都承认我的裁判有专业水平呢!人家可以有学生教练,为什么就不能有学生裁判啊?""啊~~哦...对。"天远委屈的表情实在看不下去了,周建很明智的选择看书。好在老师来了。

  老师一进来,立刻引起了骚动。这一节是药理学,可是进来的却不是莫言。基础系的张老师扭着肥大的腰身走上讲台:"同学们,今天莫言老师病了,我来给他代课。这节课我们讲......"刘小源脑袋嗡的一声,病了?什么病?不会是......不会吧?那是食用碱,我只放了一小点儿。那是昨天早上的事啊,怎么会今天病了呢?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刘小源坐不住了。站起来:"老师,他......莫老师怎么了?"张老师正要写黑板,听见刘小源心虚的问话转过身来:"哦,昨天晚上莫老师不舒服,今天早上就住院了。好像是......"

  "哗啦~~"桌子倒了,张老师看着一阵风似的冲出去的刘小源吓得目瞪口呆。

  一路狂奔到校门口的刘小源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在哪家医院?恨恨地一跺脚,怎么就大意到这个地步!你倒是问一声啊!刘小源急的直转圈。忽然想起来,医大有自己的附属医院,他肯定在那儿!

  刘小源满头大汗地跑进医院的大厅,直奔服务台:"请问,有没有今天早上住院的,莫言......"

  护士被突然扑到面前的蓝色身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一个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十八九岁的孩子。眼前一亮,这小孩真漂亮啊!那眉眼跟画的似的。赶紧抬手一指:"莫老师啊,一楼观察室,最里边的那间。"刘小源连声谢都没顾上,风似的扑过去,"嗵"的推开了门。

  正在闭目养神的莫言吓了一跳,睁开眼睛。门口是大汗淋漓的刘小源。喘着粗气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自己,快要哭出来了。莫言惊讶地坐了起来。刘小源一步一步地挪进来,站在莫言跟前,咬着嘴唇看着莫言手上的输液针头。半天,哑着嗓子说话了:"是我干的。我在你杯子里面放了碱面。我......我没想......这样的......"刘小源哭了,眼睛通红,哭声被死死的压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停滞了。莫言胸口堵得难受,伸手拉拉他:"别哭......""小白鼠是我放在你口袋里的,我想整你。"刘小源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堆东西,一股脑儿的放在莫言手里:"还有这个,是打算今天上课放在你脚底下,让你滑倒的,这个胶水是想涂在你椅子上的。我不整你了......你别有事......"

  莫言看着手里的一堆球球蛋蛋苦笑不得,事到如今,承认自己是昨天晚上皮皮虾吃多了拉肚子拉到脱水就太不明智了。看着刘小源哭的一行鼻涕一行眼泪的,莫言没说话,拉过他的手,拉到自己床边坐下。递过自己的手绢。刘小源抽抽搭搭地接过来在脸上胡乱的擦了几下。莫言笑了,拿过手绢替他擦干净。

  哭过了,害怕的劲也过去了。刘小源开始觉得不自在。坐在床边,身子动也不是,不动更难受。眼睛手都找不着地方放。莫言一时也觉得尴尬,越是着急越是找不着一句合适的话说。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刘小源一眼看见莫言手上的输液瓶空了,赶紧说:"液输完了,我去叫护士。"低着头大步走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刘小源出了口气。其实不是怕他,他生气的时候倒能更自在一点。可是他不生气的时候,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这身上就跟背了个大沙袋似的,怎么都别扭。

  刘小源叫了护士,刚要转身,忽然前边服务台呼啦呼啦地来了一群人:"请问莫言老师住在哪个病房?"刘小源吓得白毛汗都出来了,那是他带的那帮研究生!怎么办?他们在前边堵着,出是出不去了。可是往哪儿去呢?刘小源撒腿就往后跑。风似的冲进莫言的房间,刘小源一个趔趄,慌慌张张的四周一看,推开窗户就跳出去了。

  莫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直到几个学生拎着水果鲜花笑嘻嘻地走进来才明白过来。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微笑。

  刘小源蹲在窗户底下,听着里边传出来的欢声笑语。使劲地吸了下鼻子。我这是干嘛呢?我做什么亏心事了我?

  嗨~~算了,就我现在的样子,恐怕跟兔爷儿差不多了。见了人怎么说啊!回去吧!躲开那扇窗户,刘小源站起来,两手插在衣袋里,低着脑袋晃晃悠悠地踩着草坪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无聊地踢着脚下黄了一半的青草。心思像孙悟空吃的那根麻花,怎么理都拧着劲儿。

  走着走着走到了草坪的边上,刘小源正想抬腿迈出去,一个穿着特大号雨鞋的身影,却把他挡在了脚前的鹅卵石路上。刘小源抬头一看,一位魁梧的胡子大叔气宇轩昂地看着他。刘小源顺着大叔的视线往下一看,离自己半尺来远的草地上一块小木牌--践踏草地,罚款50。

  第六章

  刘小源有点傻眼,今儿他算信了,这人要是倒霉呀,凉水还真塞牙!"大叔~~你不是来真的吧?"刘小源开始装可爱。一只扇子似的大手伸到他面前,他是来真的!刘小源这气呀,可爱也装不下去了,脖子一扭:"我没钱!"是真没钱,来的时候太急,口袋里就十几块钱,都给了出租车司机还外搭两个九十度鞠躬呢!

  "没钱!没钱你就别想走了!"大叔一叉腰,恶狠狠地瞪着他。刘小源满不在乎,嬉皮笑脸地说:"不走!大叔你管饭吗?我正饿着呢!"大叔冷笑一声:"呵呵,我不管饭,我给你小子找个管饭的地方!"大手一伸揪住了刘小源的脖领子:"老实给你说,你就是有钱我也不能让你走!你刚才慌慌张张的从那间窗户里跳出来我看见了!说,你偷什么了?"刘小源急了,被人揪着脖领子诬蔑是小偷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呢!"你放屁!我要什么没有,犯得着偷吗?""那干嘛有门不走你跳窗户?啊?"大叔穷追不舍。"我......我我......"舌头在嘴里拌了蒜,刘小源算是说不清楚了。"走!跟我回去!你偷没偷,问问那屋里的人就知道了!"这医院里常丢东西,前几天头儿刚宣布的,抓一个盗窃犯院里奖励300块。这么快,钱就露头了。这小子那就是30张大团结啊!我能让你跑了!大叔兴奋的两眼放光。

  刘小源"嗷"的一声就炸了,回去?我就是为躲他们,我才出来的,这模样回去,我还不如一脑袋撞死呢!"我不去!你放开我!"刘小源拳打脚踢,拼命地反抗。可惜这位胡子大叔一准是练过鹰爪功的,那大手跟铁钳子似的,揪着张牙舞爪的刘小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大厅直奔莫言的病房。

  看见莫言的病房门,刘小源跟看见油锅的鱼一样,玩命地往外挣。可惜他的力量跟大叔比起来太悬殊了,终于刘小源以很不雅观的形象被推进了门里。看着刘小源像一只被揪住了脖子四爪乱蹬的小野猫儿一样,给拎了进来,莫言惊讶地张大了嘴。渐渐的,是无法抑制的笑意从亮晶晶的眸子和翘起的嘴角流露出来。屋子里的高年级学生们也惊讶地哈哈大笑:"刘小源,你这是演的那一出啊?"

  刘小源觉得自己的脸红涨的快要爆炸了。从小到大他哪儿丢过这人哪!尤其是看见莫言笑得很欠揍的脸,要不是屋里坐着一堆人自己脖子又在别人手里攥着,刘小源真想蹦过去踹他几脚,我叫你笑!过不去就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请问有什么事吗?"莫言非常努力的不让自己笑出来。

  大叔知道这位是医大的教授口气很客气:"您认识这个小子吗?我看见他......""他是我学生,"莫言拦住了他的话,微笑着说:"平时调皮捣蛋惯了,是不是他闯什么祸了?""哦......是这样啊!"大叔一脸的失望,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拿钱的机会就这么没了,看了一眼刘小源,300块啊!大手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乱踩草坪,照规定罚款50。"莫言看看刘小源,刘小源低着脑袋正满世界找耗子洞呢!莫言明白了,赶紧拿出50块钱,大叔接过来抖了抖,得,这也有提成。苍蝇也是肉不是?乐呵呵地走了。刘小源站在屋子当中,这个难收啊!跟踩在针尖上似的,一分钟也站不住,掉头跑了。

  刘小源跑出了医院大楼,一眼就看见刚才那位大叔正猫着腰,给花儿捆稻草呢。刘小源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今儿要不出这口气我刘小源三字倒着写!翻了半天,口袋里只找出几个钢蹦,刘小源一溜烟地跑道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个气球和一瓶乐百氏奶,蹲在地上小心的把一瓶奶都倒进了气球里。扎好口,站起来,手里托着那个鼓囊囊的球,悄悄地朝还猫着腰的大叔靠过去。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瞄着他撅起来的大屁股,刘小源暗暗祷告,天皇老子耶稣大爷,甭管你们哪位在天上值班呢,帮我瞄瞄。这回要打不准我可没钱买下一个。着~~~

  "啪!"正中目标。刘小源美的一攥拳。球破了,奶汁在目标上画出一大片地图又哩哩啦啦地流下来。大叔觉出屁股上有动静,赶紧用手一摸,吓的差点蹦起来。目标太正了,两股之间关键地盘,湿乎乎粘嗒嗒,还一个劲地往下流白汤。过往的人没有不被吸引的,一律行的是注目礼。大叔捂着屁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骂街还不知道朝那个方向使劲,气的原地蹦脚。刘小源藏在柱子后面,乐得腿肚子都转筋。拍拍手,大摇大摆地随着人流走出了医院。

  出了医院的大门,刘小源犯愁了。现在身上是真的一文不名了。怎么回去呀?

  在街上逛啊逛啊,刘小源沮丧极了。一分钱都没有,想打车人家不赊账。给周建打电话吧,根本没人接。那家伙准是又把电话塞进书包里打球去了。陈默更别提,干脆手机欠费。唉哟~~~怎么办哪?!刘小源苦着脸看着就要黄昏的天。

  给别人打电话?不行。我这一出怎么解释啊!还解释呢,又不是没人看见!想起医院里的洋相刘小源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大摇大摆地出来呢!我慌的什么劲儿啊!跳窗户!还有今天课堂上那一出也够瞧的了。刘小源你真没品!一听见他有事吓的魂先没了,从小到大被你玩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没见你这么胆小过啊!刘小源深深地叹了口气,明儿别人问起来该怎么往回圆哪!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莫言披着件大衣站在马路上四处张望。那小子跑哪儿去了?他身上肯定没钱,怎么回学校啊?忽然莫言自嘲地笑了,他没钱,还不会给周建打电话啊,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回去了。自己大冷天的在这医院里里外外地找了他好几圈,傻不傻?可是天就要黑了,他万一......

  莫言在下班的人流中穿行,忽然一抹熟悉的蓝色跃入他的眼中。街边的小公园里,茂密的冬青从中,天蓝色的羽绒服,深栗色的头发。是他!莫言舒了口气,轻轻地笑了。

  刘小源坐在冰凉的石凳子上这个难过啊!心里把周建陈默颠来倒去地骂了好几遍。正难受着呢,一双穿着皮鞋的身影,站在了自己跟前。刘小源抬头一看,莫言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暖暖的,像汪着一池春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刘小源心里一扑腾。莫言没说话,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身上没钱,坐在冷板凳上就有办法了?"刘小源转过脖子不搭理他。还有脸说!谁害的呀!

  莫言看着他有点发红的鼻尖和脸颊,心里酸酸柔柔的。他一定很冷。忽然起了一股冲动,想把他的脸捧在手里,给他取暖。"饿不饿?"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刘小源条件反射似的缩起脖子,使劲摇摇头。不饿!气都气饱了!"咕噜噜~~~"肚子很反感刘小源口是心非的表现,立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饿!莫言忍着笑,站起来拉住刘小源蓝色的衣袖:"走啦!""干吗?"刘小源挣了挣。"我们先去吃饭。"刘小源瞪起眼睛很有骨气的说我就不去,我就......对上莫言含笑的眸子,刘小源吸吸鼻子,站了起来。这是够冷的。

  莫言灿烂地笑了,颊上大大的酒窝很眩目。还没看见过他这样笑呢,他笑起来竟然还有酒窝!刘小源觉得自己的心脏呼嘟呼嘟的想往嘴里蹦,吓得赶紧低了头。

  ***

  饭店里坐满了人,一个小小的单间里,刘小源捧着他最爱的牛肉面吃得正香呢!连吃带喝的肚子里垫了点底,也暖和过来了。刘小源松了口气。莫言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抓你的那位大叔在医院门口骂街呢,你干的吧?"忍着笑看着这个坏小子大口小口地吃,这孩子真饿了。"呜!如录区欺负武!"刘小源含着一嘴的东西咕噜着。莫言猜了半天才明白--谁让他欺负我!看着他吃的油汪汪的小嘴,莫言开心地笑着,递过一张餐巾纸。刘小源右手夹着面,左手拿着炸鸡,哪个也舍不得放下,干脆就着莫言的手拿嘴在纸上一抹,接着吃。手指上突然的一股温暖,那么柔软的触觉竟给了心脏重重一击,瞬间的缺氧使莫言呆住了。

  刘小源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着莫言:"你干嘛不吃啊?"莫言回过神来,笑着说:"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吃。"刘小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是给皮皮虾当了替罪羊,想到自己是直接肇事者,饭吃的也没劲了,声音立刻没了底气:"那,你饿不饿?"漂亮的大眼睛怯怯的又有点内疚,瞟了一下又一下。瞟得莫言的心就像给小猫带刺儿的小舌头舔着,痒痒的。慌慌的。温暖又兴奋。

  "饿啊~~"莫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颌,满脸委屈地看着刘小源。刘小源想了想,放下炸鸡,用小勺舀了一点牛肉汤,送到莫言的嘴边:"喝点汤应该没事吧?"甜甜的笑脸像一个魔咒,莫言顿时没了思索的能力。乖乖地张口含住了小勺。浓香的牛肉汤此时别有一种滋味在心头。

  忽然觉出自己的这个动作也太......那个了。一男一女都嫌牙碜,何况两个大男人!刘小源臊的扔了勺,慌乱地低下头,我饿了,我吃饭!淅沥呼噜地吃,本来不大的脸儿快扎到面碗里去了。莫言也觉得不太自在,咬着嘴唇东张西望的,不敢再看对面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出了门,站在马路边上。这个时候的出租车都很忙,很少空车。等车的人倒好像很乐意多站一会,并不在意冬夜的冷风刺骨。莫言一直拉着他的手,那是刚才怕一辆车撞到他才拉住的,也就再没松开。握着的手很热,靠着的肩也很热。在川流不息的路边,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我......今晚没什么事的话,明天就出院了。"莫言轻轻地说。刘小源默默地点头。莫言深吸口气,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车来了,上车吧!回去多喝点热水,别感冒。"刘小源心里一热,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车停在他们跟前,莫言开了车门。刘小源坐了进去,抬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亮闪闪的眼睛看着莫言。莫言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犹豫了一下抽了出来,一张小小的纸片塞在刘小源的手里。莫言随即关上了车门。"医大,谢谢。路上慢一点。"递上车费,莫言看着红色的桑塔纳融进车流中,禁不住有些怅惘。

  刘小源坐在车里,手里的纸片烫着他。那是他的名片,背面是匆匆写上去的一串号码,他的电话。咬着嘴唇笑了。

  刘小源目光柔和,唇角带笑,慢慢地走进宿舍楼,迎面来的两个男生一看见他立刻闪在两边,背紧贴着墙给他让路。等他过去,一个吐吐舌头:"你瞧见没?这位怎么跟魂儿似的飘着就回来了。"另一个点点头:"离他远点吧,我发现这家伙最近五迷三道的。"

  夜深了,查房的护士轻轻地带上了莫言的房门,然后在病例上写:3床病人出现面色潮红,神情亢奋,有失眠现象。建议增加安神类药物。

  ***

  黑暗中,有两点光源。那是刘小源大睁着的眼睛。握着手里的电话,心嗵嗵地跳。要不要给他电话?可是说什么呢?

  嗯--那就告诉他我回来了,也是一种礼貌对不对?说服了自己的刘小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赵克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把刘小源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在地上站了半天听听大家的呼噜都挺匀溜的,才踮着脚尖走出门去。

  走廊上,刘小源拨通那个号码的同时就后悔了,这么晚了,他是不是睡了?他会说什么?是不是会奇怪?暗暗决定如果过一会儿他不接就放电话。悦耳的钢琴声刚刚响了几个音符,莫言压低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喂?"有点颤音。

  "是我,我回来了。"刘小源轻轻地说着,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楼外,一弯寒月,清辉如水,映着晴朗的夜空。夜,静极了。并没有说几句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听彼此的呼吸。直到最后那一声晚安。刘小源关上电话,忽然打了个哆嗦。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就一件薄薄的纯棉睡衣,屁股底下的台阶跟冰块似的。刘小源"蹭"的一下蹦起来,哆嗦着跑回屋去了。

  ***

  下午的阳光很好,下了课的周建忙着招呼刚刚组队的临床系足球队练球。十一个大小伙子在球场上练的热火朝天。个个大汗淋漓。球场边上围着一大群看球的人,不时的哄闹呐喊。拉拉队的女生们在阿紫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呐嘁助威。对于热力无限的青春,北京冬季的寒冷算不了什么。

  天黑了,大家散了队。周建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大红的运动衫高高地拉着衣袖,露出健壮的臂膀。刘小源紧紧地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球。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周建总算答应他做替补队员的最后一名,刘小源美得什么似的。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刘小源一路上比比划划的说地比谁都高兴。最近几天他是看天特蓝吃糖特甜,整天大眼睛笑眯眯的月牙似的,连食堂的胖大妈都跟着他高兴,往他盘子里倒的排骨比别人多一半。恨得老威赵克他们半夜里都磨牙。

  "天远!嗨~~"刘小源眼尖,远远的如梦湖边昏暗的路灯照着两个人正慢慢地走。看背影就知道是天远和学生会的主席龚学燕。周建也看见了,喊了一声:"天远!"天远没听见,和龚学燕慢慢地走,聊得很投入。一颗心像是给什么东西拽到了谷底,周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了。浓密的眉蹙着,周建转开眼睛。"周建,你知道吗?天远和龚学燕最近走得很近,大家都说他们已经成了。可是谁心里都明白,天远不可能看上龚学燕,还不是为了学生会的那个位置。周建,天远这个人城府很深的,又有野心。你当心点儿。"班上的一个男生凑在他耳边说。周建停了半天,声音沉闷地开口:"当心什么?""当心天远啊!谁不知道进学生会的好处啊!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我们都支持你。可是,学生会领导的意见也很重要啊!"周建回过头,1班的几个男生也冲他点点头。

  湖边的两个人站住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亲密的态度已经让人无法再看下去了。"走了!"周建粗鲁地低吼一声,转身大步走了。一行人都走远了,只有刘小源抱着球愣愣地站着,看着天远。这是真的吗?

  ***

  天远回到宿舍,刚一推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周建坐在床上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宽厚的肩膀微微地起伏,好像很累的样子。刘小源坐在他的床上,两条腿挂在床外边,把足球在两只手上倒着玩儿。老威他们都在那儿坐着,明显感到了低气压,都不说话。

  天远微笑着招呼:"咦?回来啦?练的怎么样有把握吗?"

  周建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不是说要给我们打饭的吗?""啊?"天远一下子愣住了。糟了!怎么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对不起,我,我忘了。下午太忙了,学生会的文印室缺人所以我......"屋子里很静,周建晶亮的眸子直直的注视他。天远自知理亏,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个......这样吧!我请你们到外边吃饭,算我赔不是。呵呵......"

  周建板着脸站了起来拿着盆,绕过了天远走出门去。天远愣在那,抬起眼睛看刘小源:"怎么了?生这么大气?"刘小源看看他,扬了扬眉毛。

  水房里,周建把水龙头开得大大的,带着冰碴的水冷的像刀子。周建脱了上衣,用毛巾把水哗哗地撩在身上,用力的擦洗着。"周建......水凉......"门口,天远窘迫地站着,不知所措。刚才周建注视他的眼神分明写着很复杂的情绪,可是他却无法参透。他真的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只是因为自己忙的昏了头忘了打饭吗?周建,你不是这样的啊!

  周建没有回头,紧紧的抿着唇更加用力的洗。水房里静极了,只有水花花的流淌。

  ***

  315宿舍提前熄灯,大家都被空前的低气压压得情绪低落,又怕把火惹到自己身上,所以包括刘小源在内,大家不约而同的采取了最安全的自我保护措施--钻被窝。别人钻被窝睡得着,刘小源可睡不着,他还饿着呢!没想到第一天当上替补队员就这待遇,刘小源有冤都无处诉。苦着脸摸摸瘪瘪的肚子,忽然想起来墙上还挂着他的粮食口袋呢!伸手在墙上的挎包里摸索了半天,完了。只剩下半包饼干了。

  刘小源咬着饼干,摸出手机。看着蓝色的屏幕想,那家伙在干嘛呢?在家看电视还是在外边花天酒地呢?犹豫了半天,按下了短消息的按键。

  实验室里,莫言在一堆试管溶液之间忙碌。口袋里的电话震了一下。有短消息。以往莫言是不会理会的,但是自从把自己的电话给了那个坏小子以后,莫言对每一个电话都极度敏感。腾出一只手拿出了电话,是他。莫言心里一跳。屏幕上一行蓝色的小字:我晚上没吃饭,好饿~~~

  那个饿字后面跟了一长串~,莫言仿佛可以看见刘小源拉得老长的脸,嘟起的嘴。轻轻地笑了,莫言坐了下来,大拇指在那几个字上逐个摸过。第一次呢,这种方式的交流。发过一条信息,我也没吃呢,出来一起吃饭吧!记得带钱,你请客。

  发完以后,莫言坐在椅子上吃吃地笑。果然,没到一分钟刘小源就回过来了,凭什么?后面是一个咬牙切齿的头像。莫言笑眯眯地回过去,因为上次我请过了,所以你要还席。

  刘小源一看这条消息,两眼瞪得老大。气势汹汹地"说",老师!你很无赖哦......

  回过来的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一句我在校门口等你。刘小源探头探脑看看下面那两个别扭的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悄悄地跑了。

  315里三张床,两张贴墙放着,一张在门边。周建和刘小源一张,天远和赵克一张。两张床紧挨着。周建和天远都在下床,两个人每天头顶着头睡觉。今天,两个人照例头顶着头,却谁也睡不着。

  周建一只手枕在头下,紧紧地抿着唇。下午的时候,特地去找天远让他去看自己练球。可是他却说有事情。原来就是和女生约会啊!而且还忘了有两个人,等着他买回来的饭呢!"天远和龚学燕最近走得很近,大家都说他们已经成了。可是谁心里都明白,天远不可能看上龚学燕,还不是为了学生会的那个位置。周建,天远这个人城府很深的,又有野心。你当心点。"周建像是被人存心上狠狠打了一拳,倒吸了口凉气。天远,这是真的吗?我不信!我不信那么骄傲的你会用自己做筹码来换取利益!可是天远低下头看龚学艳,那一幕像针一样刺着周建的心。也许对你来说,学生会的位置比你的清白,我们的情谊更重要?还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情谊!在你心里,我只是你一个对手。对手!周建痛苦地闭上眼睛。

  天远垂着眼帘,感觉着周建辗转反侧的焦躁。难过,委屈,疑惑,拧成了一股绳索,把心绞着,往下拉。看到周建兴冲冲地跑来拉自己去看他练球,真的很温暖。可是今天学生会文印那儿缺人,已经答应了去帮忙,周建的失望他看得出来,所以才想给他们买点好吃的慰劳慰劳。谁知道又遇到龚学燕找他让他给画一个下期学生会会报的刊头,顺便聊起了改版的事聊得高兴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周建,我不信你是为了这件事生气,那不像你。你一定是为了学生会的事在生气。是的,我是很想争得那个位置,所以我才会那么努力勤奋甚至自告奋勇。我要让大家都认识到我的实力。周建,你就像一道阳光,可是,我不是站在阳光背后的月亮。也许你看不起我的作为,但是我必须要为自己创造希望。

  ***

  刘小源一溜烟地跑到学校门口,莫言站在角落里,黑色的大衣裹着颀长的身体,轻轻地跺着脚。刘小源跑到跟前,嘴里呼出的热气冒着白烟:"这个时候还没回家,你干嘛呢?"

  莫言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围在刘小源的脖子上,轻声说:"课题组的实验项目时间很紧,要不是你说我都忘了几点了。走吧,肚子好饿啊!"

  "咱可说好了,我那点儿零花钱就够吃大排档的!"刘小源把两只手都裹进莫言宽大的围巾里。莫言笑着搂过他的肩膀,把他塞进了出租车。

  第七章

  出租车里,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上。也不知道是车里的暖气开的足还是因为胳膊腿都跟莫言紧挨着,刘小源就是觉得浑身的燥热,可是又打心眼里舍不得挪开。低下头把围巾拉开一些,鼻尖埋在柔软的织物里,暖暖的都是他的味道。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体会另一个人的味道,这感觉很新鲜很奇怪,也......很好。

  悄悄地抬头,想看看他干嘛呢,结果莫言正微微地侧着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呢!目光一碰,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慌乱中各自回头。莫言掉头看窗外,刘小源把脑袋扎到围巾里,牙齿轻轻地撕咬。

  车停在一家装饰得很清雅的餐馆前。刘小源一下车就倒吸口凉气,丫够狠的啊!真想宰我啊?在雅间里坐下来,莫占开始点菜。刘小源瞄着菜单咬牙切齿地说:"这可是你点的,我钱不够就把你押这儿洗盘子!"莫言扬扬眉:"无所谓啊,我又不是没干过。留学的时候我洗了两年多的盘子呢!"

  刘小源拿筷子戳着下颌:"我听说留学生出去大多数都是洗盘子,你怎么也干这活啊?再怎么说你也是咱医大的博士生啊!"莫言的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轻轻叹口气:"那又怎样呢?一样是没有经验的学生。我是公费留学,比起那些自费生已经好很多了。我常常同时打几份工,这样就不需要妈妈给我寄生活费。还可以有盈余寄回来呢!"

  刘小源张着嘴,想象着莫言站在油腻的洗碗池边拿着抹布洗盘子的镜头。一会儿镜头换成了自己,呃~~~刘小源狠命摇摇头。"也许等到你出国留学的时候,可以不必去洗盘子。"莫言笑眯眯地看着他。刘小源一摇头:"我才不去呢!我在家都没洗过盘子,找那份罪!"

  菜上来了,刘小源闷头吃。莫言把菜夹到他盘子里:"晚上怎么没吃饭呢?食堂的饭不顺口?"刘小源嘴里塞着一个菜卷,使劲摇摇头。"唉,别提了!我这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两个别扭,害得我也跟着饿肚子。"

  "谁啊?""周建和天远啊!"刘小源把筷子一放,怎么来怎么去从班长的竞选到今天的风波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叹口气:"天远那个人,一开始我是看他不顺眼,就觉得他挺拽的。可是一个宿舍呆的时间长了,也觉得其实没什么,他就那样。要说他真的下贱到靠龚学燕去争什么,我还真不太信!"莫言微笑着听,心里其实很不好过。象牙之塔不是世外桃源,流言,嫉妒,欺骗与威胁,这些人性中的阴暗成分不会因为他们还未成年而减少伤害的程度。但是这是他们必须经过的历练,就像他们必须掌握的知识。总有一天他们会踏上社会,独自承担更凶险的风雨。那时曾经的挫折会教给他们如何应对。

  "周建和天远你比较倾向谁?"莫言把剥好的虾放到刘小源的调料盘里,刘小源美滋滋地夹起来就吃。小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说话:"当然是周建啊!我们是老铁,到什么时候我都挺他......"

  莫言递过一张餐巾纸,含笑看着他。上次就是这样,自己竟然在他手上擦的嘴。那情形一想起来脸就发烧,刘小源实在没胆量再来一次了。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莫言手指上空空的,觉得心上也空了一块儿。摩擦着手指,回味上次温暖柔软的碰触,心酸的发疼。刘小源低着头擦嘴,半天谁也没说话。

  "嗯,你以前也住我们那个楼吗?"刘小源首先耐不住开口了。有话题的时候还好,两个都不说话的时候,他们之间就会有一种燥热不断升温。那种心怦怦乱跳的慌张感觉实在不好受。

  "对,那座楼的朝向不好,住的人挺受罪的。我们还给它编了顺口溜,前面的我忘了,只记得有一句是夏暖冬凉。"莫言笑着说。"没错!"刘小源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都凉透了!每天晚上我都跟睡冰窖里似的。到晚上钻被窝的时候你听吧,一个楼全磕打牙呢!"

  莫言笑起来:"暖气不是才改装过吗?还不行啊?你们去找管理员啊!""找了!你猜他说什么?你们这是暖气尾巴,没辙。大小伙子冷点怕啥?老话说了,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刘小源捏着嗓子学管理员的东北话,逗得莫言一口茶都呛出来了,哈哈地笑。

  笑够了,莫言看着他:"那也得想点办法,不能冻着。"刘小源把一块鱼放进嘴里,得意地说:"我有办法!实在太冷了我就钻周建的被窝。那家伙火力才壮呢!"像是被迎头劈了一掌,莫言盛汤的手被烫了一下。默默地放下汤,莫言觉得一颗心像给什么勾住了,狠狠地坠下去。无声地吐口气低声地说:"两个人,不挤吗?"

  莫言掉下来的脸刘小源没看着,他正专心地对付面前的糖醋鱼呢!一边吃一边大大咧咧地说:"挤啊!所以我钻进去以后,就玩命挤他,挤的他受不了自动跑我床上去拉倒。"

  抬起头贼贼地笑:"不过这招不能老用,用多了就不灵了。"

  莫言低着头起劲地喝汤,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肯定脸红脖子粗了。什么事啊!莫言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联想能力这么丰富。

  菜不再吃了,汤也凉了。筷子尖在桌面上画着奇形怪状的符号,两个人慢慢的,低低地说着话。不是多么重要,也不是非说不可,只是想多呆一会,仅此而已。

  "二位,对不住。我们要打烊了。您看是不是......"服务生推门进来,刘小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拿出电话一看时间--11点。"噢"的一声惨叫,这可怎么办哪?莫言也吓了一跳,不知不觉的竟然这么晚了,学校早关门了,这可糟了!

  "我怎么回去啊?"刘小源苦着脸问。莫言拍拍他的头,安慰着:"没事,我送你回去。"回头对服务生说:"麻烦结账吧。"说着从皮夹里拿出几张钞票。刘小源还记得今天该自己付账的。"哎,不是说好的......"莫言笑眯眯的:"我最近没空洗盘子了。"刘小源嘿嘿地笑了,就知道你的花招。那好吧!"再给我切二斤酱牛肉,十个火烧。"

  一会儿的工夫,牛肉和火烧包了一大包送来了。莫言好笑地看着他:"你干嘛?"刘小源仔细的用塑料兜扎好,叹口气:"那不是还有两杠头没吃饭呢吗!"莫言揉了揉他满头的栗色发丝,这个可人疼的坏小孩!

  "我们怎么回去啊?"刘小源坐在车里看着身边的莫言。

  莫言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别问了,听我的就对了。"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刘小源撇撇嘴。

  车并没有在医大的门口停下,而是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这是哪啊?"莫言不说话,拉着刘小源的手一直往前走。越走脚下的地势越高,身边的围墙就显得矮了许多。莫言停下了脚步,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我们翻墙进去!"

  "翻墙!"刘小源兴奋地看着莫言:"你也翻墙?"莫言笑了,低低的声音:"上学的时候,和同学们玩疯了忘了时间,就从这里爬过去。""没被抓住过?"刘小源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莫言得意的笑:"我还没失过手呢!"说着身子一纵,攀住了墙头,再一用力就坐在了墙头上。看着莫言朝自己招手,刘小源把火烧包放进怀里,后退了几步,猛的一蹿,攀住了墙头。莫言连拉带拽的把他拉了上去。两个人数着一二跳了下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还有干枯的荒草。密密的树丛。"这是哪儿啊?"刘小源紧张地压低声音。"跟我走。"很黑,脚下的地面又不平整,莫言伸手揽住了他。两个人紧紧依偎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黑暗中走着。突然刘小源脚下一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揽在腰上的手臂用力一提,拥进了怀里。

  紧紧地贴着,甚至可以触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听得到凶猛的心跳。这一秒就像过了一百年,也许一百年也就是这一秒。刘小源轻轻地推开莫言的胸膛,温暖离开了。低着头,谁都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一定不可救药,黑暗,真是个好东西。刘小源转身向前走,莫言在后面跟着。绕过树丛,前面豁然开朗。如梦湖的冰面在晴朗的月光下闪着白色的光。

  沿着湖边慢慢地走,两个人都不说话。刚才的悸动渐渐的演变出丝丝的甜,沁人心脾。再绕过去就是男生宿舍楼了,莫言站住了:"回去吧,太晚了。"刘小源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站着,不说话也不动。清冷的空气都变得柔柔的,软软的,莫言靠近一点,握住了他的胳膊。刘小源呼吸又不稳了,默默地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塞在他怀里。刘小源转身走了。看着他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莫言握紧了手中的围巾。

  本来是要回家的,没想到竟又跟着他回来了。今天晚上怎么过?莫言无声地笑了,算了,办公室里忍一宿吧!

  刘小源蹑手蹑脚地回到宿舍,蹲在周建的床前边,从怀里掏出还温热的火烧牛肉,推推他:"老大!老大!"周建根本没睡着,闻见牛肉味立刻转过身来:"你小子干嘛去了?现在才回来?"

  刘小源嘻嘻地笑:"我给你找吃的去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你睡不着不是?快吃吧,还热着呢!"周建翻身爬起来,打开包,满意地吸吸鼻子:"算你小子有良心!"

  "那是!要不我是你老铁呢!"刘小源嬉皮笑脸地爬上床去了。

  周建掰开一个火烧夹上牛肉,看了看侧身躺着的天远,把手伸了过去。天远也没睡着,看见火烧递过来,停了一会,伸手接了。两个人一个脸朝里,一个脸朝外,一声不吭地啃火烧。刘小源仰面朝天地躺着,刘小源细细一幕幕地回味刚才的经过,腰上被用力抱过的地方,越来越烫了。

  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场噩梦正等着他们。

  ***

  周建大红的羽绒服敞着怀,风风火火地跑回宿舍。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可他的鞋又自动离职了。推开门,屋里静静的,只有天远一个人靠在床边上愣神。周建愣了一下,站住了。从上次闹了别扭,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自在地说过话。

  大家都在的时候,都各自装作没事的样子,可是偶尔的目光交汇,还是可以看的见各自心里的那个结。

  周建站在门口,轻轻地喘息。两只手没处放,插进口袋里。其实早就想,像以往一样快活地打声招呼,可以勾着肩膀勒着脖子开玩笑。可是,总好像有什么在他们之间阻碍着,不能自在地面对。天远看见他进来,心头一跳。立刻直起身来,飘忽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看。周建低着头走进来,动动嘴唇,终于没有说什么,匆匆地翻出新鞋跑走了。门关上了,天远的心也沉沉地坠了下去。

  走出宿舍楼,天远站在空地上,听着后面的球场上传来的欢呼声。大家都在那里观战。今天是周建他们第一场比赛,一定要赢啊!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球场边上。热烈的人群中,天远看着那个满场飞奔的红色身影,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容,他怎么就不知道累呢?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周围的男生女生们都跳着脚欢呼,周建进球了!场上,高大的后卫兴奋地把周建拦腰抱起,周建振臂高呼!声浪里,黑色的发丝渐渐垂到眼睛上,遮住了它的光彩。天远转身走开了。

  学生会的办公室里,龚学燕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门开了,天远走进来。"天远啊,有事吗?"半天也没听见动静,龚学燕转过身子来。天远靠在桌子上,低着头,黑亮的发丝遮着眼睛。"怎么啦?"龚学燕奇怪地问。

  天远扶着桌子边的手抓紧再放开,半天,闷闷地说:"大姐,我,想退出了。"龚学燕一楞,随即点点头:"是因为他们传的那些话吧?"天远默默地点点头。"我听说了,不新鲜。这话我都听了好几年了。每次学生会招新人的时候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怪话传出来。别在意。"

  天远没抬头,闷闷的声音:"可是我很内疚,害你也跟着受连累。大姐,对不起。"从认识她的时候起,天远就对这位整个儿医大都尊称大姐的龚学燕很是折服。

  "干嘛对不起啊?好不容易今年让我赶上一位帅哥,你就让我自豪一回!"龚学燕的玩笑让天远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稍纵即逝。

  "天远,你是你们班的团支书,你的才华大家都看得见,如果只是为了这几句闲话就打退堂鼓,我为你不值。"龚学燕正色地说。连续4年的学生会主席政治思想工作不是盖的。一句话就让天远抬起了头。"但是你也有缺点。你太敏感,又骄傲。你的韧性还远远不够。天远,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我们得学着有一个大肚子。能吃的下苦,也得受的了委屈。"

  一番话让天远触动心头。停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压力很重,我跟周建......谁赢了都不好受。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可我又无从解释。"龚学燕叹了口气:"天远,我知道你们是一个屋檐底下的兄弟,感情好。但是这和展示个人能力,为我们的校园服务是两码事。这次办公室的一个空缺,报名竞争的不是只有你们一年级,也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自信满满的尖子们多的是,可你的眼睛只看见了周建。"一句话让天远顿时红了脸,心慌意乱地随手整理桌上的表格。龚学燕一点儿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继续说:"天远,不要为自己缺乏信心找理由。赢也好输也好,这是你锻炼自己的一个机会。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话。"天远点点头。门开了,体育部的刘民浩走了进来,看见天远大声说:"唉?你怎么还在这?这场马上就要结束了,下场该你上了!"天远猛醒过来,连忙答应着往外跑,跑到门口又红着脸回来,尴尬的把手中的一摞表格放回到桌上。

  看着天远离开的身影,刘民浩往桌子上一坐:"唉,这家伙挺不错的。你没看见昨天他裁判的那场比赛,有板有眼的。""嗯,就是心理还嫩了点,有点压力就受不住了。"龚学燕继续盯着电脑。刘民浩踢踢她的椅子:"周建周建周建!"

  龚学燕苦着脸叫出来:"哎哟~你别催我了!为你这事我一个脑袋有三个大了!人周建报的是办公室的干事,你那体育部不缺人!""我不管,周建我是要定了。我跟你说,你要不把这事办成了,下次你组活动我们体育部不参加了!""你敢?"龚学燕横了一眼嬉皮笑脸的刘民浩。"我这不是在打报告呢嘛!你以为增加名额是容易的?"

  "自信满满的尖子们多的是,可你的眼睛只看见了周建。"天远细细地回味着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把小锤,在心上忽轻忽重地敲。

  ***

  校际足球联赛以各个年级,以系为单位组队进行对抗,然后选出优胜者进入无年级差别的决赛。今天是临床系一年级队的第一场比赛,3比0的结果美的这群小伙子个个脸朝天。球队的进步速度很让周建满意,大家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周建的目标已经从前五上升到保二争一了。胜利的喜悦都在脸上了,小伙子们个个满头大汗,嘻嘻哈哈地回宿舍。刘小源作为替补队员,也理直气壮的乐滋滋地跟在后面。

  刚进楼门口,门房的刘大爷就追出来了:"咳!刘小源!别走,这有东西给你。"刘小源赶紧过来:"哟,刘大爷,您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呀?"刘大爷从屋里提出一个大包:"这东西我可给不起,好嘛!正经鸭绒的!"刘小源接过来,是厚厚的鸭绒被褥。心里一阵悸动,脑袋开始发热。忐忑地问:"谁送来的?""是你们莫老师,说是你家里送来的,顺道他就给捎来了。瞧你们老师多好,还带给捎东西的。"刘大爷一脸感叹。刘小源咬着嘴唇,笑了。猛地抱起被褥连跑带跳地蹿上了三楼,看得后面的哥几个直眨眼,没见他这么能跑啊?

  一口气跑同宿舍,刘小源拿脚踢开门。老威赵克正拿着饭盒准备吃饭去,看见他撞进来吓了一跳。刘小源也不说话,笑眯眯地把自己的被褥胡乱捆了一捆扔在一边,小心地把新被褥拿出来。鹅黄的底色,橙黄的压边,雪白雪白的小绵羊跑得满被都是。

  "哎哟喂~~~真好看啊!鸭绒的?"赵克凑过来,满脸的羡慕。"我的妈呀,这么厚啊!这可真是亲娘续的。得,这间屋子里呀就人刘小源是亲娘的孩儿,知疼着热的。"老威摸了被子摸褥子,吱吱地咂着嘴。刘小源赶紧把他的手扒拉下去:"别瞎摸!脏了!"

  周建进来了,也凑过来看:"莫老师怎么认识你们家人还把被子给你带过来。对了,怎么最近看不见你跟他杠了。"刘小源正美的偷偷乐呢,被这句话吓得一晃悠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脸儿白一块儿红一块儿的:"嘿嘿~~哈哈~~这不咱屋里忒冷嘛!"也不管这句话驴唇是不是能对上马嘴。

  刘小源已经一翻身钻进被窝里去了。一进去,刘小源就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唉~~舒服!厚厚的褥子柔柔的被,就跟躺云彩里似的。刘小源觉得身子都开始发飘。

  大家都走了,周建拿起饭盒也要走,回头一看刘小源还躺在被子里美呢,又气又笑:"唉,你不吃饭了?那鸭绒能解饱啊!"

  "我不饿,你先去吧!"刘小源在被子里朝他挥挥手。周建笑骂了一句:"烧包!"

  暖暖的,轻软的被子裹着身子,像是被一双手温柔地抱着。被角盖住了半个脸,刘小源闭上眼睛,甜甜地笑了。

  天上是点点的星光,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两个人默默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一双大手紧紧地搂在腰上,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好热!突然,脚下一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被抱进了他的怀里。太紧了,喘不过气来!太近了,可以听得到他的心跳,可以看得见他眼中的自己,可以......触到他灼热的呼吸。湿润的,灼热的,越来越近,凝聚在唇上,辗转。他在做什么?不知道,心跳的想要从嘴里出来,好热,好难受,想要......

  "啊~"刘小源猛地睁开了眼睛,屋子里灯火通明,大家都回来了。"醒了?起来吃饭吧,给你在暖气上热着呢!"周建看着他说。刘小源按住怦怦乱跳的心,是做梦呢!定了定神:"几点了?""快九点了。你还真能睡。"

  刘小源觉得浑身发懒,不想动。默默的回想刚才怎么回事?突然,刘小源发乜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心都不跳了。不会吧~~难道真的~~大着胆儿悄悄地把手伸进裤裆里一摸,刘小源差点没背过气去!登时那脸儿烧的像番茄。也不敢动了,平躺着装睡觉。好不容易熬得大家都睡了,才偷偷地起来,摸着黑找出条内裤换上。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心里骂了自己一百个没出息,可是那梦里的情形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回想。怎么会这样呢?他是谁我是谁啊?怎么就......想他呢!刘小源枕着自己的手,在黑暗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八章

  球场上聚集了很多人,今天的比赛最吸引人。周建他们已经冲出了年级组。这是他们向二年级的第一场挑战赛。而且今天的比赛由天远执哨,所以看球的,看帅哥的,看热闹的,黑压压地聚集在球场上。

  天远匆匆地跑回宿舍,他的运动衣还在床上放着呢!一推门,刘小源正坐在他床上趴在靠墙的桌子上看什么呢,见他进来吓了一跳,火烧似的把手里的东西藏到了背后。"你怎么回来了?"天远走过来:"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谁......谁鬼鬼祟祟了?"刘小源心虚地站起来转过身子。

  天远伸手拿起床上的提兜,那里装着他一会儿要穿的运动服。伸手摸摸,两块牌,签字笔和记录本都在裤兜里,那是昨天晚上就放好的。转身要走,天远忽然觉得奇怪:"你不去看球嘛?"昨天晚上他们还说得热热闹闹的呢!

  "啊?哦,我一会儿就去。"刘小源支吾着。天远没工夫猜他的鬼心思,转身开门:"快点啊!就要开始了!"

  天远走了,刘小源舒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一条包装精美的金利来领带,和一张小小的卡片。领带是他跑了三家商场才挑来的,刘小源对自己的审美观有绝对的信心。配上他的黑色西装,哼!臭美去吧!

  打开小小的卡片,淡紫色的勿忘我铺满画面,中间是刚刚贴上去的自己的照片。那是开学前在家照的,赖在床上搂着胖胖的大北极熊笑得眼睛眯成了小月亮。心莫明地嗵嗵跳,真的要给他吗?通常把照片给女孩子是表示喜欢上人家了,给他表示什么呢?喜欢上他了?刘小源昨天晚上就被这个推理结果吓得没睡好觉。思来想去,颠来倒去。给还是不给。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这事......太古怪了!

  他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他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费尽心思地送来被子。还说是替家里捎来的,笨!那么,就算我也喜欢他吧......虽然还是觉得喜欢上他有些古怪,脸又开始发烧了。

  踌躇了半天,刘小源鼓足了勇气,把卡片放进了领带盒的最底层。

  ***

  球场上,赛事正激烈。周建他们遇到了对手。对方是二年级的强手,体力上技术上都很难应付。双方拼得很凶。突然,周建这一队的后卫李强被对方凶狠地铲倒了!还没等周建他们做出反应,对方的球员已经把球送进了网底。二年级的拉拉队一阵猛烈地欢呼。李强爬起来,怒气冲冲地跑到天远的跟前:"他犯规了!你为什么不吹哨?这应该是黄牌的!"

  天远平静地看着他:"我看到了,他的脚没挨上你。他是朝着球踢的。"

  "什么?"李强火了:"你那只眼睛看的?啊?你到底会不会呀?这球就不应该算!"天远气得脸通红,瞪着整整比自己高一头的李强:"我没有看错!""喂!你懂不懂规矩啊?球场上裁判说了算!"二年级的围上来,李强怒吼了一声:"你丫懂个屁!"突然,一条结实的胳膊勒在脖子上,李强被强行制止。"服从裁判!"周建低沉地说了一句,看了天远一眼,转身拽着李强走了。

  天远牙咬得咯咯响,李强是输了球急眼,周建那一眼算什么?怀疑?怨恨?冷漠?但是我没有错!天远突然把手里的哨狠狠地摔在地上,推开众人往外走。"天远!天远!"

  休息室里,天远狠狠地把球衣脱下来扔在椅子上,拿起自己的衣服。随后跟进来的人们连声地劝着。刘民浩大步赶进来:"天远!你不能这样!你是个裁判,怎么可以意气用事!存场上,你的裁决是不能动摇的,闹事的可以罚下!你走了算什么!"

  天远停了一下,跟进来的老威赶紧给他把球衣套上:"就是就是,天远,大家都信任你,别闹气了!"二年级的几个男生也进来了,一齐劝着:"谁都想赢,球场上争争吵吵的难免。"一边说着,一边把天远扔出来的红黄牌、签字笔等东西放回他的口袋。天远深深地呼吸,努力平定自己的情绪。是啊,自己甩手一走,太丢脸了!默默地拿起哨,走了出去。

  球场上,两边的队员已经开始出现火药味,两个队长努力地约束着自己的队员。乱了一阵之后,比赛继续进行。天远再次站在球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天远觉得头嗡嗡作响。是不是我真的看错了?

  是不是我的判决有问题?如果真是这样,后面的怎么办?汗淌下来,打湿了鬓角。脸上头皮都麻麻的,像无数的针尖在扎。

  "天远!打起精神来,别想了!"刘民浩担心地站在场边,体育组的老师们也都过来了。气氛顿时变的紧张起来。天远用力擦擦脸,振作精神。

  拚杀愈加惨烈,背着0比l的比分,周建拼的很凶。时间就快到了,周建带球进入对方禁区,对方两名后卫立刻围堵过来。突然,对方的后卫惊叫一声狠狠的栽倒在地上,周建从他身上翻了过去。"嘟~"天远的哨响了。

  周建立刻扶起那名后卫,看看他没什么事以后才站起来,天远已经跑到身边。周建懊丧地闭闭眼,糟了!周建这一队的人都呆住了,周建已经有一张黄牌了,这次再有一张就要罚下了!没有了周建,还怎么比?二年级的队员兴奋的互相挤眉弄眼,胜利在望了。

  天远一只手指着周建,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了红牌,高高举起。顿时,全场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

  偌大的操场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像被定住了。呆呆地看着天远高举的手臂。一张红牌,红牌的下角挂着一条大红色的女式蕾丝内裤,在风中轻轻飘动。

  周建的脸一点一点地发青,紧紧抿着的唇几乎成了一条线。死死地盯着天远,目光如剑一般的,似乎要把他的心穿透。突然把手中的球狠命地砸在地上,"嗵"的一声,震在所有人的人的心上。推开人群,周建头也不回地走了。

  阳光好像收缩了,像一束聚光灯照在头顶上,在众人的注视里,无所遁形。天远像是被雷击中了,骨骼肌肉都在瞬间僵硬,思维也被抽去了。什么都听不到,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

  ***

  把领带盒小心地放进怀里,刘小源两只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在里边托着。躲开来往的人群,走进实验楼。5楼长长的走廊拐角处,门牌上写着--生化3室。刚刚的电话里说的就是这里吧!刘小源用力深呼吸一次,强忍着忐忑举手敲门。

  他的手刚刚落在门上,门就突然地开了。莫言穿着白大褂,目光闪亮地站在门口。"嗯~""进来。"刘小源还没想好说什么就被莫言拉了进来。

  关好门,莫言看着站在面前气息不稳的漂亮小孩,心被他不停忽闪的长睫毛搔得痒痒的。电话里支支吾吾的他,到底想说什么呢?该不会是来还钱的吧?那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接受,谢谢老师的好意。他会这么说的吧?这个念头一出来,莫言立刻惶恐起来。那床被子,买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可是送完之后却忐忑不安。对于自己的学生,这份关心是不是过份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刘小源赶紧调转身子朝四周乱看:"没事啊!啊~我就是想替学校领导检查一下,你是不是在努力工作!"一边说一边拿起实验台上的试管看。心嗵嗵地跳,刘小源在心里骂着自己:瞧你这份出息!连正眼看他一眼都不敢。

  轻轻地笑了,莫言忽然觉得轻松的像失去了地心引力。

  把他手里的试管拿下来放回架上。抓着他的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在他额上拍了一下,嗔道:"毛毛躁躁的!"刘小源吐吐舌头,乖乖地洗了手。

  莫言进里屋去了。刘小源跟进来,小小的套间很干净。

  放了一张桌子,一个三人沙发,还有一个小冰箱和一台饮水机。再没有多少空间了。刘小源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看四周,连个窗户都没有。"你平时就在这儿?"

  莫言给他冲了一杯热巧克力,放在他手上。"对,以前有两个老师和我一起的,现在基本上是我一个人用了。"在他身边坐下来,那一头柔柔亮亮的深栗色发丝飘散着淡淡的冼发水的香气。看他低着头慢慢地喝巧克力,莫言忽然想,如果能天天这样的看着他,多好。

  "那个......被子还可以吗?晚上暖和吗?"莫言有点口吃。刘小源想起昨晚上的梦,脸有点红。抿着嘴点点头。莫言的声音更虚了:"那就不用......钻别人的被窝了吧?"刘小源窝在沙发里,低头转着手里的杯子,半天小声地说了句:"就钻。"

  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力量狠狠地撞了一下,恰到好处的电流在心尖上转悠。莫言不能自主地靠过去,手握住那双手。刘小源脸红了,轻轻抽出手。从怀里掏出用淡紫色的包装纸包着的领带盒,放到莫言手里。莫言接过来,惊喜地看着:"这是给我的?""不想要就拿来!"刘小源伸手去抢,被莫言一把按住,微笑着:"现在它是我的了。"

  小心地从缝隙里慢慢地拆,莫言像是在做最精细的手术,生怕损坏了任何一点儿。刘小源静静地看着,靠在他身边。盒子打开了,莫言把领带轻轻地拿出来,抑制不住的欣喜都挂在脸上。忽然发现盒子底下还有一张卡片,歪头看看刘小源,刘小源赶紧别过头去。拿起来打开,一个搂着大白熊笑得甜甜的男孩就捧在手中了。

  痴痴地注视良久,莫言把卡片合在了手心。偷偷地瞄一眼身边早红了脸的男孩,忐忑的手试探地环住了他的腰。感觉到手中的身体僵了一下,顺从地靠了过来。男孩青草般的气息让人心醉,莫言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下颌蹭着他的额发,低低的耳语:"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晚饭一起出去吃吧!"

  刘小源窝在沙发上,看着外边实验台前忙碌的莫言。莫言唇角带着抹不去的笑纹,时不时地朝里屋瞟一眼。刘小源惬意的在沙发上躺下来,刚刚的亲密就像一罐浓浓的蜜糖,心已经掉在里边,化不开了。忽然,刘小源想起来,周建他们的比赛!看看表,算了,现在去了也快结束了。还是在这里吧,我不去他们也照样赢,问起来最多编个瞎话。刘小源偷偷地笑了。

  ***

  周建坐在自习室里,面前摊开的书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轰轰的,乱得无法忍受。那条内裤,为什么会在他的口袋里?是谁的?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一个一个的问号无情地击打着他的神经,偏偏这个时候,几个不知死活的声音钻进耳孔。"你说那条内裤会是谁的?""那还用说嘛?嘻嘻嘻~~""要有好戏看了!"

  "哗啦~~~"固定在地上的桌椅被推得发出巨响,周建阴沉着脸,一步一步走过去。说话的几个人吓呆了。拳头攥得卡卡响,周建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说话的几个人一看不好,一个一个的溜了。自习室里的人都低着头看书,谁也不敢说话。还没人见过周建这么凶的样子,太可怕了!

  书包甩在肩上,周建怒气冲冲地回到宿舍。门"嘭"的一声推开,吓了屋里的人一大跳。老威赵克和星星都在,却没人说话,都坐在自己床上担心地看着呆坐在一边的天远。天远僵直地坐着。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球场上回来的,他恨不得立刻就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再也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那些伤害。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天远呆滞的目光没有目标。周建动动唇,终于没有说什么,恨恨地把书包掼在床上。力气很大地脱衣服,换鞋。天远的唇开始颤抖,他死死地咬着,直到发青。到底会是谁?谁干的?天远混乱的大脑理不出头绪。反反复复地问着自己。

  门开了,刘小源美滋滋地晃进来。刚刚结束的晚餐,一个下午的甜蜜,够他慢慢回味的了。啊~我的鸭绒被窝,我回来了!

  刘小源!天远像被闪电劈中,蓦地想起下午的情景。偷偷摸摸的刘小源,自己放在床上的衣包。是他!天远慢慢地站起来。用脚踢上门,刘小源终于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屋子里没人说话,天远钩子一样的眼神死盯着他。"怎么啦?"

  "你去哪了?"天远的声音阴沉的吓人。刘小源笑嘻嘻地看着他:"没去哪?就看了个内衣表演。"

  所有的人都倒抽口凉气,突然,天远像只发怒的小兽猛扑上来,刘小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扑倒在地上。天远抡起了拳头。

  "天远!天远--"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等到大家醒过神来七手八脚的把两个人拉开的时候,刘小源已经痛叫着挨了好几下了。被老威扶起来,惊魂未定的刘小源捂着磕得生疼的后脑勺,冲着天远尖声大叫:"你干什么!疯了嘛你!"

  天远被周建紧紧地抱着,那两条粗壮的胳膊像铁条一样勒着自己的身子,拼命地挣扎也无济于事。天远气苦地喊着:"刘小源!为什么你要害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毒!你说啊!"刘小源简直气懵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怎么害你了?"老威赵克也赶紧劝:"天远你冷静一下,不可能的......"

  "是他!就是他干的我看见了!"天远嘶声地喊着:"刘小源!"突然挣脱了周建冲过去,老威赵克赶紧挡住了小源,周建扑过去一把抓住天远的手腕用力一拉,天远被拽的一个趔趄。周建铁青着脸怒吼了:"你别再闹了!是谁做的你自己清楚!"

  被这一声震得呆住了。天远愣愣地看着周建。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不管事实是什么,你是这样看我的!心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死死攥住,疼!雾气渐渐在眼中弥漫。"你......好!"天远狠命地甩脱了周建的手,掉头冲出了门。手中已是空空,周建呆呆的站着,黯然的垂下眼睛。

  "我到底干什么了?费天远你给我回来!你给我说清楚!"刘小源跳着脚地闹。老威使劲地抱着他:"你就别闹了,小祖宗,今儿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真不是你啊?"小源恨得抬脚就踢他。赵克赶紧拉着他,把下午球场怎么出的乱子,天远怎么从口袋里掏出红内裤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末了低声说:"源儿啊,你下午不看球到哪去了?你说你一进门就说看内衣秀去了,这不往枪口上撞嘛!"老威也说:"天远要是错怪了你,你就解释清楚啊!"

  "我干什么去了凭什么和他解释啊?"再说我解释得清楚嘛!此时此刻刘小源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随口编的一句瞎话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

  "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周建突然转过头瞪着他。刘小源急了,嗷嗷地叫起来:"不是不是不是!连你也冤枉我,亏我把你当老大!我要是说瞎话让我立刻天打雷劈!"

  "卡啦!"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都一哆嗦。老威立刻捂住小源的嘴,心惊肉跳地四下看:"可不敢胡说,可不敢胡说......"刘小源也吓了一跳,这誓应得也太快了。早知道这样就说掉元宝堆里了。不对啊!这雷怎么打在楼道里了?赵克赶紧出门一看,楼道里,七八个饭盒全掉地上了,一个男生一边捡一边冲赵克笑:"对不起啊,哥们儿,饭盒掉了。"

  周建在床边坐下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忽然瞥见天远床上扔着的外套。他只穿着一件毛衣就跑出去了!周建坐不住了,抓起天远的外套跑了出去。

  黑漆漆的夜色,阴沉的天空没有一丝亮光。校园中昏暗的路灯笼着一圈黄色的光晕。隆冬的寒风打着旋,在身边转悠。周建跑得气喘吁吁,找了一大圈之后,才在如梦湖边的长椅上,看见那个微微佝偻着的背影,浅灰色套头毛衣里的身躯在寒风中格外单薄。

  徐徐的出了口气,周建走过去,把手中的外套给他披上。天远僵直地坐着,双手握成拳放在腿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湖面。身上刺骨的冷,天远浑身抖成一团。

  可是胸中的愤怒、伤痛、屈辱如同烈火存烧,烧得他无法思考,无力自持。

  轻暖的外套披在肩上,天远突然回头,看见了周建关切的目光。猛地站起来甩脱了外套,天远紧紧地捏着拳头:"你来干什么?"

  "天远!"周建蹙紧了浓密的眉。"用不着你假惺惺!今天的结果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你还想要什么可以一起说出来啊!"天远不管不顾地大吼起来。周建火了!连想都没想挥手就是一拳,打的天远倒退了好几步。喘了口气,嘴角火辣辣的疼!天远倔强地挺直身子,愤怒地扑上来挥拳还击。两个大男生一言不发,在湖边激烈地扭打着,翻滚着,发泄着。直到天远喘着粗气靠在树上,再没有力气打过去。

  周建喘息着,双拳紧握,神情复杂地看着天远:"我就问你一句话,他们说的那些事,你到底有没有?"

  "我没有!"天远声嘶力竭,郁结了多日的委屈压抑,都在这一刻爆发。没有人问过他,没有人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甚至都没有谁在他面前提起一星半点,大家就这样似信非信地传着流言,在似是而非中定了他的罪!

  周建低下头,忽然轻轻地笑了。抬起头看着痛苦的天远,笑容更加灿烂:"你说没有,我就信你!"

  什么烂台词,你是不是言情片看太多了!天远很想尖刻地奚落他,可是被心中那一股酸楚冲的乱了方寸,狠狠地骂出来的是失声的痛哭。"你混蛋!"

  "混蛋~~~"天远哭了,泪水肆意地流淌。靠着树,天远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周建捡起被他甩落的外套,走过去给他罩在身上。在他身边坐下来,默默地看着他。天远的泪水像掉在自己心上,酸酸的,柔柔的。天远团着身子,把哭声压在膝头。看着他耸动的肩,周建把手插进他的黑发:"别哭了,再哭你的脸就真没法见人了。"低低的暗哑的声音,天远没有动,渐渐地止住了抽泣。

  静坐良久,周建伸出手替他把外套裹紧,"冷不冷?"天远打开他的手:"我不用你......呜~"赌气的话被周建紧紧地捂在了嘴里。天远来不及反抗就被周建揪着拽到了树后边。

  温暖的手还在嘴上捂着,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自己的。

  两个人近得没有距离。听着彼此的呼吸。周建对着天远惊慌的眼睛,示意他别出声。指了指前方。天远疑惑地转过身,吓了一跳。远处,一个胖胖的老人正蹒跚着走过来--校长!两个人惊愕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校长怎么来了?不会这么倒霉吧!两个人半夜三更跑到这儿来打架,还被校长抓个现行!周建和天远紧紧地贴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身子缩成一个枣核,藏在树后边。

  林校长并没有朝他们这边看,蹒跚地走到湖岸的背风处,放下手里的东西坐了下来。摸索了一阵,点燃了手中的打火机。火苗闪烁着,映照着一只漂亮的生日蛋糕。蛋糕上的蜡烛摇曳着灿烂的光。

  看看半天没有动静,两个人从树后边小心地伸出脑袋。

  看到这情景惊讶地张大了嘴。"他在给谁过生日?干嘛深更半夜地跑到这来?"周建迷惑不解,凑在天远的耳边说。他的唇就在天远的耳垂边,气息让天远一阵酥麻。不自主地端起肩膀歪了头。叹了口气,小声地说:"那是给死人过的生日。"

  "啊?"周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湖岸边,林校长把一块白色手绢铺在蛋糕对面的位置上。在两个酒杯里斟满了酒,看着闪烁的烛光,微笑着举起酒杯:"梦湖,今天你满十八岁了。恭喜你长大成人,我们说好的,等你长大的这一天我们一醉方休。来,干了这一杯。"

  饮干了自己的酒,又恭敬地把对面的酒杯举起,慢慢地浇在湖面上。湖面的冰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酒在那上面散开,渗入。

  周建和天远躲在树后边,屏着气偷偷地看着。天远说是给死人过的生日,周建开始还不大相信,看到校长把酒浇进湖中,周建才信了。后背开始冒凉气。紧紧地抓着天远的肩膀:"是不是他的亲人啊?我妈也给我奶奶过过生日,不这样啊!"

  离的远,只看见林校长对着湖面时而絮絮地说话,时而静静地凝视,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天远轻轻地说:"你信不信?今天过生日的人,就躺在这个湖里。"周建差一点就叫出来了!头发根都竖着。紧张地说:"别看了,快走吧!被发现就糟了!"不由分说,拉着天远悄悄地离开了。

  远离了湖边,周建觉得不那么紧张了。两个人慢慢地走着。周建突然笑了出来。天远看他一眼:"你笑什么?""想不到校长居然那么迷信,搞这些东西。真不明白他一肚子学问怎么还信这些?"天远转过眼睛,幽幽地说:"其实谁信呢?人们太伤心了,总要找个法子给自己一点安慰,不过如此啊!"

  周建站住了,瞪得老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远,有点发傻。

  天远不自然地清清嗓子,补充了一句:"我姥姥说的。"

  周建好笑的捶他一下:"你吓我一跳!"天远抿起嘴唇。

  "哎,你姥姥了不起啊!说得真透彻。这话都可以上哲学书了!不会是什么贵族后裔,大家之后吧?"天远抿起的嘴角终于上翘:"她是神婆。"周建再次发傻。

  "求神拜鬼,通灵算命。我姥姥就是用这个养活了我妈妈他们八九个孩子。可她最明白,也从没信过。"天远轻轻地说。"哦~"周建点点头:"怪不得你知道那么多。""我还会算命看手相呢!""真的?那你给我看看!"天远一把打掉他的手,斜了他一眼:"神经病!"周建哈哈地笑了。

  一阵冷风吹过,周建跳跳脚:"天远,回去吧!夜深了,好冷。"周建拉住了天远的手臂。天远抑郁地吐口气:"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真的不回去?"天远转过身子不理他。周建看着他,突然拉着他就跑:"跟我来!"

  "喂!你去哪儿啊?"天远被拉着,一直跟着他跑到了篮球馆。天远跑得气喘吁吁的,周建也不说话,笑眯眯地走过去,伸手抓住门上的大铁锁使劲一抻。锁开了,天远惊讶地看着他推开了门。"这把锁坏了,每天早上我们来打球的时候都是这样开的。进来吧,这里暖和。"周建把天远拉进来,关好了门。"你带我到这来干嘛?"天远看着周建。周建笑了:"有什么办法?有人死活不回宿舍,再转悠下去,明儿早晨的报纸就该登头条了--医大两名男生昨夜冻死,死亡原因一名自杀一名陪伴。"

  天远扑哧地笑出来,回头瞪他一眼:"我没让你陪着!"

  "我愿意还不行啊!"周建嘟囔着,脸有点红。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空气在局促中起了一点变化。周建很窘,自己刚才那句话简直就是冒傻气!眼神四处乱飘,不敢再看身边的人。

  天远咬着嘴唇,低着头走到暖气旁边,背对着周建把手放在暖气上烤着,偷偷地笑,黑亮的眼睛闪着愉悦的光。

  窗外的夜空晴了又阴,阴了又晴,渐渐的东方发白。曙光一点一点地映在窗上。315宿舍里,赌口咒发誓要等着天远回来算账的刘小源终于熬不过浓浓睡意,披着被子歪在床角睡得脸颊红扑扑的。篮球馆里,天远背靠着暖气坐在地板上,周建枕着他的腿,睡得正香。

  第九章

  新的一天是战斗的一天。

  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顿揍,刘小源哪受过这个啊!撸胳膊挽袖子一嘴的小白牙咬得咯咯响,要不是兄弟们紧拦着他立刻就要上房揭瓦!别看见天远,一看见天远眼睛都发蓝,嗷嗷地叫:我要不出这口恶气,从今往后刘小源这三字我让给你!

  天远被周建他们劝着,也觉得自己是有点莽撞,可是心里的疙瘩就是解不开,死活不肯跟刘小源低头。可是这一个屋檐底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可苦了315的兄弟们,全天候的战备状态,白天把两个人隔得远远的,半夜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周建准知道没好,刘小源想发损招,天远还不得吃死亏啊!一边哄着拦着暴跳如雷的刘小源,另一边还顾着受尽委屈倔得让人心疼的天远。周建从没觉得这么累过!

  莫言走上讲台,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坐在后排的刘小源。从那天晚上分手,竟然没有再见过他!实在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他也是支支吾吾哼哼唧唧,话都不肯多说几句。莫言百思不得其解,那天的甜美还在眼前啊,怎么忽然,就变了呢?

  刘小源沮丧地低了头。莫言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跟长草似的。他何尝不想见他啊!都好几天了。可是周建怕他出什么幺蛾子天远招架不住,干脆就把刘小源绑到了自己身边,从早到晚寸步不离。周建老跟个影子似的贴着,刘小源有苦都说不出!别说跑到莫言那儿诉诉苦撒撒娇让那家伙变着法安慰安慰自己,就是莫言打电话来都不敢顺便乱说,哼哼哈哈的刘小源自己都难过。现在莫言又拿眼睛瞟他。憋屈的刘小源真想大哭一场,我这是招谁惹谁啦!

  ***

  438宿舍里,气氛相当严肃。每个人的脸上都板得紧紧的。忽然门开了,楼下的蓝天被西门菲连拉带拽地进来了。

  "蓝天,大家都在这儿,你把你跟我说得话跟大家再说一遍!"西门菲气得脸通红,大声说。蓝天尴尬地笑:"别,别,其实我也是听他们瞎说。唉,我可没乱传啊!"小薰说:"你说吧,我们知道不是你的事。"大家都看着蓝天。

  "那个,就是......大家都在传,天远口袋里的红内裤,是刘小源捣的鬼。那天晚上天远跟他打起来了。好多男生都看见了。大家还说......"蓝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刘小源平时总是往你们这儿钻,那条红内裤说不定就是从你们宿舍拿的。"蓝天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

  438的女孩们顿时炸了窝。两门菲义愤填膺,从出事的那天起,她就认定是有人陷害天远。心疼又气愤,碰到有人说怪话就跑上去打架。今天又听到这么个消息,肺都气炸了!"大家听见没有?都是刘小源干的!"陈默不以为然地说:"不会的,刘小源是爱折腾人,但是这么毒的事他干不出来。

  而且他也没这个必要啊!"

  "你不用给他遮了!那天球场上我根本就没看见他!"西门菲红着脸叫着:"他折腾了天远不算,连我们也给搭进去了!这让我们怎么见人啊!"小薰急了:"这是哪个混蛋造的谣?那东西哪买不来非说是我们的!""是啊!这么难听的话,太过分了!为什么要牵扯上我们呢!"

  "反正都是刘小源惹的!说什么也不能饶了他!"西门菲喊着。"对!找他算账!"群情激奋,陈默不敢说什么了。偷偷地咧嘴,小源啊,你可要倒霉了。谁叫你平时作恶多端的,这回看你怎么应付吧!

  ***

  刘小源撅着嘴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外走。周建跟上来笑眯眯的:"源儿,去哪啊?"刘小源一翻白眼:"我上厕所!""好啊,我也去。"周建嘻嘻地笑。刘小源火了,跺着脚大叫:"我又不是特务你老跟我干嘛?我要去约会约会,你懂吗?"周建抓抓头发,憨厚地笑:"你有女朋友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告诉我是谁啊,我也给你参谋参谋。"刘小源要抓狂了:"你再跟着我,我我我......我就真急啦!"

  刘小源脸都憋红了,周建不好意思了:"好好好,我不跟着你行了吧?早点回来啊,晚饭给你留着。"刘小源气冲冲地往前走。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凭什么怕神怕鬼的,今儿谁也别拦着我。谁拦我跟谁急!低着头大步朝实验楼走,他现在肯定在那儿呢!那个书呆子都不知道人家一肚子的委屈,还看!看什么看!刘小源摸摸瘪瘪的肚子,这几天光顾着生气了,饭都没好好吃。作为惩罚,得狠狠宰他一把。吃什么好呢?牛排还是海鲜?

  已经是黄昏,实验楼没什么人来了。刘小源低着脑袋走,身后是七八个蹑手蹑脚的女生。两门菲看看四周没人,一使眼色:"1,2,3!"话音未落女生们突然冲了上去。刘小源都没来得及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揪住,脸上手上脖子上,凡是露着的地方都被女生手里的东西拍了好几下。刘小源慌乱中惊叫着用手护住脸。不知道是谁一把拉开他的衣领,一堆削得细细的铅笔木屑倒了进去。本来刘小源被突然袭击就吓了一身汗,现在铅笔沫一倒进去就都粘在后背上。那个难受劲儿就像满身水迹,又滚在了棉花堆里。刘小源"嗷"的一声立刻用手揪起衣服,拼命地想抖出来。趁着这个机会女生们大笑着四散逃开。

  刘小源狼狈地跺着脚:"你们几个给我等着!西门菲我看见你了,有本事你别跑!"西门菲边跑边做鬼脸:"这是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以后敢不敢再折腾人!"

  刘小源又气又苦浑身难受,女生们早跑没影了。莫言那儿也不想去了,一路上揪着衣服回了宿舍。半路上遇见的人没有不乐的,刘小源狐疑地摸摸脸,刚才他们用什么东西拍的?是不是留下了什么?

  回到宿舍,屋里没人。大家都吃饭去了。刘小源一肚子火没处撒,照着天远的床铺踹了好几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这笔账我都记在你头上,费天远你给我记住!

  发狠归发狠,先得解决身上的难受。刘小源一照镜子,"啊!"的一声惨叫。只见脸颊上,脖子上连耳垂上都是红红的印记。有的地方被他连擦带抹的有点模糊,大部分都还清楚。椭圆的浑圆的圈里是小猪小狗蜡笔小新。那是用街面上孩子们都喜欢的玩具印戳盖的,瓷实着呢!

  刘小源气得拿毛巾使劲地擦,除了擦红了皮肤擦疼了肉,没什么效果。再加上后背上还粘着一大堆碎沫。刘小源气得直想骂街。可是屋子里没人,骂也没人听。

  当务之急是去好好洗个澡,可是今天是星期四,没热水。医大的学生浴室,只在1,3,5的下午开两个小时的热水,其他的时间一律凉水伺候。不限时不限水,只要你小伙子有狠劲儿,随便进。

  在浴室门口徘徊了又徘徊,经过了反复的思想斗争,刘小源一咬牙一狠心,我进!不就是个凉水澡吗?周建都洗过我就不行啊!

  脱了衣服,刘小源哆哆嗦嗦地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花四散飞溅,哗哗地冲下来。刘小源狠狠心,往里一钻......

  "啊!"立刻又蹦了出来。浑身的鸡皮疙瘩,冻得直磕牙。看来这大冬天洗凉水澡,真不是逞能的事,刘小源不跟自己较劲了。

  无可奈何地穿上衣服出来,身上更难受了。忽然刘小源脑子一转,锅炉房的另一边就是教师浴室,那是不是能......

  绕过锅炉房的大爷,刘小源溜进了教师浴室。门没锁,刘小源侧耳听听,里面没动静。蹑手蹑脚地溜进去,刘小源简直要欢呼了!里面一个宽大的浴池,满满的清水冒着热气,还没人动过呢!

  这才叫天无绝人之路呢!刘小源满心的欢喜呀!手脚麻利地脱了衣服,轻手轻脚地滑进浴池。"呜哇~~"刘小源美的闭上眼睛享受热水的包围。这学生和老师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学生浴室就那几个破水龙头还抢不上呢!一到洗澡的时候屁股蹭肚子胳膊撞大腿。看来是应该给学校提提关于人权问题的意见了,学生也是人啊!刘小源胡思乱想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浴室里有水没人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一会儿就得来人!还是快着点儿洗吧,便宜不能占起来没完。

  莫言推开门进来。每次洗澡他总是第一个到,等别人来的时候他也快洗完了。看到平时熟悉的同事们裸体相见,莫言总觉得不太舒服。

  可是今天里面好像有人了,莫言听着哗哗的水声有些不悦。莫言开始脱衣服,里边洗着的人好像美不够,一边哗哗地撩水,一边得意地唱起来。"大姑娘美啊,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莫言忽然愣住了,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啊?

  刘小源泡在热水里,美滋滋地洗着,小调哼得有滋有味"我东瞅瞅,西望望,咋就不见情人,我的郎~~~郎呀郎......"猛地,刘小源觉出不对劲,一回头,莫言赤裸的身躯就站在身后,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他呢!

  狼......狼来了!

  刘小源差点没吓晕过去,缩成一团蹲在水里,连动都不敢动。水花一响,波纹轻轻荡漾。他进来了!刘小源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回头看。

  莫言跨进浴池,在他身后坐下来。

  莫言听见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就一阵心惊。走进浴池,果然看见那个调皮捣蛋的刘小源美滋滋的一边洗一边唱,整个水池就他一个人,扑腾得正欢呢!莫言忍不住的嘴角上翘,这个坏小子,皮出圈了!居然混到教师浴室来了。含笑在他身后坐下,好整以暇地靠在水池边上看着他。

  水花一声悦耳的轻响,荡漾的波纹就一波一波的在刘小源光滑的背上柔柔的推啊推。刘小源的心就在这波纹里很伤自尊地荡啊荡,水越来越热了。

  紧紧的抱着胳膊团着身子,水面上只露个头。刘小源连生来就会的呼吸都找不着频率了。老天爷真长眼,怎么就偏偏把他给招来了!我还不够倒霉的呀?这下好,偷着跑人家地盘来洗澡,还光溜溜的什么都看见了!我这脸往哪儿搁呀?刘小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干嘛进来的时候脱那么光啊!留条小裤衩也不至于现在站不起来啊。

  刘小源使劲地往水里缩。可是水太清了,根本遮不住那雪一样的身子。反而在水光的映衬下格外眩目。光洁的背结实匀称,中间脊椎处微微的凹陷让人想用手指轻轻按压。他团着身子蹲在水里,窄小的腰紧紧贴在修长的大腿上,圆圆翘翘的小屁股不时地动一动。羊脂般的肌肤,在水的抚慰下透着淡淡的粉红,触在指尖会是怎样的滑腻呢?。忽然一股热浪从胸膛直冲下腹,变成烈火燃烧又反扑回来,莫言顿时血液沸腾,呼吸粗重起来。

  刘小源忽然觉得很憋屈,我这是干嘛呀?我刘小源怕谁啊?谁进澡堂子不是脱得溜光啊?难道他是穿着西装进来的?切~~~这么半天不出声儿,他干嘛呢?刘小源悄悄地扭过头,身后,莫言坐在水里,长腿舒展,双臂架在浴池边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呢!

  刘小源猛的涨红了脸,可恶!你那什么表情啊?一副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大家都是男人要看一起看,总不能我一个人吃亏!刘小源一生气,"呼啦"一声在水里转过身子,面对着莫言大模大样的盘腿坐在水里。扭着嘴唇斜睨着他,哼!以为我怕你啊?不就是互看嘛!有仆么了不起的,你有的我也有啊!

  莫言正难受着,刘小源猝不及防地转过身子赤裸裸的正对着他,顿时莫言的脸色变了。可恶的小孩抱着胳膊盘腿坐在对面,雪白的胸前那两点红樱,大腿中间的小东西白生生的像只小香蕉。突然,莫言"哗"的一声从水里站起来,迅速地转过身迈步出了浴池。打开淋浴喷头站在下面,让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躯体。

  刘小源吓了一跳,眨着眼睛看着莫言。愣了一会儿,忽然沾沾自喜起来,嘿嘿!你不是也光着呢嘛!被人看光身子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么快就撑不住落跑了!哈哈~~咦?那水怎么没一点热气啊?大冬天的洗凉水澡,有病!刘小源很高兴在这场对看中获胜,伸展开身体,舒舒服服地趴在水池边上看莫言。这回轮到我看你了!这家伙的身材真好啊!早说过他该去走天桥的。瞧那肩膀宽的,后背挺的,那大腿......大腿......

  刘小源忽然觉得浑身冒燥汗,哪里又开始不对劲了?心惊肉跳地低头一看,刘小源臊得想一头扎进水里。两只手慌慌张张地乱扒拉,下去!下去!有你什么事啊,你起来干什么?这要让他看见我还活不活啊?刘小源都快哭了。

  不行,这地方不能再呆了,我得走!两只手死死地捂着那要命的地方,刘小源做贼心虚地瞄着莫言,猫着腰悄没声地往外溜。好不容易蹭到门口,刘小源一闪身就朝衣服堆奔去。

  冰凉的水冲在脸上,稍稍缓解了刚才的燥热。莫言拼命的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知道那个惹祸的小家伙正偷偷地往外蹭,走吧,走吧,再呆下去,我真的不敢想......天哪!我快要疯了!

  "啊~啪!"嫩嫩的肉拍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然后就是沉寂。莫言一愣,立刻就像遭电击一样,拔腿就往外冲。外屋的地上,刘小源身子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地捂着下身疼的干张嘴,哭不出声,眼泪哗哗地流。莫言的心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冷汗唰地淌下来。"小源!"抢过去一把把刘小源从地上抱起来,放在穿衣服用的长椅上。

  "源儿,源儿,不怕,没事的。放手让我看看......"莫言跪在地上,一只手把刘小源紧紧地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小心地托起那被磕的可怜巴巴的小东西。刚才还竖得高高兴兴的,这会儿却和他那差点没给疼昏过去的主人一样,软软的躺存莫言滚热的掌心中。

  "啊啊~呜呜~~"刘小源疼得十个指尖紧抓着莫言的胸膛,咬着牙闭着眼睛哭。慌慌张张的一脚绊在椅子腿上,硬梆梆的小弟弟撞在硬梆梆的地面上,没把他给疼死!浑身的水、汗,都混在一块了。莫言抱紧他,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色,手指小心的顺着阴囊一点一点地摸索探查,再转到前面细细地捏揉那软软的小东西。反反复复地检查了几次,确定没什么问题。再看看怀中的小孩已经不再痛苦的紧闭着眼睛,哭也变成委屈的抽泣。

  莫言舒了口气,轻轻地替他揉着,蹭蹭他的额头:"刚才摔疼了,嗯?""疼......"猫儿似的哼哼着。那股疼劲儿已经过去了,刘小源窝在他胸前不想动。他的胸膛好热,他的手揉得好舒服,对,就是那里,再揉揉......"嗯~嗯~"鼻子里哼出的音儿透着说不出的暧昧,愉悦,舒服,想要......

  突然,刘小源惊吓似的张大了眼睛看着莫言,猛地捂住了嘴。这,这不是我的声音!我没这样叫!不是我的事!莫言也呆住了,怔怔地看着手心中重新抬头的小东西,原来涨起来也不算小了。"啊!"刘小源一把推开莫言,像装了弹簧"腾"地跳起来,抬腿就往外跑,没两步又回来,红头涨脸的胡乱套上外套,把其他的衣服乱七八糟的一裹旋风似的跑了。

  校园里,刘小源抱着衣服,一边躲躲闪闪地跑,一边红着脸嘟囔:"流氓......臭流氓......"

  莫言尴尬地站着,脸涨得难受。刚才那只手掌心像是点了一把烈火,烫得难受,那火现在还不停的在身上窜着,莫言低低地骂:"混蛋,小混蛋......"

  第十章

  刘小源身上就空心穿一件红绒外套,下边一条牛仔裤,保暖的衣服都在怀里,冻得哆嗦成一团。刚跑出来身子是热的,还不觉得什么,等到小刀子似的西北风没遮没拦地刮过来,刘小源受不了了。拼命地朝宿舍跑。好不容易撞开宿舍门的时候,刘小源快要冻僵了。零下十几度啊!是闹着玩的嘛!

  把手里的衣服一扔,打着哆嗦爬到自己床上,把被子扯过来没头没脸地盖上,紧紧地裹着,跟粽子似的,缩成一团,一个劲的磕打牙。把屋里的几个人吓了一跳。老威反应过来,赶紧拿条毛巾给他擦头发。湿漉漉的头发全都冻上了冰碴。"你就疯吧!冻死你都没人可怜!"老威骂着。

  刘小源这个时候真没心思和他斗嘴。人缩在被窝里,魂还在那水池子里晃悠呢!老威有点着忙,这孩子真给冻僵啦?怎么迷迷瞪瞪的连点反应也没有啊?"源儿!源儿!"揉搓着他的脸。"赶紧赶紧,姜糖水!"老威喊着。星星和赵克慌了神。

  星星把一袋红糖都倒茶缸子里了,沏上热水。可是上哪儿弄姜去啊?赵克凑过来:"要不,我这还有瓶辣椒油,给他喝点?"星星看看那瓶红彤彤的辣椒油直咧嘴:"行吗?"

  "红军过雪山都涸烩个,怎么不行啊?源儿啊,来口儿。"赵克举着辣椒油凑到刘小源嘴边上。

  刘小源闻见辣椒味醒过盹来了,往后一缩大眼睛瞪得溜圆:"嗨嗨!干嘛呢你们!咱社会主义大学多咱让你们改口本宪兵队啦!"老威给了他一巴掌:"我还以为你舌头也冻住了呢!快喝!"把红糖水塞给他,刘小源一看见冒着热气的糖水赶紧伸手接过来:"唉,这还有点阶级感情!"

  "我说你这是干嘛去了?怎么弄得这样?"三个人围着他,刘小源也不说话,大口大口地喝着糖水,不时地吐吐舌头。"唉哟,我的妈呀!星星,你这糖搁得也太多了,都跟酱油一个色儿了!"

  老威他们上自习去了,刘小源就在床上好歹地吃了口东西,在被窝里脱了衣服。一脱衣服才想起来,里头光溜溜的,小裤裤跟那一堆衣服一块儿在床下边扔着呢!不穿了,光着更舒服!

  柔柔的鸭绒被包着身子,暖和过来的刘小源咬着被角发呆。水池中氤氲的热气在心上萦绕,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人发慌。他的胸膛好宽啊!那健壮的,小麦色的胸膛热得烫人。真想永远被他那样抱着。他,也想吧?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对着他的身体起反映,还丢脸的被他抱在怀里,那样的抚摸。

  心头猛地一颤,刘小源喘不上气来了。脸烧起来,大坏蛋大流氓!他怎么那么会摸啊?一定常常干坏事!哎~~他是医生,还是教医生的教授当然会了。他的手揉得好舒服啊~~不由自主的摸下去......啊!刘小源惊慌失措地缩回手。幸好屋里没人,不然这脸可丢大了。

  深呼吸!深呼吸......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逮着个小傻瓜......呜~~~不管用!那股燥热越来越猖狂的周身乱窜,一种莫名的渴求在滋长、蠢动。红头涨脸的刘小源用被子蒙住了头。嗯~~不能碰!丑死了。可是好难受,趴过来,还是不行。刘小源钻在被里来回地折腾。折腾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半天,满头大汗的刘小源从被子里探出头。无力地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又羞又愧。呜呜呜~~该死的......莫言!

  ***

  莫言靠在床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搁在膝头的双手。夜已经深了,但他却无法让自己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点对明天的渴盼慢慢入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枯燥的生活开始充满了生机。在每个黑夜里盼望黎明的来临,刚刚踏进校门就开始激动,他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甚至只是一个不曾明说的眼神,都在心里细细的回味,反复温习。

  这份感情就像一个漩涡,不是没想过是非对错,不是不明白彼此身份的界限。只是这漩涡太甜美,太温暖,无可替代。从见到他的那天起,就陷了进去。于是一次一次地纵容自己的贪婪,一步一步地陷入最终无法自拔。我是渴望的。我想要他!所有的掩饰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今天的事实中被撕碎,只有赤裸裸地渴求!胸前的抓痕还在,那是他留下的。肩上的泪痕还在,是他的,怀中的暖香尚存,是他的!心上刻得深深的人影,是他! 莫言痛楚的把手插进发中,揪紧。

  你在犯罪!莫言,你在犯罪!他还是个孩子,他心中的爱更多的是美丽的幻想。你却在引诱他步入深渊!一阵撕裂心肺的痛楚击中了他,莫言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不,不能再错下去。你将带给他无尽的痛苦,你没有那个权力。

  ***

  清晨,315的弟兄们忙着刷牙洗脸撒水扫地。刘小源也醒了,可是不起,懒洋洋地躺在被窝里看着大家忙活。忽然,瞥见天远,天远正在喝昨晚上凉的白开水,这是他的习惯。

  刘小源眯起了眼,哼!昨天晚上我睡着了没顾得上,今儿是和你算账的时候了。

  看着天远喝完了杯子里的凉白开,刘小源很亲切地问候了一声:"天远,那水好喝吗?"天远一直背对着刘小源,听见刘小源甜甜的声音,转过身子,"是啊,你......"不对!天远警觉起来,这家伙什么时候乖的这么可疑!

  "你,没做什么吧?"天远努力地回忆水的味道。大家都停下手里的事。看着。刘小源一手托着下颌甜甜地笑:"没什么啊?不过是昨儿半夜我有点口干,在你的杯子里涮了涮舌头洗了洗牙。没干别的。"说着伸出小舌头在嘴唇边上转了个圈。

  天远瞪大了眼睛,突然捂住嘴冲了出去。周建仰天叹了口气,该来的总要来。走过去突然用被子蒙住刘小源乱揉一气:"臭小了!"

  天远在水房吐了个昏天黑地,捂着胃慢慢地走进来,狠狠地瞪着刘小源。刘小源看他进来,笑眯眯的明知故问:"吐啦?唉!你可真是,也忒性急了,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我是这么想来着,可是昨晚上我睡得太实了,没醒!你的水啊,好好的。"

  天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早晨的,他一句话就让自己把喉咙抠得生疼,翻肠倒肚地吐了个十净,现在他一句话又翻回去,什么都没有了。"你耍我!"

  刘小源挑挑眉毛,耍你还不是小菜一碟?周建知道早晚是这么回事,赶紧拦在中间:"好了好了,大家扯平!谁也不许再闹了!"

  天远喘了口气,走到刘小源跟前。刘小源十分可气地托着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天远看了他一眼,终于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刘小源有点泄气,真没劲!看着天远的背影,周建皱起眉。最近两天他好像心事更重了,总有点心不在焉,到底怎么了?

  教室里大家陆续的走进来等着上课。小薰怯怯地走到西门菲身边,小声说:"刘小源一直冲我乐呢,我这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看看我身上没什么东两吧?"两门菲也正紧张着呢!一大早就收到刘小源天真可爱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那感觉就跟走迷宫似的,你明知道脚底下有陷阱可你不知道会哪一步踩上。不一会儿,小薰他们几个也悄悄的过来了:"咱们还是坐一块儿保险点,我老嘀咕。那家伙太损,不知道憋什么损招呢!"

  刘小源坐在座位上,把一支铅笔在手指上耍得飞转。看着那几个女生笑得眯了眼,哼! 就凭你们几个小丫头也想占我刘小源的便宜?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看我怎么折腾你们。

  莫言走进教室,站在讲坛上整理了一下书籍资料,开始讲课。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目光更多的时候是落在自己手中的书上。

  他一进来,刘小源赶紧地低了头,心嗵嗵地跳。脸又红了。好半天才重新抬头。但是等了半天,莫言也没有看他一眼。往常的课上,那双晶亮的眸子时不时地就瞟过来,好像那课就是讲给他一个人的。刘小源忍不住的失落。忽然,刘小源发现了一个问题,莫言换了领带!从那天以后,莫言就只戴着自己给他买的那一条没有换过。今天怎么了?

  一堂课刘小源犹犹豫豫,想东想西,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下课铃响,莫言头也不回地走了。刘小源情绪渐渐下沉,沉到身子都重得站不起来。

  整整的一天,刘小源心不在焉。低着头慢慢地走,电话在手里摩擦,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可是,说什么呢?问他为什么换了领带?问他为什么不看我?也太撒娇了吧,他是不是会烦?也许他有事,也许他因为昨天的事不好意思了。也许什么都没有是我自己瞎想。刘小源抬头看看实验楼上那个熟悉的窗口,他在吗?

  站在楼下,刘小源咬着嘴唇犹豫不定。上去敲开门就可以看见他了。刘小源没法清楚地思索自己现在的躁动不安,又有点慌乱的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只能凭本能感觉到只有见到莫言,再见到他温柔的笑容,再见到他用那种明亮而期待的能让人心慌意乱的眼神看自己,这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才可以消除。上去吗?可是......昨天那一出闹得自己连点底气都没了,再见到他,两个人面对面,天知道这脸往哪儿放啊?

  刘小源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在墙角边慢慢地蹲下来。要不,打个电话?可说什么呀?思前想后,刘小源一赌气,凭什么我显灰他呀,他怎么就不能乖乖地跑出来哄哄我,自动自觉地献爱心。这件事怎么算都是我吃亏啊!气咻咻地站起来就往回走,哼!有本事一辈子别找我!

  走出几步,刘小源咬着牙转过身一溜小跑进了实验楼。

  进出的学生们都有点奇怪地看他,还没见过有谁敢不拿实验楼轻声慢步的规矩不当回事撒腿乱跑的呢,这一年级的小豆包许是丢了什么宝贝吧?

  不理会那些人,刘小源一口气跑到三楼拐角的那间小小的实验室。急促地喘着,敲响了门。心嗵嗵地跳,又慌又乱又激动,刘小源浑身微微地发抖。开门啊,开门啊!是我。刘小源眼巴巴地看着门,但是,安静的让人不安。再敲!

  很久,没有人来开门。他不在。深深的失落像一张铁网重重的罩住了他。黄昏桔色的阳光从楼道里的窗子映进来,照在愣愣地站在门前的刘小源身上,有点凄凉。

  校园里,路灯已经点亮。寂静的小径上两个颀长的身影并肩慢慢地走着。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是恶毒!"周建气愤地说。天远郁闷地踢着脚下的石子。"这件事不会是小源干的,他是挺淘的,可是他心地善良不歹毒。我相信他!"周建停下来,亮闪闪的眸子看着天远。天远低着头,轻轻地笑了。周建皱起眉:"你笑什么?"天远学着他的口气戏谑着说:"你说没有,我就信你......你相信的人还真多啊......"

  周建瞪大眼睛:"那是......"本来想争辩那是两码事,忽然间气堵上来,"既然你不懂,我也不想废话!"转身大步走了。"唉!"天远后悔了,本来心里不舒服是想刺他一下,但是没想真的惹他生气。紧跑两步追上来,天远拉住了他的衣袖。周建站住了。

  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牵着衣袖。暗影里,两个人默默地站着。"我明白......"小小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心给用力地撞了一下,周建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哑地说:"你明白什么?"

  天远松开手,身子靠在一棵树上。周建走过去靠在另一边。两个几乎一般高的大男孩在无人的静夜里默默地站着,感受着对方的气息。"我......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我妈总这样说我。从小我就要求自己完美,不许别人说半个不字。谁也别惹我,我也不靠任何人。知道嘛,我有个外号--刺梅。"说着天远轻轻地笑了。周建也笑了起来:"刺梅?嗯,谁给你起的?还挺像!"天远抬腿踹了他一脚,周建一闪身躲开:"嗨!我说你可别光长刺不开花啊!"天远气得伸手就揪他,周建笑着躲。

  天远赌气不说话了,靠在树上看着脚下枯黄的草叶。周建靠过来,用肩膀撞了撞他:"生气啦?"看他不说话,把头探到他肩膀上:"小气鬼......"天远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我知道不是刘小源干的。"天远低着头说。周建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一开始我确实是认定是他,可是后来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我......嗯,总之,我想不是他。"天远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早想跟他道歉的,可是我开不了口。我不习惯,你知道......我没跟谁低过头。"说着别过头去,手背蹭蹭发烫的面颊。

  周建松了一口气,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肩:"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小源是个贱猫儿,禁不得两句好话。"忽然想起来:"你说不是小源,你知道是谁了?"天远唇边一抹冷笑:"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解决的!走吧,这里冷死了。"没等周建再说话,天远快步向宿舍走去。

  ***

  "请问莫老师在吗?"忐忑的声音。

  "不在,他今天没有课。"办公室里的老师漫不经心地回答。对啊,他不坐班,没有课的时候当然不用来学校。可是为什么从来就没有感觉到他会离开,从来没有想到过他并不是随时随地地守在自己身边的。是一开始就有的错觉,还是我太傻了!

  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刘小源心里空啊,空得发紧发慌。从昨天晚上就不停地打他的电话,"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服务小姐呆板的声音无情的一次又一次地扑灭他的希望。那种如同饥饿一般的思念、渴盼,在啃噬他的肌体,每分每秒。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有什么理由你要一言不发的就离开,连电话都没有一个。莫言,我想你。

  无人的角落,刘小源蹲了下来。抱着双膝看着自己的眼泪滴下来,落在坚硬的石板上,慢慢地结成细小的冰晶。

  拿出电话,再次拨通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刘小源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准备好听到那声冰冷的拒绝。可是......

  通了!刘小源蓦地睁大眼睛几乎是吼了出来:"莫言!"

  电话的那一头好像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是缓慢温和的声音传出来:"对不起,莫言不在。我是他的妈妈,请问你是哪位?"

  妈妈!刘小源吓得蹦了起来,连话都没敢回手忙脚乱地关了电话。心嗵嗵的跳,就像是偷了什么贵重东西又被人抓住了手腕。刘小源心虚气短,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镇定了一下情绪,刘小源再次拨通了电话:"您好,请问莫老师在吗?"不在!刘小源极度的失望,"那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难道你真的人间蒸发了?刘小源又恨又苦,莫言你等着瞧,别让我再看见你,再看见你我非狠狠地教训你,让你永远地记住,不许离开我!

  静静地靠着门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了。看着窗外的阳光从纯白变得绯红,任凭冰冷的地面让双腿失去知觉。楼道里的铁栅栏门哗啦一声,刘小源知道最后一位老师要走了,他在锁门。实验楼的每一层楼都有一道单独的铁门,锁上了就等于与外界完全的隔绝。可是刘小源没动。听着那位老师下楼的脚步声,刘小源忽然笑了,今天是周末,也就是说如果现在不出去的话,下个星期一这道门才会重新打开。刘小源你是不是真的想做干尸啊!

  夜幕渐渐四合,周围静寂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莫言,我在等你。

  ***

  莫妈妈心神不定,儿子这几天太反常了。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夜整夜地发呆,就是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张卡片没完没了地看。问他什么也不说,这孩子从来没有这样过,到底是怎么了?今天又闷声不响地出门去。到现在还没回来。莫妈妈长吁短叹,来回踱步。不安地盯着墙上的挂表,已经十点多了,小言到底去哪儿了?

  ***

  男生宿舍楼已经熄灯了。暗影里,莫言痴痴地伫立。凝望着那个窗门,他是不是已经睡了?也许趁着周末回家去了,家里一定很温暖,有很多人宠着他,不会寂寞。小源,今晚你的梦里,会不会有我?

  竖起大衣的衣领,莫言慢慢地走。记得有位勇士,登山的时候手被卡在石缝中,为了求生他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割断了自己的手腕。现在我是在一点一点地割断自己的心。

  走进实验楼,拿出钥匙打开铁栅栏门,回身锁好。莫言没有开灯,漫长的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有那个调皮的小孩留下的气息,沙发上有他坐过的痕迹。至少,我可以在这里安静地守着你。

  转过拐角,莫言拿钥匙的手颤抖了。门前,一个孩子蜷缩着,睡着了。栗色的头发枕在膝头,双手因为寒冷缩在衣袖里。他在这里,他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一股强烈的酸楚痛悔冲上心头,泪慢慢模糊了双眼。蹲下来,手轻轻地抚摸柔软的秀发,他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

  刘小源醒了,费力地睁开眼睛,莫言!刘小源立刻直起身子张大了双眼,不是梦!这不是梦,莫言就真真切切的在面前!顿时满肚子的委屈难过焦急一起涌上心头,你这个混蛋你跑到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要找疯了!刘小源张张嘴,泪先掉下来:"抱抱我......"

  莫言一把把小源抱在怀里,死死地抱着。"我的......"莫言咬紧牙关,热热的泪掉在自己手上。刘小源伏在莫言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委屈,伸手拉开他的大衣,一口咬在他胸膛上。莫言把他的头按在胸前,任他发着狠地咬。

  良久,莫言捧起他泪痕纵横的脸,哽咽着:"我以为我可以忍得住,我以为我可以避免不应有的错误。但是,我错了!我已经无力自拔,宝贝,对不起,我爱你!"低下头,火热的双唇亲吻着宝贝湿润的面颊,鼻尖,最后碰触到那颤抖的冰凉的唇,覆盖上去,轻轻的柔柔地吻。怀中的孩子浑身一僵,因为无法承受初吻的巨大冲击而不停地颤抖。

  火热的唇在自己唇上轻轻辗转,刘小源一阵一阵地晕眩。他吻我,他爱我,天哪!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接吻是可以掏空灵魂的,和自己最爱的人。

  莫言打开门,伸手把小源抱起来。小源抱着莫言的脖子,窝在他胸前闭上眼睛。细碎的吻落在小源额前、发间,莫言抱着他走过长长的实验台,一直走到里面的小套间里。打开小小的台灯,莫言坐在沙发上,把小源抱在腿上,一只手紧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吻。

  刘小源睁开眼睛,莫言正凝视着他。炙热的目光刹那间点燃了心头的火,刘小源红着脸,微微地喘息。莫言慢慢靠上去,重新占据了柔软温润的双唇。吸吮,辗转,细细地研磨。直到怀中的小宝贝,气息紊乱不得不张开嘴呼吸,莫言猛地收紧手臂,死死地抱着他揉着他,舌尖探入他的口中。

  被突然闯入的舌头吓了一跳,已经被吻得晕乎乎的刘小源不自主地哼出声"呜~~"似乎被这一声碰到了最敏感的神经,莫言浑身一紧。舌尖愈发疯狂地在那温香甘美的口中追逐,索取。

  "呜~~嗯......"似乎被吸去了所有的力气,意识也变得模糊。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终于被放开的刘小源软软地躺在莫言怀里,大眼睛迷蒙的半睁着,轻轻喘息。嘴角晶亮的银丝显示着刚刚的狂热。

  --待续--
幸福小孩刘小源(中部)(出书版) BY: 冰魅


  文案:

  有人过得幸福到冒泡,就有人倒楣的连喝水都磕牙,

  就在刘小源每天为爱烦恼为爱忙的时候,

  同寝室的周建和费天远却被卷进了暴力事件之中,

  一个住院观察、一个等待处份,

  不行不行,他们可是他刘小源的换帖好兄弟,一定得想个方法,

  要嘛把事情闹得更大,要不然就......

  既然和莫言在一起,搂搂抱抱亲亲什么色色的事都做了一点,

  不过人总是要精益求精,到附近书店租了一些"特别"的"参考书",哇,不会吧!这图......这图画的也太......居然能这样又那样,

  可是......可是和教科书上写的也差太多了吧?

  第十一章

  抱着心爱的小孩儿,莫言贴着他的额头低语:"你在这里到底坐了多久?那样儿就睡着了你不冷吗?一个人给锁在这大楼里你不怕吗?我要是不来呢?"揪扯着心尖的疼痛,莫言把脸埋在刘小源肩头。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刘小源一肚子的火气。怎么不冷啊?怎么不怕啊?我又不是北极熊蹲哪儿都能睡,要不是你这个混蛋无缘无故地消失。我......忽然肩膀上热乎乎的,刘小源心里一颤,酸楚涌上来。搂住他的脖子委屈地说:"我想见你,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莫言搂紧他:"因为我害怕,我发现自己陷得太深了。

  我没办法不想你,没办法不爱你!"说着莫言拉开自己的衣领,指指衬衣上紧贴着胸膛的衣袋。刘小源伸手进去,拿出那张紫色的卡片。心中一暖,刘小源抿着唇打开了卡片。一大片紫色的勿忘我中,搂着大白熊的自己笑得很甜。照片底下是新添的一行清秀有力的小字--我最爱的宝贝,源。

  "每天晚上它陪我入睡,早上就贴着我的心。"

  小源合上了卡片,轻轻叹口气把脸贴在他胸口:"爱我就别再离开我。"

  "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如果这是一种罪恶,就让我沉沦吧!

  紧紧的拥抱着,缠绵的交颈,深长甜美的吻。

  淡淡的桔黄色灯光给小小的房间涂上暧昧的暖色,怀中迷蒙着双眼的小孩儿双颊娇艳,唇色殷红。本来就软软的双唇此刻更像是一颗凝结着露水的樱桃。莫言只觉得喉头堵住了,燥热的血液直往脑子里冲。手指在那颗红艳艳的小樱桃上流连,声音都变得喑哑:"源儿,我......我想......"

  偎在他胸前,整个身子都在他怀里,好舒服。那健壮的胸膛里传来越来越有力的心跳声,刘小源爱上了这种声音,再也不想离开。在他胸前蹭了蹭,张开嘴把那根抚摸双唇的手指含住,吸吮着,闭上了眼睛。他说什么啊,不知道。嗯~困了,想睡。

  刹那间,莫言连呼吸都没了。手指被含在温热的小嘴里,小嘴一动一动地吸吮,舌尖还不时地舔舔。哦~~小东西是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刚刚有点迷糊的刘小源被弄醒了,莫言那声压抑的低吼和腰上刹那间收紧的手臂吓了他一跳。睁开眼睛,莫言涨红的脸就在眼前!刘小源惊讶地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压上来的唇堵了个严严实实。"呜~~"刘小源两只手乱抓着想摆脱这种吸魂夺魄般的纠缠,却无济于事。口里的每一处都被他的舌头扫荡过好几次,这还不算完,自己的舌尖又被追逐着勾挑着吸到了他的口中,像品尝最甜美的糖果一样吸吮玩味。亮晶晶的津液顺着嘴角滴下来,连成线。

  一波又一波的晕眩袭击着他,身子软了,手脚麻了,刘小源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爱人所带来的汹涌的愉悦。

  放开已经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莫言看着喘息连连的小源,一只手撩开他白色毛衣的下摆,探了进去。触手是滑腻的肌肤,莫言上下抚摸着,感受到怀中宝贝微微地战栗。手指碰到了胸前的突起,揉捏着抚摸着。受到突然的刺激,小源的身子立刻弹了一下高高地挺了起来,牙齿咬上了嘴唇,哼出了声。莫言喘息粗重起来,撩起毛衣,雪一样的胸前两个小小的乳。淡红的乳晕上点缀着粉色的乳头,像两颗含苞的小花蕾。伏下身,把其中一颗含在嘴里慢慢地吮吸。

  舌尖拨弄着它,牙齿轻轻地咬着。花蕾太小了,莫言想把它整个含在嘴里好好爱抚一番,试了几次都没成。索性把脸贴在上面,用粗糙的舌面舔着。手臂上是第一次体验欢娱的男孩因为无法承受的快感而抓紧的手指,耳边是可怜的宝贝快要哭出来的呜咽。

  刘小源已经被难以承受的热潮冲昏了头,呜呜咽咽地哼着,扭动着身子想要逃,却无力挣脱。缩在沙发上的两条腿用力地绞紧,缩起再蹬开。裤子里的那个小东两已经涨痛难忍,叫嚣着要解脱。啊~~不行!不要再咬了!啊!

  莫言尽情地爱抚着两个小乳尖,直到它们变得通红涨大高高地挺起来。看看可怜的宝贝已经满脸通红,眼睛里泪光闪闪,手抓着下身急促地喘息着。莫言微笑了,颊上大大的酒窝盛满了诱惑和更深的渴望。看得刘小源有些恍惚。莫言伸手解他牛仔裤的裤扣。刘小源快要哭了,两手死拽着裤子拼命地摇头。莫言伏下身亲亲他的鼻尖:"宝儿,让我看看它。"

  不要不要!才不要你看到!呜呜~丢死人了!摇头摇头!不要不要!

  吻着亲着,莫言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怕什么呢?我已经看过了呀。放开手,好乖~"不知道是被耳边热热的气息蛊惑了意志,还是被诱惑的话语迷了心窍。反正刘小源迷迷糊糊地松手了。

  大手隔着裤子揉搓着高高鼓起来的小包,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刘小源闷哼了一声蜷起双腿。裤扣解开了,拉链滑下来。随着裤子慢慢的向下褪,白皙诱人的身体一点一点展现。圆圆的肚脐,平坦紧绷的小腹,再下面--股沟--微微卷曲的小毛毛。莫言深吸口气,口干舌燥的感觉好难过。刘小源伸出手试图阻止,莫言一把把他的裤子拉了下来。白生生的小香蕉冲破了层层阻碍快活地跳到了莫言的手心里。刘小源含糊地叫了一声,羞的一头钻进莫言的臂弯。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不停地发抖。

  抚摸着热乎乎涨鼓鼓的小东西,莫言轻轻地揉着,轻拢慢捻,时不时的在最要命的地方刮一下,捏一把。惹得怀中的小人儿浑身打颤,气喘吁吁。把脸死死地埋着,呜呜地哼着。圆润的顶端渗出滴滴晶亮的水珠。莫言用拇指把水珠润开,有这些液体的润滑,套弄起来他就不会疼。男性身体的构造,还有所有的敏感地带以及刺激它们所带来的反应他都一清二楚,只是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这些医学知识来取悦他的宝贝。

  莫言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上上下下地套弄,忽轻忽重,时快时慢。刘小源受不了了,倒在他怀里翻滚扭动,一只手把自己的毛衣撩起来塞进嘴里,堵住了失声的惊叫。大半个身子袒露着,两点殷红的小花莆绽放着迷人的光泽。莫言猛地低下头在那白皙的胸膛上狂热的吮吸亲吻,留下点点淡红。

  青涩的身子猛地一跳,白色的乳液喷发了。

  "呼~"好累!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堵住嘴的毛衣滑落下来,刘小源失神地靠在莫言胸前,一动也不想动了。莫言举起手,上面满满的精液顺着手腕往下流。微笑着用手指抹了一点在小源的唇上,然后吻上去。第一次尝到自己体液的滋味,羞得刘小源拼命地挣脱开莫言的唇,把脸在他胸前使劲地蹭啊蹭。莫言突然闷哼了一声:"别动!哦~~"

  刘小源立刻就不动了。其实为什么不许动,他也不太明白,只是凭着直觉认为这个时候乖一点儿比较好,何况真的很累啊!扯扯莫言的衣襟,噘起嘴巴:"我好困,睡觉了。"说着闭上了眼睛。

  小孩的屁股就坐在自己早已涨痛难忍的地方,可是这个小家伙却给我睡觉!莫言苦笑一下,宝贝,我是真得不忍心弄伤你。可是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嘛?恋恋不舍地抚摸着他圆润丰满的小屁股,滑腻的感觉简直是一种折磨。忽然,怀中的宝贝打了个寒战,莫言无声地叹口气,给他把裤子提上,毛衣拉好。不能让宝贝着凉。今天他已经经受了太多的刺激,睡吧!

  调整了一下身体,让怀中已经呼吸均匀的小孩躺得更舒服一点。拉过自己的大衣盖上他,在他额前轻轻一吻。睡吧,我的宝贝。如果可以向天许愿,我愿能一生一世每天每夜抱着你入眠。

  ***

  曙光照亮了天空,小屋里也渐渐明亮起来。莫言一夜没有合眼,怀中的小孩天使一般的睡颜让他怎么舍得闭上眼睛不看呢?刘小源动了动,小嘴像含着什么糖果似的咕嘟了几下把脸往莫言的臂弯里一埋,接着睡。这又暖和又舒服的怀抱不多睡会儿太浪费了。

  莫言含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轻轻晃了晃他:"源儿,你不回宿舍没关系吗?天已经亮了。"刘小源含糊地咕哝着:"我从昨天下午就没回去,他们一定以为我回家了,没事。"

  莫言松了口气,忽然他低叫了一声:"糟糕!"

  刘小源睁开一只眼看他:"怎么了?"莫言笑笑:"唉~~昨天我在外边晃了一天,晚上又没回家,妈妈一定着急了。"刘小源嘻嘻地笑起来:"你是不是要挨骂啦?活该!"莫言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该给妈妈打个电话的。"

  刘小源坐起来在衣服里摸了半天,拿出电话:"给,现在打吧!谁让你把电话扔在家里害得我出丑!"莫言奇怪地看着他,刘小源脸有点红,嘟囔着:"我给你打电话,你妈接的。"莫言咬着嘴唇笑了。

  拨通了电话,莫言刚刚出声,那一边就传来莫妈妈焦急的声音:"莫言?你到哪去了?为什么不回家?"莫言歉疚的低声说:"妈,对不起。我昨天晚上有点事情到学校来了,忙起来就忘了。让您担心了。"莫妈妈松了口气:"莫言,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因为这个啊?学问上的事要慢慢来,伤了身子就不好了。你忙完了没有,妈妈给你炖汤补补身子。"

  "啊,还......还没有。"莫言面红耳赤,趴在旁边听的刘小源捂着嘴笑得浑身打颤。

  "对了莫言啊,昨天有个男孩打电话找你,张嘴就喊莫言,我一接他就挂了。一会儿又来说是你的学生要找你。问他是谁又不说。莫言,不能让学生对你这样没规矩,你要管教啊!"刘小源一下子瞪大眼睛,莫言点点他的鼻尖,"我知道了,他是挺皮的,对他好点儿就没大没小了。"刘小源冲着莫言直咬牙,举起拳头威胁着。

  莫言握住他的手,笑着说:"不过他是个挺好的孩子。我们......嗯......一起研究课题的,遇到点困难,他找不到我有点着急了,就是这样。对,现在已经解决了。嗯~~很顺利。

  不,不用了,妈,我今天还有事,回家再说吧!"

  莫言一边努力平静地回答妈妈的问题,一边还得使劲地按住已经笑得肚子抽筋就快要满地打滚的刘小源。

  放下电话,莫言一把抓住小源在他腰上搔着:"我让你笑!我让你笑!"刘小源笑得浑身乱颤,推开他就跑。莫言跳起来追。绕过长长的实验台,莫言追上他,抓着他的手把他按在墙上。不由分说吻了上去。唇齿的交缠热烈而缠绵。小源抱住他的脖子,如醉如痴。莫言把他抱起来,让他的腿盘在自己腰上,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亲昵的在他唇上啐了一下:"呸!小坏蛋!"刘小源吃吃地笑,大眼睛眯成一条线。

  "饿不饿?"额头贴着额头,莫言舔舔小源的唇。"饿死了!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了!你要赔我!""好好,赔你。想吃什么?"宠溺的笑容。"光吃饭不行!今天是星期日,你得跟我玩儿去!"搂着脖子撒娇地嚷,本来就没长大的男孩在爱人面前又小了十岁。

  "行行行,都听你的。不过......"莫言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刘小源立刻红了脸"噢"的叫起来:"不行!我不要,你赖皮......"抗议的话被堵在口里,刘小源扭着身子抗议,到底还是乖乖地给莫言抱到里屋去了。

  ***

  校园的一个安静角落,伫立着几个面色寒冷的人。"天远,找我什么事啊?"对面的男生满不在乎地看着天远。天远冷冷地盯着他:"你心里清楚。""哈!我清楚?找表哥叙叙亲戚?我看你费天远没这情份。总不会是你们家破产了,你大少爷找我借钱来了吧?"说完放肆地笑了。在他身后的三个男生也哈哈地笑起来。

  天远压抑着心中的怒气,逼近一步:"杜立强,那条内裤是不是你放进我衣服里的?"带着一副宽边眼镜的杜立强先是一惊,马上无赖地骂着:"你别胡说八道!费天远,谁不知道是你自己为了进学生会做出丑事来,你赖哪个?"

  "就是你!怪我太着急了,居然忘了你。你混进休息室,趁着乱把内裤挂在红牌上又放进我的衣袋。这样我出了丑又牵进了龚学燕,不管是不是如你所愿,我都已经抬不起头来了!你够毒!"天远怒吼了。

  "你有什么证据?""很遗憾,没有。不然的话你现在已经被清出学校了。"天远冷冷地说:"不过,我确实很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要针对我?给我一个理由!"

  杜立强喘了几口气,忽然抬起头来愤怒地盯着天远:"你要理由?好,我给你!因为我恨你!大家看见你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所有的人都夸你奉承你,因为你家有钱!学校里所有的好事都是给你的,在家里所有的笑脸都是给你的!我比你优秀,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考上了医学院可是交不起学费,我妈为了借2000块钱就差给你爸爸跪下了,可是你爸爸宁可把大把大把的钱,去养二奶泡小姐也不愿意借给自己的穷亲戚!为了你们家的罪恶,我恨你一辈子!"

  天远脸色发白,这件事他不知道。不过想也想得到爸爸他--做得出来。咬紧了嘴唇。"我爸爸做了什么,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你是他儿子!他有多混蛋你就也一样!"

  天远怒吼一声:"杜立强!你再敢胡说八道别怿我不认情份!"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任何一个儿子也容不得别人来辱骂自己的亲人,就算他做得并不光彩。

  "干嘛?想打架啊?来啊!我就是骂你,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天远怒不可遏,扑上去挥拳就打。突然,脖子被从后面伸出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

  ***

  天色黄昏,日本餐馆里。身穿和服的侍者退了出去,恭敬地拉好门。刘小源一头滚在莫言怀里,美滋滋地让他把好吃的东西喂到嘴里。小小的木桌,平整舒适的榻榻米,刘小源感慨地想小日本怎么这么会享受呢,躺在他怀里吃东西可比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边上吃饭有意思多了!将来我要有房子一定得装成日本式的。

  看着怀里的小孩咕嘟着小嘴吃得很香,莫言忍不住用舌尖和嘴唇替他清理一下唇边的残渣。顺便自己也吃一口--美味的刘小源。

  美得晕乎乎的刘小源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手指戳着莫言的胸膛:"我问你,你......有没有吻过别的人?"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莫言有点无措,支吾着。刘小源立刻来了气,"忽"的坐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到底有没有过?"

  "有过。"莫言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啊~"刘小源蝎子蜇了似的跳起来,伸手抓过桌上的餐巾纸玩命地擦嘴。怪不得他那么有经验,原来是老手了,可恶可恶!我擦我擦我擦擦擦!居然敢给我吻别人想死啊!

  莫言从背后抱住他,有点尴尬的陪着笑:"你干什么啊,都好几年的事了。你嫌脏的话也不用这么使劲啊,都要破了。"

  "你说!他是谁?你们都干什么啦?"气势汹汹地质问让莫言哭笑不得,捏捏他的鼻子:"她是我医大的同学,我们比较合得来。后来我出国以后,慢慢的就淡了。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就是再没有感觉了。于是就分手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是接过吻。小东西吃飞醋也太过头了吧?"

  "哼!"刘小源斜他一眼,你最好给我说得是实话。斜着身子扬着下颌,嫉妒的小孩这一眼扫得莫言心旌摇荡。伸手拉过他,刚想说话,电话响了。刘小源很不高兴地拿起电话:"喂?"

  "小源!你跑哪去了?快回来,出事啦!"

  ***

  血直往脑子里冲,天远已经被怒火烧得没有思索的余地了。任何一个儿子都无法忍受别人对自己父亲的辱骂,即使他说的是事实。可是向前扑过去的身体被生生的止住,一条健壮的臂膀勒住了他的脖子。

  天远悚然一惊,下意识的双手攀上那条手臂。很快,熟悉的气息,有力地支撑让天远从惊惶中镇定下来,是他。

  "周建!这儿没你的事,你最好别搅进来!"看到天远身后的如同金刚的周建,杜立强有点心虚。"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低沉的声音在静默中响起。周建的脸绷得紧紧的,愤怒的盯着对面的几个人。敞开的胸膛紧握的拳头,散发着强悍的威胁。

  心里暖暖的,暖中又泛起酸楚。他一直都在担心着自己,一直都在身后默默地注视。可是,真的不想让他搅进来。

  不管是自己的家庭还是目前的险境,这些阴暗的龌龊的东西都和他没关系!天远忽然拼命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你来干什么?这是我的事儿,你躲开!"

  周建不得不用两只手死死地抱住天远,天远这两天的反常早就看在眼里,只是天远不说,他也就不问。但是他绝不允许天远独自面对危险。不能让他激动,打架斗殴是校规绝对不允许的事,不要说他还要进入学生会,后果严重的话开除都是可能的!

  "天远!你冷静点!"

  "啊!"天远突然的一声惨叫。杜立强趁着周建死死抱住天远,冲上来照着天远的肚子狠狠的踹了一脚。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和他一起来的三个二年级的男生都惊呆了。天远痛苦地捂着肚子在周建的怀里滑下来,倒在地上。

  原本是要保护他,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的怀里受到伤害,周建疯了!放下天远,周建猛虎一样地直扑了过去。

  双手揪住杜立强的衣领直接把他撞到了地上!骑在他身上抡拳狠狠地砸了下去。

  仅仅几秒钟,杜立强已经口鼻出血,惨叫声老远都听得见。"周建!周建!"天远顾不得疼痛拼命地挣扎起来想拦住周建,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等他站起来,那三个男生也已经回过神来,一起冲过来朝着周建挥起拳头。

  一场混战。周建被从杜立强身上拉了下来,嘴角和胸口都挨了不少拳头。他的拳头也给了对方不小的打击。天远眼睁睁地看着周建被围攻,想扑上去营救却站不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满头冒汗,肚子里像有把刀在搅。扶着一棵玉兰树跪坐在地上,凄厉地喊着周建。突然,满脸是血的杜立强站了起来。疼痛和暴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抓起花坛里的一个空花盆,摇摇晃晃的照着周建的头砸了下去。

  天远惊恐地看着他举起了花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站了起来。扑过去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杜立强的手腕。杜立强狠命地一甩,天远撞倒在地上,头磕在花坛边上,血顺着额角流下来。双手还死死地抓住他不放。杜立强挣脱不开,恼怒地把手里的花盆朝天远砸了下去。天远绝望地闭上眼睛。

  狠狠的一脚踹在杜立强的肩膀上,花盆也砸到了离天远不远的地上。周建已经红了眼。伸手揪起了杜立强。那三个男生傻眼了,这样的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看着周建怒火喷发的眼睛,三个人惊恐万状地跑走了。

  杜立强被周建压在地上,天远拼命地拉着他:"不要再打了!会出事的!放手啊我求你了!"

  呼啦啦的跑来一大群人,被那几个男生叫来的人们,看到这个情形都吓了一跳,喊叫着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拉开。天远已经站不起来了,杜立强也已经被打得惨不忍睹。都需要立即送医院。被抬起来的天远手死死地抓着周建,悲哀又惊惶地看着他,周建握住他的手,微微颤抖的手替他抹去流到眼睛上的血痕:"放心,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一滴清泪滑下来,融在血痕里。天远没有出声,闭上了眼睛。

  ***

  教导处里,三个男生痛哭流涕。对于后果的极度恐惧使他们再也不想为那个可笑的理由赌上自己的前途了。争先恐后的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他们和杜立强是一个班的同学,因为都是靠拿助学金过日子的穷学生,平时的感情很好。常常听杜立强说起他家的情况,对费天远的招摇也很看不上,所以杜立强说要借机整治整治费天远的时候,他们就跟着一块儿干了。那天,本来是想把内裤放进天远的更衣箱里的,没想到球场上发生了事故,于是就临时改主意放进了天远的衣袋。最初的想法就是恶作剧,但是没想到造成这么大的后果。今天是天远找到的杜立强,要他把事情说清楚。

  杜立强骂了他的家人,天远想动手被周建拦住了,可是没想到杜立强先动手了。杜立强打伤了天远,周建发火了才动手的。

  "我们没想打架,是杜立强把我们叫来给他壮胆的。可是、可是、周建太凶了。我们怕出事想拦住他,就乱七八糟的打起来了。再后来,就快要出人命了,我们就跑出来叫人了。"

  教导处主任铁青着脸,手指揉着太阳穴。在这所平静安祥的校园里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惊悚的事件。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而且这样恶劣的行为竟然发生在周建这样的孩子身上!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天远怎么样了?看样子他伤得不轻,该死的!如果不是自己死抱着他,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体挡在后面使他受到的打击更沉重,他不会受伤。周建眉峰都快拧到一起了,背在后面的手死死地绞着。

  "周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突然惊醒,周建抬起头,看了周围的人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事情的经过就是他们说的那样,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点说明,天远自始至终没有动手,其他的,没了。"

  教导主任快崩溃了,无力地挥挥手:"你们几个,先停课做检查,等候处理。"

  "我没打过架,我爸我妈是拼了命供我上学的。我要是被开除了,他们会急死的!老师......我求求你。"突然的,一个男生号啕大哭起来。周建浑身一震,开除!是真的吗?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

  接到老威的电话,刘小源当时就嘣嘣地蹦。不为别的,这百年不遇的大热闹怎么就没赶上呢!这么大的事哪能少了他刘小源啊!也顾不上吃饭了,逼着莫言立刻打车,心急火燎地赶回了学校。到了学校才知道,事态的严重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好不容易从老威他们几个七嘴八舌的讲述中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刘小源也吃不住劲了。要是真的给开除了,那不就什么都完了吗?周建啊周建,你冤不冤!

  "那,周建人呢?"

  赵克说:"留在医院照顾天远了。我们几个刚回来。他不让我们在哪儿。说好了,他白天要在学校里写检查,我们几个轮班去医院。晚上就他自己陪着天远。"

  "天远到底怎么样?"刘小源紧张起来,老威深深地叹气:"他们给送医院以后,杜立强虽然看起来吓人,但都是皮肉的伤,就是鼻梁骨折了,包扎了以后留院观察,估计没什么事。天远送医院之前就站不起来了,到了医院就直接送手术室。轻微的脑震荡,头上的伤口缝了三针。更重的是杜立强那一脚,内脏破裂,腹腔出血。"

  刘小源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扭着嘴唇不说话了。

  赵克愁眉苦脸的说:"天远现在还好,周建怎么办?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给开除?源儿,你鬼点子多,快想主意啊!"

  事到如今大家伙都是猴上花椒树--麻了爪了。眼巴巴地看着古灵精怪的刘小源。刘小源抿着嘴唇,大眼睛亮闪闪的。半天不说话。突然他跳起来,爬到赵克床上伸手就拽床单。赵克吓了一跳,赶紧拦着:"你拽我床单干吗?""给校长。"刘小源把白色的床单拿在手里比划着。

  赵克迷惑不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傻乎乎地问:"给校长?送礼啊!""啊呸!"刘小源差点没给气蒙了,你们家送礼送床单啊!没好气地啐他一口。几下把床单撕成长条,订书器"咔咔"的把几个长条连接在一起。

  "你们几个立马去召集人,越多越好。我们联名写信给校长,周建打人事出有因,属于正当防卫,应该从轻处理。明天他们一定会开会研究这件事,我们的要求会起作用的!现任最要紧的就是人,要多要快!先从一年级的同学和足球队开始,他们跟周建都熟。然后我们挨个自习室去发动人。签名的多了,那些不太熟的人自然就跟着签了。"

  老威他们直到现在才明白刘小源的意思,老威佩服地拍拍他的肩:"小源,我服你了。你呀,生不逢时啊!这要是倒退几十年,说不定五四纪念碑上就有你一号!"

  刘小源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少跟我这抹蜜!快干活去!"几个人分头出去了,刘小源拿起电话通知陈默立刻招集女生们签名。

  放下电话以后,刘小源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拨通了莫言的电话。

  ***

  清晨,林校长像往常一样拿着喷壶照料他的几十盆花。

  只是今天的心情却没有往日的轻松。因为再过两个小时,校领导的会议上就要决定对打架的那几个孩子的处理办法。

  昨天大家已经碰过头了,却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始作俑者杜立强设计于前,伤人于后。大家一致认为,这样的人不具备一个医生所该具备的道德标准,不宜再留在医学院学习。

  至于和他一起的那几个男生,有错在先,但是能悬崖勒马,认错态度诚恳。考虑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最难处理的就是周建了。这个孩子品学兼优,在学校口碑极佳。可是他毕竟做错了!哎......

  林校长直起腰来,看见了门口微笑着站在晨光里的莫言。笑着说:"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花搬到窗台上吧!它们太沉了。"莫言把那些闪烁着水光的青枝绿叶一一搬到窗台上。林校长小心的用一根小竹棍给它们松土。莫言感慨地说:"这些花可真幸福,能得到您这么悉心地照料。"林校长呵呵地笑起来:"是吗?我倒觉得能够全心全意地照料自己喜欢的东西,才是一种幸福啊!"

  莫言心中一动,原来幸福就是这么一同事啊!微笑在嘴角渐渐漾开。

  林校长擦着手,看着莫言:"你来找我,是不是要替谁求情啊?"莫言脸红了,笑着说:"您怎么知道?"林校长笑了:"有什么难猜的?他是你的学生,你是他的老师。老师为学生求情,也是情理中的事。"莫言在林校长对面坐下来:"我是受人之托来求情的。请校长对那个孩子网开一面吧!"说着莫言把一卷东西放在林校长面前。林校长展开一看,密密麻麻是学生们的签名,不知道有多少,6、7米长的布条差不多写满了。

  "据我所知,周建和天远是学生会的竞争对手,也曾经为了这个闹得不愉快。但是天远遇到危险的时候,周建还是很坚决地站在了他身边。那么多的学生愿意为他签名求情,就是冲着他对兄弟的这份情谊。"莫言看着林校长的神情,委婉地说:"周建的确做得太过分了。不过,天远是在被他抱住的时候受的伤。明明是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却因为自己的保护受到伤害。我想这是最难以忍受的事情。何况周建还是个不满20岁的男孩。很难控制自己的冲动。"

  林校长点点头,慎重地把布条收起来:"是啊!越是想保护的,越是容易被保护所伤害。世事往往如此。学生们的意见校领导会慎重考虑的。"

  ***

  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还有病床上和墙壁床单一样白的天远的脸。周建嘴角上贴着胶布,眉峰紧紧的皱着。趴在床边担心地看着天远。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头上的纱布,声音都变得沙哑:"还疼吗?"天远看着周建焦虑痛苦的眼睛,喉头堵的生疼。半天,低低的声音骂了一句:"笨蛋!大笨蛋!"忽然转过头去,热热的泪水淌下来。

  握住天远的手臂,周建把额头贴在上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十二章

  一天,两天,临床2班的同学们简直是度日如年啊!可是还是没有消息。一大堆的男生女生聚在315宿舍里,愁眉苦脸地商量着。一个伤重住院,一个面临退学,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他们赶上了!刘小源坐在自己床上,两条腿挂在床边上晃荡着。莫言怎么还没来电话啊?锦囊妙计到底管不管用啊?要杀要剐,倒是给个痛快,这份等待可太难受了!

  电话响了,是莫言!登时全体都不出声了,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刘小源。刘小源接电话的手都有点哆嗦。"源儿,在哪呢?"莫言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进耳朵,痒酥酥的。刘小源赶紧往后靠了靠,一脚一个把爬上来听电话的老威和赵克踹下去,附送一个大卫生眼,国家机密,听什么听啊!

  "莫老师吗?我在宿舍里呢。是不是有什么消息啊?大家伙可都盼着呢!"刘小源的态度虚的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明明白白地告诉莫言,别乱说话,这儿可一大群特务呢!莫言也听明白了,忍着笑:"好消息。刚刚决定的,从宽处理。给周建警告处分,如果表现良好,一年以后撤销。"

  莫言清楚地听到了电话另一端传过来的男孩女孩们惊喜的尖叫声。传染了他们的喜悦,也衷心的为周建庆幸。莫言收了电话,又有点怏怏的不满足。这两天臭小孩满心满脑子的围着这件事打转,连点有温度的话都没说过几句。哎~~臭小子,想你了,知道吗?

  315宿舍里欢声一片,连日来的压力愁闷一扫而空。几乎是同时,大家想到这个好消息应该立即通知最应该喜悦的人。"周建还在医院呢,我们现在就过去吧!给他们一个惊喜!"陈默的提议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响应。唯独刘小源连动都不动,懒洋洋地靠在被子上玩手机。

  大家互相使个眼色,都明白臭屁小孩还在挑理呢!老威扪拍他:"源儿,跟我们一块去吧!这件事主意是你想的,莫老师是你托的。怎么着也得让周建跟你说声谢谢啊!"

  "我们哥俩用不着这酸文假醋的,再说了,我要是去了不就成了去看他了吗?我凭什么呀,我该他的欠他的?"刘小源翘起了二郎腿。

  "源儿啊,去吧!天远伤成这样了,你就别跟他斗这口气了。他要是不知道自己错了,能有这场事吗?"陈默劝着。"对啊对啊!我们都知道你是冤枉的。"西门菲赶紧赔笑脸。

  刘小源斜了她一眼:"你们知道我是冤枉的还往我身上倒铅笔沫?!"西门菲苦着脸:"你怎么还提这事啊?人家不是道了好几回歉了吗?那巧克力你都吃三盒了......""啊呸呸呸!巧克力我不该吃啊?你让我蒙受了多大损失啊我!"刘小源一想起浴池里的那一出就浑身冒热气。

  "啥损失啊?"西门菲一头雾水,不就点铅笔沫嘛?洗洗就干净了。"精精精......精神损失!"刘小源舌头都不利索了,脸开始泛红。

  "得了得了,你不是去看他,是让他看看你。天远也知道自己对不住你,好几次都问起你呢!你去了,也给他一个跟你赔不是的机会不是?"老威循循善诱。刘小源这回舒坦了,梗梗脖子,装腔作势的:"嗯,看你们的面子,我就去一趟吧!"

  ***

  病房的走廊上,响起的是按捺着喜悦的年轻人们轻快的脚步。已经得到消息的周建早早地迎出来,抓住刘小源就给了他一个结实的大熊抱。感激地搓着他的脸:"源儿,我怎么谢你?"刘小源嬉皮笑脸的:"我是你老铁啊,说谢就扯远了!"

  "快来,快进来!"周建招呼着大家走进病房。天远已经可以坐起来,看见别扭的刘小源被周建推进来有点意外又有点羞赧。周建扶着刘小源的肩,对天远使个眼色说:"天远,小源来看你了。"天远咬了半天嘴唇,终于鼓足劲儿:"小源,对不起。"

  刘小源站在床前尴尬地扭扭脖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建推推他,小声说:"大家都是兄弟,人家不是已经道歉了吗?有点风度好不好?"刘小源斜他一眼,扯扯衣领:"那什么,既然这样了,我就......嗯,得!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宰相肚里能撑船!"

  在一片爆笑声中,刘小源被按在床边上拍打了好几下。

  天远也笑了,心头的一块巨石卸了下来。"莫老师!"学生们立刻站了起来。门口,莫言微笑着走进来。刘小源心里一动,收了眼光抿着嘴,侧身闪在一边。莫言瞄了他一眼,走到天远床边,把一束鲜花放进他怀里,亲切地问:"天远,好些了吗?"天远感激地抬起头:"莫老师,您怎么还来看我?"莫言笑着说:"很多人都在惦记着你,你恢复的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

  老师很亲切,学生很热情。本来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可是有两个人别扭得要命。刘小源靠前吧,众目睽睽实在不好意思,靠后,又觉得不对劲。说话别扭,不说话也别扭,刘小源尴尬地躲在周建的身后瞄着莫言。

  莫言也不自在,又说了一会儿话,莫言拍拍天远的肩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大家都站起来。莫言瞟了一眼刘小源,刘小源转过脸装没看见。周建跟出来:"莫老师,我送你。"

  走廊上,一直很沉默的周建站在莫言身边低着头闷声说:"老师,谢谢您。"莫言拍拍他的肩,安慰着:"周建,别灰心。只是一个警告处分,只要它撤销了,就不会对你产生影响的。"话是这么说,怎么会没有影响呢!至少今年的学生会竞选周建已经自动落选了。按照常规,受过处分的人是不可以担任班级管理工作的。但是这个常规却受到了临床2班全体学生的强烈抵制。他那个调皮的小孩就带头叫喊,周建不做班长的话,临床2班就不需要班长!

  在心里叹息一声,莫言说:"周建,这次的事就把他当个教训吧!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冲动了。"周建默默地点点头。

  "回去吧,我走了。"莫言有点失望的看了一眼病房门口,转身走了。

  看着莫言走进了电梯,周建并没有回病房,而是低着头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的窗可以看到远处灰蓝的天空。微微耸起的肩透露了他此刻的心情。虽然免除了开除的威胁,但是处分这两个字依然像一道浓重的阴影横在他的心头。那是他从不曾体验过的耻辱和挫折。他还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情。

  "小源,你跟莫老师不是死对头吗?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对呀!这次也是刘小源托莫老师才能有这么好的结果。我连想都不敢想呢!"刘小源嘿嘿哈哈地笑,心里发毛。支支吾吾地说:"你们哪知道,这叫不打不相识。啊~~你们聊着,我上趟厕所。"赶紧溜出来撒腿就跑。

  天远靠在床栏上,静静地听着大家的议论。周建呢?怎么还不进来?所有的人都在为他庆幸,也的确值得庆幸。可是,周建貌似快乐的神情里藏着只有他才看得出来的痛苦。

  周建......

  只嫌电梯慢,刘小源没等电梯门开利索就钻出来了。撒腿就往大门口跑。哪有人啊!刘小源泄气地噘着嘴,没事跑那么快干嘛,没人夸你腿长!一点都不懂人的心!站在医院大门口低着头生闷气。低低的忍着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跑这么快啊!找我吗?"

  刘小源猛回头,莫言就站在身后。那眉眼里的微笑可恶的让他想抡拳头。"谁说的?我等我女朋友呢?"刘小源脖子一梗,白他一眼。真可恶,看见自己这么着急的跑出来找他,得意了吧?早知道我就不出来急死你!看着宝贝小源噘嘴瞪眼装生气的样子,莫言笑得忍都忍不住,轻轻地说:"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刘小源心里偷着笑,成心的装听不懂。"啊?哦......"眼神四处乱看。莫言不满的又叮咛一句:"我在实验室。"刘小源继续装无辜。冷不防被一只大手伸到腰上拧了一下。"哎哟~~~"刘小源疼得叫出声来。莫言瞪了他一眼,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直到车开走了刘小源才醒过味来,捂着腰冲着开走的车狠狠的踢了几下:你敢掐我!

  ***

  夜色笼罩了校园。在莫言把小混蛋小捣蛋翻来覆去的问候了上百遍以后,实验室的门上传来了爪子挠门的声音。

  伴随着"兹啦兹啦"的声音,还有一只小猫"喵喵"地叫。莫言忍不住笑了,站起来打开门。门口,刘小源嘻嘻地笑着正拿两只爪子挠门呢!用两个手指夹件他的鼻子把他拉进来,莫言把他抱在怀里笑着骂:"小猫跑哪儿玩去了?现在才来?"

  "猫能干嘛去呀?找吃的去了呗!"刘小源靠在他怀里,笑眯眯地拿爪子在他脖子肩膀上叨着玩。"吃饱了吗?"莫言溺爱的亲亲他的嘴唇。刘小源噘嘴:"哪呀?食堂里都是给耗子预备的伙食,猫不爱吃。"莫言笑了,这小猫嘴才刁呢!

  莫言把他拦腰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刘小源脱了鞋,又把外套脱了。蜷在沙发上舒服地伸个懒腰。莫言沏了一杯热牛奶,他只有这个。看来以后得给宝贝准备吃的了。把牛奶递给他,莫言从背后抱住刘小源,让他在自己怀里靠得更舒服一点。

  "先喝杯奶,待会儿我们出去吃。这两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东西呀?"莫言皱着眉摸了摸宝贝那好像又明显了一点的锁骨。刚刚见到他的时候,小家伙珠圆玉润的,怎么现在好像越来越瘦了呢?刘小源美滋滋的两手抱着牛奶喝,不时地抬头蹭蹭莫言的下颌,回应他落在自己脖子肩膀上的细碎的吻。

  奶喝完了,唇上还留着一层奶渍。刘小源伸出舌头舔了一圈。莫言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低下头,温柔的占据了那两片润泽的樱红。温柔的亲吻吮吸,舌尖也殷勤地渡过去拜访那个娇怯的同伴。刘小源被吻得很舒服,不再像第一次的时候僵直被动。回手搂住莫言的脖子,试探着回应。

  让他的身子完全的躺在自己怀里,莫言把两只手都探进了刘小源宽松的大毛衣里。毛衣里什么都没穿,光洁的皮肤是凝脂般的滑不留手。"里面不穿东西,会肚子疼的。"莫言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说着,热热的大手摩擦着他圆润的肚脐。刘小源垂下眼睛,微微的红了脸。忽然,莫言意识到白天在医院里分明看见他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这小家伙是最怕冷的呀!顿时,被一股热潮冲进心田,甜丝丝的,热辣辣的。莫言一低头狂热地吻住他的唇,舌尖不由分说地闯了进去。在刘小源给吻得七荤八素,差点窒息的时候才放开。

  "呼~~"急促的喘息着,刘小源小脸憋得通红,身子都软了。迷蒙的大眼睛半睁着。一只大手在乳尖上揉搓,还有一只手已经伸向窄小的腰,而且......伸到里边去了。揉啊捏啊,忽轻忽重时快时慢。"嗯嗯~~哼~"天哪,那感觉又来了!热!痒!难受的不得不扭着身子想要求更多。"啊!"压抑地惊叫一声,刘小源被推倒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热浪袭击了。毛衣被高高地撩起来,白皙的胸膛樱红的乳尖一览无余。莫言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插进他两腿之间。身子伏下来,热辣辣的吻从胸膛一路向下,越过小腹直接冲向那动人的最隐秘的禁区。

  被那一路放火的亲吻折腾的不停扭动,可怜的小源死死地咬着嘴唇不出声。裤子被解开了,一直脱到了膝盖以下,白皙的大腿在狂热的爱抚和亲吻中有些激动地颤抖着。

  "啊!"刘小源突然像被火烧着了一般的弹起来,猛地抱住了莫言伏在自己那里的头。失声尖叫起来。热热的口腔把他已经变得直挺挺的小东西包裹起来,慢慢的吞吐。

  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刘小源死死地抓着他的肩膀,头拼命的向后仰着。他想叫,想尖声的大叫。可是不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行!再一次把自己的毛衣塞进嘴里,呜呜咽咽的声音更加重了室内春色撩人。莫言试探着,摸索着,虽然他知道这样的动作会有很强烈的刺激感,但是小源的激烈反应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宝贝如此的难耐燥狂让他更加激情,加大了吞吐的力度。突然,肩膀上被指尖死死掐住了,刘小源身子一挺,一股热流毫无预警地喷射而出。

  无力地倒在沙发上,刘小源呼呼地喘息着。莫言没料到他会射得这么快,被呛得咳了几声。第一次吞咽了这样的东西,莫言有些脸红。示威似的伏下身压在他身上,抿着嘴唇看着他。

  身上沉重的压力让刘小源严重的呼吸不畅,尤其是莫言嘴角残留的白色痕迹更让他不敢正眼看。怎么办,怎么办哪?这家伙大概生气了,一脸要发狂的样子!可是这不关我事啊,不是我要射的,是你自己把它弄出来的,还有还有,你如果让我原样照作的话那可不行,我嘴小我我我......刘小源吓得昏头昏脑的:"那个,莫言,你......饿不饿?"

  莫言抚摸着刘小源樱红的双唇,故意委屈地说:"不饿,我已经吃饱了。"带点抱怨的眼神看着身下惊慌的小孩。刘小源心慌意乱赶紧说:"可是我、我还饿着呢!我想吃东西了。"

  看见莫言骤然闪亮的眼神,刘小源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蠢到家了。赶紧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我是说......煮熟的那种。"

  莫言伏下身,头埋在小源的肩窝里,吃吃地笑了。突然用力地抱紧他,发泄似地低吼了一声。刘小源也觉得对不住他,可是,可是还是害怕呀!抱紧他的腰,蹭蹭。嗯~~放过我吧,你是疼我的对不对?

  讨好的扬起脸,翘起唇亲他。知道你疼我,我不愿意的话你是不会强迫我的对不对?所以所以,这吻就当作是安慰你好了。感受到莫言粗重的呼吸,越抱越紧的手臂。知道他是喜欢的,刘小源的嘴角带了微笑。他的脸颊,嘴唇,下颌,脖子。温润的唇愈发贪婪的流连着,忘情的亲呢。莫言死死地咬着嘴唇,闭着眼睛忍着那越来越无法忍受的冲动。

  压着自己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顶在下身的那个地方又热又硬,就像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莫名的情绪在滋长,刘小源有点害怕又好像是期待着,舌尖缓缓滑过莫言凸起的喉结。

  早已难以控制的燥热终于爆发。莫言低吼一声突然直起身来。目光灼热的可怕。身下的人经过刚才的一番挣扎,裤子已经退到了脚踝。毛衣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几乎完全赤裸的身子泛着诱人的粉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胆怯,刘小源微微地颤抖着,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跪坐在自己身上的莫言。莫言深重地呼吸着,伸手扯开了领带,呼的一下脱下了上衣。坚实的胸膛麦色的肌肤像一记重锤,擂的刘小源心脏瞬间停跳。

  紧接着莫言的手打开了裤带的扣,坚实的腰腹已经袒露出来。"不要!"惊慌的刘小源突然弹起身子死死的抱住了莫言的腰。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懵懵懂懂,却是没来由的害怕。

  莫言愣了一下,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小孩是真的害怕了,尽管他把脸死死地埋在自己怀里,可是那狂跳的心脏还是可以清楚的感觉得到。莫言无声地叹口气。低头抱住他:"源儿,你摸摸它吧,摸摸它就好。我真的想......"

  带着压抑的恳求,莫言在他耳边低低的说。

  蓦的心一酸,刘小源收紧了抱着他腰的手臂,闭着眼睛点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害怕什么,其实也许没那么可怕。他实在想的话就......就......大不了照着他的样子做就是了。

  没什么了不起的,刘小源使劲的自我安慰着。莫言站了起来,搂住跪坐在沙发上的刘小源。

  手被引领着触到了一个灼热的吓人的东西。刘小源强忍着狂烈的心跳,努力镇定地握住,试探着上下搓弄。蓦的握住自己肩膀的手收紧了,耳边传来莫言压抑的喘息。偷偷抬起眼睛,莫言正紧皱双眉焦渴地看着他。刘小源一阵心悸,忍不住伸出舌尖学着他的样子在那粗大圆润的头上舔了一下。感觉到莫言强烈的震动,刘小源忽然觉得很有点成就感。一下他就这样了,那么再来一下?好像也不是很难吃,再试试。

  "啊~~宝宝...好宝儿......"莫言如火焚心,抓着刘小源的肩头使劲的往怀里揉。刘小源的脸几乎都碰到他那里了。

  心里慌得不行,那个滚烫坚硬的东两就在唇边蹭啊蹭。不要不要我不要啊,我已经舔过了,你不能得寸进尺。别推我,我说过我不要了!别往我嘴里塞,你要是再敢使劲我就......吞进去了。

  从来没试过把嘴张得这么大,才吞进去一半就已经塞得满满的了。刘小源想咽咽口水,却只是困难地抽动了一下舌头。太难受了,刘小源想把嘴里的东两吐出来,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托住动弹不得。使劲地仰头又被按回去,那东西就在嘴里一出一进的。刘小源抬起头,恼恨委屈地看着莫言。莫言忍无可忍,双手托住他的头:"宝宝,对不起!"突然的一挺身,整个分身完全地没入了刘小源樱红的口中。

  一直顶进喉咙的坚硬让他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没完没了的猛烈抽插几乎让他窒息。刘小源徒劳地推着他,无奈的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就在他觉得天旋地转要昏过去的时候,一直在口里肆虐的凶器却突然的退了出来。退的太慌乱,以至于一些白浊的东西已经射进了他的喉管。

  连咳带喘总算缓过这口气来,刘小源不干了!扑到莫言身上连抓带咬,要不是莫言用嘴堵着,那哭声能传遍整个医学院。

  抱着哄着,好不容易宝贝不哭了。可是怀里光溜溜的身子上下摸着,莫言又难受起来。刘小源这回警惕性高度增长,一眼瞥见莫言那里又重新抬头,立刻推开他。三下两下地穿好了衣服。"我饿了,我要吃东西去!""源儿,再等一会儿好不好?"不好!再等下去还不知道谁吃谁呢!刘小源气势汹汹地瞪他一眼,转身就开门。莫言苦笑着赶紧穿好衣服跟了出去。

  ***

  天远出院了。当周建扶着他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天远收到了无数认识不认识的同学的亲切问候。暖暖的笑容始终不曾退去,天远由衷的愉悦谁都看得出来。周建替他背着东西,一只手扶着天远慢慢的上楼。那群不讲义气的东西,知道天远今天出院居然给我一个也不见面!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们!周建从一大早给天远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个的问候315的兄弟们。

  宿舍楼里的男生们都出来打招呼,唯独315宿舍门虚掩着,一个人都没有。"我回来......啊!"天远刚一推开门,从门框上边哗啦啦掉下来了一大堆不明物体。要不是周建眼明手快一把把他给拽开,天远铁定是要被这份厚重的见面礼弄得满头开花了。

  看着纷纷扬扬落地的碎布头纸花片还有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几朵塑料花,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周建天远眨眨眼莫名其妙,还没等他们明白是怎么回事,门突然打开了!一大群人站在面前,刘小源站在头一个。手里一只花炮筒对准了天远。

  "天远!""嗵!"随着刘小源一声欢叫,花炮在天远头上开花。天远惊叫一声本能地后退一步,几乎同时周建扔了手中的东西,一把把他搂进怀中,双手紧紧地护住。

  在漫天满地五彩缤纷的落英中,周建和天远相拥着在瞬间定格。

  "天远!欢迎回来!""啊~~好像结婚典礼啊!"在一大群男生女生的尖叫欢笑中,刘小源灵机一动大叫一声:"礼成!新郎新娘共入洞房!"顿时笑倒了一大片。老威干脆装疯卖傻的发起了喜糖:"吃糖吃糖,大家别客气啊!"有几个笑得肚子抽筋的已经坐地上不起来了。周建天远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同时扑向那个恶作剧的臭小子,"刘小源!"

  被咯吱得满床打滚的刘小源肉烂嘴不烂:"啊哈哈~~我好心替你们办婚礼......嗷嗷~~你们......好心没好报!哈哈哈~~救命啊!"

  ***

  夜色深了,宿舍里的兄弟们都进入了梦乡。头顶着头的两个人却了无睡意。周建的手指悄悄穿过了床栏,触到了另一只柔软修长的手指。似乎不太习惯突然的亲热,那只手悄悄退开了。周建睁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闪闪的。呆了一会儿,再次伸出手指。这一次,对面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退开。

  轻轻的碰触,勾住。然后慢慢地抚摸,揉捻。仿佛那每一根手指都是无上的珍宝,细致入微的爱抚,永不厌倦。

  天远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的感受从指尖传过来的温暖。还有,从没有体验过的酥酥麻麻的细小电流,穿透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中。

  刘小源悄悄的从上铺探出头来,坏笑着:我就知道你们俩个有问题!嘿嘿,等哥们儿给你们俩加点作料哈!

  周建正沉浸在甜蜜的感觉里,忽然觉得床动了。抬头一看,穿着粉白睡衣的刘小源悄没声的爬下来了。周建赶紧松了手,还以为他要去厕所。谁知道刘小源晃晃悠悠直眉瞪眼地冲他就来了。爬到周建床上,刘小源两只手胡撸着周建的头。周建吓得赶紧坐起来:"小源,你干嘛?"刘小源好像挺不满他离开了位置,坐在他对面,把他的头摆正了。捅捅鼻子,揪揪耳朵,周建被他折腾得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抓住他的手:"唉!你干......"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天远紧张的冲着他摇头,示意他别出声。"他怎么回事啊?"周建看着坐在他对面似醒非醒的刘小源,又惊又疑,压低了声音问大远。"他根本没醒。梦游呢!"天远小声说。

  "以前没见他有这毛病啊?源儿啊,回去睡觉了!"周建伸手想把刘小源拉回他自己床上去。天远吓得赶紧把他拉住:"你干嘛呀?梦游的人不能叫,强把他叫醒会精神错乱的!"周建愣了:"那,那怎么办?"

  刘小源肚子里都快乐爆了,装模作样地抚摸着他的脖子,把脸贴上去。周建也不敢动,急得直看天远。"快下来!他要咬你!"周建吓得一激灵,也顾不得是不是吵醒他了,连滚带爬的下了床。

  捂着脖子站的离刘小源远远的:"他咬我干嘛?我又没惹他!"天远也下来了,低声说:"他八成是饿了。听我姥姥说,曾经有一个兵,半夜里梦游找水喝。结果,把睡在他对面的另一个兵的脖子给割开了。"

  周建倒抽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地说:"天远替我记着,以后睡觉之前无论如何都得再塞这小子一顿!省得他半夜到处找吃的!"背对着他们的刘小源这个乐呀!肩膀都直抽。成心的吧嗒着嘴,就要转身。周建一个健步冲上去,不由分说把他按倒在床上,捂上被子拍着:"源儿啊,乖乖的睡啊!明早晨哥给你买烤鸭子!"

  刘小源挣了挣还想起来,没奈何周建的劲太大了。算了,今儿就到这儿吧!刘小源让自己躺舒服了,嗯,周建还真有当保姆的潜质。这手拍在背上挺舒服的。

  天远默默地回到床上。周建拍了一会儿,看刘小源闭着眼睛不动了。想了想,周建看看四周,老威他们睡得死猪一样。一转身,掀开天远的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天远吓了一跳,往外推他:"你进来干什么?"周建理直气壮:"他把我的床占了。"

  手碰上他滚烫的躯体时不由得缩了缩,天远不说话了。

  两个人面对面地躺着,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想起早上那一场落英缤纷中的拥抱,绯红爬上了各自的面颊。周建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天远清秀的脸庞,天远目光中的柔情如水般荡漾。

  "你们俩干嘛呢?"刘小源好奇的脸就在他们上方十公分。

  "啊!!!"

  第十三章

  男生宿舍楼在深更半夜里霹雳啪啦的亮了一阵灯,在闹明白不是地震着火空袭警报以后,又相继熄灯。被闹醒了的人在狠狠地问候了那个制造噪音的人以后又钻回被窝。

  315宿舍的中央地带,灯光下面,周建光着脚摸着头无比尴尬的面对兄弟们恶狠狠的注目礼。那个恶果的直接造成者早就在他们惨叫的同时一溜烟地钻回自己被窝偷着乐去了。天远也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儿很没义气的把周建推出了被窝,红着脸缩在被子里捂住嘴,好像一张嘴那颗心就能直接跳出来。

  周建总算明白了什么叫百口莫辩,欲哭无泪,除了老老实实的承认自己晚上吃多了发癔症让大家伙受惊吓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总算一切恢复了平静,周建躺在床上瞪着眼使劲的磨牙,天远咬着嘴唇捂着嗵嗵跳的心。刘小源张大了嘴吸气,免得自己直接乐晕过去。

  ***

  午休时分,周建被刘小源勾勾手指叫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一看见刘小源笑的眯眯眼的样子,周建真想掐着他的脖子敲他一顿。"叫我干嘛?"周建没好气的坐在他对面的栏杆上。刘小源嬉皮笑脸地搂住他的脖子:"想我哥哥了呗!我可还记得昨晚上有人答应我今儿早晨有烤鸭子的。"周建又好气又好笑,勒住刘小源给了他两拳头:"我就知道你丫成心的!"

  笑过之后,刘小源一捅他:"老实交待吧?""交待什么?"周建到底比不了刘小源,还没开始装傻脸就先红了。"少跟我这打马虎眼,以为我是瞎子哪?就你们俩那点小心眼能瞒得过我?"刘小源一脸的不屑:"说吧,什么时候看上人家天远的?"

  周建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他一眼:"胡说什么你?"

  刘小源"切"了一声,手指头戳戳周建的心窝:"别说我没说到你心里去。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不简单,那眼神都够得上高压电了!"周建心虚的低声问:"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别人说的?"刘小源拍拍他:"放心,也就是我火眼金睛地看出来了。

  咱两谁跟谁啊,心里话你不跟我说跟谁说去?说说吧,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周建憋的满脸通红,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觉得不一样。"

  "每天早晨呢,第一眼看见他心里就特美。他要是冲你笑笑,这一天都过得有滋有味的。只要是跟他名字沾边的字看见就觉得亲,他喜欢的东西你是越看越顺眼,慢慢的都快或专家了。"刘小源慢条斯理地说,周建两眼瞪得老大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你怎么都知道?"

  "切~~我是谁啊?"刘小源得意地仰起头:"看昨晚上你们俩那意思,也就差一层窗户纸了吧?"周建点点头:"对,你说的都对。天远要是个女孩子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们都是男的......其实也不是没听说过男的跟男的......这回事,不过到了自己身上还是有点......再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咳!不想还好,越想越乱!"

  周建重重的吐了口气,从栏杆上滑下来,靠着墙坐下。

  刘小源贴着他坐下来,嘻嘻地笑着:"是不是觉得自个儿特变态?"周建瞪起眼睛:"找揍你就说话!"刘小源忽然不笑了,神情古怪地看着周建:"男的怎么了?谁规定的男的就得喜欢女的?男的喜欢男的犯了那条王法啦?哼!什么男的女的都给我一边去,我就是喜欢他!不对不对,是你就是喜欢他,爱谁谁!"

  周建抿紧了嘴唇,晶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你真的这么想?你真的觉得我们没有错?"刘小源十分严肃的点了点头。周建兴奋地搂住了他:"小源儿!能认识你真好!"刘小源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背,哎呀!找到同志的感觉就是好。怪不得战争年代地下党见面的时候都那么激动呢!

  "那以后要随时汇报你们的进展哪!我好给你们做参澡。"刘小源嘻嘻的笑。

  ***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埋头啃书。刘小源拣了一个犄角旮旯坐了下来,四下看看没人注意。悄悄的从书包里拿出了几本书。这两天没事就跑到附近的小书店里瞎翻,什么少女漫画口袋书带色儿的杂志逮什么都翻翻。可就是没找着自己想要的。一来二去的小书店的店主大叔猜着了他的心思,眉眼乱动的笑得刘小源直发毛。塞在他怀里几本书非常关心地说小弟弟你先看看这几本对不对胃口,要是嫌淡大叔这还有带劲的。吓得刘小源连价都没还夹着书就跑了。

  书是买来了,可就是一直找不着合适的地方看。刘小源抓耳挠腮地跟自己着急,当初上高三的时候政治课上看武侠小说的胆儿都哪去了?总算在图书馆里找着个机会。刘小源一边看一边冒汗。我的妈呀!敢情这男的跟男的还可以这样啊!这......这图......这图画的......我想喝水。

  刘小源咽了口唾沫,突然想起来,有一次莫言抱着自己亲,那手摸着摸着手指就伸到了自己那里,还试探着插了一点儿进去。自己当时就理直气壮的一句:你干嘛捅我?疼!

  脸腾的烧起来,刘小源下意识地收紧了腰以下的肌肉。

  有个地方支起来了。骂了莫言几百遍的大色狼,敢情他都明白!深呼吸~~刘小源还是忍不住的往下看。

  上边的教科书摊开着,下边的漫画上的两位帅哥旁若无人的大干快上,刘小源面红耳赤燥汗淋漓。图画得到边到沿,那小说更是描写的如临其境!会流血,会疼,然后就是强烈的快感。真的能那样吗?那个地方可是弹性有限啊!又最容易出现问题,教科书是这么说的。还有这儿描述的怎么也和书上的解剖图对不上号呢?我再查查,在这呢!括约肌......

  "小源!"

  "唉!"差点就从椅子上掉下去,刘小源吓得小脸都白了,赶紧把手里的漫画用书盖上。"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喊你都听不见?"老威夹着书站在他身边,旁边是周建和天远。刘小源皮笑肉不笑地举起手中的书--肛肠内科。

  "12点啦!再不走食堂就没饭了。""你们先去吧,我一点儿都不饿。我那个肚子不大舒服,想再坐会儿嘿嘿嘿......"刘小源咧的嘴都快抽筋了。好死不死今天穿了条紧身的牛仔裤,哪都平平整整的就那个地方鼓起一个小山包。要命他也不敢站起来啊!都是青春期的大小伙子了,谁不明白啊,可是看一本肛肠学也能看成这样估计是没人能明白了。

  刘小源下定决心,从今往后把所有的裤子都换成韩版的大水桶。

  大家都走了,刘小源看着空空的图书馆松了口气。电话响了,一看见电话号码刘小源又开始冒汗。"好,我现在就过去。"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刘小源使劲地喘了几口气定定神,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莫言就站在窗前,看见他进来一言不发,伸出双手。刘小源低头笑了,走上去伏进他怀里。紧紧地拥抱,绵长的深吻。甜美的晕眩让人沉沦。忽然刘小源觉出了莫言的不对劲,那种好像要把自己揉进怀里的劲头让他担心。抬起头看着他,莫言也正注视着他。

  看着刘小源询问的目光,莫言低低的声音:"我要离开一阵子了。有个国际性的学术研讨会在日本召开,机会难得,院里决定要我去。"刘小源愣住了,好半天他才明白莫言说的话。突然觉得心里长了草一样,慌成一团。声音虚的都不像自己的:"要去几天?""大概要两个星期。""什么时候走?""明天早晨。"

  好半天谁都没说话,两个人紧紧地抱着。强烈的空虚抓住了他,刘小源觉得一点力气都没了。"两个星期,那你的生日呢?能赶得回来吗?"莫言勉强地笑笑:"不知道,也许可以吧?"刘小源贴着他的胸膛,小声的像是跟他说又像是安慰自己:"那就好。别忘了我等着给你过生日呢!"两个星期呀。我会一天一天地数。

  莫言心中一疼,把脸埋在他柔软的头发里。我的宝贝,你知道我是怎样的左右为难吗?去日本的机会求之不得,可是我真的一步都不想离开你。

  ***

  莫言走了,他要回家收拾东西。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刘小源像丢了魂。白花花的阳光都变得很刺眼,空啊!到处都是空的,他走了。

  再也没有心思胡闹,连听见别人快乐的笑语都会莫名的难过。刘小源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见不得别人高兴呢?孤单单地坐在天台上,茫然的看着远方的天空,日本有多远啊?在哪边啊?

  夜深了。刘小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打着手电写日记。以前要是看见陈默写日记,刘小源能把最损的话扔给她。写日记的人基本上等同于自慰。一般都是这句话开头。可是自从莫言走后,刘小源就发现把心里的话写在日记里,就像跟他说话一样。每一点思念每一个梦,甚至莫言的每一个电话里说的话都是甜甜的回忆。写下来,再重温一遍,然后掐着指头算日子,莫言!我好想你,你还不回来?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转眼已经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地提着拉着大包小包回家过节。校园里的彩旗标语也挂起来了。庆祝元旦!学校的礼堂里欢声笑语,元旦联欢会正开得热热闹闹的。汤灿的歌唱得可真好听"嗨呀~~水呀水荡漾,前浪推后浪唉,嗨呀~~心呀心向往,幸福万年长。"周建和一群女生一定正在台上,他们练的就是这个舞蹈。周建那叫帅呀!苗家儿郎的彪悍和柔情都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天远一定在后台偷偷地看他了吧?现在他是学生会的干部了,这台联欢会就是他一手操办。可是这些热闹和我都没有关系,莫言,我只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扫了一眼满世界的喜庆,刘小源把手插进口袋,默默地走开。

  "源儿,我要回来了!"电话里的莫言仿佛触手就可以摸到。你要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我去接你!""不,源儿,别来了。路太远,很冷的。"电话那头莫言的犹豫被高兴坏了的刘小源忽略了。"你别管,我就去!"我只想见到你,早一分钟也好。飞一样的跑出校园,打了一辆车直奔机场。

  候机大厅里刘小源心浮气躁地踱步,每隔几分钟就看看表。他的飞机晚上七点到,现在是......中午十一点。

  联欢会结束大家回到宿舍还在议论着刚才的节目,周建忙着洗掉脸上的妆。"周建!快点啊!"老威兴高采烈地喊。

  明灭放假,早就商量好了今天晚上哥儿几个好好出去搓一顿。周建答应着,回头找天远:"天远......"天远淡淡地笑笑:"我不去了,我还有事。你们玩去吧!"说完穿好衣服,很有意味地瞥了周建一眼,走了出去。这家伙,搞什么?周建很是泄气,你不去还有什么意思?低头拿衣服,衣服口袋里一张小小的卡片探出来。周建心里一动,悄悄拿出来打开看。没有抬头和落款,中间素雅的几行小字:绿蚁新蜉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股热流冲进心田,周建只想大叫一声宣泄狂喜的心情。抓起衣服就往外跑:"我也有事,别等我了!"

  校门口的甬道上,周建放慢了脚步。轻轻地喘息着靠近了那个清秀的身影。天远微微地笑着,没有说活。两个人并肩朝校外走去。黄昏的天空很阴。真的要下雪了。

  老威几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跑了:"这是怎么了?都不去了我们几个有什么意思啊?""刘小源哪?""谁知道?从上午就没看见他!"

  一分一秒,时针一点一点儿地靠近重逢的喜悦。刘小源眼巴巴地看着入口,等待着。飞机到了!有人出来了!莫言,莫言,你快出来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人流中,刘小源的心"突"的一下跳到了喉咙口。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了,却只是呆呆地站着,傻瓜似的朝他笑。莫言大步流星地赶过来,紧抓着行李箱的手不敢松开。怕自己难以控制情绪把眼前这个心心念念的人抱进怀里。人流穿梭的大厅里,两个人只能面对面地看着。

  "你来了多久了?"莫言疼惜的低声问。刘小源摇摇头:"没,我刚来。""胡说!"小孩满脸的疲惫,他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

  "我们走吧,我帮你拿!"刘小源喜滋滋地抓过莫言的皮箱,莫言心情复杂地跟在后面。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了进去。刘小源靠着莫言,手被他紧紧握住。昏暗的车内没人看得见。"我们去哪儿?"今天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我听你的。"刘小源有点羞涩的神情像一把尖刀在莫言心上剜。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紧到那个精灵的孩子终于有所察觉。

  莫言不敢看他疑惑的眼睛,低哑的声音缓缓地说:"我今天得回家。"刘小源看着他,就像第一次听见他说要离开的时候一样,愣愣的没有反应。"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给我过生日,每年都是这样的。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莫言说不下去了,他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残忍。

  刘小源猛地转过头去,车窗外的天空黑得像要吃人。

  "你们到底要去哪儿呀?"莫言艰难地拉拉小源的手:"我先送你回去。"刘小源没有说话。

  车子在满街庆祝新年的喜悦气氛中飞速行驶。收音机里的播音员都透着喜气洋洋。隔几分钟就念几句过年的吉利话。刘小源始终看着车窗外,他不敢回头,不敢说话。他怕一张嘴就会把苦苦撑着的一点镇定给毁了。

  你可真够笨的!居然一厢情愿地想和他一起过生日。他出国那么多日子当然要先回家,他的生日就是新年他当然要和自己孤单的妈妈一起过。刘小源你怎么那么笨呢!活该你跑到机场来,活该你等了他八个小时。

  "小源......"

  "停车!"刘小源突然地喊了一声。莫言下意识地抓紧了他:"你去哪儿?"刘小源顿了顿,转过头勉强地笑了:"你不用送我回学校了。其实我跟周建他们都说好了今天晚上出去玩的,我现在就找他们去。"莫言定定地看着他,无言的神情蓄积了太多的情绪。

  别再这样看我,你的难过会让我想耍赖拉住你不放你走!刘小源咬着牙推开车门下了车。莫言赶出来不放心的想拉住他。刘小源忽然又转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塞到他手里,低着头很快地说了句:"这个给你,生日快乐。"

  快步走开,去哪里都没关系,只要不停的走,快走!

  看着那头栗色的头发越来越快的消失在人流中,莫言的心也随着找不到了。捧着手心里精致的礼物盒,痛在身体里蔓延。

  终于还是回到了学校。爬到自己床上,用被子裹紧冰冷的身体。到处都是乐呵呵的人群,到处都是喜洋洋的灯笼。

  没有可以让我容身的地方。只有你给的这床被,还可以给我温暖。莫言,别难过。今天是你生日,我也不哭。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黑暗中,刘小源轻轻的唱起生日歌。

  ***

  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飞驰,莫言靠在座位上,没有一点归家的喜悦。手上是那个强忍着难过的小孩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一定准备了很久,等了很久,他是满心的希望今天晚上可以和自己一起过一个快乐的夜晚啊!宝贝,对不起。

  小心地拆开手中包得很精致的小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玩偶小猫,嘻着嘴眯着眼,乐得贼贼的。竟是活脱的一个刘小源。莫言惊讶地把小猫拿了起来,小猫爪上有个红色小按钮。莫言手指一捏,小猫的肚子里竟然传出了刘小源的声音:"小言言,生日快乐......"后面是坏小孩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咕咕的笑声。

  这个小坏蛋!莫言忍不住笑出声,一遍一遍地听,莫言不住地笑着,笑的眼眶里热热的,心酸酸的。

  下雪了。纷纷扬扬的雪碎玉般的飘下来。不大的店铺装点的红红火火,悠扬的音乐惹得人心飘飘荡荡的,不由自主的就往美妙的方向靠拢。靠窗的座位,两个羞涩的大男孩面对面坐着。两瓶啤酒,几盘小菜。酒喝的不多,话也少。可是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如水波般荡漾的眼神偶尔的一瞥,倒把千言万语的情话比得没了意思。

  夜深了,并肩走在飘雪的街头,一种叫幸福的情绪蔓延滋生。周建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一直在身边的另一只手,微微的犹豫之后,两只手十指交叠,扣紧。侧过头含笑看着身边的天远,荡了荡牵着的手,天远的笑容就被荡了出来,甜甜的。

  踏着纷琼碎玉,慢慢地走。谁也不说话,静静地倾听脚下的积雪发出吱吱的响声。感受彼此手心里的温度。天远跳上窄窄的道崖,摇摇晃晃地走。周建在下面扶着他的手,看着他笑。快到校门口了,两个人站住。心领神会地笑一笑,转身继续慢慢的往回走。

  莫言按响了门铃。屋里传来莫妈妈欣喜的叫声:"来了来了!哎呀,可算回来了!"门打开了,温暖的灯光流泄出来,瘦小的莫妈妈匆匆的在围裙上擦擦手,急忙接过莫言的行李:"快进来,外头冷吧?先暖和暖和,妈这就煮面条去!"

  "妈,这些日子家里还好吧?您的腰没事吧?"莫言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家里依旧是井井有条,一尘不染。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杯筷,厨房里的热水正等着面条下锅。"挺好的,都挺好!"莫妈妈慈爱地笑着,手脚麻利地把煮好的面条端了上来。

  倒了一杯酒,盛了一碗面条放在高柜上镶着黑框的遗照前。看着遗照里不老的容颜,轻声地说:"他爸呀,小言今儿满二十八岁了。托你的福,孩子平平安安的,大家伙都夸他有出息啊!"说着悄悄的用围裙擦了擦眼角。

  莫言站在遗照前,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英俊军官。从小就是看着照片长大的莫言,对于爸爸的印象,只限于那个至今仍然躺在妈妈箱子里的小拨浪鼓。从小在小朋友们羡慕的眼光中想象着英武的父亲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荣光,长大之后才在妈妈艰辛的劳作里体会到烈士的名誉并没有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幸运。母子两曾经有过一日三餐全靠邻居接济,曾经在雨夜里看着满地满床的盆盆罐罐到天明。

  刚刚五十出头的人就已经斑白了头发。蓦的一阵心酸,莫言扶住妈妈瘦小的肩:"妈,吃饭吧!""吃饭,吃饭!"莫妈妈笑着在桌边坐下,一个劲儿的往莫言碗里夹菜。"这些日子没吃好吧?听说小日本就会做泡菜啊咸菜的,花样不少可没一样好吃的。"莫言笑了出来:"妈,您这都听谁说的?张大妈吧?"

  莫妈妈叹口气:"你张二哥比你大一岁,人家的儿子都上幼儿园了。我看着人家眼热啊!"莫言收敛了笑容,讪讪地说:"妈,以后我尽量的多陪陪您。""嗨!你有你的事做,老陪着我一个老婆子哪成啊?正儿八经的给我领个媳妇回家比什么都强!白天啊你们都上班去,我给你们看孩子做饭。

  晚上啊你忙你的,我们娘儿几个看看电视说说话。哎~~神仙过的日子啊!"莫妈妈一脸的神往。

  莫言的筷子在碗里拨,却送不到嘴里去。眼前是宝贝小源泫然欲滴的脸。如果可以把小源领回家,妈妈怕不捧在手心里疼啊!可是,没有这个如果。没有!他现在在哪儿呢?吃饭了吗?谁陪着他?是不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是不是在实验室门前等我?

  突然的念头像一道火苗把早就干透了的柴火点着了,在心上熊熊地烧起来。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莫言焦躁地捏着筷子,不时地瞄着墙上的表。去看看他,现在还不晚。看看那个傻孩子平安无事,我也放心。可是该怎么跟妈妈说,找个什么理由呢?

  "小言!""啊?妈,怎么了?"莫言猛然惊醒,赶紧赔笑看着妈妈。莫妈妈好笑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哪?这碗里都加了三勺卤了,咸不咸哪!"莫言掩饰地笑笑,莫妈妈说:"你是不是有事啊?心不在焉的。""对,妈,我学校里还有点事。我得赶紧去看看。"莫言三口两口地吃完了碗里的面条,站了起来。莫妈妈赶紧说:"这大过节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啊?你才刚回来......""妈,我一会就回来您先歇着吧!"莫言已经穿上大衣,匆匆地跑出了门。

  急促的脚步在寂静的街道上奔跑,没有系扣子的大衣在寒风中像展开的翅膀。莫言现在才明白自己心里,把宝贝实实在在地拥在怀里的愿望是多么的强烈!总算找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莫言急切的拦住了它。

  黑暗中,电话突然震响。刘小源猛地惊醒,伸手抓起电话:"莫言......""源儿,我知道你在,下来好吗?我就在你楼下等你。源儿,对不起,我想见你,我想你......你在听吗?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对不起,宝贝。求你,让我看看你。下来吧......好吗?"

  莫言的声音在黑暗中独自响着,那床上的人早就一跃而下冲出了房间。刘小源飞一样的在楼梯上奔跑着,他来了!他来了!刚刚从梦中惊醒的身体还无法适应激烈的活动,刘小源突然一脚踩空,整个人扑倒在楼梯上。疼!分不清是手还是脚,顾不得哪里受伤了,爬起来接着跑。

  冲出了楼门口,刘小源慌张的四下张望。莫言,你在哪儿?拐角处的黑影里传出一声压抑的呼唤:"源儿!"刘小源咬着嘴唇冲了过去,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是那么熟悉的气息,那么紧地拥抱。迫不及待地吻覆盖上来,瞬间夺去了残留的意识。抱紧我,不要放开。

  刚刚还在忐忑不安的恳求道歉,下一秒却看见只穿着一件毛衣的小孩慌里慌张地跑出来。顿时心脏像给什么击中,什么都不需要再说。莫言敞开大衣把扑过来的宝贝裹在怀里,抱紧。几乎是本能的寻找着他的嘴唇,吻热烈而疯狂。

  好像要吸取对方的灵魂与自己合二为一。突然,莫言感觉到怀中的身体一沉,随即滑了下去。"源儿!"

  莫言一条腿跪在地上把刘小源抱在怀里惊慌的拍着他的脸:"源儿,源儿!"刘小源慢慢的缓过气来,眼前金星直冒。看见他醒过来莫言稍稍放了点心,手指压在他脖子上探了探又摸摸他的脸:"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不要吓我。"上上下下地摸索着。

  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刘小源很是受用,其实心里明白,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连累带饿心情不好,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跑出来又被他抱在怀里一通亲,不晕才怪!不过长这么大可是头一回晕过去,怎么说都是一件大事。得好好体会体会这种虚弱的感觉,顺便让他再内疚一会儿。

  头靠在他的胸前,小猫儿似的哼哼着:"我没事......"那副模样看得莫言心尖都发颤,十二天没见,他活泼健壮的小孩怎么虚弱成这个样子?什么都顾不得了,伸手抱紧他:"跟我去医院,好好的检查!"刘小源赶紧搂住他的脖子:"不用不用,我没事!""不行,我要确定我的宝贝......"莫言的嘴突然被捂住了,刚刚还赖在他怀里的刘小源一跃而起,把他推到了墙角里。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屏住呼吸。

  宿舍楼前被路灯照亮的小马路上,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走过来,显然是刚刚从校外回来余兴未消,还在兴奋地打闹着。似乎可以听到心脏强烈地跳动,两个人紧张的不敢往外看。只盼着他们快点进去。男生们终于走过去了,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忽然,一个好像觉察到什么的男生又退了回来,往墙角的黑影里张望:"谁啊?谁在哪儿?"

  莫言的手指一下子握紧了。刘小源一咬牙,把莫言的头揽在怀里,回头冲那个探头的男生恶狠狠地吼了一声:"你丫管得着吗?"那个男生隐隐约约的看见两个人影,再被刘小源火气十足的这一声骂,猛然觉悟是自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哎哟!对不起对不起......"缩回头跑了。

  黑暗里,莫言无声地抱紧了他。呆了一会儿,莫言低低地问怀中的刘小源:"现在好点了吗?"刘小源抱着他的脖子嘻嘻地笑了:"我吓唬你玩的。"突然,抱在腰上的手收紧了。

  莫言的眸子在黑夜里闪光。刘小源闭上了眼睛,知道莫言生气了。生一点儿气总比没完没了的担心好。

  "吓唬我?你就不怕我罚你?"压低的声音隐藏着威胁,刘小源痴痴地笑,扬起脸耍赖皮:"罚我?好啊,那就罚本少爷我一辈子吃你喝你使唤你,不高兴的时候就欺负你~~"突然莫言狠狠地吻了他一下,捏住他的鼻子:"马上你就知道!"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刘小源往前跑。一路借助黑夜的掩护,两个人跑进了实验楼,跑进属于他们的那个小小的天地。

  刚刚把栅栏门锁死,迫不及待的热吻已经纠缠上来。多日以来的苦苦思念都肆无忌惮地倾泻出来。半拖半抱,磕磕碰碰地走过走廊,拐过楼角来到实验室的门前。莫言把刘小源压在门上,狂热的吻在厮磨了双唇吸吮了舌尖以后,又顺着下颌滑下来,在他的脖子上耳垂上流连。一只手抱住宝贝的腰,另一只手摸索出钥匙。

  也许是宝贝的气息太诱人,平时熟悉的门居然试了好几次都找不到钥匙孔。莫言索性把钥匙扔在地上,腾出双手抱紧怀中的亲亲宝贝上下抚摸。手探进了他的衣服,在滑腻的肌肤上游走,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了。"宝贝,想你,想你......"咒语般的低语就在耳边,已经晕乎乎的刘小源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莫言。"我也想你,恨你!"

  唇被重新占据的时候微微的刺痛,口中闯入的舌尖不停的勾挑。"呜~~"刘小源不耐地扭动着身子,鼓涨的下身被握住了,隔着裤子揉着。"进去......进去......"热昏了的刘小源含糊地叫着。莫言咬着他的耳朵:"你要我进去吗?"

  混蛋!又乘机占便宜。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叫你......"开门啊!"刘小源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莫言突然把他的衣服撩了起来,嘴唇热切地亲吻着每一寸肌肤,一路向下。听着猛然急促的呼吸,扶着不停颤抖的身体,莫言蹲了下来。解开他的裤带,扯开裤子露出里面想念已久的小东两。一口含了进去,听见头上的小孩压抑的一声惊呼,抱住了自己的头。莫言在地上摸到了钥匙,突然放开怀里的人,站起来开了门。

  刚刚的温暖突然离开,刘小源不满的"呜呜"出声,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门开了,刘小源被一双大手拖了进去。

  ***

  衣服散落的到处都是,等刘小源被抱到里屋沙发上的时候,最后的一条小内裤也被脱下来了。还没等他觉出冷,一个热的烫人的躯体已经压了下来。手在他胸前揉搓着,稍一用力,两颗小红樱桃就被挤地立了起来。莫言张开嘴,把那娇嫩的乳尖连同乳晕一起含进了嘴里用力吸吮。酥麻刺痛如同电流穿过,刘小源不由自主地哼出声,高高的挺起胸膛。左边右边,右边左边,反复地吸吮摩咬。被弄得晕头转向的刘小源嗯嗯啊啊地叫着,不由自主地伸开双腿盘在他的腰上。抬起腰向上蹭,那里仍磺得难受,他却不管。

  亲着他的耳垂,莫言暗哑的求着:"宝贝,我想要你。我要你......"灼热的呼吸吹在耳朵里,刘小源已经快崩溃的神经再也受不了了。哼着喘着,大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问我这个?你是不是还等我说欢迎光临呢!刘小源恨的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深深的牙印算是盖章授权。

  伏下身一口含住了那个早就等着爱抚的小东西,同时伸手把桌子上的那盒医用凡士林抓了过来。事先没有准备,还好有这个可以替代。

  一根手指探了进去,正沉迷在快感中的宝贝没什么排斥,只是紧紧地吸住了他的手指。第二根手指试探着进去了。好像感觉到不舒服,小屁股抬了抬,扭了扭。莫言更加卖力地吸吮吞吐,手指也开始转动扩充。听到宝贝难以抑制的呻吟声,莫言突然快速地抖动手指。

  顿时,刘小源像被烧着了一样,"啊"的一声收紧了身子。他的手指插进自己的小洞里去了,涨涨的好难受。不要动了,啊~~这是什么感觉啊?前面被含在温热的口里,后面被奇怪的抽插抖动。酥麻的感觉传遍了四肢百骸。想大声地尖叫,想让他马上就停下,也想要得更多。受不了了,我要......刘小源难受地抓紧了沙发的边,突然的一阵刺痛,小洞洞被撑得满满的,涨涨的感觉让他有一阵不能呼吸。

  刘小源委屈地睁开眼睛。啊......他他他他,他竟然跪在自己两腿之间,把他那个东西插进去了!疼!不要动啊!啊~~汗水跟着泪水一起涌出来。吻,细碎的落在颊上唇上,莫言一只手抚弄着他的下身,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按揉着。

  看着莫言赤裸的身体,感受着他身体的一部分插在自己体内并且开始慢慢地动起来,巨大的羞耻感和强烈的刺激诱感冲击着他。刺痛和酥麻交织,羞耻和快感并存。随着莫言的冲刺越来越快越来越凶,刘小源眼中泪光闪动。呻吟着,扭动着,承受着。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们合在一起了。

  终于激情的喷射在思念已久的火热身体里,手中的爱液也凝聚了宝贝的快乐。莫言疼惜地吻着他,小心翼翼地给他穿好衣服。刚刚退出来的时候,白皙的大腿上蜿蜒的血迹触目惊心。莫言咬着牙,心疼地蹭着刘小源的额头:"很疼是吗?"还以为自己可以做得很好,却还是伤了他。

  窝在莫言怀里,疲惫不堪的刘小源把脸埋进他臂弯。是不想让他看见紧蹙的眉尖,咬紧的牙。激情退去,那份撕心裂肺的疼就没有什么可以抵挡的了。忍忍就好,刘小源使劲的哄着自己。

  宝贝睡着了,他累了乏了。最近他瘦了,自己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他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吃过饭?有没有好好的爱护自己?皱着眉抱紧他,好好的睡一会吧!

  腰上的衣服纵起来了,露出一段雪白的腰。会着凉的。

  莫言小心的替他拉好衣服。轻轻的动作还是惊醒了他,刘小源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几点啦?"莫言看看表:"快十二点了,还有10分钟。"刘小源忽然想起了什么:"十二点,新年啦!"莫言微笑着点点头。"新年的钟声要许愿的啊!我们一起等!"刘小源来了精神,莫言溺爱的随着他。

  "九,八,七......"刘小源亮晶晶的眼睛瞪着秒针,倒数着。"三,二,一!"新年的第一秒,在两个人的热吻中开始。

  我爱你,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雪花飘飞,午夜的街头静得象是童话中的原野。远处的钟声敲响了,周建和天远手拉着手眺望钟声传来的方向。今夜无眠,今夜无眠。轻轻地哼着欢乐的曲调,周建调皮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拉过天远搂着他的腰跳起舞来。天远笑得灿烂甜美,和他一起轻声地唱,和他一起在午夜的街头旋转。

  第十四章

  缩在温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刘小源真想不管不顾的一直就在他怀里睡下去,可是......哎!轻轻地叹口气,刘小源睁开眼睛。莫言正低头看着他,见他醒了赶紧问:"再睡会儿吧?冷吗?"摇摇头,刘小源的手指绕着他胸前的衬衣钮扣。

  "你不回家吗?"莫言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回去了,我就在这儿。安心睡吧!"不回去了?你能心安理得吗?就像你回了家又再跑回来一样。讨厌!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我一样自由自在?刘小源笑了:"可我得回去,被窝还在,衣服电话都在就是人没了,我可不想明儿一大早看见警察拿着我的照片满世界打听。"

  坐起来,刘小源忍不住的哎哟一声。下身疼得像是被火烧灼着。腰酸腿软,头晕眼花。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受这份罪呢!刘小源泪花又往上冒。莫言揽住他,担心的看他的脸色:"我送你回去。"刘小源斜了他一眼,你大脑进水啦?说这么白痴的话!

  扶着桌子边站起来,两条腿直打晃。刘小源稳了稳神,迈步往外走。一步,两步,还成。刘小源正想再把步子迈大一点儿,突然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下一秒身子就腾了空。

  紧紧地抱着走路都打晃的小孩,莫言把脸埋进他的胸前。停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来,闷声说:"我送你回去。"刘小源不说话了,靠自己这两条腿走回去,怕是不可能了。就是被他这样抱在怀里,身后的伤口都像被砂纸不停地打磨。疼~~怎么会这么疼?

  慢慢地走,想是怕惊动了怀中人的好梦。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紧紧地依偎着,默默地走。黑暗的掩护是有限的,当终于要离开它的保护时,刘小源挣扎着下来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别跟着。"莫言也知道没办法再送他一步,眉峰里是浓重的担忧。伸手替他拉紧身上自己的大衣,目送着他艰难的走向不远处的宿舍楼。

  牙被咬得都木了,因为已经背对着他,所以没必要再掩藏痛苦的表情。漂亮的脸扭歪着,刘小源一步一步的尽量装作没事的样子,走进了楼门。他应该看不见了,可是我怎么上楼?三楼啊!这是谁安排的房间啊?我##@%$%^&&%

  抓着栏杆给自己借力,一级一级的往上爬。大腿上的肌肉抖得厉害,心快要没劲儿跳了。刘小源喘息着。终于坚持不住,在楼梯上跪了下来。一天没吃饭,没喝水,再这么被蹂躏一番,刘小源觉得自己比什么都可怜。反正没人看见。头靠在栏杆上。刘小源真想就这样睡过去。歇了一会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接着爬。

  推开寝室的门,刘小源眼前都冒金星了。蹭到床边上抬头看看自己的床,实在爬不上去了。弯下身子,慢慢地跪在地上伸手推周建:"老大,醒醒。你到我那儿睡去行吗?"周建刚迷迷糊糊地睡着,被推醒了很不耐烦:"去去,自己上去!"

  翻了个身继续睡。刘小源没办法,陪着笑脸:"哥,你就疼疼我吧!我实在上不去了。"

  周建觉出了异样,激灵儿一下坐了起来:"源儿,你怎么了?"刘小源笑笑:"没什么啊,哥,你别问了。"周建刚要张嘴,床栏那边伸过一只手悄悄地推推他。周建咽下了想说的话:"上来吧,赶快睡觉。"说完满腹狐疑地爬到了上铺。刘小源费力地爬到周建的床上,瞬间就被过度的疲惫击倒了。

  黑暗中,天远默默地躺着。睁着的眼睛其实什么也没看。过了许久,床栏那边的呼吸早已均匀。天远轻手轻脚地下来,替趴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刘小源盖好被子。那件裹着他回来的黑大衣也被天远细心地遮盖在被子底下。

  ***

  早上的阳光洒满了315寝室,周建弯着腰摸摸刘小源的额头,烧得烫人。可是这家伙说什么也不去医院更不起来。周建叹口气在他身边蹲下来:"源儿啊,你就这么挺着啊?"刘小源难受的眼皮都撩不开,哼哼唧唧地说:"哥,你给我弄点吃的,给我买两片退烧药就行了。我没什么事,睡睡就好。"一屋子的兄弟看着他发愁,这还不到一个学期呢他就发三回烧了。这可怎么好呢?

  电话突然响了,刘小源像是被冷水激了一样突然睁开眼抓过电话。果然电话里传来莫言极度不安的声音:"源儿,你怎么样了?"刘小源鼻子发酸,强打精神:"哦,爸,有事吗?"

  莫言瞪着电话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低低地说:"你现在不方便说话?"

  "对。"

  "好点了吗?还疼吗?有没有发烧?"莫言焦灼的语气让刘小源安慰了许多。"没有,没什么事我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我上去看看你!"怎么放得了心啊!莫言握着电话的手出汗了。昨天晚上看着他一步一蹭地走进宿舍楼,那心就拴在他身上没回来。不能在楼下徘徊会惹人怀疑,离开他远一点又受不了那份牵肠挂肚,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罪。莫言恨不得一把扯开胸膛,那股把他填塞的快要爆炸的情绪他再也受不了了!

  "不行!"刘小源急了:"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听到没有?"立刻关了电话,刘小源心慌意乱地趴下,他是不是一直都没走呢?笨蛋笨蛋!你呆在这儿有什么用啊?外头冷啊,你这个大笨蛋!

  看看大家都没注意,刘小源悄悄地发条短信:快离开这儿,会有人看见你的。我没事放心吧!

  元旦是放假的日子,但是谁心里都明白期末考试已经迫在眉睫了。自习室里满满当当的,谁也没工夫抬抬脑袋管别人的闲事。周建放下手中的笔,看看手表。那个坏小子昨晚上到底出什么事了?问老威他们都说不知道,真是!这家伙什么时候能让人放心哪?周建拿胳膊肘碰碰身边的天远,小声说:"我回去看看小源去,你替我看着座。"天远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周建简直摸不着头腑:"为什么呀?就让他一个人那烧着?再说我也得问问他到底怎么了,看他那样不可能没事!""你听我的,别去。"天远清亮的目光看着他,周建忽然明白了一点。天远心细如发,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可是究竟有什么不能和我说呢?吐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刘小源睁开眼睛,满屋白花花的阳光。几点了?他们都走了。呜~~好难受啊!浑身的骨头像被拆散了,酸疼酸疼的。下身的疼痛还是一点没减轻,刘小源趴在枕头上吸气。

  地上摆着水,退烧药片和烧饼油条。伸手就能够着。刘小源看看这些东西,哎!哥们到底是有情谊。伸手捞过水,支起上身喝了几口,先把药片吃了。烧饼太硬,油条太腻,可是肚子里饿得像有火苗在烧。趴在床上啃着烧饼,刘小源琢磨着呆会要不要起来打点热水洗洗再把衣服换换。

  门无声的开了,刘小源像是有感应一般簌地抬头。莫言走进来。眉尖颤抖着,莫言俯下身子蹲在他床边,捧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刘小源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你知不知道我这儿遭什么罪呢?攥着半个烧饼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给人掐了心尖一样的疼,莫言伸手把他抱在怀里:"源儿,源儿......"贴着他湿淋淋的脸却再也说不出话。怎么办怎么办?

  "源儿,跟我走。我到外边订个房间你好好地歇几天。"

  莫言搂着他亲他。刘小源摇摇头:"无缘无故地说走就走哪儿成啊?再说我现在也不想动。你别想太多,不要紧的。明儿就好了,啊!"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水珠,心里酸酸柔柔的。

  最爱的人为自己掉眼泪,也是一种幸福吧?

  "你快走吧,这儿人多眼杂让人看见!"刘小源忽然想起来:"对了你的大衣......"大衣呢?床上没有,掀开被子,刘小源愣住了。大衣叠的整整齐齐地盖在被子底下。顿时心思转了好几个圈,刘小源拿出大衣递给他:"走吧。"推推他,莫言不动。"走哇!说了不让你来,你非来,快走吧!他们一会儿要回来就糟了!"刘小源急了,就算周建他们不回来还有其他宿舍的人哪!直起身子往外推他。莫言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包:"这是消炎退烧的药,还有药膏,千万记着按时吃用。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给我打电话!"

  刘小源抱在怀里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吃的。"莫言站起来恋恋不舍地往外走,不断的回头。刘小源朝他摆手:"走吧,快走。"

  莫言消失在轻轻掩起来的门外,只留下一地冷清的阳光。刘小源愣愣地抱着小药包,心里空的难受。

  ***

  天远提着一只不锈钢的双层大饭盒小心的上楼,知道今天那件大衣的主人一定会上来的,所以才拦着周建不让他回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告诉周建把老威他们几个局在外头别回宿舍,自己打了点饭回来看看那个病猫。

  轻轻地敲敲虚掩的门,刘小源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出来:"谁啊?进来!"天远笑着走进去。刘小源已经把周建的床收拾好了,换了衣服躺在自己的床上。换衣服的时候虽然有准备,可是还是被吓了一跳。白色的内裤几乎被染成红的,连最外层的牛仔裤都有了斑驳的痕迹。把那些衣服卷成一团塞在自己的柜子里,刘小源有点心慌。

  "有病啊你,敲什么门哪?"看见进来的是天远,刘小源没好气的说。天远笑笑:"我怕你有客人不方便。"刘小源心里一跳,不说话了。天远爬上他的床:"你怎么回来了?在下边多方便。"

  "我哪能老占着人家的地方啊?"刘小源笑眯眯地说。天远真想踹他一脚,都这模样了,回嘴还挺快。摸摸他的额头,有汗,也不那么热的烫手了。"坐的起来吗?我给你买了手擀面,趁热吃。"一听有吃的,刘小源来了精神。赶紧爬起来跪坐着,背靠在墙上。天远把饭盒打开,热腾腾的手擀面香味扑鼻,海米西红柿还卧着好几个鸡蛋。

  刘小源捧着面稀里呼噜地吃,天远坐在他身边替他拿着饭盒盖,里面有两样清淡的蔬菜。吃饱了喝足了,刘小源满意地拍拍肚子,唉!舒服多了!天远把他手里的饭盒接过来:"再躺会儿吧,刚出了汗别着凉。"

  小心地侧过身子躺好,刘小源眯着眼睛看坐在身边的天远。"天远,听他们说你会看手相啊?你给我看看。"天远笑着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老实呆着!你又好受了是吧?"刘小源瞪大了眼:"呵,看手相你还挑人哪?我非让你看。"天远淡淡地笑,握住他的手看着他:"不是不给你看,被幸福包围的人不算命。别破了规矩。"

  刘小源愀然地吸吸鼻子,越是无法掌握的东西就越是想抓住,要不是心慌,谁相信命呢?"你就不会说点好听地哄哄我啊?"

  天远低下头抚摸他的手,那样愀然伤感的笑容让他心酸。好半天儿,谁也没说话。天远伸手抹去他腮边的泪珠:"源儿,别哭。"

  "你都知道了吧?"刘小源声音有点嘶哑。天远默默地点点头。刘小源扯扯嘴角,挺难看地笑:"那件大衣是你叠的吧?我一猜就是。要是让周建看见一准张嘴就问。"停了一会儿,刘小源看着天远:"你怎么知道那衣服是谁的?""你以为谁不知道?"含糊的骂了一句,刘小源闭上了眼睛。"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们在一起的。"天远低声地说:"其实早就猜出来了,可一直不太敢相信。"

  刘小源"呼"的支起半个身子,惊讶地看着他。天远把他按下,小声地说:"还记得他生病住院的那次吗?你在课堂上就那么不管不顾地跑出去了,之前你们俩不是打得天昏地暗的吗?要说你是出于对师长的敬爱才惊慌失措的,打死我也不信!"天远撇撇嘴笑了:"那天回来以后就跟丢了魂似的还老一个人傻笑,那位也一样,整个一堂课就是讲给你一个人的。我们都是陪衬。你去高年级问问,谁见过莫老师在上课的时候笑过?"

  刘小源心虚气短,结结巴巴地问:"就......就那么明显?""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看见坏小孩吓得脸儿煞白,天远笑眯眯地说:"不过呢,咱们这儿傻子还是比较多的。""我靠!你玩我?"刘小源抬腿就踹他一脚,可是他忘了自己的情况j结果腿伸出一半就疼的呲牙咧嘴地撂下了。天远赶紧趴过来:"你怎么啦?"

  刘小源叹了口气:"知道会疼,可是没想到会这样。当时也没觉得太受不了,可过后真疼啊!哼,我觉着要是抗日战争那会,我都能进日本宪兵队了。"天远眨眨眼困惑地问:"你们都干吗了?怎么会疼呢?"刘小源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说什么?"天远一脸迷茫,黑眼睛眨呀眨:"我,我说......

  他怎么你了?"刘小源一下子坐起来:"你成心是吧?你刚才还问我能不能坐起来呢?"刘小源的质问让天远更加不知所措:"我是觉得你发烧可能不想动,没别的意思。你说什么呀?我......我说错什么了?"

  "你你你......你不是说你都知道了吗?"刘小源尖利地叫着,瞪着他:"不对啊!你帮我盖大衣,给我买饭,还......"

  刘小源也说不清楚了,这是哪儿根筋拧着了,怎么这么别扭啊!"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不在,从莫老师去日本以后你就恍恍惚惚的,大家都开开心心地过元旦,你一定不好受。你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你那时挺难受的。我猜你一定是在外边一个人想他呢!可是我帮你盖被子的时候看见了那件大衣,我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你们昨天一定在一起,这个......还要我说吗?"天远戳了戳刘小源耳朵边上两块深红色的小斑块。

  刘小源赶紧冲着墙上的镜子照了照,"啊~~~"该死的莫言!这地方遮不住盖不住的你让我怎么办哪?手指头忙不迭地抓头发想把两块东两盖住,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女生都喜欢留长头发。

  天远舔舔嘴唇。他刚才说的......疼......是怎么回事?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拥抱,接吻是一定的了,后面呢?费天远你真差劲,你打听人家这个干什么?可是,心里痒痒的就是想知道,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天远脸红了,抓着床栏的手使劲的攥着。费劲地咽了口唾沫:"那个......你说的......你哪儿疼啊?"

  刘小源"哐"的一声倒在床上,悲壮的仰天大叫:"我冤哪!叫你个假行家蒙得我呀~~~"叹了好几口气以后,探头看看天远欲言又止别别扭扭的样子,坏心眼又不可抑制的往外流。勾勾手指头:"你是想知道男的跟男的是怎么做的对吧?来我告诉你。"天远被说破了心思,刹那间脸红到了脖子:"呸!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哪?我我我......是关心你,你不领情,我还不爱理你呢!你一个人呆着吧,我还得上自习去呢!"说着跳下地就往外走。

  刘小源笑嘻嘻地趴在床栏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儿事,不信你就问周建去。"天远猛地回头,刘小源很可恶地笑着。天远嘴硬着:"我们什么事?"刘小源勾勾手指,天远满脸通红地走过去:"干嘛?"刘小源手指尖捅捅天远的脸颊:"那家伙有没有亲过你呀?"

  "啊~~~"刘小源惨叫着,胳膊上被狠狠的掐了一下。

  ***

  晚上,宿舍里的兄弟们苦读了一天之后,洗漱完了都哈欠连天的上床睡觉了。刘小源躺了一天,不烧了也不怎么疼了,精神头正足根本睡不着。下午莫言又是电话又是短信的,哄得个刘小源心情大好更不想睡觉了。脑袋搭在床栏上:"天远,我睡不着。你上来陪我说说话。"

  天远已经躺下了,笑着骂一句:"你睡够了有精神了想起折腾我来了?"说归说,天远还是从被窝里爬起来上了刘小源的床。刘小源掀起被子让他钻进来:"盖好了别冻着。"

  两个人并头躺着,唧唧呱呱地说着下午没说完的话题。天窗已经打开,两个人就有了说不完的话。感情就跟坐了长征2号似的蹭蹭的往上涨。刘小源添油加醋,天远又想听又害臊,被窝里两个人时不时的你掐我我捅你。赵克爬起来:"你们俩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也听听。"刘小源的光脚丫印在他脸上算是回答。

  周建两只手枕在脑袋下边,又气义闷,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天远看出来的事不跟我说,还一个人来看小源一看就一下午,还没说够!两个人在上边到底干什么呢?抬腿踹了踹床铺:"你们俩个有完没完?别人还得睡觉呢!天远,下来睡觉!"

  刘小源在天远的耳边笑着说:"老大吃醋了。"天远要掐他,刘小源赶紧攥住他的手:"你不信看着,他一会儿就得把房盖挑了!"说完笑眯眯地冲下边:"老大,天远今儿跟我睡了,你没意见吧?"周建这一下差点把嘴唇咬下来,可是想想又实在没什么话说,只好忍着不出声了。听着上边叽叽咕咕,周建哪能松的下心来啊,翻过来掉过去就跟躺煎锅里的鱼一样,找不着个舒服的姿势。

  床铺好像成心逗他,吱吱嘎嘎地摇晃了两下。周建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一把掀开蒙着两个人的被子。"你们俩个找揍是不是?""你干嘛?"天远有点不好意思,刘小源不知死活地笑:"老大,你这不是坏人家好事吗?花间喝道可是最杀风景的。"周建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我让你们俩......"抡巴掌就打。刘小源早有准备裹着被子一翻身,周建的巴掌拍在他大胯上。隔着厚厚的鸭绒被刘小源只当是掸土。天远就惨了,被子给刘小源裹跑了。他就穿着一条薄薄的秋裤趴在床上,周建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屁股上,脆生生的一下。

  "啊~"天远痛叫一声:"你打我!"怒气冲冲地爬起来把周建推到了一边。气苦的天远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周建居然把他按在床上打,还打屁股!在老威他们的笑声里天远跑回自己的床,气哼哼地把枕头挪到了另一边,裹着被子倒下。周建讪讪地坐到床上:"以后你们俩,少给我玩花样!"

  熄灯了,天远摸着被打的地方,不疼。怎么火辣辣的呢?脸也跟着发烧。忽然被子底下伸进一只手握住他的脚,天远狠狠地踹了出去。周建疼得张大了嘴,却没敢出声。刘小源乐得肚子都疼了。

  ***

  莫言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他不想惊动妈妈。看着买来的东西莫言琢磨了一会儿,开始拿锅动刀地忙活开了。一个人在厨房做饭要想不出声是不可能的,莫妈妈到底还是被吵醒了。看见儿子天不亮就在厨房里忙活,莫妈妈赶紧系上围裙过来:"小言啊,你怎么起这么早啊?饿啦?妈这就做饭。

  唉?这些都是你买的?"

  地上一堆东西,乌鸡乳鸽排骨肉,桂红枣党参,莫妈妈眨着眼愣了。莫言支吾着:"呃,妈,我们有个同事他最近身体不好,他家不在这我想......我帮他做点。"莫妈妈把他手里的乳鸽接过来:"你不会弄这个,还是我来吧!出去吧,做得了我叫你。"手里忙着,莫妈妈小心地问:"小言啊,你那个同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莫言心慌了:"妈!您问这个干什么?""我不问我不问!"莫妈妈脸上乐成了一朵花。

  ***

  刘小源在自习室里坐了一会儿算是点了卯,趁着大伙不注意偷偷地溜了出来。身上已经不疼了,精神头也恢复了。刘小源蹦蹦跶跶的往实验室走。一想着莫言那双温暖的手温暖的怀抱,刘小源就忍不住嘴角的笑容。哼!臭莫言!折腾得我这么惨不说,害得我创可贴贴了两天都不敢摘,我跟你没完!你叫我,我就得来啊?我来了就没你的好!

  第十五章

  远远地看见刘小源,莫言悬着的心放在了肚里。没看见他之前,刘小源再怎么保证他没事,莫言都不信。现在看见小孩欢蹦乱跳地来了,莫言宽慰地露出笑容,恨不得一把把小孩搂进怀里。刘小源早就看见莫言站在实验楼前长长的甬道上张望,抿着嘴使劲地板着脸不让自己露出笑模样。擦肩而过的时候,刘小源也没忘狠狠地剜他一眼,大摇大摆地进了实验楼。这一眼就像在莫言心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莫言忍着笑跟进来。

  看着小孩上楼的时候微微撅起屁股一扭一扭的走,莫言心里发紧,他还是没全好。忍不住把手放了上去,刘小源吓了一跳,回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楼角,实验室的门开着。刘小源前脚进门后脚莫言就锁死了门。迫不及待地拥抱,莫言像是要把这两天来的焦灼煎熬统统发泄出来。喜欢这狂热的像是要吸取灵魂的吻,喜欢这勒住身体差点不能呼吸的手臂,刘小源踮起脚尖迎合着。抱紧我吧,别放开!

  良久,刘小源窝在他胸前喘息。干什么每次都弄得人家跟高空缺氧似的。莫言皱着眉轻轻吻着他的腮,心疼啊!珠圆玉润的小脸现在下颌尖得能削萝卜了。抚摸着他的脸颊,忽然发现耳朵后面贴着两块创可贴。"这是怎么弄的?"刘小源瞪了他一眼,伸手揭了下来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看吧!"

  莫言抿抿唇,笑了。一看见他的笑容,刘小源心里就格噔一下。莫言低下头轻轻啄着那两块自己留下的"罪证","宝贝,想死你了!"渐渐的舔上了那只小巧的耳朵。浑身一阵战栗,刘小源躲着:"你还来!不要了......嗯嗯......"

  把一个劲地往怀里钻的小孩抱得更紧,唇在他不停闪躲的耳朵脖子上游移。舔吮着柔滑的肌肤。只是不再肆无忌惮,万一再留下什么痕迹的话,创可贴贴长了可对皮肤不好。手摸着他圆圆翘翘的小屁股,在他耳边问:"这里好了吗?还疼吗?"刘小源撇着嘴正想好好的发顿脾气呢!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让自己受委屈呢!,忽然心思转了几个圈,慢着!我要说我好了一点都不疼了,他是不是就又要动歪心眼了?那可不成!开玩笑,一次就够了再来,我非光荣牺牲了不可!可是要说还没好,疼着呢!他是不是又要扒了裤子检查?那也不行,肉到嘴边上他能忍着不吃才怪!

  危险危险......眼珠转了好几个圈,刘小源觉得转移话题是最保险的主意。"嗯~~你不是说有好吃的吗?我告诉你啊,最好别蒙我,不然后果自负!哼!"手指尖指着莫言的鼻子,刘小源威胁着。莫言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脸:"猫恋食狗恋家,一点都没错!"推着他的肩膀往里屋走。

  刘小源一进里屋就两眼发亮,两天不见他在这屋里添置了不少东西啊!哈!微波炉,嗯。以后可以做爆米花吃了。

  冰箱里塞满了零食,牛奶巧克力还有一大把棒棒糖。刘小源随手剥了一颗塞嘴里。呜?还有简易衣柜!这里边都什么呀?刘小源拉开简易衣柜的拉链把脑袋探进去。几件衣服挂在衣架上,下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枕头毛毯!这家伙这是准备干什么?我@#$$38%%%

  莫言忍着笑看着刘小源像只好奇的小猫似的瞎倒腾,打开微波炉的门,把一只大饭盒和一只汤煲拿了出来。

  诱人的香味毫不费力的把刘小源的注意力从那只大衣柜吸引到桌子上。"呜哇~~"刘小源拽掉了嘴里的棒棒糖,两眼放光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汤煲里是浓浓的鸽子汤,香气扑鼻。大饭盒里的小包子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刘小源伸手就抓。莫言打掉他的手:"洗手去!"刘小源一脸哀怨的:"先给一个行不行?"张着嘴等着。莫言拿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笑着给他夹了一个搁嘴里。刘小源心满意足地嚼着去洗手。这家伙还装了热水器,他真打算在这过日子哪?

  真香啊!"都是你做的?"一脸的不相信。莫言笑了:"我妈做的。不过我也会啊!你别小看我。""切~~"管他谁做的,刘小源停止一切思考能力,抓起筷子对准美食......可是吃饭得坐下吃啊,这硬木的椅子怎么坐呀?刘小源欠身拿一条腿挂在桌子边上。莫言心一紧,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把刘小源从桌子上抱下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身后的伤处被空出来,刘小源舒舒服服地坐在肉垫上吃饭喝汤。莫言一勺一勺地给他添汤,哄着他让他多喝点。其实不用哄,刘小源喝得美着呢!自己都快吃饱了才想起来,莫言一直都看着还没动筷呢!嘿嘿地笑着不好意思地把汤碗送到莫言嘴边:"你还没喝呢!"莫言捏捏他的下颌:"那是给你的,多吃多喝好好的给我多长点肉。明天还这个时候过来,我带羊肉炖梅杞给你吃。"刘小源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劲儿的点头。

  吃饱喝足,莫言坐在沙发上,刘小源靠在莫言怀里,两个人小声的甜甜地说话儿。莫言抚摸着他圆翘的屁股,低头蹭蹭他:"让我看看小屁屁怎么样了?""不给看!我都好了!"刘小源一下子惊醒过来,警惕地瞪着他。"来,把裤子脱了趴到沙发上。"莫言并不理他。"不行!"刘小源像只被烧了尾巴的猫,"噢"的一声蹦起来直接坐到桌子上。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开什么玩笑,你是不是真想杀人哪!你要敢对我做那些恶劣的勾当看我不一脚踹你到外太空!忽然之间怀里的小猫就跑了,莫言失落的叹口气,苦笑着伸手把吓坏了的猫抱下来:"让我检查一下,然后你需要清洗消炎,再敷上药膏。不然后患无穷。其实这个应该在你受伤发烧的时候就做的,可是我实在是......力不从心。对不起,宝贝。"莫言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一想到自己毫无准备,甚至连帮他清洗消毒的最起码的用具都没有。听任他发炎发烧,看着他受罪。莫言就一阵阵绞痛。

  伸手从沙发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小药箱。"过来,让我看看。"刘小源紧张地趴在沙发上,看着他打开药箱带上指套。浑身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倒不是担心什么。实在是太疼了,疼得他都不敢回想。"放松,别怕。不会很疼的。"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安慰,温暖的手在屁股上按揉,刘小源放松了不少。觉出他肌肉放松了,莫言轻轻分开他的腿,看到了那个还微微红肿的小洞。狠狠心把涂满润滑油的手指探了进去。手下的身体颤了一下。"疼吗?忍一忍。"情况还好,莫言轻轻地松了口气。

  莫言轻柔地探查其实也不是很难受,刘小源也就放松了精神。他的手指退出去了,接着是一个软软的东西挤进来。一股凉丝丝的液体注入了体内,还没等他感觉不舒服就又退了出去。反复的几次以后,温暖的手指就又带着滑腻的药膏进来了,柔柔的慢慢地摩擦转动。好舒服~~刘小源枕在自己手臂上,闭上眼睛专心的享受着体内酥酥麻麻地碰触。

  小东西!就这么舒服?莫言看他快睡着了,坏心的在他最敏感的那个位置上蹭了几下。"啊~~"刘小源惊叫着抬起头,"干什么你~~~呜~~别碰啊!啊~~"扭动着身子想摆脱那个惹火的手。反抗不仅无效,反而招来了越来越多热辣辣的吻落在光屁股蛋儿上。死死地抓住沙发扶手,刘小源蹙眉噬齿,呜呜咽咽地哼着。体内肆虐的手指竟然带来无穷的快感,像冲击波一样强烈的让他无力抵挡。突然一声压抑的低叫,刘小源把头紧紧地埋在自己臂弯里,死也不肯抬起来了。

  莫言有点惊讶又有点不太相信,伸手朝他身子底下摸过去。"啊~~你敢?你敢摸我就杀了你!"无地自容的刘小源大声吼着,脸涨的都紫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莫言咬着唇忍着笑,在那已经发出粉润光泽的小小洞口抹上润肤的脂膏,低声的哄:"好了好了我不看,起来吧,已经好了。"

  废话我都这样了当然好了!恼羞成怒的刘小源抬着头:"你出去!回来!......给我点纸巾。"

  莫言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不顾刘小源拳打脚踢的反抗把他抱起来狠狠地吻下去。"宝贝,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在刘小源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听到莫言的耳语,气得直想给他一巴掌,混蛋!好个屁呀!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舒服的睡了个午觉以后,刘小源咬着苹果偎在莫言怀里听莫老师的复习课。一边听一边偷偷地瞄他,这家伙的脑子是什么做的?不用书本,不用备课,从头开始娓娓道来。重点难点一一点评,而且,而且不只是药理学,目前的所有科目他都脉络清晰的如数家珍。刘小源立刻就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把自习室搬到这儿来。这家伙的鼻子真好看,挺得不像话,再加上薄薄的嘴唇衬得他有点像西亚人。不过还是最喜欢他的酒窝,大大的,他一笑起来的时候能醉死人。

  "哎呀!"刘小源缩起脖子护住被咬的耳朵,迎着责备的眼神委屈的抗议:"我听着哪!"就算偶尔的走神也不用咬我吧?咬人是我的专利呀!你就不怕我告你侵犯版权?

  ***

  自习室里座无虚席,天远正专注于面前的书,一股无形的压力突然从身边传达过来。不用抬头也知道,他来了。周建板着脸,拍拍坐在天远身边的男生,右手大拇指朝后边翘了翘。男生二话没说,收拾收拾东西乖乖地走了。老大今儿脸色不好看,傻蛋才在这个时候跟他说不字呢!

  周建很重地坐下来,天远也不看他,继续悠然地看自己的书。半天,周建低沉地说话了:"这次考试我要是砸锅了,我就找一个人算账!"天远低着头,慢慢的笑容从嘴角荡漾出来。三天没理他,这家伙快要憋疯了!"你还笑!"周建恶狠狠地咬牙,天远别过脸笑碍更开心了。

  谁也没说话,周建忽然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推给天远。天远斜过眼睛,纸上写着:寒假有什么打算?天远随手在下面加了几个字:回家。周建又写了一行:到我家玩几天好不好?推给天远,晶亮的眸子闪烁着期待的光。

  天远行点心慌,把纸条攥成一团在手里揉,终于点点头。周建高兴地咧着嘴笑。

  ***

  自由啦!放假啦!学生最开心的就是能无所顾忌地喊出这句话的那一天。上午刚结束考试,中午已经有性急的人往家赶了。陈默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就等着三姐来车接了。一会儿的功夫电话来了:"默默,源儿在哪呢?"陈默一个大白眼,我就知道你来了就显灰你的宝贝弟弟。"不知道!我哪知道他跑哪去了?三姐你在哪呢?""我在源儿的宿舍呢!你过来吧!"

  陈默气乎乎地拎着自己的东西跑到了315宿舍。漂亮的跟仙女似的三姐正摸着刘小源的鸭绒被纳闷呢!看见陈默来了劈头就问:"默默,谁给源儿买的被子啊?"不是你们没事净给他买东两嘛,还问我?陈默没好气地说:"我哪儿知道啊?你们知道吗?"扭头看一边的周建和天远。周建早就被天远警告不要乱说话,这时候也只看着天远。天远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刘小源,这个谎我没法给你圆,你自求多福吧!一边收拾衣服的赵克愣头愣脑的来了一句:"不是你们家的人给买的吗?我还说就人家小源是有人疼的呢!"三姐眨眨漂亮的眼睛,没再说话。

  等了半天刘小源也没回来,三姐皱着眉:"这孩子,电话也不带,招呼也不打,跑哪儿玩去了这是?"

  ***

  紧紧地抱着,贪婪地吻着。浑身赤裸的刘小源被毯子裹着坐在莫言的腿上,两腿缠住他的腰,咬着嘴唇承受他炙热的双唇。高高的扬起脖子,大口地喘着气,刘小源明知道他是怕再留下那些遮不住的东西,可是这样轻轻浅浅地啄也太折磨人了!扭着身子,手插进了他的头发。突然,乳头被一口吸住,大力地吸吮摩咬,牙尖还咬着乳头试图往外拉。

  "嗯!疼~~你轻点啊。"紧紧地抱着他的头,把胸膛往他的嘴里送,声音发着颤:"别咬我......嗯......啊!"

  可恶!为什么他只弄一边啊!再几次扭动身子无效的情况下,刘小源只好自己把另一边的乳头推向他的嘴唇。莫言终于笑着放开了那只饱受疼爱的小花蕾,含住了另一个。反复的揉搓吸吮以后,又再次移向期待已久的双唇。

  莫言抚摸着他圆翘的屁股,那里已经湿润柔软,小小的洞口急切地开合着。把自己灼热的坚挺顶住他,从第一次以后还没有真正地进入过他,可以吗?莫言喘息着在他耳边说:"宝贝,我要进去了。"胡乱地点着头,刘小源已经没有精力再思考了。快,快点!不要在折磨我......"疼~~"手指死死地掐进他的肩膀,刘小源痛苦的表情让莫言立刻停止了动作。专注的爱抚他软下来的小东两,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直到紧张的小宝贝再次轻哼出声。莫言扶住他的腰一下一下地动起来。

  从忍疼到渐渐的开始享受,宝贝呻吟的每一点变化都被莫言抓住,及时地调整自己的动作和频率。当看到宝贝小猫抱紧自己不满足的哼哼时,莫言突然抱着他站了起来。刘小源一声惊呼,手脚赶紧盘住他的身子。随即下身被凶猛地冲撞起来,每一下都撞在最要命的地方。"嗯~~言!啊~~哈不要啊~~言......"

  ***

  直到走出实验楼的大门,刘小源脸上的红潮还没完全的消退。舌尖不时的舔舔嘴唇,那里被啃咬的麻酥酥的疼。

  嘟囔着骂莫言,我的嘴唇就这么好吃没完没了。临出门了还要再来一次,下次就罚你碰都不准碰!刘小源抿着嘴手插在口袋里,一摇三晃地回到宿舍。刚才的激烈让身子有点疲惫,刘小源只想一步爬到床上好好地睡一会儿,再回味一下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儿。

  刚一推开门,刘小源已经下去的汗又冒了上来:"三姐?你怎么来了?"三姐看见他回来拿手指头点着他的脑门:"跑哪儿玩去了你?不告诉你我今天来接你们吗?""啊?哦~~忘了!嘿嘿嘿~~"刘小源后背的汗珠都流下来了,要死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坏了!跟莫言约好了晚上出去的,现在怎么办?刘小源脸上阴晴不定,三姐的一句话更是把他吓掉了魂。"源,你嘴唇怎么这么红啊?肿啦?!"三姐急赤白脸地拉着刘小源上看下看,摸摸头,汗津津的,脸也通红。"这是怎么啦?发烧吗?哪难受啊?你你你......就这样还满处玩去呢!"

  刘小源眨巴着眼赶紧说:"没事,三姐,我就是上点火。那什么你们俩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再呆两天,我跟同学约好了一块儿的。""不行!老老实实跟我回家去!两个多月没回去了你也不想家,真玩疯了你!对了源儿,这被子怎么回事啊?"三姐一边给他收拾东西,一边说。刘小源又一身汗。

  看看一边的天远他们,天远皱皱鼻子。刘小源脑子转了八百六十个圈也没想出主意,索性黑着脸一言不发,手插在裤袋里转身踢开门:"到底走不走啊?""走走!"三姐吓了一跳,哪几句话又惹了这位小祖宗啦?赶紧跟着走出来。天远和周建面面相觑。

  直到上了车刘小源都不说话,扭着脖子看窗外。急死了!莫言还等着我,今天回家了就不能随便出来了!三姐坐在他旁边又是哄又是问。刘小源气壮山河:"谁惹我了?你惹我了!你问哪被子干嘛?"三姐低声下气地解释:"我就是看那不是咱们家的东西问一声,你哪那么大火啊?""你现在问那被子,我晚上冻得睡不着觉的时候你们谁问过我呀?敢情你们在家里都穿着单裤单褂的,我一个人在外边受罪你们知道吗?那是我自个儿掏钱买的!我一没人疼的苦孩子自个儿省吃俭用的买床被子,还得打肿脸充胖子说是家里给的,我冤不冤啊我!"刘小源理直气壮地拿着不是当理儿说,说完了使劲擦擦眼睛。说得三姐跟揪了心尖儿似的声音立刻就高八度:"你怎么不早说呀!这孩子......你自个儿买的?你那小荷包里才几个子儿啊?你是不是把吃饭的钱都花啦?你瞧这饿得面黄肌瘦的,来,姐给报销。往后要什么说话!"一听报销这两字刘小源脸上立刻多云转晴,笑嘻嘻地搂着三姐的脖子帮着她翻钱包。

  坐在前头的陈默气得拿车垫子当刘小源踢,他那叫面黄肌瘦啊?那脸滋润得一掐都能出水啦!面黄肌瘦的是我好不好?他是没人疼的苦孩子,那我还不成了索马里的难民了?我往哪说理去啊!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笑:"我说三姑奶奶,您这心眼儿要是再偏着点啊,咱一会儿就得腿儿着回去了。眼瞅着这车就快叫十二格格给踢散啦!"陈默一脚踢在司机腿上。

  三姐笑着搂过刘小源:"那可不能怨我,谁让我们家就这一个命根子呢!"

  ***

  巍峨的门楼下朱漆大门,迎面的影壁上一个斗大的福字,四周一圈的小蝙蝠。绕过影壁,开阔的大院子里石桌石凳周围是翠绿的冬青。花坛里的花都精心地裹上了稻草,一间专门的暖房里花开正艳。厅轩敞亮,古色古香。这一座几乎可以作为文物保护的府第虽然历经了改朝换代的风雨,依然保持着它曾经的骄傲。

  刘小源连蹦带跳地跑进正厅,收音机里新凤霞正甜美地唱着报花名,"夏季里花开五月天,火红的石榴白玉簪。爱他一阵黄啊,黄昏雨呀~出水的荷花亭亭玉立在晚风前......"紫檀木的太师椅上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正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地听着。黑色大缎的华服,洒鞋,雪白的胡子飘洒胸前。双手拄在一根拐棍上,右手的大拇指上一只硕大的翡翠扳指璀璨夺目。刘小源闭紧了嘴,蹑手蹑脚猫似地溜进去。双手搂住了老人的脖子撒娇地操着尖声跟着收音机里的新凤霞唱:"都是那个并蒂莲哪~~"

  "哈哈哈~~哎呀,我们家的小阿哥总算还知道回家啊!你就不想爷爷?"爷爷笑得眯了眼睛,手拍着刘小源搂着他的胳膊。孙子上了大学,整天在身边转来绕去的开心果突然的好几个月不能回家,爷爷为这事郁闷了好久。总算又看见孙子了,有他在身上腻来腻去地撒娇耍赖,心情就格外的好。

  刘小源坐在爷爷身边的扶手上,郑重其事地拍着爷爷的手:"刘小源同学不能回家呢,其实是有很深刻的原因的,那就是他的学习工作实在是太繁忙了!没有他坐镇指挥那医学院简直就不能正常运转!""混小子!"

  "爷爷,您先听着,我回屋去洗洗澡换换衣服吃饭叫我啊!"逗得爷爷露了笑脸,刘小源赶紧就坡下驴。一溜烟地跑了。回到自己屋里,刘小源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嗯~~我也不想回来,可是没办法。今天我出不去了,嗯,嗯,我知道。你要给我打电话啊!,每天都打!还有......你得想我。"刘小源趴在床上声儿越说越小,脸越来越红。

  关了电话,刘小源叹口气,心情很不好。回了家就是回了笼子的鸟,再想一天一天的往外跑没有个充分的理由怕是不能了。

  ***

  黑色的奥迪车一路奔驰,把刘小源送回家以后三姐没跟进去,而是继续送陈默回家。一路上三姐没再说话,陈默觉出不对劲。果然,"停车!小王你在这儿等着我们,默默,走咱儿俩去吃点东两。"不由分说三姐径直下车走进路边的一家咖啡厅。陈默只好跟着。

  坐下之后,陈默头发根都往起竖。三姐冷着脸正瞪着她呢!连姥爷都说这一大家子人就数你三姐身上有你老祖儿的影子。陈默赶紧讨好地问:"三姐,什么事啊?""我问你,小源最近都跟什么人在一块儿?""啊?"陈默给问愣了:"什么人?""我问你他平时都跟谁一块玩?"三姐怒气冲冲地说。

  陈默一头雾水:"他平时跟周建最好,其他的人处的也不错。""谁是周建?"三姐紧追不舍。"就是他们宿舍的,最高的挺帅的那个,我们班长。"陈默如实汇报。三姐想了想:"那个孩子啊,看着挺不错的,不像个坏孩子。"陈默翻了个白眼,全世界就一个坏孩子--刘小源!

  "有没有外边不三不四的人跟他来往啊?""没有。"就是有他能让我知道吗?陈默漫不经心地喝着果汁。

  "那床被子到底是谁给他买的?"长指甲敲着桌子,三姐自言自语。"他不是说他自己买的吗?"陈默瞪着大眼睛。"我信他!我看着长大的弟弟我还不知道,吃天吃地都不吃亏的主,他连眼睫毛都是空的!"三姐愤愤地说。陈默黑着脸两个拳头擂在桌子上:"你知道他蒙你,你还给他钱!"三姐缓和了颜色:"快过年了,怎么也得给孩子压岁钱,就当提前给了。"陈默狠狠地咬吸管,好几千块的压岁钱哪!

  "默默,你不是不知道。小源是咱家的宝贝疙瘩,他可出不起一星半点的差错。你在学校里给我盯紧了,别让他跟乱七八糟的人混,听见没?"三姐严厉地说。陈默伸手。"干吗?""活动经费!特务不是都有这个吗?"陈默一本正经,三姐笑骂着给她一下:"死丫头学会敲竹杠了!"

  ***

  电梯的指示灯停在14楼,周建拉着天远走出电梯。天远四下看着,这个小区里的环境真不错,连电梯走廊都设计的让人看着顺眼,用着舒服。这就是他的家啊!一种模模糊糊的情绪充塞着他的心,想把这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周建急切地按响了门铃。门开了,传出两个人的欢笑声:"回来啦!快来儿子!"看着门口出现的两个中年人,天远莫名的紧张,攥紧了背包带同时也攥紧了周建的手。周建大声地说:"爸!妈!这是我同学天远。天远,我爸我妈!"天远拘谨的鞠了一躬:"伯父伯母好。"

  "这就是天远啊!快来快来!哎呀,多俊的孩子啊!"周妈妈喜滋滋地拉着天远的手:"累了吧?快歇歇。饭都准备好了,他爸!汤呢?"周爸爸赶紧把手里两个孩子的背包放进壁橱:"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周建习惯地撸起袖子往厨房走:"爸,我来吧!""唉唉,不用你。"周爸爸赶紧拦住儿子:"我呀,已经叫你妈给训练成大厨了,今天爸爸露一手给你看看!"周建直咧嘴:"我妈训练的?"我走的时候她老人家还总把盐装到糖罐里呢!个子很高的周爸爸很认真地说:"没错!你妈捧着菜谱临场指导,我拿锅铲现场操作。嘿嘿,配合非常默契啊!你去陪着天远,人家第一次到咱家来。放心爸不会给你丢脸的!"说完昂起头走进厨房。

  "天远,来尝尝这个!这个也不错......"周妈妈一个劲的往天远的碗里夹菜,看着面前堆砌的小山天远很难为情地笑:"伯母,您再给我夹,碗里就搁不下了。""那就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吃掉它。"周爸爸笑眯眯地说。周建一碗饭已经落肚了,敲着碗边叫:"嗨嗨!别总往一个人碗里夹菜啊,我还没吃饱呢!这心偏的也忒快了!"周妈妈一筷子敲在他头上:"你不会自己夹啊!"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天远连看都不敢看周建,低下头猛吃饭。

  晚上,周妈妈抱着被子走进周建的卧室:"天远啊,我们家没有客房。委屈你跟小建睡一张床吧!好在他的床够宽够大,应该没什么问题。"天远脸有点红:"伯母,其实我睡沙发就可以的。""那怎么成?多憋屈啊!睡一块儿!小哥两多说会儿话不挺好的嘛!房间里就有洗手间,里面你的睡衣用具都是全的。小建好几天前就告诉我们准备了!"周妈妈一边铺床一边说,根本没看见他儿子跟他的同学一块开始泛红的脸。

  第十六章

  "呃~~你先洗吧!"周建把天远带到浴室里以后扔下一句话就赶紧关上门跑了。天远在浴室里站了半天稳定情绪才开始慢慢地脱衣服。牙膏牙刷毛巾浴巾睡衣,都是崭新的齐全的规规矩矩地放在周建那一套的旁边,这家伙想得真周到。热乎乎的水流冲到身上,心里也热乎乎的。

  天远从浴室里走出来,大毛巾擦着头发,乌黑发亮的发丝还滴着水。脸红扑扑水津津的。周建立刻把手里的足球杂志举高挡住了脸。"周建,你去吧!看什么呢?"冷不防天远的脑袋探了过来,湿湿热热的在耳边,还有一股清新的薄荷香气闯入心脾。周建忽然一哆嗦,放下杂志:"哦,好。"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的,温热的水花冲在坚实的胸膛上......天远狠狠地擦着头发,不能再想了!转着头看他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床头柜上镶在镜架里的一张照片吸引了天远,周建单手吊在篮球筐上,大概是刚刚灌篮成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对手,得意的笑容灿烂极了。伸手拿起来,天远坐在床上细细地看。

  "那是高中时候照的,那时候我是篮球队的。"周建在天远背后靠过来,下颌搭在他肩上。天远吓了一跳,后背都僵直了。以前他也这样过,可是今天这个动作竟让他心跳加速。

  稳定了心神,天远斜眼笑眯眯地看他,然后把照片翻了过来。周建的眼睛立刻就直了,"噢"的一声扑过去伸手就夺。照片的背面还有一张照片。海滩上,小小的周建光着屁溜儿叉着腰挺神气地看镜头,旁边路过的一个小女孩用十分困惑的眼神歪着头考察他的小鸡鸡。

  这张糗透了的照片不是已经压进箱子底了吗?妈妈为什么又把它翻出来呀!周建气急败坏地去抢,天远哈哈大笑着夺。天远到底抢不过周建,被周建压在身子底下夺回了照片。周建把照片扔进了柜子里,天远伏在床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喂,这张照片要是送去参展,绝对是艺术金奖!你太埋没艺术了~~~啊!"周建的手在他腋下肋骨上乱搔,痒的天远胡乱翻滚,没了还手之力。带子开了衣服散了,白皙的胸膛修长的腿都露出来了,只有一条小三角裤遮着要紧的地方。天远不笑了,躺在床上看着他,喘息着眼角有点水光。

  周建的手还停在天远发烫的胸膛上,呆呆的愣住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潮冲击着他,手掌下的肌肤像是要吸住手心,想要抱住他想要抚摸他想要......蓦的,周建把睡衣胡乱的往天远身上一裹,慌慌张张地爬进自己被窝:"睡觉吧!太晚了。"

  灯关上了,被子盖在身上,拉紧。天远没有再说话,在黑暗中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尽管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是失落的甚至有点挫败感,是实实在在地堵在心里。自己身上没什么痒肉,他的手搔在身上其实很......很希望再多呆一会儿。

  "天远,"背后的黑暗中周建低低地呼唤。"嗯?"天远浑身一紧。"和你在一起......我很高兴。"微微发颤的声音,周建没办法让自己很平静地说话。寂静。好半天。一声轻轻的"嗯。"温暖在心头萦绕,天远咬住了嘴唇,笑了。背后呼啦的一下,周建转过身来,试探着用手臂环住了天远的身体,把他抱在怀里。脸贴在周建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天远安心的闭上眼睛。这一夜睡得很温暖很香甜。

  ***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白天周建带着天远游天坛逛厂甸一人一串糖葫芦吃着玩着说着笑着,晚上一家子开开心心的吃饭打牌。到处被牌友嫌弃的周妈妈尤其开心,终于可以在自己家里玩麻将牌了!当然如果天远故意放水、实在没辙的时候替自己看看牌,老公和儿子没意见就更好了!

  夜深了,被一双结实的臂膀环抱着,贪婪的享受着被呵护的温暖。美好的不真实。天远知道自己已经沉溺无法自拔了。可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家。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想到家,天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周建被怀里轻微的动静惊醒了,收紧了手臂:"冷吗?"天远摇摇头,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贴上去,终究还是要回家的。

  ***

  火车就要开了,车窗外周建拉住天远的手嘱咐:"到了家给我电话,还有......快点回来!"天远注视着他,轻轻地点点头。火车开了,天远没有往外看,他知道那个傻瓜一定无奈地站在那儿,直到火车再也看不见。嘴角在笑,鼻子却泛酸。

  火车到站,天已经快黑了。天远忐忑不安地拉着行李箱找了一辆出租车。在火车上打电话给妈妈让她派司机来接站。没想到妈妈口气冷淡地叫他自己回来。虽然母子俩的感情并不是特别的亲密,但是至少没有这样冷淡的对待过自己。是不是妈妈病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一路上天远心慌意乱,好不容易到了家,天远急步走向自家豪华的别墅型小楼。

  黑漆的大门敞开着。大厅厚重的雕花大门也敞开着。这是怎么了?平时里外的门都关得死死的,可视电话一直通到楼上的各个房间。天远犹豫地走了进去。大厅里冷得像冰窖,所有的豪华家具电器都贴上了封条,墙上的字画没有了,名贵的地毯卷起来了。地上乱七八糟的堆着东西。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惊愕的天远声音都岔了。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女人连头都没抬,枯瘦的身体却是异常的精干。"你回来了,也好。反正你早晚也得知道。"把烟摁在水晶玻璃的茶几上,已经不是自己的东西了也就没必要珍惜。

  天远的妈妈抬头看着他的儿子,声音没有一点惊慌悲哀:"你爸爸那个老王八蛋被他的情妇给卖了,投资的三百多万打了水漂,咱家的那几个仓库的库存还不够还银行的。一看情势不好他自己就卷了几百万的货款跑了!债主告到法院,咱家的账户财产都封了。"

  天远像听天方夜谭,愣愣地说不出话。"儿子!别这么垂头丧气的!你妈我当年还不是白手起家!还好我已经跟那个老王八蛋离婚了,那两个小崽子我也踢出去了!事到如今妈不瞒你,我手里还有资金,这事没人知道,你那个书也别念了,念到头管个屁用!回来帮我,我们娘几个一块干就不信成不了气候!"

  天远慢慢地坐在妈妈对面,双手搁在腿上,很久,天远舔舔嘴唇,艰难却坚定地说:"做生意,您可以找合作伙伴,不是非我不可。""混账!外人哪有自己儿子贴心哪!你弟弟的高中都不念了!你就是当了医生又能挣几个钱哪!"歇斯底里的吼骂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天远缓缓地站起身,背包还在背上,行李还在手中。被寒风吹得发抖的身体此刻已是透骨的冰冷。

  "你走吧!走了你就别回来!别指望老娘给你一分钱!"

  走出大门,走出这个出生长大每个角落都有自己苦辣酸甜的回忆的家。天远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眼泪落在这个他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家。

  火车在身边呼啸而过,天远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顺着铁路线走。寒风吹透了胸膛,连一点热气都没有了。

  ***

  麦当劳里人来人往的,在靠窗的座位上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正焦急地等着什么人。忽然他欣喜的发现,他的心肝宝贝已经推门进来正东张西望的找他呢!扬起手,莫言欣喜的脸上露出大大的酒窝。接电话的时候,刘小源本来不想乐颠颠的让他觉得自己跟多想见他似的,可是一个多星期没见面啊!牛肉都能熬成阿香婆了。到了儿还是隔着电活亲了几个嘴以后,跟火烧屁股似地溜出家门了。

  "干吗约这儿啊?这么多人。"刘小源小声地抱怨着,嘴角笑眯眯地看着莫言,好些天没看见这家伙了还怪想的。

  莫言探过头在他耳边暖昧地说:"要不我们换个没人的地方?"要不是身边的哥哥姐姐大妈大叔穿梭似的,刘小源真想揪起他的脸皮跟西安古城墙比比。不过想想自己这一个多星期的辗转难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莫言的眼睛定在刘小源身上。滋润的一掐就出水的脸蛋已经恢复了娃娃本色,脖子微微垂着,栗色的发丝覆盖着,想把嘴唇印上去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我想亲你。"莫青用吸管沾着可乐在桌上写。刘小源的脸那叫一个红啊!这家伙还来劲了!好啊!谁怕谁啊?

  刘小源笑眯眯地把脸伸出去,差点就撞到莫言的鼻尖上。这回轮到莫言脸红了。尴尬地靠在座位上,恼恨地看着对面恶劣的小孩恶劣地笑。

  "对了,今天我看见天远了,在学校。"为了稳定情绪不至于失态,莫言决定转变话题。

  "他还没回家?""我看他像是回校,拉着行李回宿舍了。""哦?"这都快过年了这家伙发什么神经啊?刘小源睁着大眼睛。

  ***

  绕过街角,在狭窄的夹道上拐了几个弯,两个人终于在一座半新不旧的居民楼上找到了目标。刘小源心情激动兴致勃勃,跟玩反恐精英似的。拿手指头当冲锋枪左顾右盼见没人注意就对莫言挥手,嘴里还喊着:"go!go!"哭笑不得的莫言只得跟在他后边迎接路人好笑的目光。

  楼道挺窄的,莫言站在大铁门前边开门,刘小源就只能站在楼梯上瞭望了。莫言有点着急,钥匙是插进去了可左转右转门就是不开。钥匙拿错啦?莫言仔细的比较自己手里的钥匙串。没错啊!再试一次。刘小源饶有兴趣看着他出汗。

  楼上买菜的大妈回来了,看着陌生的两个男人在那儿嘀嘀咕咕的鼓捣人家的门,警惕性立刻就上来了。可是又不敢冒冒失失地问,只好一边上楼一边小心的回头看。刘小源翻了个大白眼,看看看!没看见过人家开不开门啊!"老大~~你多长时间没下一线劳动了,瞧这手生的。没事我给你望风呢,你慢慢儿开。"

  刚才还迈不开步的大妈一听这话立马就给钙中钙做起了广告。蹭蹭地往上爬。莫言气得狠狠瞪他一眼,

  门可算是开了,刘小源吃吃地笑着被莫言揪进了屋子,一进屋莫言就黑着脸,抱过刘小源按在腿上就打屁股。刘小源连笑带告饶,拼命地扭着身子要下来。莫言把他搂进怀里发着狠地揉搓着他,咬着他的鼻尖:"小坏蛋,想我吗?"刘小源不说话,仰着脸在他下颌上蹭。

  吻从轻轻浅浅到渐渐夺人呼吸,唇舌的纠缠点燃了心头积聚的火。莫言猛地把他抱起来走进里屋,不大的房间里有他们最渴望的东西--一张舒适的床。终于可以让宝贝放心的舒适地躺在软软的床上,莫言在欣慰的同时又在心底泛起阵阵的酸楚,从一开始自己就没给过他舒适安全的环境,现在又在别人的房间,别人的床,太委屈他了!

  用双唇印下自己深深的爱意和歉疚,莫言只能这样的表达。刘小源满足地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倾听彼此的心跳,那是世上最美的音乐。

  "乓乓"的敲门声把他们吓了一跳,莫言急忙停下正在解衣服的手,刘小源已经浑身泛红地躺在床上了,一听敲门声吓得蹦了起来。莫言匆忙垣帮他套上衣服又整理了自己,关好里屋的门以后走了出来。门已经被擂得"砰砰"响了。莫言忐忑地打开门,门口是一群戴着红箍满脸警惕的老头老太太。

  "你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进来的?"莫言一时反应不过来,这种恶狠狠审贼似的口气他还没经受过。停了一会,莫言和气地说:"这是我朋友的家,我有这里的钥匙。他不在家我来替他照看一下。"领头的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几眼莫言,有点犹豫。毕竟面前的这位同志很有休养很有风度重要的是很帅,贼有长成这样的吗?

  回头看看报信的那位大妈,大妈赶紧揭发:"没错!我看着他开不开门来着,还有个小男孩管他叫老大!""这是我的工作证,是不是还要打电话调查?"莫言觉得自己的脾气好的有点出圈儿。

  确认了面前的人不太可能是入室盗窃以后,红箍老太态度和气了不少:"同志啊,别误会啊!现在是春节期间,安全保卫是我们居委会的首要任务。啊,还有~~"随即拿出了手中的小本:"既然你是张志明的朋友,你就替他把这个月的水电费交了吧!"身后传来刘小源的爆笑,莫言攥紧了拳头拼命的用二十几年的修养压抑快要爆发的怒气。从口袋里拿出皮夹。

  纷乱过后,寂静的空气里一点淡淡的忧郁蔓延开来。刘小源把头枕在莫言膝上,莫言抚摸着他的头发,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很久。

  ***

  被揭去了封条的宿舍门虚掩着,天远僵直地坐在床边上,呆滞的目光垂向地面。已经是腊月二十五了,早已人去楼空的宿舍楼冰冷寂静。离开家的那天他沿着火车道走了一夜,无以名状的悲愤、怨怒甚至让他情愿相信这只是一场恶梦。天亮以后,已经精疲力尽的天远恢复了镇定,也拿定了主意。路是自己选的,就要靠自己走下去。

  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银行查询自己信用卡的余额。天远甚至幻想携款逃走的父亲会给他留下一笔足够的学费。但是他失望了,他的账户里只剩下了一千多元。开学以后要交学费书费食宿费还有各种费用,以前这些通知单对于天远来说只是单纯的数字而已,而现在他才真正的感觉到那些数字的沉重压力。怎么办呢?贫困学生可以申请助学金,可是我能要吗?用自己的家庭丑闻和自尊去换钱,做褂到吗?天远捏紧了拳头。

  ***

  接到刘小源的电话周建立刻就赶到了学校。他不是回家了吗?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电话也停机。天远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宿舍门是锁着的,天远不在。周建打开门,看到天远的行李放在地上,没有打开过。他去哪了?

  天渐渐黑了,天远好像根本就没出现过,如果不是地上他的行李箱,周建几乎以为又是刘小源的恶作剧。在宿舍里守了整整一夜以后,周建急了。校园里,同学家,几乎所有的可能都找过了,天远竟然像平地消失了一样!

  好几天过去了,周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报了警,可那有什么用?北京城每天报失的人口上百呢!天远!你到底去哪儿了?坐在宿舍楼的台阶上,周建急得想撞墙。

  ***

  除夕将近,是所有商家最繁忙的时候,京城里灯红酒绿的光景营造着盛世的繁华。一家装饰得分外前卫的迪厅里人声鼎沸,巨大的音乐声浪狂野的节奏还有疯狂摇头的人们,在光怪陆离的灯光里显得如同鬼魅世界。天远穿着侍者服,端着一托盘啤酒和饮料在人群中穿梭。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格外憔悴。

  "嗨!这小弟长得不错嘛?白白嫩嫩的。""你太老了,人家不会鸟你。""屁!只要钱够多男人他都接,你信不信!"一群围坐在桌边的男男女女一边喷云吐雾一边看着天远调笑。天远装听不见,几天以来的境遇让他明白在这个地方最好的应付方法就是听不见看不见。迅速的将手中托盘里的东西摆到桌上,转身要走。"这我可得问问接男人多少钱哪?"冷不防一只手伸到天远的大腿上使劲一掐。天远惊叫一声,骄傲惯了的少年受不了这样的屈辱,想都没想回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在那个男人脸上。

  "丫的反了他了!""你活腻歪了!"没想到面前的男孩会动手,那群男女愣了一下,随即掀了桌子大骂着冲了过来。

  天远被推得撞在旁边的桌子上,破碎的酒瓶扎破了他的手和胳膊。血淋漓地滴下来。迪厅里的人迅速地围了过来,迪厅老板也匆忙地赶过来,连问都没问直接抓过天远,冲着怒气冲天的那个男人陪笑脸:"五爷五爷,消消气。新来的小子不懂规矩。这些日子太忙!临时抓来的人什么都没教,就得用,我也没法子!得!今儿哥儿几个的消费都算我的!您放心,我铁定得教训他!还不过来给爷赔罪!"

  天远的脑子里嗡嗡的响,怎么被强迫着低的头,怎么被从咆哮的人面前偷偷拉走,天远都不是很清楚。直到他坐在老板的办公室里那些污水一样的辱骂还在耳边轰鸣,天远死死地掐着流血的伤口,瑟瑟发抖。

  门轻轻地打开了,老板走进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天远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药棉纱布替他裹上伤口。"对不起,老板。""孩子,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那群混蛋是流氓混子,你惹不起!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别放在心上。唉!"

  天远使劲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老板从自己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塞到天远手里,"孩子,我知道这是委屈你。可是你必须得走,这群混蛋常来这儿,看见你还得找你麻烦!再说这个地方也不是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学生呆的地儿,先回家过年吧!等初几的时候给我打这个电话。我有个哥哥干了个超市,你到他哪当个理货员什么的虽说没这儿多也能挣点钱。"

  天远攥着那几张钞票,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老板拍拍他的肩:"我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我就认一个理,谁一辈子还遇不到个沟啊坎的,那龙啊,小河沟里也能升天,泥鳅你给他个汪洋大海,它也只配吃泥!孩子,你还小呢!吃点苦,全当补钙了!打起精神来!"

  寒风刺骨,天远摇摇晃晃地回到学校。黑暗中摸索着开了门。突然,屋子里灯光大亮,周建几乎是冲出来地站在门口。天远愣了一下,悄悄的把受了伤的手臂缩在衣袖里。心里酸楚难当,脸上却若无其事地微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什么时候过来的?"周建灼灼如电的目光直视着他,天远心慌了,低下头勉强地笑:"干嘛这样看人啊?审贼似的。"

  "你去哪儿了?"周坚低沉的声音让天远心酸。"没去哪儿,到处逛逛。"周建的目光中充满了痛苦,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颤抖:"你知道我在这儿等了你三天了吗?你知道我差点把学校翻个个儿找你吗?你知道我已经报警了吗?"天远倏地抬起头,周建英俊的脸痛苫地扭歪着,脸色都发青了。

  "对不起......"一点被人牵挂的温暖荡漾在心头,天远轻声地道歉。"我不听这个!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几天你到底跑到哪去了?"周建焦灼地抓住天远的手臂。天远吃痛地抽出手,周建这才发现他手上裹着药布。"怎么回事?!"周建捧着他受伤的手急了。

  天远淡淡的一笑:"不小心弄的,没事。这两天我去打工了,那包吃包住的工钱还好,我就没回来。我哪知道你在这儿等着啊?"天远疲惫地坐在床上,屋里连口水都没有。"打工?"周建迷惑地看着天远。天远笑笑:"是啊,打工。我得自己养活自己了。我爸我妈离婚了,他们谁也不会再给我一分钱。我必须在这个寒假里凑够下学期的学费书费,还有我自己的生活费。就是这样。"

  周建惊的目瞪口呆,呆了一会儿,周建轻轻地抱住了天远,贴在他耳边低语:"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找我?"天远抬起手扶着他的胳膊,你也是靠爸妈在供养啊!你能有什么办法?

  "走,跟我回家!"周建拉着天远就走。天远猛然挣脱了他:"不,我不去。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能再去你家。"

  "为什么?"周建吼着:"你刚刚才离开的,为什么就不能再去了?难道你想一个人在这间屋子过年吗?"天远涨红了脸,上次我是你的朋友,我可以住在你家享受你爸妈的温暖照顾。可是现在我无家可归,我现在去就是讨要可怜的寄食者你懂吗?

  "你不要再说了,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天远赌气地背过身子。周建气坏了,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拉起他就走。天远拼命地挣扎:"我不去你放手~呜......"抗议的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天远吓得瞪大了眼睛。他~~~在吻我吗?

  只是嘴唇简单的碰触,甚至可以说情急之下周建实在找不着别的东西来堵他气人的嘴了。天远迅速地扭过头,脸像搁在烙铁上。周建也不好受,坐在床边上两只手搓着大腿,不停地舔着嘴唇。忽然他站起来,拉起天远的行李箱伸手拽天远:"跟我回家。""我说了我不去!""你~~~"周建回过头严肃地看着他:"要不要再来一次?"天远怔怔的没敢再说话,被周建连拉带拽的拖走了。

  ***

  除夕的烛火分外庄严,刘家的正厅里,祖宗的牌位画像排列正中。一套精美严整的白色盔甲供在牌位的侧面。盔甲后面是一面三角形的白色旗帜。那是满清八旗军队中,正白旗的帅旗。合家大小都换了旗装,这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也是最庄严的时刻。爷爷最先上香,然后,是刘小源年过花甲的大伯,刘家的长子。每到这个时刻就是刘小源深切体会自己的重要性的光荣时刻。刘小源有三个伯伯,五个姑姑,十二个堂姐表姐。虽然刘小源的爸爸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但是他刘小源确确实实的是长孙。大伯上过香以后,就是刘小源的了。

  家中的承重孙,全家位列第三的尊崇,刘小源脖子挺得直直的,双手擎香,恭恭敬敬地行礼上香。牌位上叶赫那拉的名号在香烟中透着尊贵。

  第十七章

  给爸妈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了几句,天远就被周建不由分说地拉进了出租车。并肩坐在后座上周建的手紧紧地搂住天远的腰,天远被困得很不自然想动都动不了。狠狠地瞪他一眼,死周建你以为你抓贼哪!周建拉起天远受伤的手臂,低低的声音闷闷地说:"还疼吗?让我看看行吗?"斜他一眼天远赌气不说话,心里却如同春日的冻土在慢慢回暖松软。

  电梯里空空的,两个人并排站着,周建仰着头看上升的数字。天远悠悠地说:"周建,你就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吗?"周建转过身站在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天远,我喜欢你。所以,请让我和你一起分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有你的就有我的!"

  天远永远都想象不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背景下面对一个男生这样的告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虽然是彼此早已明了的心情,可是还是红了脸。结结巴巴的天远给自己找着理由:"不是,不是这样的。如果你以为......"

  天远吓得不敢说话了,因为周建的手已经捧住了他的脸,灼热的呼吸近在眉睫。喂!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别靠我这么近,别再......吻我。

  刚刚贴近的嘴唇受了电击似的分开,仅仅一点温润地碰触就使得两个人的动作僵硬起来。但是那种美好的感觉太诱惑了,无法放弃。再次试探,碰触,接纳,辗转......

  电梯停了,周建连看都没看手臂一伸摁住了开关,电梯不动了。

  电梯维修员风风火火地赶来了,电梯又出毛病了,这回还关里边两孩子,这大过年的要真出点事谁兜得起呀!呼哧呼哧地爬到十四楼,真难为大胖的身子了。上来以后不敢怠慢,对着电梯门一通狂踹。"里边的人听得见吗?还行吗?"

  真不简单,门开了。两大小伙子从里边好好地走出来,只不过脸都通红。好心的邻居们一个劲地嘱咐闻讯赶来的周爸周妈:"回家让孩子躺会儿,别害怕。瞧把孩子给憋得......"

  周爸周妈听见信都吓坏了,亲眼看着儿子和天远好好地走回来一颗心才放进肚里。不停的替两孩子谢着好心的邻居们,周爸一个劲儿的埋怨破电梯:"你们俩个怎么不知道按警铃啊?"

  周建咬着嘴唇笑,天远又羞又窘,瑟缩着不知所措。周妈妈把天远的手拉住,疼惜地看着这个可心的孩子:"天远,什么也别想。只要你不嫌弃,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我们先好好的过了年再说!"

  除夕夜的年饭很丰盛,周爸端着酒杯:"天远,那些灰暗的痛苦的东西就让他留在过去吧!去旧迎新,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你是小建的好兄弟,就是这个家的一员。来,伯父祝你新年快乐。"天远恭敬地端起酒杯,"谢谢伯父......"太多的酸涩堵塞了喉咙,天远说不出话来。

  周建两只手抓着大腿,紧紧地抿着唇,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蹦。周妈妈觉出不对劲,放下不停给天远夹菜的筷子,摸摸儿子的头:"小建,你怎么了?"周建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爸爸妈妈:"爸,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希望你们可以理解我。"周爸周妈互相看了一眼,儿子严肃的态度让他们疑惑:"你说吧,什么事?"

  天远紧张地看着周建,他预感到周建要说的事和自己有关,但是他到底要说什么?忐忑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周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坚定:"我喜欢天远,我想和他在一起。""周建......"天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瞬问连呼吸都停止了。你!你怎么可以......

  周妈妈如释重负,笑起来:"嗨!我还当多要紧的话,你爸爸不是说了吗,这就是天远的家。只要他喜欢,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的。"说着夹了一大块鱼放在儿子面前。空气凝滞了,周爸凝重了神色,看着儿子:"小建,你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吗?"周建的额角流下汗来,周妈妈困惑地看看丈夫,再看看儿子。

  "不是。我......""周建!"天远尖利地喊了出来,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你来一下我有话说!"伸手抓住周建,深怕再说出什么不管不顾的话来,笨蛋怎么可以对爸妈说这样的话,你想气死他们吗?!

  "不,让我说完。早晚要说的。"周建固执地坐着。"你疯了!周建!"天远惊恐万状,死命地拦他。周爸爸严肃地看着周建:"小建,你最好把话说清楚。""爸妈,我想说的是我喜欢天远,我会和他一辈子在一起,我爱他!"

  再没有了一点儿声音,一切都像被定住了。周妈妈惶然地张大了嘴:"小建,你在开玩笑是吧?你和天远都是男孩子啊!怎么会这样!"妈妈凄厉的叫声震得周建浑身一颤,总是乐呵呵万事不愁的妈妈从来没有这样的悲伤过。可是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妈妈,请理解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我不想让你们失望。但是我没办法不喜欢他,没办法放弃。这是真的。"

  天远颓然地坐着,头脑里一片空白。

  "小建,这件事太突然。我们没有准备,你要给我们一点儿时间来考虑。"周爸爸皱紧了眉头,审慎地说了话。

  窗外,笑语声、喧哗声、音乐声还有模拟鞭炮声,把除夕的喜庆渲染得淋漓尽致,也把屋子里的寂静、无声,显得更加难以忍受。丰盛的年夜饭冷冷清清地摆在桌子上,两个房间的门都紧紧地关着。

  周妈妈坐在床上掉眼泪,怕天远听见走心,不敢哭出声。周爸爸站在阳台上一个劲地抽烟,已经戒了半年的烟彻底破戒了。

  周建和天远并排坐在床边上,谁也不说话。周建焦躁的用手撸着头发,自己是太莽撞了!事先没有多想想就一下子说了出来,怎么就不考虑一下天远的感受和处境!现在让他还如何安心的在这个家里呆下去?天远看着周建,淡淡地微笑了,这个鲁莽的笨蛋,却是难得的挚诚。谢谢你,能遇到你,喜欢你是我的幸运。

  天远搬起周建的头,笑着看他:"别自己瞎想了,去洗个澡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周建想想也对,站起来:"好吧,明天再说。"拉开浴室的门又转过身对天远歉意的一笑:"怎么这会儿你不骂我了?"天远迷恋地看着周建英俊的脸:"周建,我喜欢你。"周建喜出望外地瞪大了眼睛,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笑了。

  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和抑制不住快乐的歌声,天远凄然的笑了,伸手拿起床头上的照片。周建,这个我带走了。

  轻轻地打开门穿好衣服,从壁橱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想了想,又返回来,蹑手蹑脚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放在周爸周妈的房门口,留恋的看了一眼,无声的说了声,谢谢,拎起了行李。

  走出楼群,来到通衢大街。已是午夜即将新年,所有的窗口都透着温暖喜庆的灯光,所有的人都在家人的关爱中迎接幸福,我要到哪儿去呢?天远迷茫地站在路边,看着四周空荡荡的街道,哪里是我的去处?

  浴室里的水流哗哗地冲着,周建用力地甩甩头上的水,这一天大概是自己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天了。嘿嘿的苦笑几声,周建靠在了湿漉漉的墙壁上。从来没有体会过失去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天远消失的这几天才真真切切地体会了如火焚心的滋味。明明已经抓到手里的幸福,突然间就失去了,那种不能接受的伤痛真的想要撞墙啊!

  可是,今天的莽撞要怎么办呢?爸爸他会怎么说?妈妈呢?她那么喜欢天远。天远一定很难过,他本来就觉得伤自尊,这一下他是非走不可了......像一道火苗舔了心,周建伸手关了水。侧耳倾听,外边没有一点儿动静。"天远!"没有回声,周建伸手抓起浴袍胡乱的往身上一裹冲了出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天远不在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我不是歧视同性恋,我是受不了它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儿子的身上!"周妈妈终于痛哭失声。

  周爸爸坐在周妈妈身边,试图安慰惊慌失措的妻子:"我仔细地想过了,也许我们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小建从小一帆风顺的,在他看来事情只要是对的就是理所当然要做的。天远现在遇到了困难,需要一个坚强的依靠。小建是小孩子同情心泛滥的结果,再说青春期的男孩了本来也不太容易分清友谊和爱情。我想我们应该和儿子好好地谈谈,弄清状况再加以引导,慢慢的他们会弄清自己的感情的。"

  周妈妈抹抹眼泪:"但愿像你说的,可是小建那个样子......你没看见天远找不到的那几天他都快急死了吗?连家都不回。"周爸爸皱紧了眉:"慢慢的疏导吧,感情的事不能压,这两个孩子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突然门被"嘭"的一声撞开了,周建张惶地闯进来:"爸爸,天远呢?"

  看见爸爸妈妈被问愣了的神情,最后的一点儿希望破灭了。他走了!他走了!周建掉头就往外跑。周爸爸反应过来急步追了出去:"小建!你去哪儿,给我回来!"冲到门外的周建被爸爸一把抓住。"爸爸,我要去追他,他走了!如果我找不到他,我也不会回来了!"进着眼泪的吼声像受了伤的野兽,几乎绝望的在自己手中想要挣脱的儿子让周爸爸凛然一惊。

  "你在说什么胡话?"周爸爸恼怒地把儿子往门里一推,严厉地说:"你想把大家都叫起来看热闹吗?"

  "爸爸!"

  "回去穿衣服!我去开车。"抓了外套就往外走:"时间不长,他应该走不远。"周建这才注意到自己只穿着一件浴袍连鞋都没穿。赶紧回屋里套了衣服出来,窘迫地擦干了眼泪,急急地追了出去。"我也去。"周妈妈匆匆地跟了出来。手上抓着门口天远的字条:对不起,请忘记今天的事情。周建只是想帮我,现在我知道这是个馊主意。

  小小的奥拓车在公路上滑行,心急如焚又不敢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公路上赶着回家过年的车跑得飞快,不时的有性急的人在后面按喇叭,更多的是直接超车,周爸爸不得不十分小心地掌握着方向盘。周建把整个的车窗都摇了下来,上半身趴在车窗上睁大了眼睛在黑暗中寻找他熟悉的身影。一条街,两条街,一个路口,十个路口。天远,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周建在心里吼着。

  突然路边灯影里蜷缩的黑影占据了周建的眼睛,"天远!停车!"繁忙的公路上哪儿是说停就停的,但是如果一晃而过的话又要到哪里去找他啊!周建来不及等车停,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小建!"

  尖利的刹车声,凄厉的惊叫声同时响了起来。周建的大红色羽绒服像一溜火苗滚过路面。接连两辆车紧急刹车,周爸爸几乎失去控制直接撞向路边的护栏。周建爬了起来越过栏杆冲向那个把惊险的一幕看在眼里已经吓傻了的人,扑过去紧紧地抱着。除了死死地抓紧对方,两个人再也没有别的意识了。天远感觉得到周建在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快瘫了。听到那熟悉的一声呼唤,看见那道火苗是怎样的不顾一切地扑过来,也看到了紧急刹车的车头是怎样的把他撞出去!

  "周建......周建......"天远颤声地叫,怀里的周建抖得越来越厉害。"周建!"天远惊恐的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到自己手上,脸上。怀里周建的身体越来越重,渐渐滑下去了。

  "周建!"撕心裂肺的叫声撕裂了佳节祥和的夜色。

  ***

  一家人围坐在正厅,长辈们一桌,姐妹们一桌。欢声笑语,透着喜庆祥和。刘小源刚刚放炮回来,北京城早就不让燃放鞭炮了,所以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就专门带着他开车到指定地点让这个爱玩的小子放个够。酒宴丰盛的让刘小源举着筷子来回绕。一身紫金旗袍的三姐笑着抓过他:"源儿啊!过来!老实跟姐姐们说,这半年的大学,有没有漂亮的女孩儿给你写个条啊,递点东西什么的?"大姐把手里的螃蟹拨开,拿小勺挑着肥肥的蟹黄给他塞嘴里。小源一边忙着在姐姐手里挑黄子吃,他最爱的就是这口,百吃不腻。一边忙里偷闲嬉皮笑脸:"瞧你说的,那要是没有人追着我屁股后头哭着喊着要跟我好,你们就得看看太阳是不是黑子爆发了。只要地球的磁场不乱套,我刘小源就是可爱多的代言人!"

  一阵哄笑,一向端庄得体的大姐拍了他一下后脑勺:"你这顺嘴混说的毛病什么时候改得了?越来越大了,别天天着三不着两的。"刘小源吐吐舌头:"得,大姐,明儿我往你那财政局的宝座上一坐,你看我怎么跟大家伙作报告的!不就是装严肃玩深沉嘛?我会~~~"说着刘小源就开始耍,敲着桌子压着嗓子:"同志们同志们,开会啦啊!今天我们的中心议题是如何解决刘小源同学口袋中资金短缺的问题。问题严重啊~~~"

  一家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爷爷高居首座,笑眯眯地开了口:"闲话归闲话,不过我们小源的大事眼看也该操心了。"

  源儿的爸爸笑眯眯地开口:"爷爷,源儿还小呐!过了年6月份才满十八。再着急也得等他毕了业啊!"爷爷摸着白胡子不高兴了:"我又没说让他现在就结婚!我是说有合适的人家你们就得上着点心!呃,这话可说在前头,人家穷啊富的咱不挑,可是得在旗。"

  "爸,现如今的孩子们不像过去了,不讲究这个了!这老话给他们听也未必听得下去了。"大伯的话爷爷虽说不太高兴,可是也只得承认的点点头:"哎~~只要姑娘好,在不在旗的倒也没什么。不过必须得漂亮,得心好,会疼人,知道让着咱小源,这要求不高吧!要是娶个母夜叉来我头一个不乐意!"

  "听见了吗?小源,爷爷让你娶个林黛玉回来呢!""林黛玉哪成啊?美人灯似地娶回来还不够伺候她的呢!""那是,就凭咱家小源的手段,不出一个礼拜美人灯就剩了零件了。"姐姐们大声地笑着。

  刘小源早就支着耳朵听着呢,紧张的跟听彩票中奖似的。漂亮,莫言可不能说难看!心好,好不好我知道!会疼人知道让,那家伙我说一他连二都不想,够合格了吧?爷爷,你可不许说了不算!你要实在想要林黛玉,我让他扎两小辫扛把铁锨上咱们家来行不行?不过到时候救护车够不够用的我就管不了了。

  电话响了,同学们互相拜年从九点多就没断过。这回是小薰他们几个上海的女生叽叽喳喳的语速快的跟小鸟似的,刘小源也听不太明白反正都是过年话也就嬉皮笑脸地回过去。心里忽然又想起了周建,这家伙干嘛去了?怎么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第十八章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到处都是白色的环境看着就让人发堵。急救室的床上,周建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一条胳膊已经打上夹板。输液瓶还在一点一滴地流着,周建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天远的臂弯里。他刚从车上跳下来就被一辆违章超车的红桑塔纳给撞了出去。全仗着这小子命大,遇上个随时都把脚搁在刹车板上的新手,要不然这一下他再也别想爬起来了。周家夫妇俩坐在病房外边的长椅上,沉默着。那一幕,谁也不敢再回想。

  好半天,周爸爸沙哑着嗓子说:"我想我可能误会了小建,他是认真的。"周妈妈失控地抽泣起来。

  天远紧紧地抱着周建,两个人偎依着,互相用体温确认着彼此的存在。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再思想,只是紧紧地偎依着,此刻就好。忽然羽绒服里的电话响了,天远从衣服里拿出电话递给他。"老大!你玩什么哪,给你打多少电话都不接!嘿嘿~~过年好啊?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哈哈哈~~~"

  刘小源乐呵呵的声音灌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周建苦笑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了忘了问你,你心上的人找着了没啊?那小子跑哪儿玩去了?等我见着他非好好损他一顿不可,瞧他把我们老大折腾的,这以后要结了婚还了得啦?"刘小源顺嘴溜得正高兴呢,忽然觉得那边怎么不说话啊?"老大?周建?听得见吗?"

  好久,电话那边传来周建低哑的声音:"源儿,我们快要没地儿住了。我们俩能在你家呆几天吗?"刘小源嘴里的蟹黄饺子差点掉地上,回头看看家里人正看着电视说话呢没人注意,赶紧放下筷子偷偷的溜到院子里。"老大,出什么事了?你们?你和天远?""我跟我们家人说了,我喜欢天远。"

  "啊!"刘小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天!他可真敢!

  "老大大大大,你真不愧是我老大!好样的,光明磊落敢做敢当啊!你放心,只管带着天远过来!我不帮你谁帮你?那什么......老爸老妈说什么啦?"刘小源顿时热血沸腾地拍胸脯,可是一想到热烈如火的周建都哑了嗓子欲说还休,血一下子又凉了半截。好半天,周建才低低地说:"源儿,别异想天开了。闭嘴吧!"一道寒气注入了身体,刘小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周建不说话了,刘小源也没再问。默默地关上电话,刘小源回头看看灯火通明的厅堂,身边的黑暗像是有了重量,慢慢地挤压过来。

  ***

  经过了几天的休养,周建跳着一只脚出院了。天远已经把轮椅推出来了,周建死活不坐,宁可练习单脚跳。为这个吃了好几个白送的卫生眼,周建也不在乎。周爸爸周妈妈没再说什么,而是若无其事的来接两个人回家。倒是两惹祸的孩子不知所措了。一直到了家爸爸妈妈也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好像就没出过这个事儿似的,吃饭的时候照例往天远的碗里夹菜劝他多吃。天远浑身的不自在,周建也直抓头皮。

  吃完饭,天远看见周爸爸坐在周建旁边,知道他们父子俩有话要说,借口洗澡走进了房间。周爸爸严肃地看着周建,周建心虚地低头:"爸,对不起。""你知道抱歉就好,爸爸妈妈没有白疼你。""爸~~"一句话说的周建心疼,手指紧紧地抓住沙发垫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鲁莽给爱你的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如果不是你运气好的话,我这番话就要到灵堂上说了!"周爸爸眼圈发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第一个为你承担罪责的人就是天远!我们还有他自己,都会把罪过推到他的身上,他情何以堪?"

  周建浑身一震,他从没有想过,如果自己不在了,天远怎么办?躲在卧室门后的天远嘴唇都快咬破了,还是没法阻止热泪流下来。

  "儿子,爸爸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是爱情不是只有冲动就可以了,他还需要责任和道义。男人的心是用来装感情的,肩膀是用来担责任的,懂吗?"周建用力地点点头。"好,爸爸希望你会认真的对待自己的选择,也相信你可以做到。关于以后的事,我们慢慢商议。暂时先维持目前的状态,而你们自己必须明白事情的轻重。不要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这是我和你妈妈的意见。"

  周建感激地看着爸爸:"爸爸,谢谢你。"

  周爸爸忽然咳了几声,想了想放低了声音:"其实,爸爸一直都相信你,从来没怀疑过你作为一个男子汉的强悍和尊严。"

  "当然!"周建想都没想就抬起头:"有什么问题吗?"

  "嗯,没有了!"周爸爸好像松了口气,站起来向卧室走。

  周建一脸茫然地看着爸爸回到房间去了。男子汉的强悍和尊严?什么意思?

  ***

  大年初五可是个好日子,2月14日,情人节。不知道从哪年哪月开始的,这纯两方的宗教式节日一个接一个的在中国大地上开花结籽。圣诞节,情人节,愚人节,复活节,母亲节,一个比一个热闹喜庆。不管中国节外国节让大家伙高兴就是好节,本着这个精神中国的有志青年们把外国节过得是有声有色。刘小源同学就是其中的中间分子。尽管这天的大雪几乎封门,但是莫言老师还是带着心爱的小孩跑到了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来的圆明园,度过属于他们自己的情人节。

  皑皑的积雪纯净洁白,放晴的天空中阳光慈悲地照耀着这片空旷的雪地上互相追逐的两个人。这一刻只属于他们,在这无人的旷野。偶尔会有两只寻食的麻雀跑来分享快乐的笑声。但是几个大雪球还是很不给面子地砸过来,于是鸟儿只好赶紧跑开免得被砸得面目全非。它们可没人又抱又哄地把冻红的手塞到怀里取暖。

  刘小源玩得浑身冒汗,笑着喘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可还是在跑。两只毛绒绒的小白兔子耳帽包住耳朵,衬得红苹果似的脸,鲜得像要出水。莫言大声地笑着,从来没有这样的开心过,从来没有这样的追逐奔跑,简简单单的游戏竟然会让人幸福到想......想落泪。

  握着手听彼此的心剧烈地跳动,看着你,情愿融化在彼此挚爱的眼神里。轻轻的一个吻,背后的皑皑白雪做个见证,我们以吻封缄誓言:我爱你,我永生的爱人。因为可以爱你,所以我是幸福的。

  "你背着我!"玩累了,该走了。刘小源恋恋不舍开始耍赖。莫青揉揉他的头发,蹲下身背起他故意笑他:"你可够重的!再这样贪吃我可快抱不动你了!""你敢?我就是长到八百斤你也得抱着我!"刘小源就着莫言的耳朵撒娇地吼。莫言狡诘地侧过头看他:"我现在就没劲了怎么办?"刘小源笑眯眯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莫言大笑一声背着他原地飞快地转了起来,刘小源抱紧了他的脖子兴奋地尖叫。

  不远处的石柱后面,一支高倍广角镜头对准了他们。

  ***

  开学啦!啦啦啦~~~~刘小源以前所未有的热切,衷心盼望着快点结束可恶的假期。大学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啊!干嘛就非得放假呢?放了假一个住城南一个在城北,好不容易见次面还跟特务接头似的生怕一不留神让熟人看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见了三次面,电话费倒是花了好几百,刘小源恨死寒假了。

  回到315宿舍,刘小源背着背包站在门口冲里边正忙活着的赵克和老威一边挥手一边招呼:"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啦!"老威笑着骂:"还以为能过两天清静日子呢!谁知道你个胡汉三回来得还挺快!"刘小源打着哈哈一纵身坐到自己床上,抚摸着鹅黄色的鸭绒被褥心里念叨:我的亲亲被窝啊!我又回来啦!那家伙今天在不在啊?哼!我才不告诉他我回校了呢!等他自己看到我,哈哈,那张脸还不知道臭成什么样呢!想象着莫言惊讶又怨怼的神情,刘小源偷偷地笑。

  可是他要不在呢?我就干等着啊!刘小源忽然想到了问题的另一面,两只脚开始来回地绞。还是去看看的好,只是确定他在不在又不是想得他受不了。刘小源理直气壮地跳下地往外走。"你上哪儿啊?还不赶紧的帮忙作卫生!"满头大汗的赵克叫他。刘小源两只手往口袋里一插:"你们俩要不怕我越帮越忙,我也不在乎今儿一宿不睡。"老威赶紧摆手:"得得,你还是找凉快地儿玩去吧!甭添乱了。"

  刘小源得意洋洋转回身,轻轻地叹口气,那两个家伙还没来?到底怎么样啦?只是说暂时维持现状,天远也算在他们家住下了。可那家伙性子高心气傲,老大又没个计算,这一个屋檐底下往后可怎么过呢?

  哼!还有闲心思替别人操心。刘小源自嘲地扯扯嘴角。

  不管怎么说,人家到底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开了。看来周爸周妈并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至少并不是非棒打不可。想想自己那一家子,刘小源渐渐的放慢了脚步,心情暗了下来。要是自己也像周建似的,把莫言带回家往爷爷跟前一站,会是个什么结果呢?刘小源忽然咧着嘴很难看的笑了,摸着脖子想在做这件事之前,一定得先做好全家的普法宣传。故意杀人是很不好的行为!

  耷拉着的脑袋直接撞上了面前站着的人,刘小源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却看见一张意料之中的臭脸。看看四周没人,刘小源瞪着眼睛开始发飙:"喂!老兄!人吓人吓死人的!没事儿你挡在道上干什么?""你叫我什么?"莫言扬起秀挺的眉,小家伙是不是有点宠过头了开始无法无天了!

  "我叫你老~~~老师......"俯视着刘小源忽然耷拉下去的脑袋,莫言忍不住的笑意在嘴角浮现。"莫言,快点。会议到点了。"身边走过的两位老教授招呼着。"我马上就过去。"

  莫言低下头,正好看见满肚子火气的小孩斜送上来的恶狠狠的眼神,笑眯眯地低声说:"到实验室等我。"

  你让我等我就得等啊,你说什么我就得听着,有那么便宜的事吗?刘小源使劲的瞪着莫言擦肩而过的背影,又挥拳头又蹬腿。大色狼大坏蛋,我今儿还就看你敢对小爷怎么着!我等着你!

  ***

  新学期的准备会其实并没有开的很久,林校长一向不喜欢长篇大论,医学院的教授们自然就耳根有福。莫言不时地看看表,小孩耐性有限,会不会已经在蹦了。冰箱里有吃的,应该能哄一会儿。想想又笑了,总是不自觉地把他当成几岁的小孩子来宠,这样下去怕是以后被这小子吃死了。手中的教学资料上,浮现出刘小源鼓着嘴瞪着眼的脸,莫言的酒窝越来越深的刻在颊上。

  轻轻的走进来,莫言反手锁好门。沙发上,刘小源仰面朝天手枕在脑袋下面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含着棒棒糖。舌尖舔上红润的嘴唇,甜甜的,软软的。拿掉碍事的棒棒糖,莫言蹲下身正想继续偷香,突然脖子被一把抱住,那双猫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抓贼!抓贼!抓偷井盖的贼呀,哈~~~"

  莫言给他吓了一大跳,半天才缓过神来,伸手就往他腰上抓:"小混蛋我让你胡闹。"腰是刘小源最怕痒的地方,立刻就在沙发上拧成了麻花糖。刘小源连踢带咬,莫言不依不饶,笑着闹着狠狠的把离别的思念发泄了一通。

  折腾够了,莫言把刘小源抱在身上亲着腻着,小孩身上淡淡的奶香最让他着迷。"怎么回校了,都不告诉我,昨天我还问你呢!"刘小源惬意地躺在他怀里,嘴一撇:"凭什么我就得告诉你啊!你是我什么人啊?"话音没落腰上就被拧了一下,刘小源吓得缩着身子笑着讨饶。

  很久不曾这样的亲昵了,唇齿交缠,津液香甜。身子软软得像是被抽了筋骨,刘小源满足地哼着。莫言的手探进了他的毛衣。突然门口想起了敲门声:"莫老师!莫老师!"莫言急速地抽出手,一边答应着一边把刘小源拉起来。

  "莫老师,刚才是不是有个学生进来了?我看见他往这边走一会儿就找不着了。""那是我的学生,他有事找我,我叫他过来等我的。""噢,那就好。我说怎么还没开学就有学生来呢!""麻烦你了......"端正地坐在沙发里,听着门口传来的对话。刘小源被快乐和满足涨满了的心,忽然出现了一条小小的裂隙,有东西跑出来了

  莫言不敢再锁门,无声地叹口气走回来。蹲在刘小源面前,点着他的鼻尖:"以后在学校里要小心点,不许太放肆,毕竟人多嘴杂。还有以后来这里的时候也要注意,别大大咧咧地惹了麻烦就糟了!"

  没还嘴,刘小源抱住了他的脖子,半天没动。莫言觉得有点不对劲,拍拍他的背:"怎么啦?说话啊!"刘小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莫名其妙的伤感。觉得那颗心里跑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原先满满的幸福现在竟然觉得有点空。

  "周建跟他们家人说了,他喜欢天远,爱上他了。"凉愕之后就是沉默,意料之中的沉默。刘小源咬紧了嘴唇,心里有个地方紧得发疼。"他们现在怎么样?还好吗?"莫言的声音有些遥远。

  "天远现在就住在他们家,一家人相处得很好。那两个家伙天天美得什么似的!后天就开学了还舍不得回来呢!"

  几乎挑衅的表达着羡慕,刘小源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粉饰周建和天远的生活。莫言坐在他身边,避开他直视的目光,微笑着说:"对了,后天就开学了。你呀,给我好好的上课!今天我特意看了一下学生册,你还真是满族。你上次在圆明园跟我说,你姓叶赫那拉,真的假的?那你为什么不姓叶不姓那,姓刘呢?"

  双手握紧再握紧,心里的东西快要流空了,而有个地方却像气球一样急速地膨胀起来快要爆炸了!猛地站起来往外就走。莫言惊愕的一把拉住他:"源儿!"刘小源瞪着他,牙齿咬得嘴唇都发白:"我是叶赫那拉的子孙,我身上流着世上最烈性的血。如果没有足够的胆量,就别惹叶赫那拉!"

  莫言惊呆了,直到门被"嘭"的一声摔上,才清醒过来。

  刚刚朝他发火的人真的是他调皮捣蛋的可爱小孩吗?如果没有足够的胆量,就别惹叶赫那拉!莫言拧紧了双眉,双手在腿上捏的喀喀响。可恶!竟然说出这么让人冒火的话!你的眼睛才看到哪里?你的小心思才装得下多少东西?你只看见周建和天远多么的幸运,却看不到更多的人是多么的痛苦!

  莫言痛苦地垂下头,其实他骂的没错。自己是真的不敢去面对。甚至会幻想可以一辈子就这样宠着他爱着他一路走下去什么都不求。宝贝,请原谅我无法像个勇士一样宣布自己的感情,我所能做的就是在夹缝中找到一条出路,一条可以容许我们两个人走向幸福的出路。相信我,我会做到!

  刘小源铁青着脸冲出实验楼,根本不顾迎面走来的人们诧异的目光。虽然是早春二月,风依旧很冷。走出老远以后,随着火气越来越小,刘小源的脑袋也越来越低。到底气个什么劲儿呢!难不成还真逼着他去跟家里摊牌吗?就是他敢你敢吗?刘小源丧气地叹口气,在长廊的石凳子上坐下米。今天是怎么了?哪儿根儿筋儿不对了!抱着腿,把脸埋在胳膊里,刘小源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

  不时地抬头看表,天远说今天会早回来的啊!桌子上晚饭已经摆好了,一家三口就等着他回来吃饭。周建的心都在嗓子眼提着。从那天出院以后,天远只在家呆了一天就出去打工了。早上天不亮就没了人影,常常要到天黑透了才回来。有时候累得他吃饭都打盹,看的人心都疼死了。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呀?哪家超市用人黑成这样啊?周建愤愤不平地摆弄着筷子。周妈妈担心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小建啊,你有没有跟天远说学费的事爸爸妈妈会想办法,他不用这么拼命的!再说马上就开学了,他能赚多少钱啊?"

  周建郁闷地划着桌子:"说了,他说他要自己想办法。"

  周爸爸抬眼看看表,已经快8点了。正要说话,门铃响了。周建跳起来就去开门。门外天远笑嘻嘻地拖着一个大袋子进来。周建一颗心掉在肚子里,埋怨的话自然也就变成了:"冷吗?快点洗洗手等你吃饭呢!"

  天远笑着答应,把手里的袋子交给周建。周建打开一看,里边是几十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煮煮吧!很新鲜的。"

  周妈妈接过来埋怨:"你这孩子,买这么贵的东西!"天远笑笑,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两瓶五粮液放在桌子上:"伯父,我记得您最喜欢这个口味,今天可以陪您喝一点儿吗?"

  周爸爸高兴得拿过酒瓶:"好啊!看来你今天的收获不小啊!"天远坐下来:"伯父,我今天真的很高兴。""好!我们都来喝一杯!"

  回到卧室,周建迫不及待地抓住天远的胳膊:"天远,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啊?你哪来那么多的钱买东西啊?"天远笑着看他,这些天累得晕头转向,都没来得及好好地看看他。带了一点酒意,天远吃吃地笑。绯红的脸就贴在周建的胸膛上:"周建,我今天很高兴,我很高兴啊!"周建深深地吸了口气,天远的样子让他有点难受。搂住他轻轻地吻他:"天远,你......"

  "我给你看样东西!快来!"天远孩子气的蹦到床上,从怀里小心地拿出一个大信封。眨着眼睛看着周建,然后像变魔术似的从信封里抖出了成沓的钞票,雪花似的飘了一床。

  周建都看傻了,半天才抓起来不相信地看:"这么多?你抢钱啦?"天远吃吃地笑着躺在他腿上:"对啊,我就是抢钱啦!我用我一千五百块的本钱,在十天的时间里抢了六千多,你都不夸我吗?"

  周建简直说不出话来了。天远笑着拨弄那些钞票:"我说我在超市打工是骗你的。以前我是太笨了,不对。是事情来得太突然我懵了。不过我总算清醒了。靠着打工想在十几天里赚学费简直异想天开!不过换一种方法就可以!"

  第十九章

  "你做了什么?"周建心里长毛都快找不着自己的声音了。天远拿信封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噘着嘴装生气:"做什么,做生意呀!笨蛋!别忘了我们家就是干这个的。""做生意能赚这么多?"周建又兴奋又怀疑,钱真的这么好赚?

  "那要看你怎么做了?我只是找了条近道,所以才抢在别人前边了。"天远不无得意地笑着:"我找到供货源头,用比别人高一点的价格收进,再用比别人低一点的价格倾出。

  虽然一次的交易看似吃亏,但是同样的时间我比别人的效率要高出几倍,这样下来当然就是我赢了!"

  周建恍然大悟,揉着天远的头发笑:"你这脑袋里的花样就是比别人多,你老爸是不是就是这样发起来的?"天远嘴角的笑容里带了点嘲讽:"我爸才不会做这个呢!这种抢钱的事只有两种人会做,一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另一种就是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周建彻底傻了。"为什么?"天远意识到说走了嘴,掩饰地笑笑。为什么?因为我打乱了市场的秩序,破坏了供求之间人为的平衡。我的突然出现让很多制造垄断,执行垄断的人损失了已经攥在手里的钱,更威胁到了他们以后的利益。

  这些天提心吊胆费尽心思,一想到那些随时都会来的报复,半夜里都要惊醒好几回。可是这些你都不会懂。

  不过好在已经过去了,今天把车辆人手都退掉了。只要等明天把最后一笔款收回来就大功告成!天远把下颌搭在周建的肩膀上,小声地说:"我累了,骨头都要散架了。"周建抱住他,揉搓着他的背。知道他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脸上一点红润都没有,白白的看得人心疼。可是他刚才说的话又让他没法安心:"天远,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做的事很危险的对吗?"

  天远笑了:"傻瓜!我只是卖几只螃蟹鱼虾而已,危险什么?我说的是再这么干下去,我得活活累死。我都这样了你看不见啊!"周建长长地出了口气,笑着说:"那就赶快洗澡睡觉吧,今天你喝得真不少。"说着抚摸他的胸口:"这里难受吗?"

  五粮液好喝,可是后劲也冲。被他一摸,胸口就热得受不了,脑子里也嗡嗡地响。天远哼了一声,脸埋在他肩窝里,手环住了他的腰。

  被他抱住了腰,脸又在肩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周建只觉得身子里有股火苗蹭蹭地往上窜。僵硬着身子好不容易把躁动压下去,哑着嗓子低声说:"去洗澡吧,我来铺床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回学校呢!"

  突然的周建就没了声,张着大嘴痛苦的吸气,肩膀上被咬住了,不轻不重也不撒嘴。周建声音都发颤了:"天远~~"

  天远咬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仰起头傲慢的斜眼看他,就咬你了,怎么样啊?周建瞪着他,喘息越来越重。突然一个猛扑把天远压在身下,天远惊慌的叫声全部被没收在唇齿之间。

  几乎是一场吸魂夺魄的战争,两个人都不曾想到一个吻竟然可以这样激烈。但是此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想,只是凭借着本能的冲动在彼此的怀抱里寻求快乐,感受幸福。

  没有任何准备,没有好好的思想过,该来的就这样来了。浴室里第一次的赤裸相见,暖暖的水流冲刷这两个人紧拥的胴体。火辣的亲吻留下斑驳的印痕。看到自己所爱的人欲望因为自己而怒张,感受着他爱抚的手握住从没被别人亲近过的地方,在无法控制的喷发以后,尴尬,甜蜜,冲动和羞涩一起冲上脸颊,变成醉人的玫瑰红。

  周建的舌尖在天远口中扫荡,温软的唇,淡淡的酒香让他欲罢不能。天远软软地靠在周建身上,努力的回应。周建想把他抱起来,可是他受伤的手臂使不上劲。天远吃吃地笑:"要不我来抱你吧?我可以啊!""闭嘴!"周建板着脸一蹲身就把天远抗在肩上就往外走。天远惊叫一声,被扔在了床上。

  暖暖的被子第一次同时盖住两个人,滚烫的躯体紧紧地交缠。黑暗中不停地叫着彼此的名字,身体里有岩浆要喷发。可是没有任何经验的青涩,让两个人都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让激情喷发的入口,但是想要顺利的进去太难了。

  感觉到灼热的东西顶住了自己,天远浑身一颤。虽然早就想过,也偷偷的向往过,可是要来的时候还是会害怕。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听到周建在耳边急促地喘息。"啊~~"天远终于忍不住,压抑的叫声吓得周建立刻停了下来。"天远,疼吗?"疼!笨蛋!你应该先想办法让我适应的!怎么可以生往里边挤呀!

  "你轻点......"丢脸的话到底说不出口,天远咬紧了牙硬撑。好疼!手死死地揪住了床单,天远脸色发白。感觉身后被塞得满满的,胀痛难忍。周建也不好受,刚刚进去一半就被夹得死死的再也动不了。疼啊~~

  "你好了没有?快点!"天远快要哭出来了。周建含糊地答应着,心慌意乱的凭着本能抽动。可是天远满头满脸的汗,让他心都揪起来了,抱紧了天远,吻着他:"再忍一下,马上就好。"狠下心几下撞击,周建强迫自己结束了这第一次。

  周建小心地退出来,抱紧了还在发抖的天远,疼惜地吻他。怯声地说:"疼吗?对不起,我......我......早知道你这么受罪我就不要了。"天远忍着钻心的疼,小声的在他耳边问:"建......好吗?"

  顿了一下,周建摇摇头:"不好。"天远狠狠地咬住了嘴唇,骗子!刘小源你个大骗子!早知道这样我何苦要忍!心里顿时酸成了一片,扭过头去。周建把他转过来,搂进怀里在他耳边叹了口气:"傻瓜,你好我才好啊!"

  泪滴下来,天远抱着他的腰。哎~~哭就哭吧,反正黑灯瞎火的没人看见。

  ***

  本来说好的上午跟周建一块去收最后一笔货款,然后下午就回学校。但是由于某些不太好说的原因天远早上没能起得来。周妈妈认定了是天远这些天太劳累,于是靠在床头上吃着周爸爸特意做的好饭好菜的天远脸红得要命。

  下午,天远睡足了午觉醒过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爸爸妈妈上班去了,周建一个人拿着行李先回学校了。这样的话明天早上两个人再上学也来得及。天远躺了一会儿,还是去把那笔钱收回来的好,免得夜长梦多。那些生意人想赖账也是常有的事。忽然想起来上次在名品店里看上一条牛仔裤,想买给周建可是那时没钱只能眼看着。明天就开学了,今天去把他买下来。

  天远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尽量的放慢脚步。虽然周建偷着买来了消炎药膏,可是好像不太管用。身后还是火辣辣的疼。下午的阳光很明媚的照在街道上,天远很有兴致地看着,街边被逐渐融化的冰雪滋润着的草坪。悠闲自在的老人和孩子在公园里享受着初春的阳光。一切都美好的让人想唱歌。

  佳亿海鲜酒楼,规模不是很大,生意倒也红火。只是现在还不是吃饭的时候,一楼的大厅里只是散坐着几个男人,桌子上杯盘狼藉,这几个人一边不时地朝门口看看,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看来是在等什么人,等了很久了。

  天远刚刚踏上台阶,立刻就感觉到了大堂里阴森的气氛。天远警惕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几个人,慢慢的向后退。知道他们的来意,也知道这几个是亡命之徒!天远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幸好!幸好没有让周建也跟来!

  眼睛看向酒楼里的服务员,希望可以有人出来帮他,哪怕只是打个报警电话。但是没有人看他,好像大家都约好了视若无睹。天远明白了,突然转身向外跑。

  没有多远天远就被追上了,一阵凶野的踢打之后天远被推倒了一个死胡同里。周身上下疼的打颤,天远惊恐地看着面前几个拎着棍棒的人。"小子!你有种啊!占了便宜就想跑,哥儿几个找你好几天了!这些日子你抢了不少吧?今儿好好的算算这笔帐!"

  天远一声不吭,知道这几个人并不是生意人,但是给他们钱的就是这些日子自己苦苦躲避的那些人!天远抿紧了唇,今天会是什么结果?还能回家吗?天远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把那个家当成自己的家了。建,你在哪?

  背靠着墙壁,天远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逃生的路。电话!电话响了!自从知道不会再有人供给自己钱以后,天远就把电话停机了。没有必要的用度还是省掉的好。但是周建执意的要他重新开机,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为了我可以随时找到你呀!"

  建......天远试探着退到墙角,伸手拿出了电话。但是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狠狠地打碎在墙上。"小子!想叫人吗?你做梦吧!"手腕被棍子扫到,顿时剧痛蔓延了全身。天远抱着手臂闪过再次抡过来的棍子。突然,一只啤酒瓶在身边的墙上炸开,碎玻璃子弹似的扑到了天远的脸上身上。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模糊了眼睛。

  "小子挺硬的啊!连声都不出!""那就打到他出声!"几个凶野的男人围了过来。天远努力地站直身子,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哈!这里挺热闹的啊,玩什么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飘过来,胡同口的墙上斜倚着一个栗色头发的漂亮小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声音如此的耳熟,天远惊骇地抬头,真的是他!该死!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不赶快跑出去叫人,往这里凑什么?

  "不想找死就快滚!"一个男人啐掉了嘴里的炯头恶狠狠地回头。"操!你丫的跟谁说话呢!"刘小源身后的高壮少年毫不示弱地骂回来,刘小源笑眯眯回头对少年说:"他这是跟我说话呢!"

  "小兔崽子们想趟浑水啊!""没那意思,就是看着好玩凑凑热闹,你们继续。"刘小源笑模笑样的气死人倒找钱。刘小源身后呼啦啦站了一群半大小子。一个个怒目横眉精力旺盛的没处使。一两个男孩子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可是这一溜儿十好几个正值青春期血气方刚,肝火正旺的小伙子,就不能不掂量掂量了。掂量的结果就是几个男人扔下一句,"小子你别走单了!"的狠话就灰溜溜地走了。

  天远慢慢地蹲下来,受伤的地方很疼,可是更难过的是自己如此的狼狈。刘小源收了笑容,走过来碰碰他:"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天远低着头摇了摇。

  刘小源没听他的,让自己那些同伴们显灰地方等着他,自己直接把天远拖到了医院里。急诊室里,天远的头上脖子上手臂上光玻璃碴,就摘出了一小堆,天远一个劲的要求护士把纱布包的小一点。至少看起来没那么严重。刘小源瞪着他:"你瞒得过去吗?你也不看看你那手都肿成猪蹄啦!"天远略微活动一下手腕。疼得钻心。

  医院的长椅上,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你怎么会在那儿?那些人是你朋友?"天远低声地问。刘小源吐了口气,靠在椅子背上伸长了腿。昨天和莫言闹了脾气以后一赌气就又回了家。电话一概不接,人一概不理。少爷我烦着呢!无聊的最后,就是纠集了一大帮小时候的玩伴找了家迪厅疯玩了一晚上。没想到竟然会遇上天远。

  "你到底惹什么祸了?"刘小源闷声地问。"没什么,寒假里我做了点生意,有些人看我不顺眼,就这样。"天远轻描淡写。刘小源怀疑地瞪瞪他:"那你上哪儿干嘛去了?""那家酒楼还欠我一百多斤海货没结账呢!"天远咬着牙。

  半天,天远低声地说:"小源,谢谢你。"刘小源捶他一下:"给老大打个电话吧,让他接你。""不行!那会把他吓死的。"天远呼地抬起头:"小源,今天的事别说出去行吗?尤其是......"刘小源"嗤"的笑了一下:"干嘛?你和他们不是处得挺好吗?""就是因为他们待我好,我才不能让他们担心。小源,你太幸福,你不会明白失去家的人其实比狗更可怜。我现在,有家了。我很珍惜。"天远带着一点羞涩,微笑了,刘小源的心里说不出的酸。

  "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了,我坐车回去就可以了。你的朋友们还等着你呢!对了,替我谢谢他们。"刘小源关上车门挥挥手表示不用客气,忽然想起什么朝车里的天远伸手:"对了,你说的那家酒楼欠你账,条呢?"天远迷惑地拿出来:"在这儿。干嘛?""你别管了,交给我。"伸手把那张白条扯过去,妈的混账王八蛋!玩阴的都玩出水来了!

  天远走了,刘小源站在医院的大门口拿出电话,三姐的广告公司就在附近。把条交给她比自己大老远的跑到税务局去找姐夫强多了。电话刚打开,刘小源忽然被一阵莫名的情绪堵得想落泪。电话都快被短消息和未接来电塞爆了,都是那一个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分钟之前的--源儿,求你,给我一点消息,一个字也好。我快要疯了!

  有个人为自己急成这样,有点满足,比较骄傲。刘小源撇撇嘴,回了消息:等我拿到精神科执照的时候再找我吧,目前对于阁下的病我无能为力。发出去以后刘小源又坏透了心的找补了一条:当然如果你立刻到活动中心的旋转木马上认真反省的话,也许会有转机出现。关掉手机,刘小源哼哼哼的三声冷笑。

  迪厅里强烈的电子音乐撞击着人们的耳膜,刘小源满头大汗地跑出人群把自己扔到椅子上,抢过可乐就喝。"源儿,给!"身边的伙伴递过冰点,刘小源也不客气拿过来就吃:"几点啦?""九点,早着呢!"活动中心九点半关门,那家伙不会傻的真在里边呆着吧?去他的!我才不管呢!再说他还指不定去不去呢!那家伙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让他往旋转小马上跟学龄前儿童一块儿蹲着,这不是又给活动中心添了一道风景线嘛!

  "你乐什么呢?一个人这个带劲儿!"两条粗壮的胳膊从背后抱住他,高壮的少年脸贴着他耳朵边蹭,从小一块长大的死党百无禁忌的惯了,可是刘小源却觉得再也无福消受。

  使劲地挣脱出来:"别挨着我!热死啦!""怎么啦?多半年不见,就不许我热乎热乎?""高帅!"刘小源受不了的大叫,高帅哈哈地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来。

  "高帅,我问你啊,如果你心里有人了,可你妈死命不愿意,你怎么办?"刘小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高帅正喝汽水,噎了一下,看着刘小源:"源儿,你看上谁了?""我看上你了!"刘小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高帅乐得贼贼地凑过来:"行啊!我倒插门都乐意。""呸!"

  刘小源又开始堵得慌,噘着嘴不说话了。高帅探头看看他,拍拍他的脑袋:"小豆子也知道烦心了?你家里规矩大破事多我知道,我跟你说,看上谁都没关系,不就是家里不乐意吗?可是管得了家里管得了你外边吗?再说你才多大,我哥都快三十了都不着急往家领,铁定在外边快活呢!能乐和就乐和,能拖就拖。干嘛非得弄的鸡飞狗跳的。"

  "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算什么男人!"刘小源愤愤地把冰点扔在桌上。"你说什么?"音乐声太吵了,高帅听不清楚他嘟囔的什么。"走啦!"刘小源揪起他又晃进了舞池。

  从迪厅出来,撒谎耍赖的摆脱了伙伴们的纠缠,刘小源心急火燎地坐上车往活动中心赶。心里边骂着自己没出息,眼睛却聚光灯似的扫着黑乎乎已经关了门的活动中心。给他打电话?不行!美得他!可是不进去看看实在的放不下心。

  刘小源看看四周没人,爬到树上开始翻墙。

  白天这里边怎么看怎么可爱,可晚上黑魃魃的就比什么都疹人!刘小源竖着汗毛,叽里咕噜地转着眼睛,沙沙的脚步怎么听怎么像夜半歌声。心里恨自己怎么就死心眼把他搁这儿了,至少也得找个有灯的地方啊!

  旋转木马静悄悄的停在那儿,一个人都没有。突然之间巨大的受骗上当的感觉快要把刘小源炸开了,想都没想怒吼一声:"莫言!你个大混蛋!"

  背后一双温柔的手臂圈住了他,随着落在耳边细碎的吻,温润的声音响起:"那你就是小混蛋!"

  第二十章

  手臂越抱越紧,传过来的情绪也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莫言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他,像是害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了。刘小源被他勒的心里发酸。不再挣扎,任他抱着。两个人在黑暗的夜色中静静伫立。

  "对不起。"

  刘小源昂起头,声音有点暗哑:"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莫言松开手,暗淡的夜光中他的眸子闪闪发亮。"我知道,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源儿,我告诉你,我爱你!不管我是不是要向全世界宣布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知道你想获得承认,我也想啊!所有不能公开自己心迹的人都想啊!可是不是每个人都像周建他们那么幸运的。"

  莫言低下头:"我妈妈含辛茹苦的二十年为的就是我可以支撑起这个家,如果告诉她我爱的人不是女孩,会杀了她的。你的家里恐怕也不会纵容你和我在一起。现在跟他们坦白,就等于断了我们的生路。何况我们两个面对的不只是家庭,一旦我们的关系公布于众,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学校。我和你就都毁了。你想过吗?"

  "呵呵,说得好!你考虑得真周到!我们分手吧,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来担心去的了。本少爷我不陪你玩啦!"嘶声地叫喊着,刘小源狠狠地挣脱出他的怀抱。不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不是不明白这件事由不得任性,可是就是心里憋的难受!凭什么我就得偷偷摸摸的,凭什么我就见不得人,凭什么我爱的人连大声宣布爱我的勇气都没有!

  分手吧!这句话如刀一样剜着心肺,莫言呆住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心爱的小孩,从来没有预备承担撕裂身体的痛苦!不!背转身的刘小源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痛得滴血的心上。"站住!"莫言像是抢夺最珍贵的宝贝一样抓住刘小源狠狠地带到怀里:"你说什么?分手!不许,我不许!我要你记住,今生今世我们都是在一起的!好,你要坦白,我陪你!不管走到哪里我陪你!"

  被逼得失去理智的莫言像受伤的野兽,再没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眼中含泪,拉着刘小源就往外走。被莫言的泪光吓了一跳,刘小源本能的往后坠,惊慌地叫:"你要去哪儿啊?""去我家,和我妈妈说明白!然后我送你回家!"莫言决绝的头也不回。"放手!你放开我!混蛋!"刘小源吓坏了,混蛋我又不是真的让你去闹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大的勇气承担,哭着连踢带打的挣扎。见莫言没有放手的意思突然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血腥气在嘴里蔓延开来,刘小源愣愣地松开牙齿,看着被自己咬得皮破血流的手腕,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上面。莫言伸手抱住了他,死死地按在怀里。刘小源失声地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心里难受......我难受!"莫言咬着嘴唇用力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

  开学第一天,周建和天远同时请假。刘小源没办法,只好亲自上门服务。

  门铃响了,周妈妈赶紧开门,刘小源一脸天真可爱的笑容站在门口。"小源啊,快进来!"被热情地招待进屋,刘小源一点劲也不费的就把自己打扮成可爱多的代言人,哄得吴爸吴妈开心的不得了。周建也迎了出来,明显的眼眶发青,脸色阴沉。刘小源跟着周建走进他们的卧室,天远躺在床上看见他进来很高兴。

  "哟,养月子哪?"看见门关上了,刘小源就换了嬉皮笑脸,在床边上还没坐稳当就被天远踹了下去,沉着脸的周建也被逗的一笑,抓住刘小源的脖子晃:"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从十四楼直接扔出去!"刘小源揉着脖子嘟嘟囔囔的:"刚开学你们俩就一块儿请假,还不让人多想?早知道你们俩这么忘恩负义的我才懒得管你们的破事儿呢!"

  "给!"扔给天远一个大信封。天远接过来一看,是钱。立刻坐了起来:"你怎么要来的?""小意思,我就是把条给我姐夫了,他是税务局的一小破局长,还是副的。""小源,我怎么谢你?"天远低声地说。刘小源一脸的无所谓,挥挥手:"往后有什么事就说话。"天远看了一眼周建,周建的脸沉得像水。给他拍拍身后的枕头。

  四周转着看屋里的摆没,双人床,双人枕,床头柜上除了周建的照片还有天远的手表。连拖鞋两个人都是一样的。

  看来这两个已经名正言顺地过起小日子来了。"得!任务完成,我也不耽误你们的美好时光了。拜拜。"刘小源不想多呆,这屋子里的融融气氛让他难受。

  刘小源走了,屋子里又安静了。昨天回来以后,到底还是没瞒住。看到天远的伤,火冒三丈的周建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找那群混蛋算账,被天远和妈妈死拉活拽地拦下以后,又疼又恨的周建就一直黑着脸。舔舔嘴唇,天远尴尬地拉拉周建的胳膊:"我以后不做了,真的。"周建没说话。天远把脸靠在他背上,哺哺地说:"周建,别生气。"

  周建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帮不上你,所以你连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不是!我只是不想把你拉进来!太危险!"天远突然闭了嘴,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来。点点头,周建站起来就往外走。天远急了,一把拉住他:"周建!"

  慢慢的滚烫的泪水蓄满眼眶,天远低下头,手却不肯放开。周建坐下来抱住他,声音嘶哑:"再不许瞒着我做危险的事,再不许伤到自己听见吗!不然我不饶你。"天远使劲地点点头,泪掉下来。

  "建......"刚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周爸爸瞪大了眼睛,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个人甜甜的拥吻,浑然忘我。悄悄地退出来,周爸爸摇摇头:现在的孩子,真是......退到厨房,周爸爸沉吟着说:"我看我上回说的那个事,还是尽快办了吧!"周妈妈忧郁地看了一眼丈夫:"你不是说等两年看看再说?"周爸爸点点头:"这两个孩子我看是别指望他们自己放开了。

  至少小建是不会放开的。还是早点儿把天远的收养手续办好,这样他两在一起至少名正言顺,省得有人说三道四的不好听。""哪,那不就是等于同意他们交往了吗?那往后......"

  周妈妈这是不能接受。"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让他们分开又不伤害他们?"周爸爸拍拍妻子的肩膀:"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他们将来要面对的磨难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作为父母,少给一点压力就是疼他们了。"周妈妈又开始抽噎:"那我孙子怎么办?"周爸爸苦笑着安慰:"那你还多个儿子呢!"

  ***

  春光回暖,草色青青。医大校园里到处是莘莘学子们苦读的身影。就算是把天才两字挂在嘴角上当招牌的刘小源,也得嘴里塞着零食眼睛瞟着书本。莫言的研究课题已经到了攻关阶段,除了上课就是整天的扎在实验室里不出来。刘小源开始是百无聊赖的跟在莫言后边捣乱,看着看着就自动自觉地充当起助手来了。还干得挺像那么回事。莫言自然是求之不得,顺便也教他不少东西。刘小源出入实验室也就理直气壮,虽然在休息时候免不了来点体育运动疏散疏散筋骨,谁说,怀里抱着宝贝就影响试验的准确度啦!

  ***

  陈默接到三姐的电话,赶紧跑到校门外边的咖啡厅里。

  三姐正等着她呢!"默默,我让你盯着小源的,你都干什么了?这些日子也不见你来个电话!"三姐一脸的不高兴。陈默咬着吸管懒懒地说:"我盯着他来着,他哪也没去!也没人找他,除了没事的时候跟周建他们瞎混,就是老往实验室跑。"

  三姐赶紧问:"他跑实验室干什么?"陈默白了他一眼:"他多能啊!莫老师正攻关呢,课题可是国家级的!他给当副手去了!莫老师自己带的研究生都不用。干嘛非得要他啊!他一个捣蛋分子哪好啊?"我也不比他差,干嘛不用我?陈默酸溜溜地咬吸管。三姐惊讶的连声问:"真的?那是老师选的啊?还是他自个儿申请的?""我哪儿知道啊?"陈默气乎乎地说。就是不知道才让人生气呢!

  三姐开心地笑了:"那得叫本事!医学院那么多高材生呢,干嘛非得挑他呀!还不是源儿的木事嘛!孩子皮归皮,关键时刻就是高人一等!默默,你真得跟源儿学!"陈默差点让自己的白眼给翻晕了!当初干嘛接这苦差事,那点儿活动经费还不够治疗心灵的创伤呢!

  三姐乐颠颠地回去了,陈默一个人坐那儿把餐巾当刘小源撕。

  ***

  莫言正在办公室里准备上课的教具,忽然办公室的门敲响了,一个戴眼镜的温和青年走了进来:"请问您就是莫言先生吗?"莫言站起来点头:"是我,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学校之间同业之间互相拜访的事很多,所以莫言并没有对面前的陌生人引起重视。青年很谦恭的弯弯腰:"我有一点事情想和您单独谈谈,可以约个时间吗?"

  莫言奇怪地看着他,一点儿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开来。

  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上,角落里坐着那个陌生的青年。莫言心中的戒备越来越重,慢慢地走过去。青年微笑着起身让座,莫言直截了当地问:"请问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青年不温不火地笑:"我们先来认识一下,我是旅游杂志社的记者我叫鲁明。很抱歉唐突的找到您,不过找您可是费了我一番工夫呢!"

  莫言不记得自己和杂志社的记者有过什么交集,疑惑的目光看着鲁明。鲁明推推眼镜,笑起来:"莫教授,我想给您看样东西,不过我先说明白,这绝对是无心的,而且我没有任何的恶意。"莫言看着他推过来一个信封,背上开始冒汗,小心地打开以后,莫言脸色发白,冷汗淌了下来。

  里面是一沓照片,雪地里,自己和小源嬉戏的情景都在里面。那样的快乐,那样的幸福,一点一滴的都在对视的眼神里,灿烂的笑容里。鲁明从里面抽出一张指给他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画面的构图,光线,一切一切都十分完美。尤其是画中人眷恋深情的拥吻太美了。这是我迄今为止拍到的最完美的照片。"照片上,两个人手握着手,唇齿相依。背后洁白的大地像是无言的祝福。

  "你想干什么?"莫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声音还是颤抖了。鲁明低声地道歉:"我说过,我是无心的。情人节那天大雪,我本来是去圆明园拍雪景的,没想到遇到了你们。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很美,照片洗出来以后我真的有股冲动要拿出去发表。我很矛盾,还给你们,我很舍不得。发表的话我想我没有那个权力毁掉别人的幸福。想来想去,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鲁明笑笑,伸手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大画框:"我猜你们一定不会自己去洗照片的,所以特地把那张照片发大了送给你们。放心,所有的过程都是在我自己家里进行的,没有别人看见。底片,照片全部都在这里,请相信我!"

  莫言半天才勉强地站起来,低下头:"谢谢你。"鲁明赶紧站起来:"莫教授,你能原谅我的鲁莽我很高兴,我先告辞了。"走了两步转回身:"莫教授,祝你们幸福!"莫言再次深深地鞠躬。

  鲁明走了,莫言抱着那一沓照片,呆呆地站着。肩上越来越沉,像是有无穷的压力慢慢地挤压过来,让他难以呼吸。要来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是时候做个决断了。

  --待续--
幸福小孩刘小源(下部)(出书版)+番外 BY: 冰魅


  文案:

  大一新鲜人多半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也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而刘小源正是其中之最;学业、爱情两得意,莫言甚至为两人买了车子与房子,甜蜜得就像新婚一般,可是刘小源却没有想过身为一脉独子的自己,将为眼前的爱情付出什么代价。

  现实的风浪突如其来,两人同时面临了亲情与爱情的抉择──

  母亲的哭求、校长的劝解,

  莫言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爱情会伤害了那么多人,

  而这些伤害值不值得自己拿爱情交换?

  看着姊姊、父母和爷爷为自己而震怒,甚至病倒,

  刘小源只能一直向前走,因为错过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找到这样的爱情,

  年少的他有这样的勇气,但背负着社会重担的恋人能像他这样勇敢吗?

  第二十一章

  几位教授在办公室里闲聊。

  "你们听说没有,莫言最近选了一个一年级的孩子做助手。"

  "我看见过,不过那个孩子好像很聪明的样子。"

  "再怎么聪明也是一年级的新生。和研究生的水平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他那个项目院里可是下了本钱的,今年有数的几个重点。真不明白莫言怎么想的?"

  "研究生足要在成果上分一杯羹的,一年级的孩子就没这个顾虑吧?"

  "也许是孩子的家长特意托付的呢?总不至于没好处就这样做吧?"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议论着。

  "老校长又在放风筝了。"年逾花甲的张教授站在窗前。

  如梦湖波光潋滟,修长的柳丝垂到湖面上,随风摇曳,划出小小的涟漪。林校长手中牵着一条细细的风筝线。

  "这些年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唉~~"

  "有什么不好?老校长整天乐呵呵的跟湖水风筝作伴,哪像我们拖家带口的一脑门子官司。""校长的确很喜欢这个湖啊!"

  忽然有人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对大家说:"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个很久以前听说过的事,听说三十多年以前有一个男孩就在这里投湖自尽了。当时正是文革整人最狠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隐隐约约的好像是说这个男孩跟他的导师有些不清不楚的。"

  "我听说,这个湖再早不叫这个名字。后来在八几年的时候,海内外的八十多名学者回到母校,在湖岸遍植桃柳,就是那个时候才改名叫如梦湖。好像也是和你说的那个事有关。张老,您是咱院里的老人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人们把目光都集中在张教授的身上,张教授讪笑着:"湖改名字是确有其事,不过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就不清楚了。文革的时候我早在牛棚里扫厕所了,这些事我是真不知道。"

  ***

  林校长伫立在湖岸上,眉峰微微蹙起。学校里历来不缺风言风语,只是最近关于莫言的一些议论却让人放不下心。莫言沉默坚忍,从他还是学生的时候自己就很看好他。这些年他也没有辜负期望,现在正是他事业上要攀高的时候,可不要出什么岔子。

  ***

  夜色渐渐的笼罩了校园,实验室里亮起了灯光。忙碌了一整天的刘小源伸伸懒腰,回头看看眼睛盯着离心机的莫言,他就不累吗?最近时间很紧,莫言已经三天没回家了。这是一种对于血液中的癌细胞极具杀伤性的新药,一旦试验成功很可能成为医药界的新宠。它给它的发明者带来的荣誉和地位,也是不言而喻的。可是最近他看小白鼠的时间比看我的时间都多!刘小源噘起嘴。

  调好一杯浓浓的咖啡递到他手上,刘小源靠在旁边看着莫言忙里偷闲的喝口热热的咖啡。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现在的莫言比什么时候都帅。刘小源有点入神。

  "源儿,把今天的记录给我。"刘小源赶紧把刚刚作好的记录递上去。药性在血液中的释放速度,代谢规律都需要反复地检测试验,更需要仔细翔实地观察记录。虽然琐碎,却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刘小源对于承担这样重要的工作很是自豪,而且已经很明显的在一年级的同学们面前表现出了与众不同。惹得整个一年级看见他都心里犯酸眼睛发红。

  其实酸溜溜的一年级的孩子们,刘小源一点儿都不往心里去,但同在实验楼里忙碌的老师和学生中,却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每每让刘小源感到后背发冷。不止一次,偶尔飘来的指桑骂槐的讪笑让刘小源牙咬得咯咯响。可是当他冷冰冰的眼睛扫视人群的时候,人人都好像一副专心研究的样子。说的话也好像根本与他无关。妈的,有种就别躲在背后!刘小源偏就大摇大摆的每天出入实验楼。

  莫言伸手接过纪录逐项的看。刘小源靠在他旁边,咬着手里的铅笔。等了半天莫言也没有回头看他的意思,不高兴了。把手往他面前一伸。莫言笑了,故意不抬头:"干嘛?"

  "报酬啊!我可是牺牲了宝贵的休息时间来给你帮忙的!"刘小源挑高了眉毛。

  莫言不动声色:"我教给你的东西,比你在课堂上的多多了,我还没收辅导费呢!"

  刘小源把下颌搭在莫言的肩上,贼贼地说:"老师,你知道赖账这两字怎么写吗?"莫言忍不住地笑了,回手搂过小混蛋的脖子贴在他耳边:"我不赖账,不过报酬要过一阵子才能付。"说着在粉嫩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几口。刘小源眨眨眼,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莫言也不解释,低下头继续看记录。

  夜深了,刘小源窝在沙发上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莫言摇摇他:"源儿,别睡。回去的时候会感冒的。走吧,回宿舍再睡。"

  刘小源在他怀里蹭:"你呢?"莫言用力地抱抱他,笑着说:"我还要再呆会儿,晚上是最好的工作时间。"

  刘小源瞪他一眼:"晚上是最好的睡觉时间!要都你这样,医学院干脆改夜店得了!"莫言不说话,只是温柔地笑。

  刘小源搂住他的脖子撒娇:"你昨儿晚上又没怎么睡吧?又没鬼催着你,你干嘛那么拼命啊?慢慢来不就好了吗?"

  铁人也受不了没白没黑的连轴转啊!可是他白天都干什么去了?最近一段时间常常是白天找不到他,晚上他才来实验室挑灯夜战。给他打电话只是说有事,甚至一些观察记录的工作直接交给了自己独立完成。是他真有事还是我神经过敏呢?为什么总觉得他有些事情在瞒着我?

  亲亲宝贝小孩,莫言顶着他的额头,晶亮的眼眸闪着兴奋的光:"没办法,我停不下来。每当看见自己又朝着成功迈进了一步,那种兴奋和期待是无法压抑的。快了,我已经看到那扇门了,很快我就要推开属于我自己的成功之门了!"

  刘小源垂下睫毛,唇慢慢地抿起来,然后抬起头把自己的唇印在他的唇上:"我陪你。"

  "等最后的几个结果出来,实验室的工作就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临床的检验。那时我就轻松一点儿了,源儿,想不想到外边玩几天?"莫言突然的建议让刘小源一下子从半睡眠状态惊醒过来。

  "啊!你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莫言猛地捂住了刘小源的嘴,深更半夜再这么啊啊下去就要有人报警了。

  使劲地甩掉莫言的手,刘小源骑在他身上抓着他的脖子晃:"这是你说的!说话不算数的人当心天打雷劈!"莫言抬手给了口无遮拦的小孩一巴掌:"小混蛋!胡说什么你!""我不管,反正你说了!"刘小源像是逮着了鱼就不撒嘴的猫,虎虎地瞪着莫言。

  莫言捏捏他的鼻子:"源儿,从明天起我就呆在这儿直到最后结果完成。你就不用每天往这里跑了。这些日子你课堂、试验室两头跑够累了,出去跟同学们玩玩,这里我一个人可以了。"捏捏小孩有些削尖了的下颌,莫言心疼了。学校里已经有人在说三道四,绝对不能再让心爱的小孩受到任何伤害。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学校尽量减少跟他的接触。

  刘小源眯起眼睛咬着牙:"老师~~你好狠毒!你就不怕我告你过河拆桥?"莫言一下子大笑出来,把他搂进怀里一通乱揉。贴在耳边低低地说:"源儿,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心。"

  ***

  春天已经施展了她最大的魅力在这座著名的学府里涂染美丽。爱靓的女孩们早早地换上了鲜艳的春装,乍暖还寒的春风里展示着靓丽的风景。

  星期天,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天远正和几个人一起草拟着一年一度演讲大赛的宣传海报。忽然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天远一看那个号码就咬着嘴唇笑,打开电话以后,很有先见之明地离开耳朵半米远来接听。果然......"费天远!"周围的几个人哈哈地笑起来,周建的声音已经接近抓狂。

  "干嘛?"天远努力地掩藏声音里的笑意,周建够可怜了,天远实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惹他发飙。先听他把脾气发完,然后再和声细雨地劝,已经成了这些日子的家常便饭。

  "忍耐一下,她们是我们的顾客,照顾生意就是这样的。"这学期的费用交完以后,天远用剩下的钱租了学校旁边的一间小店。开学以后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打工,稳定的收入来源对于他们太重要了。天远早就找好了方向,晶莹璀璨的各色饰品简直就是女孩子们的死穴,对于这些东西她们从来不吝惜花钱,尤其是店里有一个超级帅哥坐镇的时候。周围学校众多的女生让小店生意兴隆,消除了最初的担心,天远甚至在期待下学期的时候周建也可以不必再向家里要钱。

  "你小子是不是把我当花瓶使唤了?"周建起初对照看自己的店兴致盎然,可是几天过去之后,周建就怕了。只要他往店里一站,雇来的销售小姐就再也插不上手了。每天被包围在女生堆里帮她们挑珠子链子的,弄得周建快要崩溃了。

  "不是啊,你比花瓶有用多了!"不出所料的怒吼声,天远笑着喊冤:"不是说好了嘛!我们轮流的,我又不是没去过!最近我脱不开身,当然你就多去几趟。周建,别那么小气想想我们的租金、人工、水电费,你受点委屈不是很正常吗?"回头看看没人注意,天远小声的加了一句:"你以为我愿意让别人看你啊!"谁让你在的时候生意就好呢!

  挂了电话,天远坐回到桌子旁边。"行啊!天远,想不到你威逼利诱的功夫挺纯熟的!你是不是打算毕业以后加入克格勃啊?"旁边的男生打趣,天远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少废话!干活!"

  ***

  北京的春天很短,刚刚四月底空气中就已经有了夏的味道。

  街道上的人流渐渐的稀疏了,月牙高挂,晚风习习。天远拎着刚刚买好的盒饭走进小店中,销售小姐正在理货,看见他进来赶紧微笑着打招呼。周建靠在柜台里边,快睡着了。天远把饭盒放在他的鼻子前边,笑着推推他:"喂,我买宵夜了,快起来。"周建抬头看看,吸吸鼻子:"你又没吃晚饭?"

  销售小姐下班了,天远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算是宣告打烊。坐在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翻看着销售账目。周建懒懒地靠在旁边看着他。天远的侧面还从没有好好地看过,每次总是被他黑得看不到底的眼睛吸引,而现在他专注的样子,柔和的神情都是那么--吸引!周建悄悄地靠过去,在白皙的而颊上毫无预警地印上一吻。

  天远吓了一跳,很快满脸绯红。回头看看门口,责怪的踢了周建一下。两个人各自扭过了头。过了一会儿,周建皱皱鼻子,站起来走到门边,把沉蘑的卷帘门完全拉了下来,隔绝了小屋和街道的唯一联系。听着轰然地落地声,天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舌尖舔舔忽然间发干的嘴唇。

  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天远,周建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那颗紧贴着自己的心脏,跳得多么热烈!把头埋在天远的肩膀上,手臂突然收紧了。天远侧过头蹭蹭他的耳朵,手攀上了他粗壮的臂膀。突然,周建猛地把他转过来,几乎是粗鲁的把天远的上衣高高地拉起来,露出白皙的胸膛。一口含住樱红的乳尖发狠的吸吮。"啊~"天远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周建的这个突然袭击,连自己都没想到这两个小小的乳尖竟然成了最脆弱的死穴。只要他的嘴唇一碰,甚至是刚刚流露出一点意向,浑身立刻触电一般的虚软,一股强劲的热流直冲大脑。天远对自己的这种表现恨之入骨,可是偏偏周建也发现了这个胁迫他投降的快捷方式,每次都直奔重点,屡试不爽。

  椅子上,脱光了的天远红着脸双腿分得大大地坐在周建怀里。双手死死地抓住周健宽厚的肩背,咬牙努力的适应着刚刚插入体内的庞然大物。没有试过这样的姿势,天远觉的很羞耻,却也有莫名的兴奋。从第一次以后,两个人也试过几次,每次都是担惊受怕的草草收场。可是这一次,好特别,特别到那种欲望无比强烈。也许春天的月色本米就是催情的信号。

  周建的手指灵巧地按摩着两人紧紧相连的地方,帮助他尽快消除不适的感觉。试探着蠕动,直到怀里人呜呜咽咽地出声,指甲快要掐入皮肤,周建才开始放心大胆的肆意冲撞。

  一次又一次,清晰而沉重地撞击到身体的最深处,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亲密形式的身体还是会疼。可是那种犹如电击般的冲动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终于,拼命的深呼吸也抵抗不了汹涌而来的快感,天远放弃了抵抗,呻吟着,紧紧抱住周建的脖子放纵自己跟随他的热烈,在快感的波峰浪谷间彼此追逐。

  ***

  午后的校园有些冷清,足球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到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嘭嘭"声。一个人面对着教学楼的墙壁,刘小源发着狠地虐待着无辜的足球。白色的棉质T恤高高的拉起衣袖,栗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上。该死的莫言!刘小源狠狠的一脚踢出去。

  "你打算拆楼啊?"带着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小源这一脚踢得高了,球撞到墙上以后弹回来,重重地撞在刘小源的肚子上。一声闷哼,刘小源捂着肚子蹲下来。周建摇摇头,拿着球绕到他面前蹲下:"我说,你要是实在有劲没处使就跟我到足球队练去,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别拿球出气。"

  周建的手腕上是一条藏银打造的手链,粗犷硬朗,接口的地方坠着一块天青石。刘小源看的很明白,这块石头和天远脖子上的那块是一对儿。看了一眼笑得阳光灿烂的周建,刘小源莫名的开始生气。

  往后一坐,两只手拉伸着脚尖,不酸不淡地说:"放着小老板不做,有兴趣跟我起腻啊?"

  周建一推他的头:"来劲儿了是吧?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刘小源冰凉的一笑:"不就那么回事呗!高兴过头了,就轮着不高兴了,谁都一样。所以我说你啊,趁现在两人甜哥哥蜜姐姐的时候,赶紧多热乎,别等着黄花菜凉了想吃就晚了。"

  周建眉峰一下子皱了起来,粗声喝着:"你这是中哪门子邪了?连句好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小子最近跟长了刺儿的小狼崽子似的,看谁都不顺眼,见谁都想咬一口,

  刘小源站起来,眼神飘得老远:"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嘴毒!想听顺耳的找算命的去吧!"

  "你!"周建张口结舌的,正要发火,一只手搭在肩上。熟悉的眼睛里是了然的微笑。

  周建恨恨地骂了一句:"我看你小子是好日子过多了,欠揍!"扭头走了。

  刘小源没回头,自己现在这模样是够欠揍的。他就是想找个发泄的对象,太憋屈了!两个星期了,没有好好地说上一句话。莫言,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要我等,要我给你时间,可是我等来的真的是幸福吗?还是你已经打算把我忘记?

  注视着手里的球,高高地抛起来,在球下落的时候抬起了脚似狠地抽射过去。"明天......"温柔的优雅的足够把他的心翻个个儿的声音,就在耳边。刘小源一下子走空,差点儿趴地上。踉跄了几步回头,莫言手里抱着几本书,笑容里有种东西满满的想要溢出来。"跟我去旅行吧!"

  刘小源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根什么东西断了。

  ***

  幽静的小公园,林荫密布。这里的长椅上曾经跟他......刘小源觉察到自己又在一个人傻笑,脸开始红了。立刻深呼吸,装得没事人儿似的四外看看,吹起了口哨。死莫言!旅行就旅行呗,还神神秘秘地约个地方集合。我都已经到了,你还敢不出现!哼,要是敢晃点我,你可小心着!

  刘小源背着背包四处乱看,哪儿有莫言的影子啊?登时火开始往上撞,拿出电话拨过去:"莫言!你干什么哪?都几点了你还不到?"

  "谁说我没到?是你一直看不见我。"莫言好笑地看着刘小源在自己跟前打转转儿。小孩想到了什么?居然一个人笑得甜丝丝的。

  "你到底在哪儿?"刘小源吼了一嗓子之后就不出声了,身边一辆银灰色的小车轻轻打开车门,莫言微笑着走了出来。不再西装革履,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在微风中飘逸,麦色的胸膛若隐若现。

  刘小源看得呆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瞪着大眼睛走上去摸着车身,不相信地问:"这是你的车?你买的?我们自己开车去?"

  问到最后一声,刘小源的声音已经高上八度了。

  莫言满足地看着小孩惊喜的神情,没说话,直接把他推到车上,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

  刘小源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宝贝,东翻翻西摸摸,高兴的眼睛放光。

  莫言忍不住打趣:"喂,你没见过车啊?好像多新鲜似的!"

  "那不一样!这可是自己的。"刘小源顺嘴吐露出来以后,才觉得脸发烧,莫言咬着嘴唇笑,从心底里冒出的甜蜜铺满了整个身心,又蔓延到这辆小小的车子里,把两个人牢牢地粘在一起。

  "请假了吗?"

  "请完了,反正这两天没什么课,走的也不是我一个。"刘小源满不在乎,就是有天大的事也拦不住他已经长草的心。

  "不需要和家里打招呼了吗?我们要呆上整个假期呢!"从开始筹划的时候就掰着手指算,从四月二十八到五月七日,他们有整整的十天。萸言无法算清楚自己到底放了多少期待在里面。

  刘小源摇摇头,莫言的话让他顿时有些心慌。莫言温柔地俯下身,替他拉好安全带:"哪,我们要出发了!"

  近在耳畔的呼吸让刘小源心慌意乱,赶紧的摆出副赖皮笑脸:"我说祥子,咱这是上哪儿啊?"莫言本来想借着温馨气氛暧昧的时机,在小孩脸上偷亲一下,好多天没尝过滋味了。可是被刘小源一句祥子破了功,又气又笑拧了他一把:"坐好了!我开车了。"

  汇在车辆的洪流里,渐渐地远离了都市的繁华。西山的清秀在地平线上慢慢清晰,山野清风,草木甜香驱散了心头的沉重。

  稍显狭窄的乡村公路,两旁是广阔的农田。青青秧苗在风中摇曳,像一条硕大的绿色地毯铺在蓝天之下,煞是好看。很少见过这种景致的刘小源兴奋的在车里蹿上跳下。

  "莫言,你快看!还有人在摘......"刘小源生生地把韭菜两字咽了进去。刚看见麦田的时候,刘小源一声--这么多的韭菜啊!乐得莫言到现在还合不上嘴呢!遭到嘲笑的刘小源努力提醒自己,那是麦子,做馒头用的麦子。回学校的时候一定想办法摘它一捆,哼!估计得有一大半人没见过这东西!

  山村里宁静安详,银灰色的小车转来绕去,停在一户独门独户的小院前边。红砖围墙,黑漆大门。里边两层的小楼露出秀气的一角。刘小源愣愣地坐着,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激动。预感到什么,可是不敢相信。这是哪里?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莫言打开车门,温柔的微笑中有刘小源不熟悉的强烈激动。

  拉着他的手,莫言把他带到门前,推开了面前黑漆的大门。小院不是很大,却整齐秀雅。一个葡萄架,几株马樱花。一座两层的小楼,门前的空地上两棵西府海棠开得正艳。绯红的云一般,团团簇簇。风一过,点点红痕飘飞满天。美得像一个遥远的童话。

  刘小源看呆了,任那双手推着自己的肩走进小院,走上台阶。打开房门,莫言伏在刘小源的耳边,轻声说:"喜欢吗?我们的家。"宝贝,我用了整整的两个月罄尽了我的精力,只为了在这一刻能看到你的笑容。

  刘小源慢慢地转过身,搂住了莫言的脖子。半天,甜甜地笑了:"莫言,就是做梦,我也认了。"莫言突然把他抱了起来,迈步走进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第二十二章

  被莫言抱进门的一刹那,刘小源晕乎乎的觉得不太真实。美滋滋地窝在他怀里四下打量自己的新家。楼下的客厅宽敞明亮,该有的家具一样不缺。虽然不是什么豪华精致,却处处透着一股小家的温馨。刘小源顾不得莫言的感受了,挣扎着下来大呼小叫的满屋子跑。兴奋过度的刘小源摸摸哪儿样都开心,想想这就是自己的家了,平凡的东西忽然都变得新奇可爱,那种奇妙的感受是不是可以叫做--幸福!

  木质的楼梯闪着水晶漆的晶莹光泽,刘小源细心地脱了鞋放在楼梯边,光着脚"噔噔噔"的跑了上去。如果周建看见这一出的话,估计要神经短路一阵子,刘小源同学生来就没有珍惜东西的习惯。不过,现在刘小源也想不起周建来了,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对自己的幸福小窝的探索上。楼下是客厅,厨房,楼上是卧室,书房。一进卧室的门,刘小源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淡蓝色的墙壁,米黄色的地板,海蓝色窗帘随着风轻轻飘舞。正中间的白色大床厚实柔软,活像一大团云朵在天上飘。

  刘小源欢呼一声直接扑到了云朵上,云颤了几颤,拥抱了乐晕了头的刘小源。"啊~~~舒服!真舒服啊!"刘小源像扎猛子似的在床上使劲地揉着,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床头上一盏台灯,旁边立着一个精巧的像架,照片上刘小源抱着大白熊笑得眯了眼睛。他还留着,有心的摆在床头上。看到这张照片,刘小源甜透了的心里又再加了一层蜜汁。多日以来的郁闷猜疑,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净的连刘小源都想不起自己生气过。他用了多少精力啊?这段时间可是他最辛苦的时候,怪不得他要整晚地加班。刘小源把枕头抱进怀里,借着它揉揉疼得发酸的心。

  莫言默默地跟着他,微笑着,享受着小孩的兴奋惊奇带给自己的乐趣。整整的两个月,他跑遍了北京周围的大小地方,为了寻找一块安宁美丽的净土,安置他们的家。从买房子,到装修,购置家具,都是一手操办。从来没有接触过市井交易的莫言为了本来不丰厚的钱袋只能硬着头皮和商人们杀价。然而这一切的劳累辛苦在宝贝小孩的笑容里全部消散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张床,以前太委屈我的宝贝了,从今天起我会好好弥补。"蛊惑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热热的舌尖舔过耳垂,刘小源一哆嗦,缩紧了身子。想到这张大床上将要发生的事,刘小源脸红的要滴出水来。冷不防地大吼一声:"你没告诉我!"莫言抱住他笑起来:"事先告诉你的话,我就享受不到看你惊喜的奖赏了。反正我已经做好了,不许不喜欢!"温柔的亲吻落在颊上,不由他不去回应。

  把气喘吁吁的小孩推倒在床上,莫言几乎是贪婪霸道地吻他。多日来的苦苦压抑,今天都还给我吧!两个人紧紧地抱着对方滚烫的躯体,深深的吻似乎要合二为一。

  终于放开,刘小源喘息着,忽然想起一个重大问题。一翻身压住莫言,张得大大的眼睛盯着他:"这房子真的是你买的?车子也是?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啊?"

  莫言伸展了身体,指尖点着他的鼻子:"是我买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我们的。至于钱的问题,不是你该操心的。"

  "不行!你不说清楚我心里难受,不踏实!你哪儿来的钱?"

  刘小源一点不放松。心里隐隐的不安。

  莫言笑了:"好吧,其实买房子的念头很早之前我就有了,只不过现在提早实现罢了。"

  "很早?多早?"刘小源斜着眼睛看他,你要敢说这是你早就买了准备结婚的房子我就掐死你!

  莫言吃吃地笑起来:"在我们第一次的那天我就开始想了。"

  哎~~~呀!刘小源顿时恼羞得不行,连抓带咬地弄得莫言不得不抱紧他把他压在身下。

  "这可是一大笔钱啊!你从哪儿弄来的?"

  莫言抚摸着他的头发说:"其实也不是太多,车子是分期付的,而且不贵。远郊山区的房子比起市中心的要便宜好多呢!当时选中这里就是因为这里安静偏僻,而且费用不高。用按揭贷款的话,我完全可以负担的。而且我手里也有积蓄啊!就是这样,放心了吧!"

  安慰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并不太费事,何况刘小源长这么人也没为钱操过心。

  "嘿嘿嘿~~"刘小源笑眯眯地勾住了莫言的脖子。莫言低头啄啄他的嘴唇,细语低声:"乖,过来,我要给你看样东西。"啊?

  还有什么好东西?刘小源眼睛闪光。

  莫言站起身从衣柜上面拿出一个大像框,小心地挂在床头的墙壁上。挂好了以后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刘小源惊愕地跪直了身子,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照片。"放大了的照片经过了精心的处理,雪中拥吻的两个人美像一个童话。

  莫言抱住他,微笑着说:"这是一个好心人替我们拍的,美吗?我很喜欢。朋友们结婚的时候都会有一张结婚照,我们也有。而且我觉得比他们的都好!"

  刘小源晕头转向,半天说不出话。莫言突然咬着他的耳朵说:"下来,还有东西给你!"还有?刘小源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开始出问题了,原来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也会措手不及。

  茫然的被推着肩膀走下楼,刘小源始终还处于懵懂状态。莫言神秘的一言不发,把刘小源摁在沙发上,拿起旁边的一条围巾蒙住了他的眼睛。"不许偷看,马上就好!"

  陷入迷魂阵的刘小源神经紧张,听见莫言跑来跑去的声音,拉窗帘的声音。搞什么啊?"莫言?"刘小源心虚地叫,不安地抓住了沙发扶手。

  手被抓住了,从沙发上拉起来,拉到了一个闪着点点亮光的地方。刘小源伸手扯掉了围巾,今天第二次惊得呆掉了,点点的烛光,美酒,一个做成心心相印的蛋糕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爱字。

  温柔的手臂从背后抱住,莫言的嘴唇就在耳边:"源儿,和我结婚吧!我所作的一切,就是为了能够在今晚,可以向我最爱的人--求婚!"脑子里嗡嗡的,刘小源很费力的一遍又一遍的验证自己的听力和理解力。不是没有幻想过,只是,只是,遥远的梦就这样实现了?

  "我,没跟你商量。就自己做主了。"刘小源半天没反应,莫言有点慌乱。咬着嘴唇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打开以后放在刘小源手里。刘小源勉强地聚集目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两枚一模一样的白金戒指。莫言忐忑地拿出一枚戒指,套在了刘小源的手指上。刘小源慢慢地举起手,看着手上闪着纯洁光泽的象征永结同心的戒指,笑容一点一点地绽放。拿起另一枚戒指,套在莫言的无名指上,然后抬起亮晶晶的双眸,小声地问:"我可以大声叫吗?"

  莫言绽开了喜悦的笑容,轻轻地说:"可以。"

  刘小源深吸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啊!!"猛地跳到莫言身上,腿盘着他的腰,手搂着他的脖子放声大叫:"莫言!我爱死你啦!莫言!我爱死你啦!"莫言抱着他旋转,让狂热的大喊在屋子里回环冲撞。当晕头转向的两个人摔倒在地上的时候,莫言抓住刘小源,一字一顿地说:"宝贝!我爱你!用我的全部,爱你!"

  ***

  云朵般的床托着两个紧紧纠缠的人。刘小源仰面躺着,手死死地揪符床单,头高高的扬起来,呜呜的呻吟。莫言趴在他腿间,正含住那根高高翘起的小东西恋恋不含的舔吸。

  刘小源已经好几次想要射了,却被一只可恶的手压住根部。

  "嗯~~~放我~~"半是哀求半是撒娇。"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莫言从卷卷的小毛毛一直舔到肉嘟嘟的嘴唇。

  在对赤裸的胴体膜拜似的亲吻了个遍以后,莫言忽然一使劲,把晕乎乎的刘小源翻过来。让他趴在床上,圆翘的屁股撅起来。抚摸窄小的腰,两个拇指轻轻按摩光洁的尾椎,熟悉的动作让刘小源猛地抬起头,浑身一颤。莫言低下头吻着圆鼓鼓的小屁股,刘小源忍不住了,摆动着要想要躲闪。从来没有过的举动,刺激太强烈了!

  可是莫言并不打算停止,反而伸出舌尖,在紧紧收缩的小洞上轻轻舔着。"啊啊~~"刘小源惊叫出声,想要直起身子摆脱。他从来没这样过,太奇怪了!感觉~~~像有电流穿过。

  "啊!!不要!哼哼~~"腰被紧紧地抓住,身后的小洞被热热的舌尖不停的舔弄。强烈的酥麻震颤的感觉一直袭击到大脑,太强烈了!受不了了!"言~啊!求你......"刘小源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强烈的快感叫嚣着想要得更多。

  把舌尖探进已经变得柔软润泽的小洞,几次进出就成功的让小洞的内壁开始湿润。莫言不去抚摸其他的敏感地区,而是让宝贝把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这一个点上,享受最强烈的快感冲击!

  呻吟声已经带了哭腔,刘小源无意识地甩着头,欲求不得的快感和痛楚交集着,如火焚身。莫言再也忍耐不住,一个挺身,将两个人的欲望深深结合。猛烈的撞击,大幅度的抽送,湿润顺滑的洞口甜腻有声。这是自己的家,所以不用再艰难的忍耐,无奈的收敛。刘小源第一次不再用毛巾堵住自己的嘴,毫无掩饰的展露感受到的快乐,毫无顾忌的大声呻吟。

  莫言被小孩强烈的反应激得愈发激动,拼命的朝着那一小点快乐源泉冲击!"啊!"尖叫一声,几乎同时,两个人多日以来的渴求在这一刻喷发。

  反反复复的求索,无尽无休的亲密。直到刘小源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直到莫言的汗水将床单打透。最后一次在他身体里释放,其实早已没有多少精液。莫言趴在刘小源的身上,喘息着。

  看着眼睛都不睁开的小孩,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上,莫言笑了,伸手替他拂开。

  ***

  半夜里,起风了。斑驳的树枝印在窗上,摇曳着。床上的两个人互相抱着,沉沉的睡。突然,刘小源从梦中惊醒!

  "几点啦?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啊?"慌慌张张地翻身起来就往床下跑,惊醒的莫言一把没抱住,刘小源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

  莫言手忙脚乱的开了台灯,跳下床把小源抱在怀里:"源儿!醒醒!这是在家里,别怕!" '

  刘小源懵懂的四下看看,醒过盹儿来了。不好意思地干笑:"嘿~嘿嘿嘿......我睡迷糊了。"

  转身爬上床,拉过被子钻进了温暖的被窝继续睡。长期的担惊受怕行成了习惯,小孩刚才的惊慌正是莫言心底里最深的痛。

  莫言在他身边躺下来,伸手抱住宝贝。强忍了半天的泪落了下来。"我不会,绝对不会再让你有一点点儿害怕!"

  ***

  刘小源这一觉睡得又深又甜,快要中午了还不肯睁眼。昨晚实在是太累了,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迷迷糊糊的觉出来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在舔自己的耳朵,忍无可忍的刘小源怒吼一声把头缩进了被子里,团成一个球。

  莫言好笑地看着他像只大刺猬似的团着,手伸了进去,在光溜溜的屁股上摸了一把。不出所料,被昨晚的激烈吓怕了的刘小源"嗷"的一声钻了出来:"你有完没完?"

  莫言笑眯眯地拨拨他乱蓬蓬的头发:"该吃饭了!起来吧。"

  刘小源耍赖皮,趴在枕头上苦着脸:"起不来,浑身都疼!"

  莫言跪起来按揉他的肩膀:"这里疼吗?"

  "嗯,疼......这里也疼,对对对,就是这里,呜~~~"莫言的手掌贴着他的腰按揉,刘小源舒服得眯起眼睛偷着乐。

  "啊!"等刘小源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家光溜溜的从被窝里抱出来了。一路叫嚣着被丢进热气氤氲的浴缸,莫言放大的笑脸贴在眼前:"是你自己乖乖的洗澡呢?还是我帮你洗?"

  刘小源咬牙切齿地抓住毛巾:"出--去!"

  莫言在他鼻尖上轻轻的咬了一口:"快点,等你吃饭。"

  穿上崭新的睡衣,刘小源左照右照,然后无比喜悦的光着脚跑下楼梯。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腾腾的红烧肉,辣子炒虾。

  刘小源迫不及待地伸手就捞了一块肉吃。莫言从小就学会了煮饭烧菜照顾自己,只不过手艺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停留在把食物分门别类的煮熟而已。看见小孩吃肉,忍不住的期待了一下:"好吃吗?"

  嚼了一会,刘小源给了一个足以让莫言自豪的评语:"好吃!"

  饭菜简单,手艺一般。可是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

  山明水秀的小山村,远离都市也远离风景区,空气里没有人流的喧闹,更没有充满汽油味的污浊。

  白天的时候跟莫言一起打个背包在附近的山上采个野花喝口山泉,晚上就坐在小院里的葡萄架下,关掉所有的灯,让星光无遮无拦地洒下来。从来不知道星光竟然如此的灿烂迷人,刘小源躺在莫言怀里痴迷地仰望夜空,清爽的夜风在身边吹过。

  被临睡前放在身子底下的手机震醒,莫言下意识的看看熟睡的刘小源。还好,宝贝睡得很香。手机的闹钟定在深夜两点。莫言小心地从刘小源脑袋底下抽出手臂,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还是困倦难当,狂热的纠缠一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刚刚睡了一会就又要爬起来。莫言真的感到有点吃不消。

  跑到楼下的厨房给自己泡了一大杯浓浓的咖啡,慢慢地喝着,莫言打开窗让夜风吹散困意。说钱不是问题只是哄哄小孩罢了,相对于自己的收入来说,这笔钱实在是个沉重的负担。银行的,朋友的,现在已经是债台高筑了。莫言苦笑了一下。以前的莫言清高孤傲,专心于学问很多事不屑去做。可是现在为了钱不得不做了。到别的学校、医院讲课、培训,为一些不入流的医学杂志编写专栏,这些事做的违心而痛苦。还要忍受同僚之间轻蔑的目光。

  学校里的工作,科研任务又不能有一丝懈怠,莫言只恨分身乏术。白天里要陪着小源玩,好不容易的几天假期不能再让他不高兴,也只有晚上才可以抽出一点时间赶出积压在手上的工作。

  下雨了,莫言关好窗子。突然一道闪电从半空劈了下来,莫言心一惊,转身冲上楼去抢在厉雷之前堵住了刘小源的耳朵。刘小源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伸手抱住莫言的脖子,蹭了蹭又沉沉地睡去了。莫言抱着他,直到雷声渐小才松开。从书房里把手提电脑拿出来,把亮度调到最小,坐在刘小源身边开始工作。

  美好的日子总是溜得飞快,一转眼假期结束,必须回学校了。恋恋不舍地看着莫言锁门,刘小源幽怨地说:"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莫言揉揉他的脑袋:"不是说好了吗?我们每个周末回来。"

  昨天晚上在浴缸里两个人嬉笑着约法三章:一,不许在非约会期间互相勾搭,当然勾三搭四更不行!二,不许在实验室中动手动脚,一切需要回家解决。三,不许随便失踪随时保持联络以便共同进退。当时觉得好笑,现在只觉得心酸。

  家渐行渐远,心越来越重。刘小源坐在车里看着两边飞逝的景色,再没有了来时兴奋的心情。

  ***

  一身白色休闲装的莫言一走进课堂,立刻赢来一阵惊艳的尖叫声,个别胆大的男生还吹起了口哨。没穿过这种样式,自己的衣服永远的正规笔挺。但是这是小孩亲手挑的礼物,敢不穿吗?莫言有点羞涩地微笑,颊上的酒窝差点谋杀了全体女生。刘小源恨得牙痒痒的,笑!笑什么笑!不记得约法三章的第一条吗?不许给我勾三搭四!

  "莫老师,您是不是结婚了?"一句话吓得莫言手里的白板笔都掉了,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转到了中指上的戒指。勉强地笑笑:"怎么这么说?"

  "因为您完全不一样了,好帅啊!"女生们一阵欢呼,男生们则放声大笑。病理学的课堂上首次出现没有骚动的笑声。

  刘小源低了头微笑,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那上面拴着自己那枚成指。这是秘密,只有他们俩个人的秘密。就连周建天远都不知道的秘密。感觉真是奇妙啊!

  昨天晚上一回来就被堵在宿舍的陈默给抓回家去了,家里早就开了锅。人没有消息电话也关机,周建天远想替他隐瞒也是有心无力,谁叫他一声不吭拍屁股走人的!周建干着急也没办法。刘小源倒不在乎,没抓着真凭实据那就由着他扯舌头了。先是嬉皮笑脸的哄,挨骂挨得急了就撒泼耍赖地闹:我不上学了,天天在家守着你们得了!跟同学出去玩几天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要是跑远处上学去一年半载都不回来哪?当初报志愿死活不让我出北京,就是为了拿链子拴着我呀!

  说归说,闹归闹,就是爷爷虚张声势地举起拐杖来,还有一群眼明手快的姐姐呢!到这个时候爸爸妈妈充其量就是个观众,从小到大刘小源犯的错千千万,爷爷只许自己翘胡子举拐棍决不许旁人给他一指头。

  归根到底,刘小源还是带着大包小包还有满心的胜利喜悦回学校了。至于不许私自出游,不许胡乱交友,周末要准时回家的训诫刘小源只当耳边风。

  从周一到周五,看着太阳盼星星。只盼着到周五的下午,莫言开上那辆银灰色的小车,旁边坐着兴高采烈的刘小源,一路欢歌的往小家奔。也许是习以为常,也许是太甜蜜了忘乎所以,两个人越来越忘记遮掩了。

  放暑假了,早就心里长草的学生们纷纷打点行囊奔向各自的目的地。刘小源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家里窝了三天,就以住同学家顺便旅游的借口跑出了门,跟莫言一起直奔西山他们的幸福小窝。

  虽然没有办法长久相处,隔三差五的还是可以甜蜜一下。两个人都很满足。如果可以这样的走一辈子,也不错。刘小源一点都不嫉妒周建了。唯一一点不足,莫言越来越瘦,好像很累的样子。刘小源捧着莫言的脸左看右看,又难受又纳闷。

  拎着菜,莫妈妈一路叹着气,向一块儿出来的老街坊张阿姨诉着苦:"你说说,这忙也得有时有会啊!整天看不见人,偶尔地回来也是深更半夜了。一到星期天就别想看见他!"

  张阿姨安慰着:"你们家小言有出息,忙点也是应该的。你可得给他加营养啊!最近他可是瘦了!"

  "谁说不是啊,人都快成两扇皮了!这不回来几天我紧着给做饭煮汤,脸上总算见点红了。今儿我得给他熬两条鱼。"

  张阿姨忽然说:"对了,你们家是不是买车了?我们家老二看见莫言开着一辆小车,神气着呢!"

  "不能吧?我没看着啊!许是有事借别人的。"莫妈妈一脸的不信:"眼看就奔三十的人了,也不说正正经经地说个对象,我这心啊!"

  "老姐姐,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个相好的啊!你看着吧!说不定哪一天就把个仙女似的小媳妇给你领回家来。"张阿姨笑着说。

  "那敢情好,我巴不得呢!可我这心里老是不踏实啊!"莫妈妈收敛了笑容。

  最近莫言不再把工资交给自己了,说要自己来管。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早晚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可是就是觉得别扭。又想起莫言好不容易在家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有电话来总是要躲到自己屋里去。有多重要的事儿不能当着妈妈说呢?以前都不会这样啊!莫妈妈越想越郁闷。

  回到家,莫言已经收拾整齐,看见妈妈回来忙说:"妈,我要出去几天,有个会议。"

  莫妈妈着忙地说:"可是你上个星期不是才出去的吗?怎么又要开会啊!"莫言已经习惯了撒谎,微笑着拿起手提包:"最近是比较忙,妈,您自己多当心!"推开门就走了。

  莫妈妈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小言啊!你开会不带行李啊!"

  莫妈妈忙忙地追出来,莫言已经走出老远了。路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车,莫言大步走过去。车门开了,一个漂亮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男孩子从车里跳出来,张手就往莫言身上扑。莫言赶紧向周围看看,拍了他一巴掌把他塞进车里,自己也钻了进去。

  车一溜烟的开走了,莫妈妈愣在哪里。小言不是去开会吗?这个男孩是谁啊?那辆车~~~~

  刘小源兴高采烈的在座位上跳:"我在四环上兜了一大圈呢!一点错都没出,警察都没看出我来!"

  莫言用力地给他一巴掌:"我就知道你个惹祸精!下次再偷拿钥匙偷开车我就把你往警察那儿一送,你听见没有!"

  刘小源打电话来要开车接他,吓得莫言心神不定,死小孩居然偷偷的复制了一把钥匙。直到看见小孩平安无事,这颗心才放下。

  刘小源笑嘻嘻的:"这次我们可以多呆几天了吧!你知道吗,我老是想,要是发个洪水啊,闹个地震什么的,把我们困在那儿,与世隔绝了多好!"

  莫言笑起来:"那我们俩就一块念吧,说不定有效啊!"

  第二十三章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刘小源只嫌慢,黄昏的时候终于到家了。

  刘小源抢先跳下车打开了大门,跳进院子里孩子气的伸臂大呼:"回家啦!"跑到葡萄架下伸手揪了一颗青葡萄扔进嘴里,又拨拨开的正艳的马樱花。

  莫言关好大门看着美的在院子里跳圈的刘小源,舒畅喜悦就在心底铺开来。现在才明白林校长的话,能够全心全意的照料爱抚自己所爱的人,为他辛苦为他忙,是最大的幸福。

  晚饭吃的甜甜蜜蜜,吃完饭刘小源在莫言身上磨蹭了一会儿,就叫着热,跑到浴室洗澡。脱得光溜溜的,水开得大大的,洗了好一会儿也听不见个动静。刘小源在浴室里使劲地跺着脚,笨蛋加讨厌!干什么呢,还不过来!又等了一会儿,刘小源打开门探出半个湿淋淋的身子,莫言正收拾房间呢!

  咬着舌尖小声叫:"莫言,你帮我擦擦背。"听见小孩带点羞怯的召唤,莫言忍不住笑了,扔掉手里的抹布转身走过来。

  贴着他的鼻尖轻轻地笑:"要我擦背可是有代价的啊!"刘小源扬起头在他唇上轻印一吻:"是这样吗?"

  "不够,还要。"莫言伸手搂住他的腰,刘小源笑眯眯地揪住他的领带:"那就进来拿!"

  水流冲刷着两具紧紧贴合的身体,深长的吻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几天来的分别,难以抑制的渴望都急切的需要发泄。手指在爱人的身体上游走,舌尖在彼此最隐秘的地方流连,快乐在心头激荡。

  "想我了是吗?"重重一击换来怀中的一声尖叫,莫言坏心的停下不动,在他极度敏感的耳朵里轻轻吹气。

  刘小源难以忍耐这份折磨,后背靠进他的怀里扭动着要求给予。

  "说啊,是不是想我了?"莫言不放弃,手指尖在刘小源高高翘起的分身上刮着。

  "啊~~是!想你了我想你了!呀~"突然开始的猛烈冲撞让刘小源的叫声变得七零八落。粗重的呼吸失声的呻吟,小小的浴室春光荡漾。

  ***

  黑沉沉的夜,没有一点星光。莫言悄悄的爬起身,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呢!照例的给自己泡一杯咖啡,看看小孩睡的很踏实,莫言轻轻带上卧室的门走进书房。

  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键盘,屏幕闪烁的光反射在他脸上。神情专注的莫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惊愕得瞪大眼睛的的刘小源。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文字图表,看着疲惫的莫言不自觉的皱紧眉头,时不时停下来按揉眉峰。他最近的消瘦,难看的脸色都是因为......他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多久了?他总是要东奔西跑,他总是有做不完的事,不停的工作、工作,为了车,为了这房子?为了我可以睡得安稳?莫言......眼前的东西渐渐变得模糊。

  被两只臂膀抱住脖子,莫言吓了一跳。没等他回头,刘小源已经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肩膀上热热的,莫言有点不自在,摸摸刘小源的头发若无其事地说:"怎么醒了?我有篇文章赶的很急所以......啊!"疼痛从肩膀上传来,那是牙齿发着狠的咬进皮肉的痛楚。莫言张着嘴吸气,却没有动。

  肩膀的痛楚减轻了,莫言松了口气。回过头,看见的是刘小源闪着泪光却愤怒的眼睛。莫言愣住了。

  一言不发,刘小源转身走了。

  "源儿!"莫言慌了,急忙的站起身来追出去。"小源!你干什么?现在是半夜啊,你要去哪?"

  刘小源连鞋都没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莫言伸手想拉住他却被用力打开。莫言双手死死地抓住刘小源的手臂强迫他面对自己。

  淡淡的月色映进窗子,刘小源抿紧了唇,晶亮的双眸盯着莫言。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惊慌不解,更让他委屈。默默的辛苦支撑,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莫言被气愤伤心扭曲的心里生疼。抓着刘小源肩膀的手微微的发抖,眼眶里的热气在蔓延。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在工作,没有陪你吗?为了挤出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已经快被拆散了,你这样对我,不觉得太残忍吗?"莫言拼命的控制自己,声音还是颤抖的厉害。

  残忍!刘小源的呼吸越来越猛烈,胸脯剧烈的起伏却说不出话。心像给一道一道儿的撕裂,好疼!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一直郁是这样看我的!

  低下头好一阵子才抬起来,声音低哑:"莫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莫言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刘小源。

  刘小源喘了口气接着说:"我是需要你豢养的宠物,所有的一切都要依赖你照料。宠物让你很开心,所以你也有义务给宠物造个安乐窝,至于这窝是怎么造的,根本没必要和宠物商量对吗!"一口气的吼出来,刘小源涨红了脸,像只被激怒的小公鸡。

  "你胡说什么!我这样辛苦,这样的拼命,是为了什么,你不明白吗?"莫言愤怒地吼着,刘小源的话深深的刺伤了他。

  "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来就可以了?你以为我看见你这样会很感激吗?你以为把我当成个玩具娃娃哄着抱着,糊里糊涂的享受一切我就会高兴?莫言你给我记着,我只会恨你恨你恨你!"泪水汹涌的奔流出来,刘小源却咬紧了牙一声不出。

  莫言吃惊地看着面前的小孩,这一番话是自己从来不曾想过的。一时间有酸有苦还有震撼。蓦然发现,那双精灵眸子里有自己没有发现过得的烈性和刚强。原来自己一直认为会使他幸福的无边宠爱已经伤害了他。他要的不是怀抱里的娇宠,是可以和自己站在同一个地平线上的爱。

  莫言用力地把他抱进怀里。刘小源的身子抖得厉害,强烈的强烈的情绪在温暖的怀抱里再也控制不住。

  "放开我!"号啕大哭的刘小源拼了命的挣扎踢打。"我不是你的累赘,我不要做你的累赘!"

  莫言死死的抱着他,任他打任他骂。仰起头让热辣的泪水往回流。"对不起。"低低的一句耳语让已经哭累了的刘小源再次哭出声。

  ***

  夏日午后,蝉鸣使空气更加寂静。躺在家里自己的床上,刘小源抱着枕头发呆。从西山回来以后刘小源就一直闷闷不乐。那天的吵闹之后,总算把莫言的经济状况闹明白了。贷款是分二十年还的,可是房子和车的首付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是必须要当场付的。再加上装修买家具,莫言只好大笔的借钱。借了就得还,就是他那样的干,离着借款的数目还差得远呢!

  刘小源忍不住长吁短叹,从来不知道原来心疼的太厉害就会想发火,可是闹了他那一顿就更堵心。因为,唉!因为自己实在没本事帮他!本来觉得自己挺有钱的打算豪气万丈的帮莫言一把,可是一听这数字刘小源的底气就没了。

  二十多万呢!自己那点钱真的只能算是零花钱。找家里要?别说莫言不肯,就是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底气。当时情绪激动要同甘共苦,恨不得明天就要打工去,可是臭莫言死活不愿意。说什么你马上要二年级了,学习任务很紧,好好念书才是根本,我们将来还长着呢。末了还威胁刘小源要是敢满处打工去,他立刻就把房子卖了一切都拉倒!

  刘小源使劲地朝空中白了一眼,好像莫言的脸就在哪。不过话说回来,就是打工去能赚几个子啊?想个什么法能立马变出一堆钱来啊!刘小源从来没觉得钱有这么重要过。过年的时候,他自己的存折里还有一万多呢,这会还剩了不到三千。早知道这样就省着点了!刘小源愁眉苦脸的在床上折个儿。

  暑假里学生们都回家了,小店的生意也清淡了不少。周建和天远不用再天天的守在店里了,周建接了几份家教,天远则开始学着跑证券市场。虽然是个生手胆小手紧,不过几次交易下来稍有收益,天远开始有信心了。

  从证券市场出来,天远想起来周建现在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上课呢!电话打过去周建已经快结束了,两人定好了在街角碰面。下午的三点,天阴的倒像是黄昏。天远抱着胳膊焦急的朝路口望,周建的蓝色自行车像一道线似的飞过来了。看见天远,周建不由自主地张开嘴灿烂的笑。

  "上来!"周建拍拍自行车的大梁,笑得很鬼。

  天远从他身边擦过去,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小声的骂:"越来越坏!"坐在后衣架上很自然的搂住周建的腰:"我们去哪?"

  "回家吧,我妈说今儿做炸酱面,你爱吃的。"周建回过头说。

  从暑假开始两个人忙得团团转,很少回家,其实也是因为小店里拉了一道布帘,加了一张行军床。用周建的话说就是店里总要有人看夜嘛!

  自行车在大街上悠然地跑着,天远很喜欢这样。两个人一辆自行车优哉游哉,就是不说话也觉得快乐。

  "昨天小源来电话了,你猜他说什么?他问我干什么才能一个月挣几万,我告诉他直接抢银行最好。不知道这小子是那根儿筋儿不对了,他还缺钱?"周建一边说一边摇头。

  天远推推他:"我总觉得他们好像有什么事。莫老师最近很反常的。周建,我有点担心,他们如果真的被发现的话,我都不敢想。"周建不说话了。因为小店是女生们交流聚会的地方,而女生又是飞短流长的最佳传播者。事实上有些传言已经很危险了。

  "我跟小源说过,不过我觉得不会起什么作用。他们要是害怕的话当初就不会在一起了。莫老师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他一定会保护小源决不会让小源受伤害的。"周建声音低沉,严肃地说。

  天远叹口气:"谁来保护他呢?"一旦事情暴露恐怕最先遭殃的就是莫言!心一下子变得很沉,如果是同病相怜的话,莫言和小源绝对比自己更加沉重。

  ***

  三姐刚刚回到公司就听秘书说宝贝疙瘩刘小少爷驾到了。

  果然,自己办公室的大椅子上,刘小源翘着二郎驮积等着她呢!一看见三姐进来刘小源立刻笑嘻嘻地跳起来:"三姐~~你跑哪去了我等你半天了!来来,快坐!累了吧,我给你捶捶!"

  三姐给他这份殷勤,闹得后背都冒冷汗,赶紧一把把他的爪子抓下来。

  "得得,您小少爷的殷勤我消受不起。说吧,又看上什么新鲜东西啦?"刘小源往她桌子上一坐拿起桌上的笔架玩:"合着我上你这来,就是找你要钱来了!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要。"

  三姐拧他的鼻子:"你个小没良心儿的说得我好像多抠门似的,没是没非的大热天,你能往我这跑?说不说,不说我可开会去了!"

  "唉,不行!我有事。"刘小源赶紧坐正了:"嗯,我想在你这打工。"

  三姐没反应过来,瞅着他愣了半天。"打工?你发什么神经啊?"

  刘小源嬉皮笑脸:"我没发神经。就是想打工挣钱!人家周建都挣钱养活自己了,我也不能老手心朝上找家里要钱啊!想来想去的就你这最合适,我这样的人才好歹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就便宜你了!工钱嘛?你看着给一个月三万五万的我不计较。"

  三姐又气又笑,伸手把刘小源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源儿啊,你知不知道盐是咸的,醋是酸的啊?你以为钱是树上种出来的?"刘小源垂头丧气地想,就是因为现在知道了才来找你的啊!

  看着小孩挎着脸,三姐叹口气:"行了行了,就这样吧!你在我这呆着老老实实的别惹祸,开学前我给你两千。"

  "不行!"两千,才哪到哪啊?刘小源鼓着嘴。

  "三千行了吧?"三姐哄着他,想了想问他:"源儿,你老实告诉我,你要钱究竟干什么用?"

  刘小源左顾右盼:"钱当然有用啊!干什么不行啊?"

  三姐看着他的眼睛:"最近我忙,没怎么回去,可是我听说你老往外跑啊!一走就是好几天,你都跟谁玩呢?"

  心里开始擂鼓,刘小源装得没事人一样:"我能跟谁玩?不就是几个同学吗?不信你问周建他们啊!我就跟他们一块儿玩呢!你干嘛?调查我啊?"

  三姐抿着嘴沉吟一会,说:"源儿,你跟你的那个老师是不是感情挺好啊?你们老在一块吗?"

  "啪"的一声,刘小源手里的笔架折了。心"呼咚呼咚"的往嗓子眼里撞,坏了。是不是她听到什么了?难道我今天是自投罗网来了?

  刘小源强打精神嘻嘻哈哈:"对呀!我们俩是不错,要不然他能选我当助手吗?不过放了假,以后就很少见了。你听谁说的?"

  三姐修整完美的指甲敲敲桌面:"没事,就是告诉你到什么时候,老师都是老师,学生也就是学生。别瞎混得不成个样子。"

  听说他们总是两个人一起出去,不过也应该没什么吧?可是到底让人心里不踏实,这年头什么事没有啊?

  "咱儿可说好了,你要在我这就得呆住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不行。"要是能把他拴住不到处乱跑也不错,三姐立刻就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行!"刘小源挺痛快。反正莫言最近很紧张,他在自己家里会舒服一点,至少有他妈妈照顾。不知道怎么的,想到这儿刘小源就觉得酸酸的,心里不自在。

  刘小源在三姐的广告公司里也实在没什么好干的。东游游西逛逛,闷得发慌的时候就跟设计室的漂亮姐姐们逗个乐开开心,要不就跟在三姐后边嬉皮笑脸的耍宝。半个多月过去了刘小源还真的没再到处乱跑,三姐也渐渐的把看着他的心放下了。

  大家都忙的时候,刘小源会一个人悄悄地躲到卫生间里打个电话给莫言。他忙,就是说话也没办法说得很多。更多的时候是刘小源关了电话靠在卫生间里静静的发呆。

  忽然的一天,莫言兴高采烈的打电话来。从来没见过莫言这么高兴的刘小源也莫名的被他的情绪感染,关了电话以后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跑出了公司。

  街角停着熟悉的小车,刘小源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十七天没见面了,看见小孩钻进来莫言恨不得立刻就揽到怀里狠狠的亲一顿。弯下腰替他系好安全带,莫言低低的声音里都是期盼:"回家吧?嗯?"刘小源斜他一眼:"不是说好了开学之前不回去了吗?"莫言讨好的凑上来:"因为今天高兴嘛!"

  "有好事?"刘小源敏感的瞪起眼睛。

  "嗯!"莫言兴奋的神情难以掩饰。

  "你中奖了?发财啦?继承海外遗产啦?"刘小源两眼越瞪越大,眼前仿佛开始噼里啪啦的掉金币。

  "啪!"一巴掌打在脑门上,金币没了。

  "我刚从协和医院来,我们的那个试验项目临床实验已经出现非常惊人的效果。80%的病例出现不同程度的良性反应。其中有的病人的好转程度让我都感到惊讶,源儿,我们距离成功只是时间问题了!"莫言激动得眼睛里光芒闪动。

  "啊!真的!那那那......那不是可以申请专利,然后批量生产,然后......会不会有奖励?"刘小源试探地眨着眼睛。

  莫言笑着点点头:"会吧,应该会的。"

  "会有多少啊?"刘小源又开始憧憬。

  "也许是几万。幻想一下,也许十万也说不定!"莫言颊上的大酒窝陷得深深的。

  "呜哇!"刘小源从座位上蹦起来,兴奋的蹿上跳下大喊大叫。

  莫言一把抓住他,在他耳边咬着嘴唇轻轻地说:"那是不是应该给点奖励呢?"

  刘小源脸有点泛红,眼睛飘到车窗外:"那项目还有我一份呢!谁给我奖励啊?"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我给,要多少我都给,不许喊停。"刘小源连看都没看,回手就掐在莫言最要命的地方。

  ***

  给三姐打了个电话胡乱的编个理由,刘小源跟着莫言兴高采烈的直奔西山的家。一路上刘小源把车里的音响开到最大,SHE的歌唱得轰轰烈烈。莫言对于刘小源的音乐取向一直都不敢恭维,那些嘈杂的电子音乐让他头晕。不过今天却着实的被这首歌的狂热激情所感染,笑着听着看着,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

  手舞足蹈的刘小源放开嗓子唱:"我为你发了疯,你必须奖励我!"刘小源抓着莫言的领子摇晃,莫言大笑着由着他撒欢。

  西府海棠郁郁成荫,葡萄架也已硕果累累。家就是让人牵肠挂肚的地方,庭中的一片落叶都觉得格外可爱。天色黄昏,莫言在厨房里忙着晚餐,今晚是他们的欢乐时光,美酒佳肴是不可缺少的。刘小源洗完了澡,头发湿嗒嗒的跟在莫言后边转,笑嘻嘻地说是帮忙,实则捣乱。莫言受不了了,就把他拉到怀里用嘴巴好好地教训一顿。

  刘小源又遭到教训了,被死死的箍在怀里堵着嘴。反反复复的辗转吮吸,弄得刘小源身子发软脑袋发晕。

  大门外好像有人敲门,刘小源赶紧松开抱着莫言的手抹了抹嘴巴,推开莫言说了声:"我去看看是谁?"

  家里是很少有客人来的,附近的村民他们都不怎么认识。刘小源有点奇怪地打开门,门外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踌躇地站着。

  "您找谁啊?"刘小源奇怪地问。老人看清了刘小源的面容,顿时一种惊愕愤怒,夹杂着无以名状的,痛苦的神情让刘小源愣住了。

  "源儿,是谁啊?"莫言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仿佛被突然的扔进冰水里,顿时僵住了。"妈妈?"

  明明是夏天,屋子里的空气却降到了冰点。莫妈妈哆嗦着强作镇定坐在沙发上。这就是小言苦苦隐瞒的事实--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家,两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孽障!从第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就心慌意乱的,这一次看见儿子兴高采烈的出门就一路追来,果然!

  莫言站在妈妈旁边,身后是心情复杂的刘小源。刚刚的惊慌失措已经过去了,现在更多的担心。担心什么呢?他不敢细想。莫言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依然温暖,也许什么都不用担心。刘小源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妈妈,对不起。有些事情我没告诉您。"莫言踌躇地看着妈妈的脸色,看到妈妈的那一瞬间莫言乱了方寸。妈妈从进门起就没说话,眼泪却一直没停。坐在沙发上的身体更加佝偻,莫言心都揪到一起了。回头轻轻的对身后的刘小源说:"源儿,你先上楼去,我和妈妈说几句活。"

  刘小源点点头,转身要走。

  "站住!"一直沉默的莫妈妈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小言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他说!"

  "妈妈?"莫言下意识的把刘小源挡在身后。

  刘小源笑着拍拍莫言:"出去吧!"再没有人说话,莫言终于在难堪的沉默中走了出去。

  站在已经沉在夜色中的院子里,莫言闭上眼睛。握起左手,抚摸着光滑的戒指,莫言努力的平息着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惊慌。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也早就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可是妈妈绝望伤痛的眼睛让莫言不敢正视。妈妈是不是能接受没关系,重要的是该怎样做才能让妈妈不伤心。可是我......该怎么做?

  刘小源在莫妈妈针尖似的目光里反倒镇定下来。把湿嗒嗒的头发往耳后抿了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只光脚丫伸了伸,笑眯眯的说:"伯母,您请坐,要不要喝杯茶?"完全一副主人的神态。

  莫妈妈气得火攻脑门,强压着火气坐下来:"你......"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莫妈妈哆嗦着嘴唇盯着对面完全没有一点负罪感的小孩。就是因为他纠缠着小言,小言才会迷了心窍做出这么违背人伦的事来!此时的刘小源在莫妈妈眼里根本就是一个比凶神恶煞还要可怕可憎的妖精!

  被刻毒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刘小源抿抿嘴,起身给莫妈妈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端到面前:"伯母您先喝口水。"

  "啪"的一下,茶杯被打翻了。滚烫的茶水都泼在刘小源的手上,痛苦地甩着手,刘小源站起身就走。

  莫妈妈激动地站起来:"你站住!我告诉你,小言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决不会让你把他带坏的!你想缠着他,拖着他,你就死了这份心!"再善良的母亲遇到与儿子有关的事也会变得刻毒。

  刘小源走到厨房打开冷水冲着手上被烫得通红的地方,淡淡地说:"您烫伤了我了。"要不是因为你是莫言的妈!刘小源牙齿咬得咯咯响。若无其事地走回来,刘小源重新坐下。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脸都变白了的莫妈妈很可爱地笑:"伯母,您来晚了。莫言已经被我带坏了。"

  第二十四章

  莫妈妈气得手足冰凉,指着刘小源含着眼泪骂:"你,你不要脸!"刘小源深深地吸口气,笑了。手背揉揉鼻子笑着说:"伯母,您要是想发火就发好了。这事儿对您来说是有点不好接受,不然莫言也不能瞒到现在。您也都看见了,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该有的都有了。您老人家也不用太担心。"

  "你给我闭嘴!你自己不要脸,还要害小言!我们小言清清白白的一个人,生生的被你迷了心窍学了坏!他现在有名望有前途,容不得这些污烂东西跟他有瓜葛!"莫妈妈指着屋子里的东西:"他还买了房子买了车,他哪来的钱啊?你是不是想逼死他呀!"

  刘小源强忍住怒气,平静地说:"伯母,有件事您弄混了。莫言今年28了,我今年18。莫言是大学教授,我是大一的学生。这谁勾着谁,谁引的谁,谁让谁学坏的,恐怕您心里比我明白吧?您今天要是来兴师问罪,是不是先把你您儿子叫进来啊?"

  "我的儿子我会教训!他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拼了这条命也不能遂了你的心!"莫妈妈歇斯底里地叫着:"我不跟你废话!你给我滚,立刻给我滚出去!永远都不许接近莫言!"

  刘小源捏的指节都发白,长这么大从没有被谁指着鼻子骂过,积聚的怒气快要爆炸了。笑眯眯地说:"伯母,您别忘了,这是我的家。"抬起手向后指,正面墙壁的像架上,端端正正的摆着刘小源的照片。

  "房子是莫言买的没错,那是他买给我的。车子是他的,那是为了给我坐的。"刘小源一点都没打算委屈自己,抬起手:"戒指是他戴上的,誓言是他许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高兴!"

  浑身哆嗦的莫妈妈想都没想抬手给了刘小源一个耳光。清脆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平生第一次动手打人,莫妈妈心慌意乱又气愤难平。

  刘小源咬着牙站了起来,闪闪发亮的眸子死盯着莫妈妈,一字一顿地说:"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我也有妈妈,我也有人疼有人爱。他们要是知道我给人欺负了,一样会拼命的!"

  羞恼愤怒还有一些惊慌失措。莫妈妈终于撑不住了。

  "莫言!"刘小源岔了音的喊叫吓得莫言风一样的冲进来。

  "源儿!"

  刘小源惊慌失措地托着已经昏过去的莫妈妈看着他。莫言懵了:"妈妈!"

  "莫言我不是......"刘小源胆怯地蹲在莫言身边想解释,可是莫言根本听不到。

  "妈妈,妈妈,对不起!您别有事儿我求您了!"惊慌的莫言把脸色发青的妈妈放平进行急救。被推到一边的刘小源呆呆的看着,胸口被撕开一样,疼,疼得发慌!

  莫言急疯了,莫妈妈脸色铁青呼吸艰难,非常的危险。顾不得别的,莫言开车带着莫妈妈飞一样的离开了。

  大门敞开着,没有人想起把它关上。院子里静得像是从没有人来过。刘小源还保持着莫言走时的姿势,他不想动,也没力气动。他走了,头也不会地走了。他一定是在怪我害死了她的妈妈!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刘小源就一直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黑夜越来越深的吞没自己。

  电话响了,刘小源遭到电击一样弹起来扑过去。从衣服里拿出电话急急的打开:"喂!"

  "源儿!你在哪啊?还不快回家!"三姐焦急的声音,还有家里人嘈杂地吵闹。

  "啪"的关了电话,现在除了莫言他谁也不想听。莫言,你在于什么?你在恨我吗?为什么都不给我一个电话,我还在这里呀!电话不停地响,像催命的铃。刘小源抓起电话狠狠地砸到墙上,电话碎了。

  ***

  天蒙蒙的亮了。忙碌了一夜的莫言终于松了口气。莫妈妈已经脱离了危险,鼻子里插着氧气躺在病床上。

  莫言过来,握住妈妈的手:"妈,对不起。"

  莫妈妈老泪纵横,指点着莫言半天说不出话。莫言赶紧替她顺气:"妈您别激动,有话咱们以后再说。"

  莫妈妈紧紧地抓住莫言的手:"小言,听妈的话。别再错下去了,冤孽啊!让人知道你一辈子就完了!"

  "妈,您别说了。您现在还不能......"莫言低下头,不看妈妈流泪。

  莫妈妈死死地抓住他:"你答应我!现在就答应!你要心口对应,你当着我的面对天发誓,立刻就离开那个祸根!"莫妈妈慌急的神态像是立刻就会失去儿子。

  莫言低下头,慢慢地站起来在妈妈面前跪了下去。

  "你!"莫妈妈惊疑地看着他。

  莫言抬起头歉疚地握着妈妈的手:"妈妈,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和他已经连成一体,血肉相连。不可能再分开了。妈妈,我们已经结婚了。"

  "那不算数的!"莫妈妈哭喊着。

  "妈,写在纸上的婚约不见得就完美,受法律保护的也不一定就幸福。我们的婚约自己算数。"莫言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很重。

  "妈妈,请你成全。"

  莫妈妈痛哭出声。

  莫妈妈拒绝食水,莫言一筹莫展正在走廊里打转。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气势汹汹的直奔他而来。莫言抬起头,几个人站在面前。最前面的女郎美丽妖娆,眉眼之间和刘小源有些相像。

  莫言看看站在最后面犹豫迟疑的陈默,又看看前面气度不凡的女郎,揣测着她们的来意。还没等他开口,女郎已经说话了:"莫老师是吧?我想请问一下,我弟弟刘小源,昨晚是不是跟你在一起?现在他人呢?"言词还算客气,语气却是相当的不善。三姐的眉毛已经挑得很高了。

  莫言没开口,凝视的目光越过三姐的肩头一直落在走廊尽头,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

  "小源!"三姐惊喜的叫。

  刘小源像没听到,一直看着莫言的眼睛,一直的走过来。一时间酸甜苦辣都在心头,莫言眼中腾起热气,远远的伸出手臂。

  刘小源突然灿烂的笑了,整整一夜的痛苦煎熬,刘小源还是相信了自己的心。莫言,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辜负我的!走到莫言面前伸出手紧紧的扣住他的,让两个人手指上的小小戒指交接,吻合。目光交接。信赖无需语言说明。

  把小孩抱进怀里,莫言用力的收紧手臂。刘小源贴着莫言的脸蹭蹭:"莫言,你怕吗?"

  莫言笑着看他:"源儿,我们在一起。"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放开他!"三姐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叫着。她不能相信,她没办法接受面前的事实。呆愣了半天以后才猛醒过来,扑过去狠狠地把刘小源拉了出来!

  三姐双手揪着刘小源的领子恐惧地叫着:"源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小源努力地挣了挣被揪得喘不过气来的脖子,平静地说:"我爱他,我们在一起了。"

  "不对,这不是真的!源儿你撒谎!"三姐瞪大了美丽的眼睛。

  "是真的。"刘小源站直身子。

  "姓莫的我跟你拼了!"三姐疯了一样地扑过去,刘小源慌忙地抱住歇斯底里的三姐。

  莫言的妈妈听到混乱挣扎着出来了,莫言急忙扶住吓坏了的妈妈。医院里乱套了,陈默捂住嘴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刘小源死死地抱着三姐拼命地把她从乱成一团的医院里拖了出来。回到车上,看着平日里高贵优雅皇后般的三姐疯了似的哭,刘小源有点害怕。有些不安又有些难过,刘小源替姐姐擦眼泪:"姐,别哭了。"

  三姐强忍着惊痛,抓住刘小源:"你说,你和他在一起了,是什么意思?昨天一夜你们在哪?他对你......都干什么啦?"

  刘小源舔舔嘴唇,他实在不愿意再刺激三姐可怜的神经,可是事到如今,要瞒也瞒不住。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该有的都有了,我们已经结婚了。"

  三姐差点背过气去,指着刘小源哭着骂:"你个冤家!你才刚几岁啊!你结的哪门子婚!你怎么那么傻呀!让那个天杀的骗你......"又痛又恨,无法接受事实的三姐巴掌落在刘小源身上。

  刘小源使劲地抓住她的手叫着:"姐!没人骗我!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件事几句话也说不清楚,"刘小源低着头小声问:"爷爷知道了吗?"

  三姐抽泣着:"你还知道顾虑爷爷!"

  刘小源苦涩的看着自己的手:"医院里已经躺了一个了,总不能因为我,再送一个进去。"刘小源沉重的垂下头,莫言的妈妈还好没有事,不然真地会后悔一辈子。

  "昨天为了找你,全家都惊了。半个北京城都找过来了,今天早上再找不到我们就要报警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电话只说了一个字就断了,你是成心想要我们的命啊!"

  刘小源没再说话,心一个劲的往下掉。

  站在自家黑漆的大门口,刘小源头一回觉得头皮发麻。三姐推推他:"爷爷还在等着你呢!到这个份上怕也没用。"

  刘小源苦笑着:"总不至于让我滚钉板吧?"深吸口气,迈步进门。

  正厅里,一家子人坐得满满的等着他呢!爷爷坐在他那把紫檀木的太师椅上,两只手拄着拐杖,雪白的胡子一动一动的。恼怒的目光瞪着一步一步捱进来的孙子。为了他,昨天晚上一家人夜不能眠。"过来!"

  刘小源咽了口唾沫,慢慢地走过去。

  "你说,昨晚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跟谁在一起?"爷爷的拐棍指着刘小源,跟在后面的三姐艰难地露出笑容:"爷爷,其实也没什么。小源他......"

  "你闭嘴!让他说!"爷爷虎虎地瞪起眼睛,刘小源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刘小源的妈妈先受不了了,一夜的提心吊胆,又被那些可怕的猜测折磨得坐立不安。看见儿子一脸的苍白憔悴的回来,心里疼得像针扎,自己不敢求情悄悄的拽旁边大姐的衣袖。

  大姐看见刘小源这副样子,叹口气。试探着说:"爷爷,好歹的他也回来了,要教训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孩子还没吃饭呢,大家伙也一夜没睡,有什么话咱儿明天再说行吗?"

  刘小源赶紧就坡下驴可怜巴巴的一个劲点头。爷爷站起来,颤颤地走到刘小源跟前:"你老实跟我说,昨天一夜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家?你跟那个什么老师,是不是在一块!"

  这个疑问像一道恐怖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昨天晚上在问遍了刘小源所有的同学之后,没有找到刘小源的踪迹,却证实了一种可怕的传言。大家都看着刘小源,三姐紧张的两只手捏着。她不敢说实话又不能瞒着,天哪!该怎么办呢?

  "是。"刘小源抬起头。声音不大,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昨晚上我在我自己家里,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有了一个家。就是这样。"刘小源一口气说完,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松了口气。该来的总要来,就来个干脆的吧!

  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每个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爷爷晃了晃,突然脚步踉跄向后倒。

  "爷爷!"刘小源手疾眼快一把扶住爷爷,惊恐的人们赶紧从背后托住。

  "爷爷,爷爷!"刘小源不由自主地掉下泪来,替爷爷顺着气。

  爷爷突然挣起来,一把揪住他:"你......你......"

  三姐赶紧把爷爷的手掰开:"爷爷,您千万别生气!小源还小不懂事,他是被人给骗了!"

  刘小源的妈妈、姑姑一边哭一边劝:"源儿!冤家!还不给爷爷跪下!爷爷别气坏了身子,小源已经后悔了!他知道错了!"

  "快说话呀!"

  刘小源双手抱住了头,混乱,伤害,责难,为什么都集中在一起,都要由我来承担?我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爱我所爱的人,我哪里有错?我不后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的!"刘小源不顾一切地吼出来,任性倔强的脾气到底没法让他在这个时候继续温婉柔和。

  "小畜生!今天我活活打死你,也不让你再丢人现眼!"爷爷气得胡子直翘,推开众人举起了拐杖。

  粗大的拐杖结结实实的擂在背上,刘小源痛叫一声,踉跄了一步。生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挨打,疼的不只是后背。刘小源起了性子,昂着头倔强地站着不动。打得爷爷又恨又心疼。众人七手八脚地拦着,叫着,刘家乱成了一锅粥。

  "把他给我锁起来!再敢往外跑就打断他的腿!"爷爷怒吼着。

  刘小源房间的门上加了一把大锁。

  从镜子里照了,背上青紫了好几道,疼得都不敢碰。刘小源心里堵着一口气,把房间里的沙发堵在了房门口。你们不让我出去,谁也别想进来!我就不吃饭,就不吃药看谁耗得过谁!

  天都黑了,任凭妈妈、姐姐磨破嘴皮,刘小源就是不开门。现在没人来了,刘小源也有点后悔了。饿得两眼发花的刘小源无精打采地靠在窗台上。窗台上装着护栏,刘小源就像只笼子里的鸟透过栏杆看天空。

  陈默偷偷摸摸的顺着墙边溜过来。从回家以后陈默就偷偷的躲到别的房间去了,正厅里的大闹吓得她头皮发麻。

  蹲在窗根底下的月季花丛里。陈默仰着头,小声地说:"干嘛闹成这样啊?你不饿啊?"

  刘小源白她一眼:"废话!"

  陈默自个儿心虚,也不回嘴,把手里的一个饭盒递给他。刘小源看看院子里没人,立刻伸手接过来。

  饭盒里是白米饭,黄焖牛肉外加虾仁炒蛋,还热乎着呢!刘小源大口小口地吃。

  陈默看着他,想了半天还是咕哝着说:"源儿,昨天找你是我领着去的。你不能怪我!每个同学家都问遍了,找不到你。大家伙跟审贼似的审我,问我你跟莫老师到底怎么回事?我就把学校里听的那些话说了。"

  陈默心虚地看看刘小源。刘小源拿筷子戳着饭,低着头闷闷地说:"学校里说什么了?"

  "说......你们老在一块。有人看见你们开车往郊外去,挺亲热的。反正说的很多,不过都没你今天说的厉害。"

  刘小源"嗤"地笑出来:"你怎么知道莫言在医院里?"

  陈默说:"我们本来是去莫老师家找你的,他们家邻居说他妈妈住院了。谁知道还真的在医院撞上你了!"

  刘小源笑了笑,摇摇头:"这就叫冤家路窄。"

  陈默难过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哪?你们真的......"

  刘小源把筷子在手里摆弄着:"爷爷怎么样了?"

  陈默小声地说:"我从来没看见他哭过。"忽然心酸的难受,陈默背过身去擦眼泪。

  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刘小源,这就是你的本事!咬着嘴唇,刘小源低低地说:"默默,我求你件事。你替我到医院去看看莫言,他妈妈是不是好点了?如果你能见着她,就替我说声对不起。"莫言,等我再见到你,我会对你说声对不起。看见爷爷伤心,我知道了你抱着妈妈的感受。

  "源儿,算了吧!别再惹事了,大家正在商量着怎么处置你呢!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别再犟了!"陈默担心地说。

  刘小源忽然甜甜地笑了:"默默,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谁也没有权利把他们分开,你说对吗?"

  "我......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对于陈默太难了,她茫然地睁着眼睛。

  ***

  爷爷的卧室里,大家围着伤心的爷爷劝着。"源儿是顺毛驴,越拦他就越犟。可不能再打了,真把他打伤了还不是自己疼!"三蛆好言好语的劝爷爷。

  "现在怎么办?马上就要开学了,难不成关着他一辈子?"刘小源的妈妈焦急地哭。

  "宁可不让他再上学,也不能再让他跟那个禽兽在一块!"爷爷激动地说,"去告他!老年间这事也有啊!引诱良家子弟,那可是入狱杀头的罪名!我就不信现在的社会他就没罪了!"

  大姐沉稳地说:"当然有罪!一个教师引诱自己的学生非法同居,这一条就够了!只是我们现在投鼠忌器,我们必须保全小源的名声还有我们家族的名声!所以,不能公开告他。"

  "那就放着他!"

  "爷爷,您放心。决不会轻饶了他!明天我和大姐就去拜访他们校长,如果他明白事情的严重,就知道该怎么做!这件事他们学校也是难辞其咎!莫言就会知道什么叫后悔!"三姐银牙紧咬。

  第二十五章

  刘小源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的鸭绒被。虽然这有点热,可是心里暖和。从有了这床被子,自己就一直盖着它,注意不到季节,直到被全宿舍的人骂精神障碍强行夺下来。还记得那晚一起出去吃饭,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都在心里刻着呢!莫言知道自己老跟周建挤床铺的时候,还酸溜溜地说两个人不挤吗?可是那个时候自己就跟傻瓜似的,什么都没听出来。想想那个时候,真傻呀!刘小源抱着被子傻笑出来。

  在他胡思乱想的快睡着的时候,窗上传来"丁丁"的敲打声。

  "源儿!源儿!"刘小源激灵一下坐起来。

  拉开窗帘,陈默躲在阴影里。我的妈呀!这哪是自己家呀,压根就是白公馆探监呢!陈默这个难受啊,要躲过家里那么多眼睛容易吗!悔不当初没顶住压力说了实话,要不现在也不至于跟犯了多大罪过似的满肚子的内疚心虚。

  "干吗?"刘小源看着她。

  陈默看看身后的穿堂门,没人。小声说:"周建天远来了,可是家里人不让他们进来。"

  刘小源瞪起眼睛:"为什么?我喜欢个男的,这个家门就是公的都不许进啦?"

  "你小点声!那又不是我的主意你冲我嚷嚷什么?"陈默着急的压低了声音说:"他们刚从莫老师那来。莫老师很着急,问你怎么样了。对了,这个给你。"

  一个折叠得很紧的纸条。刘小源忍着"嗵嗵"的心跳赶紧打开。是一张医院里的便签,是莫言的字迹!"源儿:你现在怎么样?家里有没有难为你?不要硬顶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我们时间还长一切慢慢来,答应我!如果不能给我电话,就托周建他们给我带个消息。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我爱你。"

  刘小源一口气读下来,眼里热热的。

  "把你的电话给我!"刘小源急切地说。自己的电话砸碎了,房间里的电话也被切断。刘小源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跟莫言说上几句话。

  陈默赶紧拿出电话递过去:"早晚我也跟着你倒霉!"

  "你干什么呢!"随着一声喝斥,三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跟前。

  陈默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收回来:"我没干什么呀!我就是跟他说句话。可是我没说什么!"三姐瞪她一眼:"死丫头你还说!你给他电话干什么?你还让他跟那个人联系!不知道轻重,让你爸妈知道,不打折你的腿!"

  刘小源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站在那死死地瞪着,瞪着曾经疼他像蝎子蜇心的三姐。忽然愤怒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泪掉下来。

  刘小源倔强的抿紧了嘴唇。

  三姐心头一酸,眼圈红了,哽咽着:"源儿,别怪姐姐心狠。以后你就会知道,这都是为你好!"转身拉着陈默快步离开。

  陈默无可奈何地看一眼刘小源,跟着走了。刘小源靠在窗子上,心坠的没有什么可以托得住。莫言......莫言......

  ***

  走廊里的灯光晦暗不明,偶尔有一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散步。鞋底的嚓嚓声在寂静的空气里传得很远。莫言靠在病房的门口,静静的凝视着手中的电话,等待着......

  因为莫妈妈的坚持,莫言只好办理了出院手续,把妈妈接回家。

  门铃响了,莫言打开门,意外的看见林校长微笑着站在门口。莫言片刻的诧异以后赶紧说:"校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林校长走进来,把手里的水果交给莫言说:"我来看看你妈妈,好一点吗?"莫言赶紧把校长带到妈妈的房间。

  "妈妈,这是我们林校长,他特意看您来了。"莫妈妈看见林校长进来显然非常的吃惊,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阴沉下来。

  莫言诧异地看看妈妈阴沉难过的神情,再看看校长尴尬的笑容,这是怎么回事呢?静默了片刻,莫妈妈难过地抿紧了嘴唇,努力的忍着眼泪说:"小言,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校长说几句话。"

  "好的。"莫言答应着退出去了。校长的突然到来,妈妈的奇怪举动,已经心事重重的莫言更添疑虑。难道妈妈和校长早就认识?为什么从没听妈妈说起过呢?看妈妈的样子似乎是不太愿意见到校长,为什么呢?

  莫言出去以后,房里只剩了两个人。林校长打破了沉默:"老姐姐,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登门拜访。希望你不要怪我鲁莽。"

  莫妈妈叹了口气:"都三十多年了,你也不容易。我们都老了,过去的事就别放在心上了。"说着眼角又泛起泪花。当年自己的一句"只要我还活着就不想再见到你!"说到做到,这一应就是几十年。

  林校长感慨地看着卧病在床的瘦小老人,岁月真的无情啊!当年的柳美人梦梅如今已是老态龙钟,而柳家另一个被大家暗地里称呼的水美人,竟真的化作一池春水永隔人间。深深地吸一口气,岁月滤去的只是色彩,深刻在心上的东西不是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

  "你就是不来,我也想去找你。有件事,有件事......我......"莫妈妈哽住喉头说不出话。

  林校长安慰地说:"老姐姐,别着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愿意帮你,帮莫言。"

  莫妈妈含着眼泪说:"你替我说说他,莫言他跟、跟一个孩子他们、在一块了!"林校长垂下眼睛,原本也想到了她的病是中在这上面的。今天来也并没打算瞒她。

  今天早上刘家的人找到学校的时候,林校长觉得这是自己面临过的最尴尬最艰难的处境。并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和吵闹,刘家两姐妹再加上刘小源的爸爸妈妈,很冷静,很理智的提出,莫言对刘小源已经造成了严重的侵害,要求学校对莫言立即开除,否则他们不仅要上告到教育部门,而且随时保留诉诸法律的权利。林校长深知那不是威胁,是随时会实现的事实。而且他们的指控在很大程度上会被作实。在这件事上不仅莫言百口莫辩,就是自己作为一校之长也没有立场为他开脱。

  可是目前的状态再告诉她真实情况无异于雪上加霜。想了又想,林校长温和地说:"老姐姐,身子要紧,什么事要自己看开,放宽心。要是你真的有什么事,受伤害的还不是你最疼的人。"

  莫妈妈难过的用手拭泪:"你要我怎么看开!先是梦湖,再是莫吉,我们柳家是造了什么孽啊!要遭这样的报应!"

  莫妈妈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你替我劝劝他,他肯听你的话的!梦湖已经死了,莫言不能再毁在这种事上!你要救救他,就当成是为了梦湖吧!"一句话如重锤击在心头,林校长顿了顿,和声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跟他谈的。我会劝他,放弃。"

  ***

  莫言站在刘小源的宿舍楼下,抬头仰望着那个熟悉的窗口。

  明明知道他不在,还是忍不住在他的窗下伫立良久。看不到小孩,看看他的窗也好。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想着可能下一秒就会突然冒出那个调皮小子的甜美笑脸吓自己一跳。莫言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痛,是看的时间太长了吧?

  夏夜的风很凉爽,如梦湖边柳丝轻摇。映着淡淡月色,湖水波光潋滟如美人含情眼眸。顺着湖边慢慢地走,莫言不自觉的又一次回头向学生宿舍楼那边张望。再有几天就开学了,不少早归的学生已经让沉寂了一个假期的楼群亮出点点灯光。那些灯光里,没有小源。

  踩在湖边松软的泥土上,莫言脚步沉重。今天校长的突然来访,尽管没有说明,莫言已经猜出了几分来意。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是事情究竟会恶化到什么程度还是难以预料。莫言挺直身体深深呼气,要来的总会来,如果躲不开的话就平静的承受吧!校长已经在不远处笑着招手了。

  湖边的青草散发着阵阵芳香,月色迷人。草地上,林校长招呼莫言坐下,在他的杯子里斟上酒:"人老了容易觉得寂寞,遇到这样的天气就想找个人喝酒叙旧。今晚上就当陪我赏月吧!"

  莫言轻轻勾起嘴角,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喝酒叙旧,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氛围,的确是很惬意的事,但是如果头上悬着一把锋利的命运之剑的话,这一切就会显得那么的讽刺。

  "您跟我妈妈是不是早就认识啊?"莫言低声问。

  林校长笑笑:"是。早在你出生之前,我就认识你妈妈了。转眼已经二十多年了,你小时候的样子还在眼前呢!"

  一句话勾起了许多的儿时记忆。莫言心中一动,那是不会忘记的记忆。还是孩子的自己经常会看到学校的围栏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在注视着自己。尽管妈妈告诫过许多次不要接近陌生人,但是莫言还是忍不住的会靠过去。因为那个人的微笑很温暖。隔着冰冷的铁栏,小小的手被握在温暖的大手里。亲切的嘘寒问暖,眷眷的注视抚摸,让没有尝过父爱的孩子有了被父亲关怀的喜悦。那一段时间,可以说是童年里最快乐的一段记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搬家转学让他再没见过这个亲切的陌生人。直到自己拿着学校的保送书踏进医学院的大门时,才再一次见到已经是医学院校长的他。那一刻是故人重逢般的喜悦,但是到现在莫言也不明白,每当自己和妈妈说起林校长的时候,妈妈的沉默冷淡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是,妈妈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起呢?"莫言小心的问。既然早就认识,为什么妈妈不说,不问,每当自己提到林校长的时候就有意无意的回避。到底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仇恨,伤害还是......莫言的心开始乱了。

  林校长轻轻抿一口杯中的酒,望着平静的湖面幽幽地说:"因为你的舅舅。"

  莫言吃惊得瞪大眼睛:"我、我的舅舅?"自己居然还有个舅舅?怎么从来没有人说起过呢?

  林校长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像夹,打开给莫言看。莫言惊诧莫名的接过来,像夹里是一张发黄的旧照片。照片上一个秀美的少年浅浅的微笑着,那种摄人魂魄的美让人不敢相信那是凡间所能有的真实。

  "他就是你的舅舅,他叫梦湖。"

  不敢相信的捧着照片,莫言心思紊乱:"可是我妈妈从来没说过,而且家里我也没见过他的照片啊?"

  林校长看着面前的湖水,好像是在说给湖水听:"你妈妈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她不想让你也恨我。因为梦湖已经永远的留在这个湖里了,那一年他18岁。"

  莫言惊跳起来!梦湖,如梦湖!面前的这片湖水真的就是埋葬自己亲人的地方!莫言倒退几步,不敢相信的看着碧绿的湖水,又看看平静的林校长,嘶哑地问:"为什么?"

  "莫言,有些事是应该让你知道了。"目光凝视看湖面,林校长缓缓地揭开埋藏了三十多年的往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刚刚结束留学回国,是肿瘤医院的一名主治医生,同时也是医学院的客座教授。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住着一家人。姐姐柳梦梅是周围出名的美人,每当她穿着白色长裙走在街上,不知道有多少慕色少年的心跟着她的裙角飞扬。大家都叫她柳美人,名字到少有人叫了。可是她的弟弟比她更美。那种美形容不出却是摄人魂魄,就像他的名字--梦中之湖,超脱尘世的清透。只是因为是男孩子的原因,大家不好当面叫,只是背地里叫他水美人。

  "不论春风秋雨,每天的清晨,在街角的小小空地上,我总可以看见牵着细细风筝线的梦湖。他喜欢放风筝,喜欢凝视风筝在空中自由飞翔。他凝视风筝的样子,很美。终于有一天我问他:‘秋天也可以放风筝吗?'他微笑着对我说:‘什么季节都可以放风筝的,只要你想飞。'从那以后,我的心就拴在了他手里那根细细的风筝线上。那时他还不到16岁。

  "我们在一起放风筝,一起谈天。梦湖不太爱说话,更多的时候是我们静静的坐在一起,牵着在空中飞翔的风筝。有时候他累了就靠在我的肩头睡着了,那种感觉真的很满足。也偷偷的想过把他揽在怀里,但是我不敢。能够和他靠得这么近已经是上天的厚赐,那些污秽的东西想想都是对他的亵渎。

  "我盼望黎明,因为可以见到他。只要看见他的身影,心里就充满了喜悦和快乐。没有任何的欲望和目的,只是单纯的想看见他,哪怕只是远远的一个影子,心里就会觉得安慰。想他的时候我会跑到他们家住的那条街上,远远的张望那个门口。想着他每天在这条街上走来走去,站在那里都会觉得幸福。哈哈,不要笑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傻。"

  莫言一阵心悸,何其相似的感觉!原来不管过去、未来,爱都是一样的傻。

  "这样的时光过了两年。当他拿着医学院的录取通知给我看的时候,嘴角的笑容里有微微的得意和期待。那是我见过得最美、最动人的笑容,我把它刻在心里了。"林校长的眼睛有些湿润。

  莫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想起那个抱着大白熊的孩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知道他考进这座学院的原因,他也明白我每天跑到湖边看他放风筝的意思。只是谁也不曾戳破这层纸。如果不是那一场浩劫,我们很可能会一起放一辈子风筝然后靠在一起看蓝天。

  "几乎是一夜之间,我从一个事业处在巅峰,受人尊敬的医生、教授变成了罪大恶极的反革命、特务。理由和这场浩劫一样来的莫名其妙又沉重如山。

  "当时我的一项重要科研成果已经完成还没有最后交付。我是被从实验台上押走的,当时梦湖作为我的助手就在我身边。从来没大声说过话的梦湖像疯了一样地喊着骂着想把我从造反派手里抢回来,但是......

  "梦湖很聪明,他注意到造反派们没有像平时一样的又打又砸,而是把他推出来,锁好了门贴上了封条。当天晚上,梦湖撬开锁进入实验室。当那个医学院的造反派头目赶到的时候。梦湖已经把一切都毁了。

  "梦湖记忆力超群,尤其是对数字,有着与生俱来的记忆天赋。正因为如此他才毁掉了一切资料,他在等着我回来,把一切交还给我。结果就像革命电影里一样,梦湖微笑着站在那里,看着气急败坏的敌人。"

  莫言的心缩成了一团,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疯狂,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到,秀美如烟的梦湖面对着一群毫无理性可言的造反派是怎样的惨烈。

  "后来呢?"莫言攥紧了拳头:"他们杀了他!"

  林校长闭上了眼睛,很久才睁开。接着说:"不。当时我被关进了一个地下室,没有人可以和我接触。我每天看到的就是轮番审讯的造反派。我也是从他们口中得知梦湖的消息。他被关了起来,就在那间实验室。他们告诉我,梦湖,已经跟我这个反革命划清界限,交出了全部的资料成为造反派的一员。让我不要心存侥幸,彻底坦白认罪。在当时,父母儿女夫妻,为了自保没有什么不能划清的。可是我知道,梦湖不会放弃我,那个傻孩子一定在苦撑!可我竟然愚蠢到不去考虑他的处境,却为拥有他的坚贞爱情而自豪!"

  第二十六章

  "当时消息不通,我一直都不知道梦湖的确切消息。而我竟然天真的以为那些指控都是莫须有的,只要说清楚就可以了。我和梦湖不会分离太久。但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明白了,我可能再也没有希望活着走出去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梦湖能够逃脱生天,哪怕是真的和我划清界限。

  "没过多久,他们从我被抄出来的一堆书籍文件中发现了我的日记。日记里是我认识梦湖三年的点点滴滴,心头所想目中所见,是我对梦湖深深的爱恋。这本日记成了当时的惊悚事件。现在想来,把梦湖推进深渊的人是我。

  "我可以忍受任何人把我打翻在地再踏上一脚,反正我没有资格反抗。但是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辱我的梦湖!尤其是那些孩子,他们曾经是我的学生,是梦湖的同窗!我拼命的抗争我想让他们明白我们是纯洁的是相爱的,这些天真的举动,我以为是捍卫了我们的爱,其实不过是授人以柄。单纯的孩子被狂热蒙住了人性,他们就变得残忍无情。那本日记被当成了宣传的利器,每一页都被抄成大字报贴满了街道。人们当成天方夜谭津津有味的议论,诟骂。我被天天押着游街,接受群众的审判。那个时候正义和善良都已经换了新的定义,对人性的践踏对尊严的肆虐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我已经彻底的崩溃了,麻木了。除了还有一点意识--梦湖。那个水一样纯净的孩子不该承受这样的侮辱。我唯一能乞求的就是苍天,但是苍天闭上了他的眼睛。

  "我听不到他的任何消息,没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他的平安。我拼命的想办法托人带消息,但是泥牛入海。直到有一天我被押着站在卡车上经过那条小街,看到梦梅--你的妈妈,惊恐的站在大字报下面,漂亮的长发被剪得七零八落。我知道,我的梦湖已经没有可能逃脱生天。"林校长深深的呼吸,努力的平复揭开旧创的剧痛。

  "我没有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竟然还能再见到梦湖!我们被押到同一个广场上,在同一个台子上相逢了!周围是震天的口号,皮带木棍,可是我们都只看到彼此的眼睛。那一刻竟然完全的是重逢的狂喜。在我们忘乎所以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被惹怒的造反派们抡起了棍棒。我把梦湖紧紧地抱在怀里,我没有能力救他,至少我可以用自己的肩背为他遮挡一些伤害。但是我错了!我为他招来了更惨烈的迫售!

  "梦湖被拖着离开会场,在残暴的桎梏中他挣扎着站直身体看着我,笑了,他对我说:‘林曦,我喜欢你。'我哭了,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见到我的梦湖了。"

  极力的克制依然没有阻止泪水的涌流,林校长泪流满面。如梦湖微波起伏,仿佛感应到了爱人的呼唤,在温柔的回应。

  "那个人的名字我不想提,是他带人抄了我的家,抄出我的日记,也是他把梦湖关进实验室,百般折磨想要得到我的成果。他本想让梦湖看见我被镇压的惨状以后会死心的交出他想要的东西,却没想到梦湖会当着成千上万的人微笑着宣布自己的爱。当梦湖再次被关进去的时候,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在那间实验室里每天进行的灭绝人性的罪恶!一个医生当他站在善良一边的时候,他是天使。当他的心被罪恶吞噬的时候,他比恶魔更残忍。

  "那间人间地狱里的残暴远远超出了人性所能承受的底线,他身边的人动摇了。悄悄的透出消息,梦湖的几个同学就打着批斗的旗号半偷半抢的把他救了出来。梦湖还活着,他赤裸的身上盖着一张白布单。一个男同学把他从实验台上抱下来的时候当时就哭了。18岁的男孩轻得像一缕烟。

  "他们都是未来的医生啊!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打开梦湖身上的布单看看他的伤口。梦湖不会说话了,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一个方向,那是我被抓走的方向,他在等我回来。那几个孩子从牛棚里悄悄的把张教授带出来,希望他可以救活梦湖。张教授却只能告诉他们,梦湖要走了。

  "弥留之际,梦湖一直想叫出我的名字。张教授把手伸给他说:‘梦湖,林曦回来了。你握着他的手吧......'梦湖没有握,他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我。梦湖知道自己撑不过去了,就一只手指着外面。他的同学知道他是要到湖边去,到他最爱的湖边去。他们把他抬到那里,也许是回光返照,梦湖竟然眼睛发亮,在搀扶下站了起来。面向我离开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入湖中。他要在这里永远的等着我。岸上的人哭泣着,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湖水中。"

  月下的湖水敞开怀抱迎接它的精灵,梦湖与水溶为了一体。

  朦胧的泪光中,莫言看见了那个带着微笑赴水的男孩。

  "梦湖死后的第十年,我才从西北的农场又回到了北京,回到了他的身边。十年生死两茫茫,我回来了,我的梦湖已经化成一泓池水。我们分别的时候他还没过18岁的生日,我答应过会在他生日那天和他一醉方休庆贺他成年。可是我没有做到。所以每一年的11月10号,我都会给他过生日,18岁的牛日。"

  "这个湖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吧?"莫言明白了为什么校长会这样的爱这个湖。

  "是的。83年的时候,国内外几十名学者回到母校,那一天是梦湖的忌辰。他们中有的人是救过梦湖的,有的人是害过他的,更多的人是在狂热的潮流退去之后内心不安的。他们自己动手,在湖岸上遍植桃柳,竖起碑石,把这个湖更名为如梦湖。以这种方式向湖中的人致敬、谢罪。"林校长慢慢的恢复了平静,对那些事后的忏悔既不感动也没有愤恨。

  "您就不恨吗?至少对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于他自己的恐惧和周围人沉默的仇恨。没有人可以伤天害理之后逃脱天谴,我一直都相信。所以我不恨,我的心已经装满了我爱的人,没有他的位置。

  "回到北京以后我就再没离开过这里。现在年纪大了,早已移居国外的家人劝我出国和他们团聚。我哪也不去,就留在这里守着梦湖。我不寂寞,因为梦湖时刻都在我身边。我活着,就在湖边放风筝给他看,我死了,就是这湖边的一棵树。莫言,我这个愿望就交给你来完成了。"

  林校长拍了拍莫言的肩膀:"等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埋在这里,种上一棵垂柳,让柳丝可以拂到水面上。我们就永远的在一起了。"

  莫言努力地咬着嘴唇,低下头把泪眼模糊的脸埋进臂弯。为什么是这样?爱,不是人间最圣洁的情感吗?为什么会演变成最惨烈的伤害?

  "对于这份爱,我不后悔我的选择,但是却深深的为我的自私愚蠢自恨。不是因为我,梦湖不会遭受这样的苦难,如果我能早早放手,也许梦湖就不会死。我一直都相信坚持就会幸福,我们都坚持到了最后。结果是我失去了我的梦湖。

  "然而灾难并没有结束,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个和你妈妈订过婚的男人在听到消息的同一天就翻脸了,不但到处张贴大字报,侮辱你的妈妈,还带着一群人冲到家里大闹。你的外公气不过和他们拼命,结果一头撞在地上,生生的气死了。你的外婆从此中风瘫痪,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当你的妈妈听到梦湖已经死去的消息赶到湖边的时候,她已经不会哭了。

  "幸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你的父亲站在了她的身边。支撑着她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只可惜那个好人牺牲在反击战前线,你们母子重新孤苦伶仃。我想帮助你们,这是我唯一能为梦湖做的。你的妈妈却不愿意接受我的任何帮助。与其说她是不原谅我,不如说她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为了躲开我她宁可转学搬家。直到你高考,我才和你妈妈重新取得联系。我希望你可以上医学院,这样我就能尽量的帮助你,尽量的替梦湖尽一点责任。

  "我尊重你妈妈的意愿,也不愿让你的内心因为有我的帮助而失去自信。毕竟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所以我们这些年一直保持沉默,今天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林校长严肃地看着莫言:"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不要责怪你的妈妈,她不能接受你和小源的事,情有可原。更希望你能好好和考虑一下你和小源的处境,慎重的做出选择。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也了解你对于爱的执著,但是不要忘了,你以为自己可以为他遮风挡雨,你不在乎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而你忘了那个孩子,同样也要付出痛苦的代价。他所承担的痛苦是你无法代替的。"

  莫言的思想已经混沌了,痛苦地抱住头,喃喃地说:"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林校长按住他的肩:"现在的境况,你是做错了!我会尽力的周旋,但是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风波,你暂时不要来学校了。"

  莫言吃惊的看着校长,一股冰凉的东西慢慢的注入心脏。

  莫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校长的。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莫言像一具行尸走肉。转眼之间一切都改变了,我真得做错了?我爱上了你,所以我伤害了你,伤害了妈妈,伤害了你的家人,那么这份爱还要不要坚持?源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

  屋子里气氛紧张尴尬,莫妈妈颤颤地坐下,对面坐着的美丽女子一脸冰霜。在医院里有过一面之缘,莫妈妈知道她是那个孩子的家人。被莫言请来陪伴妈妈的邻居张阿姨感觉出气氛不埘,戒备的坐在两人中间。

  莫妈妈强作笑容:"他张阿姨啊,没事了,您先回去歇着吧!我跟这位姐姐说几句话。"

  张阿姨也不好说别的,只好讪讪着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三姐扬起下颌,冷冷地说:"您好,我是刘小源的姐姐。我受我们家人的委托来告知莫言和您几句话。"

  莫妈妈知道来者不善。莫名的添了一丝惊慌。挺直了身体,强按着内心的不安说:"你说。"

  "对不起,我想我这番话对莫言说会更有效。因为我今天来就是要他一个答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会一直等到他回来。"

  三姐微微低头。比起撒泼骂人,这种为了维持教养而做出的礼貌像尖刺一样的扎人心。

  三姐不再说话,端端正正的坐着。时钟的滴答声敲在心头,寂静得难以忍受。莫妈妈手心出汗,不停的看表。

  门疲惫的推开了,莫言步履沉重地踏进门。

  莫妈妈赶紧站起来:"小言......"

  莫言也发现了面色不善的三姐,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哪里。忐忑地走过来,莫言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沉默了半天话一出口却是:"小源还好吗?"

  三姐的手抓紧了小挎包的带子,努力的平静自己:"多谢关心。小源已经得到该有的教训,现在闭门思过!"

  莫言浑身一颤,仿佛心尖被狠狠揪住。猛地向前探身厉声怒吼:"你说什么?你们对小源做了什么?"

  三姐"霍"地站了起来冷冷地说:"我倒要问你对小源做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为人师表?你有什么脸面立足人前!今天你们母子都在,我就老实告诉你们。小源是我们家唯一的宝贝。他被伤害,被欺骗我们决不可能置之不理!莫言所做的事,是非曲折不必再说了,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事实:第一,事件我们已经反映到学校,莫言没有资格再继续做教师。校方已经答复我们妥善解决。第二,莫言必须永远的从小源的生活中消失!这两点做到了,我们诗书世家,与人为善,不会再为难莫言。如果做不到,我们也不会拘泥声誉面子,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你们不要后悔!"


  莫妈妈身体晃了晃,难道今天林校长来,就是为了莫言已经被开除了?不,不会的!不会是这个结果的!怎么一切都倒过来了,所有的错都成了莫言的!惊慌和愤怒让她再也没办法保持平静,莫妈妈站起来颤抖着喊:"你!你们不能颠倒黑白!莫言有什么错?怎么都是莫言的错!"

  三姐讥讽地说:"那按您的意思,倒是我们一个不满十八的孩子的错了!这倒满像是,会做出这种禽兽不齿的勾当的人说的话!"

  "你闭嘴!"莫言大吼一声,赶紧扶住妈妈。

  激动的莫妈妈已经沉浸在恐慌里,抓住莫言的衣服急切地问:"小言,你告诉我她在撒谎!林曦不会开除你的,这不是你的错!"

  莫言扶着妈妈哑口无言。是我的错吗?如果不是的活,谁来承担这个错?

  莫妈妈惊慌失措,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被学校开除更可怕的事了。那样的话,莫言的一切都毁了!

  突然,莫妈妈抓住三姐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喊着:"是那个孩子一直的打电话缠着他,又跑到这里来找他的!你们不讲理!凭什么莫言要消失?他苦挣苦熬的多少年,才有今天!你们......"

  "妈妈!"莫言赶紧把妈妈拉回来。

  "够了!这种蛮不讲理的昏话留着跟你儿子说吧!"三姐已经脸色铁青,犀利的话锋像刀子一样:"我请你不要忘记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们母子俩转的。我告诉你的是事实,能不能做到问你儿子就知道!"

  莫妈妈惊恐地拉住莫言:"小言,这些不是你的错,你告诉我学校不会黑白不分的,林曦不会开除你的!"

  莫言紧紧地扶着妈妈,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的看着三姐:"你太过分了!我妈妈刚刚出院。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

  三姐冷冷地说:"莫言,记着你说的话。为了你,我唯一的弟弟被打得浑身青紫关在屋里,为了你,我爷爷快八十岁的人哭的肝肠寸断,为了你,我们一家蒙受羞耻,锥心刺骨!我会不会原谅你?

  "我告诉你,莫言,小源孩子心性图新鲜,现在他还不明白他所受的伤害有多严重!一旦他清醒了他会恨你一辈子!为了小源的一生,我们不会再给你靠近他的机会。所以我警告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刘小源的生活里,永远不许和他有任何来往!"

  莫言紧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不会分开。这是事实,谁也没有权力篡改!"

  三姐气得浑身哆嗦:"好,你不要后悔!"摔门而去。

  莫妈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怔怔地看着莫言。突然一个巴掌打在儿子脸上,哭出声来:"孽障!"莫言摇晃了一下,默默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没有开灯,莫言坐在床边上,头沉沉地垂在手肘间。

  打击太多太过沉重,莫言已经承受不住了。不能再踏进学校了吗?从进入医学院开始莫言就没想过会离开它,他爱这片宁静美丽的校园,他爱这个给了他快乐和骄傲的学府。如今却要以最羞辱的方式离开心爱的校园。离开以后,何去何从?小源遭受的痛苦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自己一味的鼓励他无所顾忌,不是自己带领他走向极端,也许他就不会这样。

  我的坚持到底有没有理由?如果只是加重对他的伤害,真的要继续吗?前途一片灰暗的茫然,找不到一个踏实的落脚点。莫言觉的自己好像掉进一个无底空洞,极度的空虚堵塞了他的大脑,阻碍了他的呼吸。快不行了吗?莫言无声地问着自己。断了,要断了。心里维系幸福的那根细细的风筝线,要断了。

  门轻轻地开了,莫妈妈站在灯影里,怀里抱着莫言爸爸的遗容。莫言慢慢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妈妈缓缓地跪下来:"小言,别再错下去了。你是妈妈活着的唯一希望,你爸爸也在天上看着你啊!小言,我和你爸爸求你,放手吧!"

  "轰"然一声,有什么东西倒塌了。莫言站了起来,走到妈妈面前,直直的跪了下去。

  ***

  刘小源简直是喜出望外,家里居然放了他,让他上学!甚至都没提一句应当如何如何,只是严格规定不许住宿了,每天由姐姐们轮流接回家。这个没啥,刘小源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大不了开始几天应应差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见到莫言好好的抱抱他要紧。没有他的消息看不到他,每一分钟都那么难熬。不过七八天而已。就好像一个世纪。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担心,也说不清为什么?刘小源下意识的抬头看天,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一点没变!那么一切都不会变!刘小源兴冲冲的直嫌路远车慢。

  回到宿舍大家已经都到了,兄弟见面自然是一番亲热。刘小源觉的自己简直就是刚从渣滓洞回来的革命战士,满怀的豪情满心的兴奋。周建天远可是担心的够呛,拉着刘小源躲到水房里。

  周建一脸的惶然:"源儿,你怎么样啊?这些日子没有消息急死人了!"

  刘小源嬉皮笑脸的:"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回来了吗?放心!刘小源同志非常的坚强。"

  不听他胡侃,天远皱紧眉头:"你们家就这样把你放出来了?没有要求你怎样怎样?"

  "没有啊?不过这几天我是不能回屋住了,其他的没什么啊?唉,我算看见你们了,你们忙你们的,我有点事先走啦!"不等周建天远回过神来,刘小源早一溜烟的跑远了。

  办公室没有,实验室没有,打电话关机。刘小源心里的慌乱越来越重,莫言到底在干什么?他在哪?难道他出了什么事?还是他......越想越慌,刘小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手心里都是冷汗。好像又回到了莫言无声无息消失的那个时候,极度的恐慌笼罩了刘小源的天空。找到他,立刻找到他!现在在刘小源心里只剩着一个念头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校园里的学生们惊讶的看着飞奔的刘小源。出租车刚刚在巷口停下来,刘小源就跳了出来。飞奔的脚步在看见了莫言家的窗口以后慢了下来,刘小源深深的呼吸,平稳自己的心跳,他就在这里,就要见到他了!

  轻轻的叩击房门,听着里边传来的脚步声,刘小源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门打开了,莫妈妈出现在门口。"你、你来干什么?"莫妈妈霎那间尖利的声音有点颤抖。

  刘小源后退一步,睫毛扇动几下,终于抬起来:"我找莫言。"

  莫妈妈怒气填胸:"你还找他干什么?你害得他还不够惨吗?小言多少年的奋斗都被你毁了,你还要冤魂不散的缠着他!我告诉你,他走了,到国外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刘小源顿时脸色苍白,停了一会,忽然笑了:"我不相信。他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爱着我护着我,我也一样。所以,我不相信他会逃,就算他走了,我也会在这里等他,等到他回来。"

  莫言颓然地靠在墙上,泪早已打湿了衣襟。源儿啊!源儿啊!我没有能力给你一个完美的结局,我只有离开才能不再伤害你!可是我没办法不爱你!双手揪住了头发,一声痛苦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绝望的哀鸣。

  莫妈妈泪掉下来:"他已经不能回学校教书了。他整个人都快垮了。孩子,就算伯母求你,放了他吧!"

  刘小源牵牵嘴角,轻轻地说:"伯母,我们两个已经血通着血,肉连着肉,就算生生劈开,他的身体里也已经有一半是我的了。我不走,就在这里等他。"说完转身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莫妈妈手扶门框又气又急,狠着心肠关上了门。

  坐在台阶上,刘小源昂着头挺着腰,却没办法阻止眼泪的奔流。刘小源死死地咬着嘴唇,莫言,我等着你!

  忽然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莫言猛地从房间里冲出来。莫妈妈扑上来拦住他:"小言,你已经答应了妈妈你不可以反悔!你要为自己想想,也要为那个孩子的将来想想啊!"莫言哀伤的看着妈妈:"妈妈,我只是想看看他,告诉他我已经放弃。您放心,我不会食言。"

  门打开了,莫言看到台阶上那个明显消瘦却努力挺得直直的背影,心都碎了。指甲掐进手心才忍住了把他揽进怀里的冲动。

  "源儿......"刘小源猛地转过身来,惊喜地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背后。

  霎那间一切的伤痛苦闷都烟消云散了!刘小源跳起来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满是泪水的脸蹭着他的脖子:"莫言!莫言!"

  莫言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小孩,泪已决堤。

  第二十七章

  紧紧的拥抱着,即使被彼此的手臂勒得疼痛。如果可以把对方揉进血液,揉进肉体,是不是就不会分离?贪婪地嗅着小孩身上熟悉的体香,莫言久久不愿放开。再多一秒钟吧!让我在贪恋,一会儿这早已经刻进我心中的味道。刘小源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除了喃喃的唤着他的名字,再也说不出话。

  许久,莫言悄悄地擦干泪水,强咽苦涩,轻轻掰开他的手说:"源儿,听我说。我不能再去学校了,我、我、我要走了。"短短的几个字,却是下了断臂锥骨的狠心。

  刘小源张着眼睛,愣愣地说:"走?你去哪?你要去哪里啊?"

  莫言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流出来,沙哑的声音说:"美国。我留学时实习的那家医院给我来了邀请函,要我过去加入他们。我答应了,过几天就走。"

  刘小渊惊慌的闪着大眼睛看着莫言,忽然高兴地说:"好啊,好啊!我也跟你去!你当医生我去留学,这样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源儿~~"莫言无力的低叫,他没有勇气抬头看小源晶亮的眸子。

  "我......"

  "不太好办是不是?没关系我可以找人帮忙,只要我们都出去了就......"

  "源儿!"莫言打断了他的话,抓住小源的肩膀:"我已经不能再继续,我想离开。太难了,我看不到希望。我们没有完美的结局所以......你会忘记我的。"艰难的说完,莫言快要虚脱了。

  "所以你也会忘记我的。对不对?"刘小源僵直地站着,目光钉子一样射在莫言脸上。

  莫言痛苦的闭上眼睛,刘小源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吼:"说啊!回答我啊!是谁说的会永远爱我?是谁说的要给我一生的幸福?是谁给我戴上这个戒指要一生一世跟我在一起的!"

  "但是现在做不到了!再走下去,只能越来越痛苦。与其走到最后伤痕累累的分手,还不如......"

  刘小源点点头:"分手。你早想好了?"

  莫言抱住小源:"我......我想,也许过几年,等你再长大些的时候,我们还是无法忘记彼此的话,也许......"

  "没有也许,只要你离开我,就没有也许。莫言,我爱你,你也爱我对吗?我们在一起,这是你说的啊!"刘小源颤抖的声音拼命的抑制住哭泣。

  莫言痛的只想把心抓起来丢掉,却无法回答心爱的小孩带泪的乞求。刘小源抬起眼睛盯着他,曾经的幸福已经是泡影,再也追不回来了。为什么?到底是那里出错?为什么你不再是你了,莫言!突然狠狠一拳打在莫言脸上。血顺着嘴角流下来,莫言惊痛交加,愣在那里。

  "懦夫!"刘小源转身走了,脚步僵硬踉跄。

  小孩眼神里满满的是绝望的痛,那是把钝刀在割着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莫言靠在墙上失去了最后的力气。

  夕阳血一样的照在刘小源身上,拉出长长的背影。失了心的人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走在街上的刘小源,靠在窗前的莫言,感到的是同样的彻骨的寒冷。

  ***

  开学了,周建天远的小店又恢复了热闹。来来往往的女孩子们一直到月上柳梢才渐渐散去。天远因为在学校里忙了一整天,又笑容可掬的招待客人介绍货色,累得连嘴唇都不愿意动了,趴在柜台上休息。周建帮着销售小姐整理完货物又跑到街上买来了,天远爱吃的蔬菜卷和咖喱牛肉。

  把卷帘门拉下来,小小的店铺便与外面世界隔绝了。周建把饭盒打开,浓郁的香味就钻进天远饥肠辘辘的身体里。天远翘起鼻子狠狠地吸了几口:"啊~~好饿啊!"嘴里喊着身子却懒得动。

  周建捏了一块搁在他嘴边,眯着眼睛笑:"乖,张嘴。"

  天远听话的张开嘴,可是那块香喷喷的牛肉在他唇瓣上磨来蹭去,就是不肯进。天远咬了几下没咬着,气得抓住周建捣蛋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啊!"周建惨叫一声,指尖上的牛肉没了,只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周建举着手指,示威似的给他看,天远一点都不在意,懒懒地趴在柜台上,用手指捏着东西往嘴里送,活像一条快冬眠的大蛇。周建装可怜,自己往手指上吹着气,送到嘴里含着。天远忍着笑靠过来,拉过他的手指亲了一下算是安慰。周建抿着嘴偷偷地笑,手指摩擦着天远润泽的双唇慢慢的探了进去。觉察到那根手指的不轨行为,天远想后退却被一把揽在怀里。呼吸近在耳畔,渴盼的眼神让心跳的狂乱,天远开始觉得双腿发软。

  "呜~~"热烈霸道的嘴唇压上来,从炙热如火到细致缠绵,两个人久久不能舍弃甘美的滋味。天远揉揉有些刺痛得嘴唇:"我想吃饭了。"周建笑起来:"吃饭!"

  一张椅子俩人坐,挤着靠着嘻嘻哈哈的你抢我夺。周建伸手把天远抱到腿上:"这样不就好了吗?"

  天远掐他的手让他放开,这样的姿势太臊人了。周建咬咬他的耳朵:"你怕什么?又没人看到。天远,我上次说的事行不行啊?"

  天远吐了口气,周建一直想在校外租一间房子两个人住。说实话这个提议对两个人都是太大的诱惑,可以每天朝夕相处亲亲密密的不用担心周围的眼睛。在学校里他们只能紧紧的约束自己不能太过亲密,那种只能偷偷的看一眼,说话都要假装正经的痛苦真的受够了。可是......

  "不行,太招眼了。"

  "可是,别人也有在外边租房子的!"周建不死心,两个人整夜的手指勾着,却不能亲近,太痛苦了!

  "可那都是好几个人一起的,就算有两三个人的那也是别人,我们,不一样。还是戒备一点的好。再说这租金也是个大问题,现在还没这个能力。"天远淡淡的说。

  周建像给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嘟嘟囔囔的:"人家小源都有自己的家了。"

  像是触动了一个忧郁的结,顿时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天远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拨着饭盒里的菜,许久低低地说:"我总觉得很不好,心里很乱。他们怎么办呢?"

  周建伏在天远的背上叹气,莫言绝望忧伤的神情还在眼前,他们怎么就这么难啊!"源儿今天没来上课,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昨天还快活得像只小兔子呢,别是出什么事了?"

  "他家里不会放过他们的,一定有事发生!不过学校里还没有风声,也许不至于闹到天翻地覆吧?"天远努力的安慰自己,心里却慌做一团。自己和周建都是学生,又有家庭作后盾,就算有人风言风语也不会造成什么恶果。但是他们就惨了!一旦有什么后果,只怕首当其冲的就是莫言!会怎么样呢?天远不敢继续想下去。

  "建,遇到你是我的福分。"回手搂住周建的脖子,天远小声地说。

  周建正沉浸在忧伤中,听到这么一句很惊讶。忽然明白了天远的情绪,抱紧他轻轻地说:"傻瓜。"

  ***

  莫言呆滞的目光没有一点内容,沉默的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莫妈妈小心地问:"小言啊,签证已经办好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啊?"莫言没有反应。

  "小言,小言!"莫妈妈声音大起来。

  莫言突然惊醒,抬头看着妈妈:"妈,什么事?"

  莫妈妈勉强的笑笑:"没事,吃饭吧!"

  "哦。"莫言垂下头,看着手中端了许久的碗,无法下咽。

  莫妈妈忍着泪给他夹菜。儿子整天在书桌旁枯坐,没有了往日忙碌的兴奋,没有了那份飞扬跳脱的灵气。看着那双曾经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眼睛里是一片死灰,莫妈妈心惊肉跳。过几天就会好的,熬过这段日子他会好的!莫妈妈安慰着自己,却忍不住眼角湿润了。

  ***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从刘小源的房间里传出来,震得整个刘家阔大的院落里到处都充满了这种撼动人神经的声音。然而就是在这轰鸣的声响中,每个人都感觉到寂静,压住了心跳的死寂带来的无法承受的沉重。

  刘小源在床上蹦着,忘乎所以的跟着音乐扭着甩着。汗水已经湿透了头发,却不见有停下来的意思。

  门外,爷爷拄着拐杖看着,瘦骨嶙峋的双手微微颤抖。那个汗流满面小脸青白的孩子是他的心尖啊!从前的小源整天快活的小鹿似的,坏心眼一个接一个,得逞了就开心,不成就瞪眼噘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灵气一股活力,一分钟看不见他都能给你折腾出点花样来!可是这几天的小源竟然像换了一个人,不哭不闹不说话也不出门。整天不是音乐开得震天响,一个人发疯似地跳,就是一声不吭地坐在屋檐底下拿手面地,一笔一划的都是一个名字--莫言。

  大家都在看着,谁也没办法。爷爷焦躁却无奈。实在看不下去了,爷爷走进屋关掉了音响。

  刘小源好像根本没发现音乐已经消失,仍然沉浸在疯狂的节奏中,

  "小源!小源!"爷爷怒吼了。

  刘小源满脸漠然地停了下来,跌坐在床上。好好的大床已经给耐克鞋踩得乱七八糟了。

  爷爷在他身边坐下来,拿手绢给他擦汗,低声的哄:"源儿啊,别这么折腾了啊!你折腾自个儿,就是折腾爷爷啊!好孩子,走。跟爷爷吃饭去。"

  刘小源始终漠然的脸上牵出一抹凄然地笑:"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他远远的离开,跟我一刀两断你们就不追究了,是不是?好啊,这个交易划算啊!"

  "源儿!不许犯混!"爷爷气得胡子乱颤:"爷爷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不小了,应该懂道理!不应该做的绝对不能做,已经犯了错,绝对不能再犯下去!爷爷疼你,你的爸爸妈妈疼你,你伯伯叔叔姐姐们都疼你,所以大家谁也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不管!"

  刘小源喃喃地说:"要是火坑里有我最珍贵的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到的东西呢?"忽然他凑过来诡异地笑:"爷爷,你知道吗?其实火坑里的那个才是刘小源,坑外边的那个已经不是了。"

  爷爷惊慌地看着他,呆住了。

  ***

  开学了,一切又恢复到秩序井然。校同里来来往往的学子们脚步匆匆,初秋的阳光依然炙烈,但是已经煞了些威力了。下午的第一节课就是药理学,课堂里早就坐满了,学生们一边翻看着新课本一边静静的等待着上课铃。

  刺耳的铃声响了,胖胖的张老师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丝绒裙子走上了讲台。看看下面愕然的学生,慢条斯理地说:"这个学期的药理课由我来担任,莫言老师另有公干。这是学院里的安排,大家不要乱猜疑。下面我们开始上课。"

  静默片刻之后,学生中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而这声音,又因瞥见门口斜倚着的人,而消失了。好几天没来上课的刘小源懒懒地靠在门上,书包在肩上甩着,冷冷的注视着讲坛上的人。

  张老师被他看得一阵心悸,板起脸来:"刘小源,你已经迟到了还站在门口干什么?"

  教室里静的能听见紧张的呼吸声,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刘小源脸上。揪着一颗心的周建压低了声音叫他,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刘小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默默地走到靠窗的最后一排,书包往桌上一扔,在一个空座上坐了下来。

  手臂搭在椅背上,腿伸的老长,刘小源半歪了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小小的三尺讲坛。

  "大家好,我是莫言。"

  "你在做什么?"

  "我在听老师讲课啊,可是我忽然有点肚子疼,为了不影响大家只好自己弯弯腰忍着喽!"

  "你手里是什么?"

  "那个只是我拴着玩的,我没动她。"

  "你根本就是在狡辩!我的课不能吸引你,你可以不上,但是我不能允许我的学生如此的放肆!"

  一丝微笑浮上嘴角,刘小源迷蒙了双眼。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啊,那个时候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好笑!为了那只色情小猪他居然气得脸发青,早知道就弄个更爆的来气死他!那时候还不知死活地靠在他身上玩游戏,要是知道以后那个胸膛成了自己唯一获得温暖的来源,还会不会毫不犹豫的靠上去?

  "那个......被子还可以吗?晚上暖和吗?"

  "那就不用......钻别人的被窝了吧?"

  痛苦地捂住耳朵。莫言,莫言,我的脑子里都是你,我的耳朵里听不见别人的声音,你要我怎么忘了你?莫言,我不会离开学校,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呀!

  静静的课堂里突然"哗啦"一声,所有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愣怔的看着刘小源逃似的跑出去。

  周建天远互相看了一眼,周建起身就追了出去。张老师缓过神来以后气愤难平,这个臭小子,一上我的课就来这出儿!现在连周建都跑了!

  刘小源顺着楼梯飞快地跑,就是在这里,就是在这里撞倒他的!如果我现在摔倒的话他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奇迹般出现抱住我?

  "小源儿!"

  不是莫言,但是两条粗壮的臂膀一样及时的抱住了头朝下栽倒的刘小源。周建惊魂甫定地喘着气,死死的抱着刘小源不敢松手:"源儿,你干什么?到底怎么了?"

  刘小源在周建的怀里滑坐下来,半天,暗哑地说:"我们分手了。"

  周建瞠目结舌,这是他根本无法相信的事实!一对爱得如此缠绵,如此炙烈的人会分手,那谁来相信爱情?

  "源儿,不会......"

  "哥,我冷,抱抱我。"刘小源打断了周建的话,就在初秋热烈的阳光下,他冷得直发抖。

  周建眉尖都打颤,默默的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楼梯转角处,天远停住了追下来的脚步。垂下眼睛默默地站着。

  "看见刘小源了吗?"周建气喘吁吁地伸手抓住一个男生问。

  男生想了想,一指操场边上:"在那玩呢!"

  周建跑过去,秋千架上坐着淡淡微笑的刘小源,旁边站着脸色忧郁的天远。

  刘小源看见周建,嘻嘻一笑:"干嘛你们?都盯着我干嘛?我这模样就那么像要自杀?"

  周建喘息着,刚刚得到的消息让他惊愕的不知所措。可是这个最应该心碎的人竟然若无其事的在笑!

  "莫老师要出国了,今天晚上的飞机。源儿,你......你们......"周建说不下去了。

  天远看着依然莫名其妙的笑着的刘小源,平静的说:"小源,你们是不是受到很多的阻挠?你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也应该有这个准备!莫老师会放弃,并不奇怪,他的性格,他的身份,注定他是那个想得最多,背负最多的人。现在需要你给他支持啊!只要你不想放弃,他就会回来!"

  "对呀!去追他回来!你们不能这么放弃呀!想想你们一起度过的日子,这样放弃你甘心吗?"周建抓住刘小源激动地说着。

  突然,刘小源毫无预警的大笑出来:"甘心?有什么不甘心?如果我去追他,他就会回来的话,我会跪在他面前求他别走。可惜,他不会回来了。这场风花雪月的事,也许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唱的独角戏罢了!"

  不再看那两个目瞪口呆的人,刘小源晃晃荡荡地站起来走了。苍茫四合的暮色渐渐模糊了他的轮廓。

  晚风送过来刘小源尖细奇怪的唱腔:"姐儿啊,花园中绣啊,团龙伊个呀儿呦,来了个小蜜蜂蜇了我的手心,甩手丢了金戒指。金戒指啊,不是值钱的物儿啊~~那本是我的情郎哥给我买的......"

  刺耳怪异的腔调扎得人心疼,天远伸手捂住了耳朵不想再听。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你们后悔已经付出的爱吗?

  ***

  迪厅里灯光迷离,音乐轰鸣。形形色色的男女迷狂地甩着头扭着腰,挥舞着胳膊,在大汗淋漓中,发泄着寂寞失落,拼命的想抓住瞬间的快乐。

  刘小源就在这群人中间,脸红红的,酒精的作用让他不知所以的微笑着,忘乎所以的跳着。舞台上一个把自己画得跟夜游的野鬼似的女孩,正虚声歪气地唱着王菲的歌:

  风风火火轰轰烈烈

  我们的爱情像一场战争

  我们没有流血 却都已经牺牲

  掩埋殉难的心跳 葬送一世英名

  废墟上的鹰 盘旋寻找残羹

  夜空中的精灵注视游魂背影

  忽然一阵钟声 注视黑鸦鸦的寂静

  歌颂这壮烈 还是嘲笑这神圣

  将爱进行到底 伟大是残酷的衍生

  将爱进行到底 没有对错的血腥

  将爱进行到底 温柔尚在 寂寞永生

  刘小源妩媚地笑,唱得好,唱得真好!"咯咯"的笑出了声,醉醺醺的脚步踉跄着,刘小源在舞池中间旁若无人的笑。

  不知道被谁的手托抱着,离开了喧闹的舞厅。耳边是甜腻的声音,在说什么听不清,也不想听。是谁?他想做什么?哈哈,随便,我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吗?黑暗的小巷里,刘小源醉意朦胧的笑着,冷冷的。

  感觉到一双手抱住自己,上下抚摸着,耳边的热气火车头似的喷。刘小源闭着眼睛,感觉到那双手有点胆怯,有点心急地探进衣服。一阵抽搐,无法克制的恶心冲上来。突然,刘小源推开面前的身体大笑起来,笑的支持不住靠在墙上,笑的弯了腰。不行啊!已经习惯了他的身体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接受别人的接触。同样的动作换一个人竟然让自己,恶心的想吐。太可笑了,这个身体竟然和心一起深深的烙上了他的印记!

  尝到了甜头的男人不甘心,面前的男孩已经醉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男人突然抓住刘小源压在墙上,拼命地撕扯着他的衣服。

  然而马上,男人就停止了手上的撕扯,因为一柄雪亮的尖刀顶在他鼻子尖上。刀尖上的寒光映着刚才还醉醺醺的男孩冷冽的眸子。男人一哆嗦,男孩的眼神让他一点都不怀疑面前的这把刀随时都会插进他的胸膛。

  赶紧松手后退一步,声音发抖:"别,别当真啊!这是两厢情愿的事,你要不是勾着我,我也不会找你。别......"

  "滚!"平淡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悲哀,刘小源看着那个男人狼狈的跑远,吃吃的笑了起来。晃着手中闪亮的尖刀,莫言,你听见了吗?这句话应该是你对我说啊!你要是这样对我说的话,也许我会彻底死心呢!

  ***

  深夜,秋雨淫靡。空气清冷孤寂,雨丝连绵不绝。像是要拦住行人的脚步。莫言手里握着机票,迟迟不想移动脚步。就这样走了吗?就这样割断了一切心如止水,做得到吗?心上刻着的那个人,现在好吗?明知道不可能,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候机大厅的门口。他不会来的,他恨我。他恨我!莫言再次确认了这是事实,心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还在沉重的痛。

  莫妈妈看看表,催促着:"快进去吧,没时间了。"

  莫言深深地吸口气,拎起了行李箱。

  突然,大厅门口撞进来几个急匆匆的人。

  莫言惊讶地看见三姐,陈默一路东张西望的寻找。三姐看见他径直跑了过来:"莫言!小源呢?他在哪?"

  莫言呆愣了一下。

  陈默赶紧说:"莫老师,小源一直没回家。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他,以为他也许到这来送您了!"

  莫言手中的箱子应声落地,伸手抓住陈默:"源儿怎么啦?"

  "我倒要问你呀!"三姐气急地喊着。

  莫妈妈赶紧说:"我们确实没有看见他!莫言就要上飞机了,你们不要拦着他!"

  "莫言!"莫言已经飞奔出候机大厅,冲进茫茫雨夜。

  源儿,你不能有事!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第二十八章

  夜深了,雨越下越大。习惯了夏日的热烈,秋的冷雨凄风就令人难以承受。刘小源僵直地站着,像一座没有活气的雕像。嘴唇青白,雨水顺着面颊一直向下流,在手中倒提着的刀尖上汇聚成水流。

  不知不觉竟然又来到这里,刘小源想笑笑,嘲讽一下自己的不争气,但是冻僵的嘴角没有成功。抬起头仰望着黑漆漆的窗口,那是他的家。他不在,他已经走了。飞到他可以无牵无挂的美国去了。那我还在这里看什么?

  提起手中的刀,依旧雪亮。这把刀是要干什么呢?是想结束自己还是想杀了他,或者同归于尽?刘小源,你有点出息吧!结束了的再也追不回来,这刀就当作一刀两断吧!呵呵,莫言,你看见了会不会高兴?

  刀落在地上,仰望着那扇窗,刘小源让雨水落进眼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疲惫压倒了悲伤。双手触到了学校的围墙,冰冷湿滑的墙壁忽然给了刘小源一点启示,他想起了什么,又鼓起劲来顺着围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黑夜中晶亮的眸子在寻找着。这里吗?不,可能还在前面。记得那段围墙有个小小的缺口,跳起来就可以够到。刘小源扶着墙,在晦暗的光线里细细的打量着。终于在绕了大半个学校之后又来到了曾经一起跳墙的地方。

  还是那段围墙,还是那样的深夜。只是不会再有那个人温柔的呵护,脉脉的眼眸。

  "你也翻墙?"

  "上学的时候,和同学们玩疯了忘了时间,就从这里爬过去。"

  "没被抓住过?"

  "我还没失过手呢!"

  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拨动心弦,这些以为不会记起的细小往事竟然历历在目,宛若昨天。刘小源努力的伸手想够到墙头,他太累了,跳不起来了。够不着。刘小源咬着牙往上跳,好不容易够到,却没有力气往上爬。刘小源恼火地骂着自己,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滑蹭着,拼命的往上蹬。

  几乎是从墙上掉下来的,刘小源坐在黑漆漆的泥水里,再也不想动了。就是这里,密密的树丛,灰暗的泥土。还记得自己差点滑倒被他一把揽在怀里,那时候脸红心跳了,第一次。

  当初是顺着这条路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我现在顺着这条路走回去!一直走,一定可以回到过去,回到那温暖的世界里去,刘小源忽然好像看到了一个魔法的光明世界,兴奋得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在黑暗里走。

  周建拉着天远在雨夜里穿梭,没有他的影子,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个曾经幸福的让人嫉妒的刘小源,如今在哪里?

  天远忧伤的眼睛越来越暗淡,终于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周建以为他累了,揉搓着他的脸低声地说:"累了吗?冷吗?"

  冰冷的脸颊上赫然淌着滚烫的水珠,周建吓了一跳:"天远!你怎么了?"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天远深深的垂下头。周建被他的话刺到了心上,捧起他的脸看着天远黑色的忧伤的眼睛,轻轻地说:"傻瓜!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相信我。"

  天远抓住周建的手,脸埋在他温热的手心里。周建,我相信你,我只是不太相信命运。

  莫言站在十字路口,丝毫没有感觉到雨的冲刷。身边曾经满载着欢乐的银灰色小车冷冷清清的敞着车门。他在哪?他在哪?越来越深的惊慌恐惧快把他撕裂了!狂奔几个小时回到西山的家,满心以为小孩一定就睡在他最喜欢的云朵般的床上等自己回家。但是,满园的荒草,空空的庭院再没有了欢乐的笑声,再没有小孩风一般的身影。

  源儿!你在哪?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看见你,我只要你平安。宝贝,你在哪?

  忽然一道阴影袭上心头,如果小源已经不在了呢?不!全身所有的神经细胞都本能的抗拒着这个残酷的念头,莫言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不可能!不可能!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在等着我!

  莫言突然疯了似的冲上车,小车冲破雨夜冲进黑暗。

  雨夜的校园格外的空寂,莫言屏住了呼吸顺着甬路走。他会在吗?他一定会的!这是最后的一点希望,几乎是灵光闪现的希望。小源会像第一次分别时的一样,在这里等着,等着我回来。

  实验楼里空洞的回响着他的足音,心随着登上楼梯的脚步一点一点缩紧。铁栏门是开着的!莫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狂喜的心,飞奔着跑到了转角处却停住了脚步。是不是幻觉?还是痴心妄想?如果他不在,该如何承受失去的痛苦。当自己舍弃的时候,以为已经承担了所有的苦。现在才明白,被迫失去的痛苦根本无法承受。

  一点一点的转过拐角,实验室门前,汪着的一大滩水里坐着湿淋淋的刘小源。

  浑身的支撑都已经消失,莫言慢慢的蹭到熟睡的小源身边。

  蹲下来,抚摸着小孩发青的脸,苍白的唇,泪如珠断线。他果然在这里,他在等我啊!

  伸出手把湿淋淋的小孩抱在怀里,颤抖的双唇摩擦着亲吻着,试图温暖那冰冷的额头,脸颊。这意味着什么,包含了什么,莫言都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这是唯一能做的,想做的。

  刘小源紧紧的闭着眼睛,贪婪的吸收着来自那个熟悉胸膛的温度。他已经醒了,却不敢动,他太害怕这个梦会消散得无影厄踪。抱紧我吧!再多一会儿。我不动不看你不会抓住你,你别走。

  感觉到那双紧闭着的眼睛里有热热的东西流出来,莫言突然收紧了手臂。那声低吼就像被利刃刺中了胸膛。刘小源突然睁开眼睛,面前就是日思夜念,爱到入骨,恨到心里的人!刹那间,太多的情绪冲上心头,化作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狂乱的令人窒息的吻落下来,把愤怒悲伤凄凉的哭声乔进了彼此的口中。凶狠的粗暴的恐惧的纠缠,研磨。直到彼此的口中尝到了血腥,依然不愿放开。撕扯着,搂抱着,仿佛在拼命的抢夺这最后的温存时光。

  "给我,最后一次。"

  含泪的一句,让莫言痛不欲生!死死的抱着紧紧的纠缠,这一刻让我们在一起!

  实验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迫不及待地揪扯着彼此的衣服。粗重的呼吸加重的心头的恐慌,如果注定要失去,就让我在这一刻把你刻在心里刻进我的肉体。当灼热的欲望穿透了身体,刘小源发Ⅲ一声似是哀叹似是痛楚的呻吟。

  曙光渐渐地照进窗口,照着两个紧紧拥着的人。窝在莫言怀里,刘小源一动不动。如果可以这样石化,可以就此脱离残酷的现实再也不回来,该多好!

  窗外,渐渐传来操场上学生们欢快的笑语声,他们在上课,在锻炼。艳阳高照青春正好。他们是幸福的!只是窗里的两个人再也听不得这幸福的声音了。

  艰难的站起身,刘小源从地上捡起还没有干透的衣服穿上。白皙的腿上有血迹流下来。

  "你的飞机误了吧?换张机票还是可以的。走吧,我也该走了。家里找我一定找疯了。"

  嘶哑的嗓音,故做的平静,当初那个肆意撒娇无法无天的小捣蛋不见了,现在的小孩那份刚强坚韧犀利,让人锥心刺骨的疼!而自己是亲手造成这一切的元凶!莫言看着小源的背影,颤抖的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钢筋铁骨,也没软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地步。我会好好的活着,你也要好好的......"

  虽然一直是背对着,但是莫言还是知道小孩现在哭了。看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努力的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莫言肝肠寸断。

  "我不送你了。你自己保重。或许像你说的,将来我们会有再见的一天。莫言,认识你的这些日子,我很快乐!"刘小源转过身来,脸上并没有泪水,但是那笑容却如刺如刀,把莫言最后的一点自持寸寸割断!

  莫言站起来想抱住他,刘小源笑着摇摇头:"不,不要了。我们已经道过别了,再来个十八相送我可受不了。我走了。"

  一步一步地走出实验楼,刘小源始终都微笑着。身后的伤口痛得钻心,谁说的那句欠扁的话--痛并快乐着,痛就是痛,无法逃避,无从选择。那就承受吧!

  "小源!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昨晚上有人找你都找疯了!"老威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把揪住他。

  刘小源抬头一看,呵呵,不只是老威,操场上都是临床二班的学生,这节是体育课。

  周建天远看见他远远地跑过来:"源儿!你一直在学校里?到底......算了!"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同学,周建忍下了要说的话:"快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你家已经报警了。"

  刘小源无所谓的笑着,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一点都不在意周围奇异的目光。昨天的寻人戏码一定很热闹。

  "刘小源!往哪去呀!上课了,站队!"体育老师不高兴的吹了一下口哨。班里的同学立刻站好队伍,周建担心的看看刘小源惨白的脸,转身对体育老师说:"老师,刘小源身体不舒服,想请假。"

  "真是的!今天是三千米的测验!请假以后还是要补考的,你自己考虑!"体育老师不耐烦地说。

  刘小源呵呵的笑了起来,还真是祸不单行啊!连体育课都来凑热闹。就现在的样子别说三千米,能不能走出校门都难说。刘小源笑的忍不住,弯下了腰。

  周建见他不对劲,死死的拉在身边。天远看着他,心往下沉。

  起跑线上,男生们一字排开。周建担心地问:"你行吗?下去吧!"

  刘小源嘻嘻地笑着:"没问题,我刘小源是谁啊?"

  阳光格外的强烈,照得人睁不开眼。暗红色的塑胶跑道形成一个封闭的圆,好象永远都不会有终点。

  刘小源抬头看看远方的天空,老天啊!我跟你打个赌吧!如果我中途倒下了,我就把自己给你,如果我能跑到终点,你就给我幸福!

  出发了,刘小源咬紧牙跑。开始他还跟得上,但是很快就和周围的人拉开了距离。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每一步都需要艰难的呼吸。伤口撕裂了,有温热的东西流出来。刘小源甚至感觉得到那些红色的液体润湿了白色的牛仔裤,一直流下去,流下去。

  身边生龙活虎一般的男生们轻易的超越了过去,远处周建遥遥领先的身影分外潇洒。在他身后,天远紧紧跟随。

  不能放弃!我还能坚持!刘小源拼命地跑着。空气像烧着了一样涌进喉管,烧的五脏六腑疼痛难忍!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平,头上的阳光越来越炙烈。耳朵里传来风呼啸的声音,刘小源悲伤的看看遥遥无期的终点,太远了,我跑不到了!

  黑暗突然降临,刘小源在失去知觉之前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飞一样的冲过来。是他!

  莫言急速地冲过来,滑跪在地上,接住了昏倒的刘小源。抱住小孩滚烫的身子,莫言浑身颤抖,失声痛哭了。周围惊异的目光窃窃的私语都跟他没关系了,这个世界和他的联系也被爱人的血泪冲断了!此时此刻,再没有旁的什么,只有他和他怀中的人。

  轻轻的吻着小孩滚烫的额头,莫言把他托在怀里呼唤着:"源儿!醒醒!我们哪也不去,我们回家了。"

  抱起虚弱昏迷的刘小源,莫言就在众人惊愕指点中走出了校园。

  几乎是转瞬之间,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就波及到了医学院的每个角落。林校长默然了。莫言,终于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

  银灰色的小车开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丁点的震动会让昏睡的刘小源不舒服。莫言不时的瞟一眼身边裹着毛毯的小孩,惨白的脸好像纸一样的脆弱。刘小源早就醒了,只是浑身的疼痛酸麻让他不想动,心里的一个大洞也让他失去了活力和欲望。闭着眼睛也知道车是往哪儿开。回家,那还是我的家吗?回家能呆多久?那个家还能容留我的幸福吗?

  微微的偏过头,车窗外是一片金黄的海洋。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还被他笑五谷不分呢,如今再笨也知道那金黄的是麦穗不是韭菜。怎么又想了,真是死性不改啊!刘小源懊丧地咬咬嘴唇,怎么才能不再想他,想和他有关的一切。他现在只是心疼罢了,就像那歌里唱的,温柔尚在,寂寞永生。深深地靠进座椅里,刘小源再次闭上眼睛。

  车子开到了大门口,刘小源推开车门下来。脚刚一沾地就被拦腰抱起,刘小源抬头看着他。现在是上午,周围还有人啊!莫言抿着嘴唇,眼睛闪烁了几下,收紧了手臂。读出了那眼睛里的心虚愧疚,刘小源心一紧,在他怀里缩了缩。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像是一只热乎乎的小手,在莫言缩成一团的心上摸了一下。莫言喜悦的在他耳边轻声说:"源儿,我们到家了。"

  再次看到寂静的庭院,踏进熟悉的深刻在骨子里的家,刘小源呼吸不再平稳。当那家里特有的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刘小源一个劲的咬舌头逼着自己不许哭,还是忍不住眼睛湿了。

  莫言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声音嘶哑的说:"宝贝,我们回家了。再也不走了!"

  刘小源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哭声生生的憋了回去。

  莫言把他抱到楼上卧室里,放在床上。莫言帮他把衣服脱了,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用轻暖的被子裹紧。小孩还在发烧,怕冷。安置好了刘小源,

  莫言忙着端水拿药,照顾小孩吃了。刘小源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身影,一阵阵的酸疼,扎心的疼。只好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温柔的手抚上额头,面颊,暖的不南自主的想贪恋。曾经是那么理所当然的接受着无止境的宠爱,曾经是那么心安理得的享受温柔,然而当这一切风一样的失去以后,再次面对这份爱,竟然心有余悸。刘小源扭过了头,躲开了。

  莫言的手僵在半空,在这一瞬间,他完全没有意识了。他躲开我,是不再信任我还是已经厌倦了?不,他是要放弃了!从昨晚他说,最后一次的时候,他就要放弃我了!慌乱中莫言捧住刘小源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眼神交汇,莫言的手有些抖。我伤他太深,我负他太重!想放弃,想分离,想远远的逃开这份沉重的感情,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这双美丽的眼睛里不再有自己的影子时,竟是那样的恐惧!

  握住刘小源的手,莫言喃喃地说:"源儿,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自以为是为了你才选择离开,其实是我自己懦弱自私,我不敢承担失去名誉地位的打击,我没有要你和我一起承担风雨的勇气。我自以为我可以为你免去伤害,却带给你莫大的痛苦!宝贝,我不知道我已经错到什么地步,我只想知道,我还有机会弥补。宝贝,让我和你在一起。我爱你。"

  刘小源的指甲掐进掌心,紧咬着牙还是无法阻止眼睛的酸楚。狠狠的别过头,声音发闷:"别说漂亮话了!今天的事,学校里肯定都知道了,我们家肯定会找来的。你妈也会来的,到时候哭的闹的你招架得住吗?还有学校里的那些人,你受得了吗?"

  莫言用嘴唇蹭着他的手指:"源儿,大家都对你指指点点的,学校会压着你,家里会逼着你,也许会被迫失学。你受得了吗?"

  刘小源冷笑一声:"我脸皮厚,骨头贱,不知道害怕!"

  莫言深情地说:"那我也学着脸皮厚,骨头贱。我不想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我已经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爱。我不会再放弃,因为我不能失去。宝贝,如果我学得不够到家的话,就麻烦你在我耳边小声骂一句:懦夫!"

  心被撞得闪了好几下,刘小源反手拍在他脸上:"我要骂干嘛还小声啊!我揣一高音喇叭,我街上骂去。我......"

  莫言微笑的脸就在眼前,刘小源忽然觉得脸红耳热,一把拉了被子盖住脸,恼羞成怒地骂:"你又耍花招哄我!滚蛋!"

  莫言把被子拉下来,小孩有点出汗了。看来药物起作用,要退烧了。手里拿块毛巾给他擦汗,莫言,柔柔地说:"睡一会吧!你累了。"

  还是真累了,刘小源这个想睡觉的念头还没想全呢,就睡着了。有莫言的手在身上搂着,有莫言的气息在耳边陪着,这一觉睡得又甜又踏实。迷迷糊糊的梦到那些让自己肝肠寸断的事原来都是假的,不过都是一场恶梦!

  刘小源差点乐蒙了,感情自己要死要活的折腾都是在梦里啊!现在已经醒了,噩梦结束了!

  刘小源已经睡饱了,又昏沉沉的不想睁眼睛,每次中午的这一觉,都是这个德性,需要有人来叫醒。不想躺着了,觉的有点热的刘小源不高兴的哼哼了几声。平时自己一哼哼莫言的大手就第一时间伸过来,抱抱亲亲,摩擦着他的后背给他醒盹。但是今天没有动静,伸手往旁边一抓,是空的。

  一个机灵刘小源猛然坐了起来,屋子里没人!刹那间一切美好的幸福的感觉统统像肥皂泡,破碎的无影无踪。现实再次赤裸裸的站在面前。

  刘小源没有喊,他被沉重的空虚压得已经失声了。好半天才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慢慢的往外走。到底是梦还是真的?我到这里来是莫言和我一起的,还是又是我一个人做梦呢?好静啊!这个屋子,空空的吧?

  出了门,下楼梯。刘小源越来越沉重的心突然停止了跳动!楼下的客厅里不是空的,而是站满了人!爷爷,爸爸妈妈,姐姐们,还有警察!一屋子的人看见他都仰起头,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复杂的情绪在瞬间集中。

  刘小源错愕了一会,慢慢地走下了楼梯。赤着的脚没有一点声音,整个屋子都静得让人难受。爷爷拄着拐杖威严地站在厅正中,看见小源出来,心放进了肚子里。想到宝贝孙子受的苦楚,想着刚刚听到的消息,震惊、心痛,眼睛顿时有些湿,颤声叫着:"源儿啊,过来!到爷爷这来!"

  刘小源警觉地看看周围的几个警察和满脸痛恨的家人,又看看站在一边的莫言,轻轻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啊?爷爷,您怎么跑到这来了,还带着一帮警察?您不是真的要把我当逃犯抓回去吧?"

  "孽障!你,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爷爷气的手中的拐杖狠狠的杵着地面。

  一边的警察赶紧拦下他们:"咱还是先把事情说清楚的好,刘小源是吧?你家里人昨天晚上报的案,说你失踪了。今天上午说你被你们老师强行带走,下落不明,而且有人看见你受伤了。怀疑你受到了严重伤害。刚才我们盘问过莫言,他说你们是自愿在一起的,没有谁强迫谁。现在看你怎么说了,是他胁迫你来的,还是你自个儿愿意来的?"

  刘小源嘿嘿地笑了:"警察同志,这您还看不出来吗?哪个傻蛋把被绑架人的照片挂一屋子啊?哪个绑架的让肉票上床睡觉,自己系上围裙给人家做饭?还有哪个傻得不透气的人,赖着人家绑架的赶都赶不走,这一辈子跟定他了。"伸手揽过莫言的脖子,偎进他怀里蹭了蹭,莫言回应的抱住了他的腰。刘小源扬起头在莫言唇上深深的一个吻。

  小警察们看的眼都直了,这情景听说过没见过,冷不丁的真人上演还真受不了,脸上就跟掉进开水的螃蟹似的......一个个转过脸去眼看着鼻子发热,小肚子起鼓。

  "小源!"爷爷气的胡子都发颤,一怒之下举起了拐杖。

  莫言几乎是同时把小源揽进怀中用身子挡住他。爷爷本来还犹豫着怕这一下打重了,一看莫言护着更气不打一处来,这一拐杖就结结实实地擂在了莫言的肩膀上。

  刘小源心疼的大叫大嚷,刘家的姐妹们忙着劝爷爷,刘小源的爸爸妈妈想把儿子从莫言手里抢回来,警察们赶紧分割两边,平息情绪。不大的空间顿时如同煮沸了的锅。

  "莫言老师,刘老先生,这件事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立案。但是我劝您二位,从大局着想,最好是低调的处理这件事,不要再固执,免得激化矛盾更难解决。我看莫言跟刘小源你们还是暂时分开,各回各家。然后大家心平气和的协商解决好不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这样复杂新鲜的家务事,可怜的小警察们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调解,焦头烂额之中也只能出这样的主意。

  "小源!我再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家!"爷爷拧紧了眉毛,厉声说。

  刘小源很坚决地摇摇头:"不回去。除非你们能接受我的选择,不然我不会再回家了。"

  "好,好小子!爷爷真的没白疼你!"爷爷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没想到自己视若掌中珠的宝贝孙子竟如此的绝情!

  刘小源看见爷爷这个样子,好像心里被打了一下,酸酸的疼。爷爷,我不是不要你了,我只是不能再顺着你的意思。爷爷......可是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没有说出来。

  "我们走!"爷爷一气之下大步的向外走。

  "爷爷!"刘小源追出来拉住爷爷的手,爷爷一把抓住他:"源儿,跟爷爷回家。"

  刘小源眼泪掉下来,愣了一会儿还是慢慢的抽出了手。

  爷爷失望地看着他:"好,我刘家只当没你这样的子孙!"狠着心肠大步走了。刘小源的妈妈哭得眼泪汪汪,想再拉住儿子好好看看,终究没敢。

  人都走了,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突然。空空的院落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第二十九章

  门半开半关,刘小源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很冷。莫言走过来,伸手把他抱起来,小孩连鞋都没穿,光着脚站在铺满落叶的地上。会受不了的。

  手抱住莫言的脖子,刘小源尽量的往他怀里缩。莫言低头蹭蹭他。转身往屋里走。刘小源忽然抓住他:"莫言,我想吃葡萄。"

  莫言愣了一下,"好。"

  抱着他走到葡萄架下,满架的葡萄一嘟噜一串的,红艳艳亮晶晶惹人馋涎。刘小源伸手摘了一串,揪一颗放进嘴里小心翼翼的品尝。

  "是甜的!"好像猜中了什么重大的机密,刘小源一脸兴奋的告诉莫言。怕他不信又揪了一颗放进他嘴里,还眼巴巴的看着他:"甜不甜?"

  莫言心里酸得想掉泪,脸上却笑着说:"甜,真得很甜。"刘小源开心地笑了,把脸贴在莫言的肩膀上。

  一会儿,莫言感觉到肩膀上一阵湿热。无言的抱紧他,轻轻地说:"起风了,我们回屋吧!"

  天黑得早了,风也越来越猛。两个人躺在一床被子下面,赤裸的肌肤紧紧贴和,这种感觉竟然恍若隔世。刘小源双手紧紧地搂着莫言的脖子,贪婪的呼吸着他的温热气息,喃喃地说:"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莫言心中一紧,吻着他的唇沉声说:"冷吗?"

  刘小源笑着在黑暗中抬起亮晶晶的眸子:"你要抱紧我就不会冷了。"

  紧紧的拥抱,炙烈的纠缠,黑夜中两个人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

  莫妈妈独自一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屋子里。泪一颗一颗的掉,却没有力气再哭了。莫言从机场离开以后,就再没见过他。莫妈妈知道,他是不会再回头了!灰暗的心没有力气再挣扎,莫妈妈头靠在墙壁上很久都没有动一下。直到门上响起轻轻的叩击声,莫妈妈才转动一下身子。

  门开了,林校长看见这个样子不由得轻叹一口气。惹得莫妈妈又是一阵唏嘘。林校长坐下来,沉稳的说:"老姐姐,别伤了身子。事到如今,且把烦恼放下,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做?"

  莫妈妈茫然地抬起头,抽噎着:"我想不了了。我能做的都做了!我求他,我给他跪下了!可是他到底还是不顾一切的去找那个孩子了。我的儿子,他再也不会想起他还有个妈妈!"说着莫妈妈呜呜的哭了。

  林校长递过手巾轻轻的劝说:"别这样说,莫言是个孝顺孩子,这您比我清楚。但是最孝顺的孩子也有他们自己独立的人生,把孩子搁在自己身上不是我们的初衷啊!现在是他们的生死关头,我们做长辈的还是要替孩子想一想,毕竟这个世界是他们的,命运还是他们自己来主宰!"

  莫妈妈茫然的抬起头看着林校长。

  林校长温和地说:"本来我以为趁这段感情还没有深入骨髓,及早分开他们使他们认清自己的选择,免得以后在沉重的压力下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但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首先他们的感情早已融为一体,尤其是那个孩子刚烈坚强,不肯退半步,这份对爱的执著实在令我汗颜。其次,比起社会压力来说,我们这些爱着他们的人对他们的伤害更深更早。他们为了应付家人的压力已经耗去了所有的精力,我怕当真正的社会压力到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憔悴的无力应付了。"

  莫妈妈惊慌地抬起头:"你说,学校里会怎么样?"

  "现在已经不是学校的问题了,他们的事已经满城风雨。恐怕会有上级部门来干涉,社会舆论也会起到很糟糕的作用。目前情况不妙。"林校长严肃地说。

  "现在他们已经破釜沉舟,他们所要面对的压力是我们无法取代也无法避免的。我想,现在我们做出一些退步就是对他们最深的爱了。"

  林校长语重心长,莫妈妈默然了。

  ***

  莫言对着电脑屏幕很长时间一动不动。刘小源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从背后抱住他摇晃着:"怎么了?脸色那么难堪?"

  莫言回手把他拉过来抱在腿上,揉着他的头发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兼课的那几家学校告诉我,下周我不用再去了。最近的几篇稿子都被退回来了,他们说怕我会影响他们刊物的严肃性。呵呵呵,连锁效应还真快呢!"

  刘小源靠在他胸前,无声的摩擦着他的胸膛。他的胸膛是坚实的,他的肩膀是宽厚的,所以他应该可以承受得住这些打击。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刘小源反复的对自己说着,但是从骨子里冒出的一股凉气满满的抓住了他。

  没有了工作,没有了额外的收入,巨额的贷款怎么还?这个家还能存在多久?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会不会连饭都没得吃啊?刘小源忽然想起家里蟹黄的饺子,早知道在家的时候就多吃点了。下意识的咽咽口水。

  莫言听见小孩肚子里"咕咕"地叫,把手探进他的衣服里摸着他的肚皮:"饿了?"

  刘小源突然脸红了,猛地扭过身子跨坐在莫言身上,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大声说:"莫言,别担心!我们会有办法的。钱算什么,我们一起挣!你不当老师我也不上学了,看谁还有什么说的?明天我们一起去打工,先赚钱吃饭,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刘小源也没主意。压根他就没想到过这个问题--生存!

  莫言看着激动的脸泛红的小孩,苦笑着抱紧他。这几天俩个人大门不出,就蜗守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小房子里。外界的风风雨雨好像被隔绝了,但事实上已经满城风雨的传言莫言比谁都清楚。

  那一日不计后果的行为莫言并不后悔,当他看着坚定的让人心碎的小孩步履蹒跚的走出门去的时候,看到小孩在跑道上拼命挣扎的时候,心已经彻底的割断了一切顾虑彷徨。他明白自己没有任何借口放弃爱情,放弃幸福,因为在自己身上,紧紧联结了另一个人的生命--他们是一体的。

  亲亲小孩的额头,莫言看着他的眼睛:"源儿,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嗯?你说。"刘小源睁大了眼睛。

  莫言沉吟一会,说:"我们现在处境很糟糕,要挽回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但是我们必须要生活下去。所以我想到国外去。我去那里可以做医生,反正已经是安排好的事。我已经发了传真给那边的朋友,拜托他们为你找一家学院发邀清函,这样你留学,我工作,我们可以生活得很好。"

  "对呀,对呀!我早就这么说的!"刘小源兴奋起来,到了国外就不用再担心谁发现谁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一起!"好好,我们什么时候走?"

  莫言苦笑一下:"源儿,现在最难办的就是钱。你出国不但要签证,还要一大笔保证金。而且必须很快弄到,因为我的签证时间不多了。"

  刘小源愣住了,又是钱!

  莫言舔舔嘴唇:"我们没别的办法,只能把这房子和车都卖了。反正以现在的情况要继续保留它们,也是非常困难的。而且我们出去以后不会用到了。我们会有新的家,有新车,会有新的生活。"

  尽管莫言很委婉的解劝,但是刘小源的头还是越来越低。要卖了?这是我的家啊!这里有太多的美好记忆,有我们最初的梦想。真的要失去了吗?

  莫言无声地揉着他的头发,自己的心里何尝好受呢?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心血和希望啊!本以为在这里可以终老一生,谁知道到底还是要逃亡。妈妈那里只能暂时隐瞒,小源家里也不能通消息。一切要尽快才行!

  ***

  餐厅里,学生们端着餐盒拥挤着寻找座位。角落里,陈默默默地坐着,手里的小勺快把面前的面条戳烂了。西门菲她们愁眉苦脸地看着她,这几天学校里都乱套了!说什么的都有,多难听话都肯说,连他们这些局外人都受不了了,何况是一家人的陈默。

  "默默,吃饭吧!"西门菲小心翼翼的劝。肩膀上被拍了一下,西门菲一回头,是周建和天远。

  "小菲,我跟陈默有几句话说,你们几个到旁边去坐吧!"班长发话,谁敢不听。几个女生走了,周建和天远坐下来。

  "默默,小源还是没有消息?家里怎么样?"周建低声地问。

  陈默沉重地摇摇头。家里简直就是个低压中心,每个人都被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爷爷整日老泪纵横,坐在小源的房间里摸东摸西,一坐就是一天。家里人也开始悄声的抱怨,昨天二舅和二舅妈就大吵了起来。指桑骂槐的谁听不出来啊!小源的妈妈,善良懦弱的小舅妈连嘴都不敢回,只能躲在房间里抹眼泪。最后是三姐听不下去大闹了一通才平息。哎~~~

  周建也没话说,只能默默地叹气。天远忧郁得低下头,这两个人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啊?三天了没有一点消息,他们到底在干什么?难道不知道学校里已经开锅了吗?以后该怎么办啊!

  一道强光闪过,陈默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请问你是陈默同学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跨着照相机的矮个子男人钻到了桌子前,笑嘻嘻的举着一张记者证:"我是XX报社的记者,听说你们这里发生了校园强奸事件,你是受害人的姐姐,也是他的同学,能不能说说详细情况?"

  三个人都愣了,连旁边的人也都停下来看着这边。一时间周围安静得让人发毛。

  陈默闷声说:"谁告诉你的?"

  矮个男人赶紧说:"我一听到消息就来了,我已经采访了不少同学。大家说的情况有很大出入,所以还是请你......"

  陈默手里的盘子整个盖在了男人的脸上,烂糊糊的面条可笑的挂在男人的头上脸上。

  陈默面无表情从发呆的男人手里抢过照相机,拎着带子一回手砸在墙上。柯尼卡相机的碎片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我告诉你,他们两个人谁也不是变态!变态的是你们这些没事嚼别人舌根子,解自己馋的王八蛋!"陈默尖利的声音像划在玻璃上的尖刀,刺的每个人的耳膜疼。

  "默默,好样的!"天远忽然笑起来。

  餐厅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天远鼓掌的声音。

  ***

  月上柳梢头,喧闹了一天的校园此刻静悄悄的。天远一个人坐在如梦湖岸边的长椅上,默默的想心事。湖水泛起点点鳞光,映照着湖岸上已经渐渐发黄的柳丝。天远顺手折下一支,在水面上画出大大小小的涟漪,就像此刻他的心境。

  小源和莫言就像被挂在半空中的一块宣传板,人人都在品头论足。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人们中间被津津乐道着。那种被撕光了衣服当众展览的滋味天远感同身受。曾经对周建说过,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其实不过是对自身命运的悲哀罢了!小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星,莫言隐忍坚韧,他们在一起的力量都不知道,能不能抗衡这个社会。何况我们?

  周建是个实心眼,认准了的事就再也不会回头。他对我们之间的爱究竟有没有认真的反思过,有没有想到过将来?周爸爸周妈妈都是好人,他们的愿意、容忍到底有多少成分是爱屋及乌?他们越是慈祥越是可亲,我的心就越是像悬在空中的针,任何细微的影响都足以让它震颤。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像他们一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周建那么刚烈的性子,受得了那份折磨吗?我不是小源,我的心太娇弱,我不怕任何人的唾弃,但是如果周建有一点点犹豫,就足以把我把陷入万劫不复了!到时候,我会不会再有勇气追回我的爱?

  天远的头越来越低,快要垂到自己胸前了。忽然椅子震动了一下,天远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没有什么事。又是一下更猛烈的震动。天远抬头一看,周建带着笑意的眼睛就在头顶,他的两只手就搭在自己的椅子背上。心忽然"嗵嗵"乱跳,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能做的事也都做了,可是看到他的笑脸还是会心跳。天远斜了他一眼,往椅子背上一靠,不说话。

  宿舍、自习室都找不到人,周建就知道这个爱别扭的家伙一定躲在什么地方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也难怪,这些日子以来,小源他们受罪,他身边的这些人也不好受!真是太难熬了!小源,莫言,你们一定要挺住啊!如果你们完蛋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颗玻璃一般的心啊!天远低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在眼睛上盖了一层阴影。周建在心里叹了口气。

  周建笑嘻嘻的转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湖水荡漾。周建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天远斜眼看过去,地上是三个字--大笨蛋!

  看着起身离去的家伙一脸贼贼的笑容,天远的嘴唇越抿越紧。突然跳起来就追。周建背上好像生了眼睛,就在天远的手快要抓住他的一瞬间突然启动,左闪右躲的跑,开心得哈哈大笑。

  天远的手总是在差着一丁点的地方落空,气得他咬牙切齿,盯着周建灵巧的身影猛地扑过去,手指揪住了周建后背的衣服。没想到周建一个转身,没来得及防备的天远被甩了出去,踉跄了几步跌进了湖水中。

  周建吓了一跳,看着湖水中坐着的天远冷飕飕的眼神,忍着笑尴尬的蹭过来:"我可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你先上来吧!"

  周建伸出手,讨好地说:"我拉你,快点!水太凉了。"

  天远狠狠地剜了他几眼:"你最好别盼着我上来,我上来就给你买止疼药!"那也要等你有力气打人再说。周建想笑又不敢笑,踏进了水里去拉天远。

  然而不知不觉之间,天远已经向湖里滑了好几步远了。周建踏进水中竟然还够不到他的手。眼看着天远还在向湖水深处滑去,周建急了,紧走几步喊着:"天远!别闹了!快上来湖水很深的!"

  天远惊慌地扑打着水面:"我被缠住了!有东西拉我!啊~~~"

  "天远!"周建瞬间被恐惧击倒了,没有任何思想的余地,在看见天远没入水中的一刹那周建扑了过去。

  水花翻卷,天远被紧紧地抱住浮出水面。月光下,天远犹如水中浮起的精灵,带着一点莫测的微笑看着那个被吓坏了的英雄,小声地说:"你就不怕这个湖里有鬼吗?"

  周建喘着粗气,晶亮的眸子闪光:"我只看见你!"

  天远唇边的笑容渐渐加深,伸出手臂搂住周建的脖子:"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热烈的吻印上同样火热的唇,紧紧纠缠得两个人慢慢的没入水中。月影婆娑,柳丝缠绵。

  浑身湿透了的两个人没敢回宿舍,偷偷摸摸溜出校门打车奔了自己的小店。秋天的夜风可不是说着玩的,两个人抱着肩膀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出租车司机对这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磕打牙的"水鬼"越看越心虚,拉到地方就跑了,愣没敢收车费。天远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好不容易打开了门。

  两个人换了衣服围着被子挤在床上,开始对着打喷嚏。周建埋怨着:"都是你,装神弄鬼的吓唬我!现在不用止疼药了,你给我买感冒药吧!"

  天远"嗤"地笑了一声:"美的你!我还不知道找谁伺候呢!"

  说着向后一仰躺在了床上。

  周建瞄着天远半敞的衣襟里露出的雪色胸膛,紧张的舔舔嘴唇,声音有点变味:"不买药也行,你得负责给我治感冒!"

  天远刚要反嘴,周建结实的胸脯已经压了下来:"刚才你带我下地狱的,现在我带你上天堂!"

  天远顺下眼睛,手指抚摸着周建强硬的锁骨,低声说:"你想清楚了吗?地狱和天堂只隔着一条线,不论地狱还是天堂......"

  "我们在一起!"周建打断了他的话,几乎粗鲁的给出了最终答案。

  天远的心是飞悬的钢丝,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那颗敏感的心的震撼。只有最彻底最纯粹的方式才是稳定那颗心的良方。

  天远的眉尖闪动了几下,定定的看着周建纯净的双眸,笑得分外灿烂,"好!"

  第三十章

  天色黄昏,橘红色的光映的整个院子都亮堂堂暖融融的。莫言坐在躺椅上,怀里抱着刘小源。两个人小小的声音说着笑着,慢慢的摇着。身边的葡萄架已经硕果累累,马樱花快要凋谢了。

  幸福的时光好像是偷来的,多享受一秒就多一份不安。两个人却谁也不肯让这份不安流露出来。

  刘小源窝在莫言的胸前,留恋的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切。过不了几天,这里的一切都只能成为回忆了。出国的手续基本办理好了,只等着财务上的事办理完毕两个人就要远走高飞了。可是离开的日子越是临近越是难以释怀,留恋家,留恋亲人,留恋这里的一切。两个人谁也不说,但是都明白,谁的心里也放不下。

  手指在莫言的脖子上划着,刘小源低低的问:"我们这一走,还回来吗?"

  莫言没说话,收紧了手臂,嘴唇吻上小孩的脸。"会的,我们会回来的。这里有我们的家。"回来吗?我也不知道。妈妈该怎么办呢?她知道儿子已经把她抛弃会多么的伤心?可我现在已经不敢面对妈妈的眼泪了。

  紧闭的大门忽然想起了敲门声。莫言和刘小源悚然一惊,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莫言走过去打开了门,满脸忧伤的三姐站在门外。

  "三姐?"刘小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三姐怎么这个时候来?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莫言有些尴尬的侧身:"请进来吧!"

  三姐没有看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微微低着头的刘小源,声音有些哽咽:"源儿,我知道你是铁了心了,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爷爷想你,你妈妈想你。"

  三姐死死的抿着嘴唇调转了头,不让人看见她眼里的泪光。

  强忍了许久才接着说:"爷爷病了。他嘴里不说,谁都知道他想什么。回不回去,你自己决定。我走了!"

  倔强的三姐头也没回地走了,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眼睛。刘小源愣在院子里,心里空了一个大洞,茫然的看着姐姐离开。

  莫言走过来,抱住张惶的小孩,勉强地笑笑:"源儿,回去看看爷爷吧!应该去啊!"

  "噢!"刘小源慌乱的点点头,抹了把眼泪追了出去。

  莫言看着刘小源跑过自己身边,忽然觉得这一次擦肩而过,也许再也见不到了。慌乱的情绪瞬问抓住了他,"小源!"

  已经跑到三姐车边的刘小源听到焦虑的呼唤,回头看时莫言已经追了上来。莫言给刘小源加上一件外套,抚摸着他的肩头勉强地笑着说:"回去好好跟爷爷道歉,别任性。还有......还有......"莫言竟说不出话,眼神里的东西让刘小源看的心里酸酸的。

  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小声说:"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回去看看爷爷,你就在这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刘小源坐进车里,回头看着站在那里的莫言,心里好难受。

  使劲的挥手让他回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三姐回头看看站在风里的莫言,轻轻的叹了口气。

  车开了很久,刘小源才回过头来,低声地问:"爷爷怎么了?"

  "心脏间歇,血压也高。从来没有过的毛病都出来了。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了,医院也不肯去。"三姐沉郁地说。

  "大家都挺恨我的吧?我给刘家丢脸了。"刘小源努力的装无所谓,可是声音还是苦涩的要命。

  三姐又恨又疼地揉揉他的头发,要不是这场孽缘,一个只会撒娇耍赖的孩子又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心思,说出这样悲凉的话!

  造化弄人,老天害人啊!一个如珠如玉,一个有情有意,都是难得的好男儿,偏又这样的安排!

  再次踏进自家黑漆的大门,刘小源竟觉得好像隔了几个世纪。或许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今天与昨天,到底哪个才是真实?

  爷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苍老的手搭在被子上显得很憔悴。

  刘小源心里发酸,揉揉鼻子装出一幅笑脸,悄悄地走进去。坐在床边像平时淘气一样揪起爷爷的白胡子左一下右一下的抻。

  爷爷浑身一震,这一大家子里敢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倏的睁开眼睛,眼前果然是调皮捣蛋的宝贝孙子!心里一热,眼睛却发酸,别扭的转过头去不理他。

  刘小源嬉皮笑脸地扑到身上:"爷爷~~爷爷~~你怎么都不理我?好爷爷,乖爷爷,快起来吧,我饿了!"

  刘小源连哄带逗的一顿揉搓,竟比灵丹妙药还管用。爷爷顿时心里舒坦浑身畅快,睁开眼睛看看他,哼哼着:"你还知道回来?你回来干嘛来了?"

  刘小源愣愣神,一直守在一边的三姐赶紧说:"回来就回来了呗!孩子还没吃饭呢!源儿啊,就在这屋跟爷爷一块吃,我这就叫黄师傅做几个你爱吃的菜来。"

  爷爷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小源小心的把爷爷扶起来,脸上带着笑,心里难过得像装了石头。

  刘小源的妈妈看见儿子回家了,高兴得亲自下厨房做菜烤点心。一家子心里都揣个鬼胎,谁也不愿意去猜测打听什么,谁也不想捅破这层脆弱的窗户纸。大家都在努力的维持着这多时不见的和乐融融的场面,尽管它像个肥皂泡。

  小炕桌上排满了美味的小菜,可口的点心。刘小源最得意的就是家里自做的满式点心,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的慰劳过五脏庙,现在可得好好的补回来。大口大口的吃着,嘴角上沾了碎屑也不管。

  爷爷笑眯眯的替他擦掉,心疼地说:"瞧瞧,饿了几天这是?还是家里做得好吃吧?"刘小源使劲的点头,这可不能昧良心,莫言的手艺照比家里的厨师黄师傅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了。

  爷爷叹口气,忍住了责备的话。孩子回来就说明他知道自己吃了亏了,就别再数落他了。回来了就好,吃点亏全当长见识!

  "爷爷,这个好吃,来尝一口!"刘小源拿小勺舀了一点鱼羹送进爷爷嘴里。孙子还是那个宝贝疙瘩心头肉,一点都没变。在他心里我这个爷爷还是最重要的!心里一放松,爷爷竟嚼出了滋味有了食欲,对站在一边侍候的三姐说:"三儿啊,拿酒来。给源儿也来个杯子,孩子长大了!可以跟爷爷喝酒了!"三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拿来了酒。一边给爷爷倒酒一边嘱咐:"少喝一点。"

  爷爷三杯酒下肚,高兴地说:"源儿啊,以往的事就算了,哪个孩子走路还能不跌跤啊?回家了就好,知道错了就好!从今后可要正正经经的做人。我们叶赫那拉家的人绝对不能给人看低了!爷爷的心只拴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你可要给爷爷争气啊!"三姐心事重重地瞟了一眼刘小源,刘小源只顾低头吃东西,乌黑的睫毛盖住了那双神情复杂的眼眸。

  ***

  西山的小院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校长的突然来访让莫言有点吃惊,让过茶果之后,莫言沉静的等待着。林校长看看莫言,看看这个布置温馨的小家,很是感慨。莫言用心良苦,这个家锁着两个人的心呢!想到在门外看到的出售广告,林校长心头一酸。

  "莫言,你不回去看看你妈妈吗?"没有责备的语气,莫言却如芒在背。两只手死死的绞着,莫言半天不说话。

  林校长和蔼地说:"是不是怕你妈妈会再次阻拦你,因为你已经不会放弃了?"

  莫言无言的点点头。林校长轻轻的叹口气:"那么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莫言咬咬嘴唇,低哑地说:"我和小源说好了,我们一起到国外去。他可以继续念书,我的工作也已经落实了。"

  "国外并不是世外桃源,你们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莫言,你想过没有,小源还是个孩子,他要承担的压力一点都不会比你少!"

  "我想过了,也想明白了。小源是个孩子,但他也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他需要的不是我的保护,而是我站在他身边不后退。有压力有困难我们会一起面对的,这一点我不会为他担心。"莫言抬起头,舒缓但是坚定地说。

  莫言的话让林校长感慨的叹了口气,良久才缓缓地说:"说得好啊!爱不是退却的理由。莫言啊,我羡慕你,也祝福你。走吧,寻找一个可以让你们自由呼吸的地方。"

  说着林校长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里边是我在美国的家人的地址和电话,我已经关照过,他们会尽量的给你们帮助。你的妈妈我会照顾,你就放心好了。这所房子也不要卖掉了,我会替你照管的。这里是我的一点积蓄,带着吧,你们用得着。"

  "校长!这......"莫言直起身子,讷讷的想推辞,被林校长拦住了:"能够帮助你们,是我的快乐,也是我的责任。如果你在意钱的话,就等你回来以后再还给我好了。呵呵,说实话,我还是希望时过境迁以后,你们能回来。毕竟这里是你们的家。亲人在等着你们,我的最后愿望也要等你来实现。"

  莫言手里攥着那个信封,非常感激却又无从表达,只好低哑地说谢谢。

  ***

  莫妈妈又惊又喜的看着儿子回家来,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罗着要给儿子做饭却被莫言把手里的东西都抢了过去。做了满桌的菜笑着劝妈妈多吃。擦完了玻璃拖地板,莫言手里忙着嘴里跟妈妈说着家里家外的话,累的满头大汗也不舍得歇歇。

  没有多少时间了,莫言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活都干完,来减轻一下离别的痛苦和歉疚。莫妈妈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初时的一点欢喜慢慢的换了满心的酸楚。儿子这般模样,分明是办了一个走字。莫言啊!莫言啊!你让妈妈这颗心从今往后放在哪里?

  给妈妈捶背,看着妈妈入睡以后,莫言回到了自己房间。在家里呆了两天,现在终于要离开了。莫言拿出电话拨通了那个牵着他的心的号码。电话被按断了。莫言心头一惊。虽然都是偷偷摸摸的,但是这两天一直都跟小源保持着联系。现在可不要出什么问题!小源说家里气氛不好,爷爷好像感觉到什么,整天抓着他的手不放开。通个电话都要等到夜深人静。

  等待。好半天以后,电话响了。莫言赶紧拿起来:"源儿!"线的另一端刘小源压低的声音传过来:"莫言,你怎么样?"

  莫言松了一口气,低声说:"我都准备好了,证件机票都在我这,行李已经拖运了。你什么时候出来?0点的飞机千万不要误了!"

  "我现在不好脱身,大家都在。你不用管我,我想办法出去就是了。"

  莫言有点着急,现在已经快8点了。"我去接你!"

  "不行!你别过来!"刘小源低声地叫着,"万一让他们看见就糟了!你放心,这是我家又不是监狱。就是监狱我也要突出来的!你去机场等我,我一定到!"

  小孩斩钉截铁的话让莫言稍微的安了点心,放下电话再次仔细的检查了证件和随身的行李。把一封信放在书桌上,那是留给妈妈的。想着明天一早妈妈看见这封信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伤心,莫言就痛楚难当。但是,终究还是要离开,因为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另一个人的幸福和自己紧紧的连在一起。

  一切都准备好了,莫言穿好外套准备出发。门无声的开了,莫妈妈出现在门口。莫言惊愕的看着妈妈,下意识的收紧了手中的包。

  莫妈妈颤颤地走进来,把手里的一个小包打开递给莫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钞票。

  "妈?"莫言怔怔地看着妈妈不敢接。

  莫妈妈把钱放在他手里,叹口气说:"拿着吧,这本来也是给你存的。到了那边给妈妈捎个平安信,我也好放心。"

  "妈妈......"莫言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妈,您都知道。"莫妈妈含着泪微笑:"自己儿子的心思当妈的哪能看不出来?走了就别挂念着,我还硬朗呢!把钱收好,路上当心。"

  莫言抹抹眼泪:"妈,我有钱。这个您留着,儿子不在身边,您自己多保重。"

  莫妈妈说:"带上吧,穷家富路。我一个老婆子在家里花不了几个钱。人家孩子娇生惯养的,跟着你到那山高水远的地方,别委屈了人家。你自个儿啊,也要多当心......"

  莫妈妈说不下去了,泪花模糊了眼睛。

  莫言含着泪,给妈妈磕了一个头。

  "走吧,走吧!"莫妈妈扶着门挥手。

  ***

  刘小源关了电话,慢慢的走出了卫生间。厅堂里灯火通明,一家人都在,爷爷正坐在他的大椅子上笑眯眯地说着什么。

  刘小源抿着唇眯着眼,自从昨天确定了要离开的时间以后,自己就有点坐立不安。爷爷似乎已经觉察了什么,时时刻刻的想把自己拉在身边。也许最早看出来的是三姐吧!她的神情一直都很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就难受。

  不管了!我要走,谁也拦不住!刘小源打定了主意,脸上轻松的笑着。站在妈妈身后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大家闲聊,眼睛不时地瞟着墙上的表。从这里到机场大概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是8点半!大家也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打哈哈地说着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刘小源心里慌的像长了草。墙上的钟表滴滴嗒嗒地走,刘小源觉得脚下的地板都长出针尖来了。

  刘小源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往门外走。

  "小源,你干嘛去啊?"爷爷招呼着。

  刘小源心里一惊,装作漫不经心的回答:"我困了,想睡觉去了。"

  "好,爷爷也累了,我陪你去。"

  刘小源双手插进裤袋里,没有回头。呆了一会轻轻地笑了:"爷爷,您不用这么费心了。我要走,谁也拦不住。就是强把我关在这,我的心也早飞了。留着一个空壳有什么意思呢?"

  刘小源转过身来,面对着目瞪口呆的家人笑着说:"实话说吧,我已经办好了留学手续。今天晚上就要飞美国了。趁着大家都在我就道个别,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兴许那一天我出了风头,成了人,我会再回来的!"

  爷爷又惊又怒,颤抖的手指着他:"你,你到底还是铁了心了!"

  刘小源点点头:"对,我就是铁了心了。这辈子我跟定他了。要是真的有下辈子,我也跟定他了!"

  "你......你就为了一个男人,不要爷爷不要家!养育了你18年,就是这个结果!"爷爷气的说不出话。

  刘小源退后一步,抬起头说:"爷爷,对不起。我也不想走,我也想留在家里留在你们身边。但是我放不下,我的爱。如果你们大家可以认同我的选择,我就不走!"

  "你就死了这份心!"爷爷手中的拐杖狠狠的敲击着地面。

  刘小源一咬牙转身就走,妈妈扑过来抱住了刘小源:"源儿!你不能走!你走了妈妈怎么办?"抱着儿子痛哭失声。

  刘小源急促的呼吸着,想从妈妈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妈妈,你放我走吧!求求你了妈妈!"妈妈死死的抱着不肯松手,早有姐姐伯伯们拦上来抓住。

  刘小源急了,拼命的挣扎:"你们放开我!"

  刘小源的爸爸又羞又恼,自从儿子闹出这个事儿以后,他在家里外头就没抬起过头来!现在儿子又拼了命的往外挣,恨上心头一把从人群里把儿子抓出来,狠狠的几个耳光打得刘小源嘴角流血。揪着他的衣领咬着牙骂:"小畜牲,今天我就打死你!我全当没生你!"

  看着爸爸通红的眼睛扬起的拳头,刘小源心冷了。看看周围死死拉着自己的亲人们,刘小源绝望的摇摇头:"好,就当我没存在过吧!你们就是不放我走,也留不下我!"刘小源突然挣脱了众人的手,一头撞向身旁嵌在墙壁上的紫檀百宝阁。

  在凄厉的惊叫声中,刘小源倒下了。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无形的冲击波,狠狠的击中了每个人的心,永远的烙下了印记。

  血顺着他年轻的额头淌下来,染红了身下有着百年历史的青石地板。

  "儿啊!"凄厉的呼号着,刘小源的妈妈一头扑在儿子身上。

  三姐不顾一切的托抱起刘小源的身子哭嚎着:"源儿呀!姐姐害了你呀!"

  爷爷的手指触到了刘小源紧闭的双眸,滚烫的鲜血,声音颤抖:"你就这么狠......"

  一口鲜血喷出来,爷爷向后倒去。哭声叫声乱作一团,刘家疯了。

  ***

  机场的候机大厅,莫言焦躁的踱着。召唤登机的广播已经响起,小源还没到!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过去就是没有人接,莫言心神散乱坐立不安,小源,你在哪?我在等你,来吧!幸福在等我们哪!

  刘家凌乱的厅堂里空无一人,椅子底下,刘小源的手机在暗淡的灯光下孤独地响着。

  第三十一章

  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刘小源被强行按住。缝合伤口的持续而剧烈的疼痛把刘小源从昏迷中拉了出来。麻药的力量太小,刘小源又是怕疼怕苦的典型。尖利的哭号怒骂回荡在医院寂静的走廊,震的守候在门口的家人个个脸如土色。熬刑一般的熬过了缝合,刘小源没声了。

  头上的伤口好像是尖刀在不停的划着,刘小源抱着裹满纱布的脑袋痛苦的蜷起身子。

  "源儿,你怎么样啊?疼你就喊出来。"妈妈哭着抱住他,三姐着慌的扎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摸哪才能给他减轻一点痛苦,带着哭腔骂:"冤家!你跟自己有仇啊?撞得那么狠!"

  刘小源不说话,紧紧的闭着眼睛抵御着疼痛的折磨。疼啊!好疼啊!妈的,谁知道那木阁子那么硬啊?

  "源儿,你说话啊,你说句话妈妈才放心。源儿!"妈妈心里慌得不行,虽然医生说没有太大的事情,但是就是看儿子哪里都不对劲。

  "几点了?"刘小源突然一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妈妈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头去看。

  墙上的石英钟指着11点整,刘小源像针扎似的跳下地,妈妈和三姐还没反应过来,刘小源已经打开门冲了出去。门口,爸爸焦灼不安的守在那里,看见刘小源自己跑了出来,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的放下了些。

  刘小源看见爸爸,吃了一惊,顿时冷峻的板起了脸。爸爸看见儿子血迹斑斑的脸上冷冷的目光,尴尬又难过。实在没有办法直视儿子的敌视的目光,踌躇了半天的问候的话竟然变成了:"你......要去哪?"

  "去看看爷爷,源儿不放心爷爷要去看看。"三姐一伸手揽住了刘小源的胳膊,连拉带拽的往电梯口走。

  回头对刘小源的爸爸说:"舅舅,你就留在这陪陪舅妈吧,我跟源儿去看爷爷就行了。"

  刘小源懵懵懂懂地走了几步,突然转身看着三姐:"爷爷怎么啦?"三姐没说话,拉着他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三姐轻轻的叹口气:"爷爷因为你,吐血了。

  跟你一块送的医院,现在在5楼。"

  刘小源紧紧的抿着唇,眼睛看着地面。电梯停了,三姐拉着刘小源走出了电梯。

  刘小源愣愣的看着对面墙上的2F字样,狐疑地看着姐姐:"这是2楼。"三姐没说话,拉着刘小源走向电梯对面的安全楼梯。

  被拉着迅速的下到一楼,从边门静悄悄地走到了医院的后院停车场。刘小源惊诧莫名地看着一脸哀伤的姐姐:"姐?"

  "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三姐打开了车门,声音有些颤抖。

  刘小源张大了嘴:"姐,你真的放我走?"

  "不放你走,难道看着你真的死在这!"三姐转过脸擦擦眼泪:"上车!"

  大红色的小车像箭一样在暗夜里飞驰。刘小源心神忐忑地坐着,总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太不真实!

  "爷爷,还好吗?"刘小源迟疑的问。

  三姐看着前方的车流,悠悠的说:"抢救过来了,不过要在床上休养些日子了。你把他的心伤了!"

  小源垂下头,半天闷声说:"我应该看看爷爷再走。"

  "那你就走不了了。爷爷那里有我们,你放心的走吧!我想明白了,与其看着你像鸟似的关在那个大门里,还不如让你自由自在的飞。至少你会快乐。源儿,记着!什么时候都不许委屈自己,有什么难处要及时跟我联系。替我告诉莫言,他要是敢对你有一星半点儿的不好,我活扒了他的皮!"

  三姐一边说一边流泪,从小在身边绕来绕去的宝贝弟弟,这一去万里之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刘小源强装笑脸给姐姐擦眼泪:"别哭了,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想我的时候给我寄张飞机票,我不就回来了吗?帮我告诉爷爷一声,说我对不起他。说......算了。说什么也白费,以后再说吧!"刘小源自嘲的笑笑,看着车窗外流逝的街灯,马上就要见到莫言了!一起飞到那没有干扰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们的幸福生活。莫言,等我,我就来了!

  车流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停了。刘小源焦灼地看着前后左右堵得严严实实的车辆,急得直拍车门。三姐焦急地走下车向旁边的人询问,原来前面出了车祸正在处理,什么时候能通行不一定。

  刘小源连一刻都无法平静下来,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午夜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他在等我,他一定在急切的盼着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严酷的煎熬,刘小源再也忍耐不住了,推开车门跳过旁边的车头,在高速路上狂奔起来!

  "小源!你干什么,回来!"三姐发现了刘小源的疯狂举动,吓得失声大叫。绕过车去追赶,但是她怎么可能追得上刘小源,一会儿的工夫刘小源就消失在了暗夜里。三姐急得顿足捶胸,这孩子怎么就这样任性啊!

  奔跑,奔跑!趴在原地不动的大小车辆就像隐藏在黑夜里的怪兽,在陆离的灯光下闪着他们雪亮的眼睛,盯着那个狂奔的纤瘦身影。刘小源跑得气喘吁吁喉咙发疼还是在拼命的跑。多走一步就离他近一步,只要他在等我,多远都不是距离!

  高架桥上车流依然堵着不动,桥下另一个方向的车却畅通无阻。看着桥下时不时穿过的车辆,刘小源灵机一动,拦上一辆车请他绕个弯送我去机场就行了!打定主意刘小源翻身爬过了栏杆,单手拉着护栏看着桥下的路面。好高啊!从来没试过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过。有人看到了他的举动立刻惊慌的大声喊起来:"嗨!小孩!不能跳啊!"

  刘小源松了手。

  ***

  焦躁不安的莫言像站在针尖上,只有十分钟了!小源到底怎么了?是他家里又把他关起来了,还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不会的不会的,小源绝对不会有事的!心悬在高处无依无靠,莫言汗透衣衫。于里抱着刘小源的一件外套,拿着登记用的机票证件,站在候机大厅的台阶上翘首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也许下一秒,他的宝贝就会出现在视线里。飞机已经不重要,去那里也无所谓,唯一的目的就是他的小孩欢蹦乱跳的出现在他眼前!莫言等着。

  ***

  深呼吸,在一辆货车开过之后,刘小源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桥上传来几声惊呼。

  稳稳的落在路面上,一阵钻心的刺痛酸麻从两条腿上传过来。疼得叫不出声,刘小源咬着嘴唇拼命的忍着,得赶快站起来,这里可是主干道!可是腿却不听使唤,挣扎了半天刘小源才勉强的站起来。没等他站稳,一辆车呼啸着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慌乱的司机留下一句不清楚的责骂。刘小源慌忙之中向路边的护栏跑。又是一阵惊慌的喇叭,刘小源急忙转过身,刺眼的光柱罩住了他。刺耳的刹车响起,没等刘小源后悔,整个人就被撞的飞了出去。

  刹车声撞击声尖叫声,路面上乱作一团。天边的月牙高高挂着,显得如此苍白。

  肇事的司机吓的腿都软了,从司机座上爬下来哆嗦着。刚才突然出现在路面上的男孩躺在十几米远的地方,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却安静得让人害怕。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司机慢慢的走过去,男孩闭着他漂亮的眼睛摊着双手躺在哪里。司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几辆追尾的车停在路上,司机们纷纷围上来。

  "你别坐着啊!赶紧送医院说不定还有救!"

  "还是先报警吧!"

  "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啊?"

  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肇事司机绝望的伸出手想试探一下男孩的鼻息,突然,地上的男孩睁开了他的眼睛。

  刘小源散乱的瞳孔好不容易对准了焦距,面前惊慌失措又满含着希望的脸贴上来:"你怎么样?还行吗?我送你去医院。你可撑着点啊!"

  嗡嗡的声音听不清楚,刘小源只觉得一切都渐渐的离自己远了。没有了力量,没有了知觉,身体像小孩手中一堆拼搭起来的积木,不再属于自己了。四周的黑暗像墙一样挤压过来,有什么在拼命的吵嚷,好累!闭上眼睛松开手就可彻底的放松了。只是心中还有一点火苗未曾熄灭,它在执著的跳动,跳动。

  费力的抬起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襟,刘小源拼尽力气发出声音:"送我......去机场,就......没你的......事。"

  肇事司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孩子到现在还在说什么去机场?是不是已经濒死,神志不清了?想到这,更加得慌乱,伸手小心地抱起他:"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旁边的司机赶紧帮着把车门打开。刘小源急了,手死死的抓着他,眼睛里突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去机场......12点......有人等我。"

  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刘小源只能死死的抓着那个人不放,所有的意志都在眼睛里。肇事司机冷汗涔涔,忽然点点头:"行,我送你去。"

  把刘小源放在座位上,用安全带绑住他下滑的身体。哆嗦的手发动了汽车,司机用小得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是你说的,送你去机场就没我的事。你不要反悔。"

  小货车飞速的开走了,另外的几个司机觉得事情不对,报了警。

  刘小源已经无法控制身体,全部的重量都靠在安全带上。随着车子的晃动,嘴角的鲜血一点一点地流下来。洇红了衣襟,绚丽的像夏日的花。司机的心越来越乱,不停的看向身边的男孩。

  汗水汇成了小溪从他年轻漂亮的脸上奔流,全身软软的靠着,只有那双执著的眼睛定定的看向前方。

  "那个......12点,来不及了。"司机虚弱的说,他不明白这个男孩到底在坚持什么?他还年轻,他还是个孩子,他应该慌乱,应该求救,应该放弃一切保护自己啊!

  刘小源没有血色的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很美。亮晶晶的眼睛坚定地看着前方,看着要去的方向。他在等我,他就在那里等我。

  这是我们的约定,他一定等,我一定去!

  司机张大了眼睛,这个男孩一点都没有混乱,他很清醒。他是一定要去找那个等他的人的!这是个什么样的约定?值得这个花儿一样的孩子,用生命去赴约!在生命即将耗尽的时候,依然故我的坚定。

  "孩子,坐稳了,咱们赶得上!"司机踩下了油门。没有人可以剥夺别人的生命,更没有人有权利剥夺别人用生命来交换的选择!男孩的时间不多了!

  车像疯了一样的在高速路上飞驰。不论是红灯绿灯,不论是顺行逆行,一律加速而过。在它的后面,闻风而来的警车呼啸着追逐。

  车子是在人们的惊叫声中直接冲到候机大厅的门口的。莫言就站在台阶上,看着浑身染满鲜血的刘小源出现在面前,呼吸停止了。

  刘小源微微张开腿,让自己站的稳一点。抬头看见莫言,脸上突然绽放出夏花一样艳丽的笑容!我来了,莫言,我们可以走了!看着对面的莫言惊骇的散落了手中的东西,疯了一样的张开双臂扑过来。刘小源舒心地笑了,这个怀抱舒适暖和,可以安心地睡了。

  "源儿!"

  ***

  医院的手术室,正在手术的灯刺目的亮着。

  手术室门外,站着所有闻讯赶来的人。刘小源的父母家人如同遭遇晴空霹雳,无法接受事实的刘妈妈短短的时间里昏迷了两次。三姐已经说不出话了,发直的眼睛瞪着手术室的门。莫妈妈站在角落里,颤抖的身体微微晃动着。在这些人的前面,站着一声不吭的莫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恶梦,但是莫言清楚的知道,他的宝贝小孩很可能再也回不到这个世界上了。当看着在自己怀里微笑着闭上眼睛的小孩,莫言的心就空了。

  源儿,你要走了吗?没关系,你要走,我陪你走。你要留下来,我陪你一辈子。宝贝,我在等你的决定。上穷碧落黄泉,我们在一起!

  莫言直直的伫立着,等待着。

  手术室里,林校长拍拍拿起手术刀的院长:"拜托了!这个孩子不能有事。"

  院长没说话,微微的点点头。林校长也知道,刘小源情势危急。从机场附近的医院转过来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孩子的腹腔里已经成了一个血池。尽人力听天命,这个孩子的命运如何,还是要看他自己的力量。梦湖,你在天有灵,保佑这个孩子吧!

  ***

  重症监护室里,连空气都静的有些沉重。刘小源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躺在一堆仪器中间的小孩苍白的可怜。手术很成功,但是刘小源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已经三天了,没有任何的起色:生命体征总是徘徊在生死边缘,一个鲜花般的生命很可能在下一秒就消失。

  莫言贴着玻璃墙站着,看着独自躺在监护室里的小孩。长长的睫毛盖在白玉一般的脸颊上,刘小源安静的像个瓷娃娃。莫言痴痴的望着,手指轻轻触碰玻璃,描摹着他的轮廓。从小孩被从手术室中推出来送进这里,莫言就没离开过这个位置。他在等,等他欢蹦乱跳的小孩睁开眼睛,坏笑着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喊"莫言"。

  很多人都站在那里,刘家的父母姐妹,莫妈妈,还有周建天远等一大批同学。大家看着瓷娃娃一样的刘小源,看着雕塑一样的莫言。没有人能够扰乱他,也没有人想用那些可笑的理由来劝他。大家都在等待,等待冥冥中的最后结局。终于明白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再挽回,只是太晚了!

  突然,病床上的刘小源好像动了一下。莫言倏的瞪大了眼睛,窒息了。

  "源儿,源儿,"莫言惊异、激动的看着病床上的刘小源痛楚的挣扎几下,慢慢的睁开眼睛茫然的在找寻什么。

  "啊!"一声分不清是什么情绪的叫喊,莫言踉跄着奔进了那扇阻隔他和小孩的门。惊喜交集得人们一窝蜂的拥了进去,"源儿!""儿啊!"

  混乱的场面值班护士无力阻止,刘小源突然苏醒也令她们措手不及,立刻按响了急救铃。

  刘小源睁开的眼睛里没有光芒,没有焦点,划过眼前的一张张焦灼的面孔没有引起他的任何关注,执著的空蒙的寻找着,那一点生命的支撑。莫言握紧他的手,在他耳边清晰低沉的说:"源儿,我在这!不管怎样,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宝贝,你放心!"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熟悉的体温在身旁,刘小源定定的看着他,神情中渐渐的流露出喜悦。手指收拢,握紧,刘小源的眼睛轻轻的闭上了。依然是那个玉一样的娃娃,安详的回归沉睡。监视仪的水波纹没有了一丝波动,安静得让人心碎。

  "儿啊!"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莫言没有动。跪在床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看着沉睡的绝美容颜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源儿,我在这,我们在一起!不管你走到哪里,我们在一起!"

  紧急抢救的铃声响彻了整个楼,没有人说话,只有慌乱的脚步凝重的神情。沉重压下来,压得人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恐惧,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一个多小时的紧急抢救,细若游丝的生命终于从死神手中抢了同来。院长轻轻的嘘了口气,弯下腰捻捻刘小源的耳垂,轻声说:"好孩子,你是好样的。知道有多少人牵挂着你吗?好好的活下来,加油!"

  病房里再次恢复宁静,只是莫言被特许留下来陪伴,因为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分不开了。相握的两只手,十指相扣,两枚相同的指环交颈。莫言跪在床边轻轻的絮絮地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得贴心话,他相信小孩听得见。他相信他的宝贝终会回来!

  病房外,爷爷被搀扶着走过来了。怕老人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大家都守口如瓶的保持缄默。但是终究还是瞒不住,爷爷到底还是从家人刻意伪装的神情中看出了悲伤。看着玻璃墙的里面静静躺着的孙子,爷爷老泪纵横。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煎熬,当黎明的曙光照亮窗外的树梢,刘小源再次睁开了眼睛。微明的光线让他很容易的适应,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茫然的转转眼睛,刘小源把目光停留在自己手边那张头发零乱胡子拉碴的脸上。而那张脸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正惊喜万分的看着他。

  莫言不敢动,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他。刘小源也不动,静静的看着莫言。看着小孩的眸子里渐渐的有了光亮,试探着靠过去:"源儿?源儿,我在这里,能回答我吗?"

  刘小源牵牵嘴角,微笑了。莫言的心立刻狂喜的激荡起来,声音都开始颤抖:"源儿,叫我,叫我一声。"

  刘小源嘴角的笑意更深,张了张嘴,"莫言......"

  莫言哭了。从在机场看见满身鲜血的刘小源,到握着他的手等待他苏醒,莫言没有掉一颗眼泪。但是现在,这微弱的声音就是世上最美的音乐。

  莫言哭了,轻轻的吻着他的脸颊,莫言喃喃地说:"宝贝,我爱你。"

  刘小源忽然不满的哼了一声:"嗯~胡子......还哭,脏死了。"

  莫言哭着笑了,把眼泪蹭了他一脸。

  刘小源眨着眼睛,看着莫言认真地说:"莫言,我还活着?"莫言用力的点头,泪像宣泄的洪水奔流。刘小源高兴的笑了,我还活着,真好。

  几乎是冲进来,刘小源的父母激动的直扑儿子床前。一边一个拉住了刘小源,一个劲的掉眼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刘小源默默的转过了头,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是决绝的冰冷。

  刘小源的妈妈哭着叫:"源儿!你怎么了?你都不看看妈妈?"

  莫言小心的把刘小源插着输液管的手从小源妈妈的手里拖过来,没有看他们,抚摸着刘小源的额发轻声说:"源儿刚醒,他受不了刺激。您先请回吧!"

  "你说什么?"刘小源的爸爸怒吼着,父母看望自己的儿子竟然要被外人阻止,而且这个人还是......

  "你们先出去吧,病人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情绪波动对他不好。"刚刚做完检查的医生下了逐客令。

  刘小源的妈妈愣在那里,儿子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们了。惊慌恐惧摄住了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刘小源闭上了眼睛。莫言轻轻的抚摸着他:"源儿,你要怎么做都可以。只是有一条,从现在开始,不许再伤害自己!"一条细细的银线从刘小源紧闭的眼角流出来。莫言轻轻的替他擦去。

  ***

  刘小源醒了,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庆幸着劫后余生。但是刘小源却从开始清醒以后,就开始无时无刻的承受着那一夜狂奔的后果--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严厉的提醒着他什么叫疼!疼得昏天黑地,疼得他想再次撞墙!可是锁锁骨肋骨骨折,穿上了钢背心被固定在床上的刘小源连动都动不了。无异于一场酷刑,每时每刻。

  剧烈的疼痛让虚弱不堪的刘小源无法承受,无休无止的折磨让刘小源的情绪很快变得暴躁激烈,难以平静。他不见任何人,就连医院的特护们都无法近身。只要莫言稍一离开视线,就放声大哭。莫言也不肯离开他一步,一个人留在病房里,日夜陪着他。

  "疼~~莫言......疼~~"刘小源哭的满脸是泪,深夜里他又无眠。安眠药已经吃过一次,止疼针也打过了,但是都不足以对抗强烈的痛楚。

  一个又一个的黑夜,刘小源只能哭闹着发泄。莫言知道,让他痛苦不堪的不仅仅是手术造成的疼痛,还有固定不能活动的僵直麻木的身体。而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除的。莫言的手几乎不离他的身体,按揉抚摸,哪怕是仅仅的减轻他一时的难过。

  刘小源常常先是哭,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骂。莫言总是会蹭蹭他的面颊,轻声慢语的哄着,小心地揉着。这样的姿势常常整天整夜的保持。莫言的手臂上到处都是血痕,那是小孩痛不可当的时候咬的。小孩身体极度衰弱,只能喝一点牛奶、米汁。莫言坚持不用胃管,他无法容忍冰冷坚硬的管子插到小孩的胃里。一天里不知道有多少次,莫言用饲喂婴儿的小勺小碗一点一点地喂。

  每天的这个时候,刘小源最安静。一个像注视无价之宝一样,享受似的细心的喂着,盛满爱意的眼神能把对方融化。另一个安静的只管张嘴,偶尔会撒娇的扭头不吃,可是耳朵被咬住的时候就会笑着转过来。

  见惯了病痛折磨情爱炎凉的护士们,常常是微笑着走进病房,含着眼泪出来。人世间的一个情字啊,在他们俩个人之间竟重到如此。

  ***

  冬日的寒风凛冽的带走了最后一片树叶。刘小源也终于熬过了那一场性命攸关的考验,出院了。莫言喜悦的帮小孩穿好衣服,终于可以回家了。刘小源从昨天晚上就睡不安稳,眼巴巴的盼到了天亮。虽然出院了,可是还是不能自如的活动,护士推来了轮椅:"小源,来姐姐推着你。"

  "我不坐轮椅!你抱着我。"刘小源张开双手冲莫言喊。

  莫言宠溺的笑,捏捏他的鼻子:"行!"

  伸手把小孩从被子里抱出来,莫言抬起头,死死的咬着嘴唇,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的掉下来,18岁的男孩轻的像一缕烟。

  刘小源替他擦着眼泪,哄他:"言,别哭,啊!我会好的,我很快就能胖起来的。别哭~~"

  站在一边的医生护士悄悄的别转头,泪花在眼里转。门外守候的小源的家人都忍不住哭了。小源的妈妈想伸手抱抱儿子,刘小源转过脸缩进莫言怀中。莫言谁也没招呼,专注的抱着缩成一团的小孩走出医院的大门。

  周建帮着打开车门,莫言小心翼翼的把小源放进车里。周建迟疑的看看莫言:"莫老师......"

  莫言看看他,没有说话。微笑着摆摆手,车子发动了。

  就这样了吗?以后呢?周建惆怅的看着他们消失在薄雾里。

  天远站在他身边,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一个连死神都畏惧三分的人,你还怕他会得不到幸福吗?两军相遇勇者胜,小源终究是胜利者!"

  周建转到他面前,认真的看着他:"勇者胜?你真的认为他们能赢吗?在一起了,就是胜利吗?现在这种状况要多糟糕有多糟糕,我都没有信心了。"周建沉闷的用力捋捋头发。

  天远抿抿嘴唇,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有。我相信他们。现在的确很糟糕,但是不管多难,不管多苦,他们会并肩承受。这就够了。"

  两个人沉默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天远轻轻地说:"我想,我们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周建晶亮的眼睛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天远微笑着:"我们的力量也许不足以扭转什么,但是至少可以让他们看到希望。"

  ***

  西山的小院里收拾得格外干净。葡萄架已经修剪了,西府海棠也扎上了稻草,包得暖暖和和的准备过冬。楼上的卧室里阳光被窗帘挡了一半,另一半暖暖的照在浅黄的地板上。

  床上,小源睡着了,正处于恢复期的小源很能睡。有时候前一分钟还说着话,莫言一回头的工夫小孩已经睡着了。睡眠是促进身体恢复的最有效的途径,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在小孩睡得太沉的时候,莫言还是会忍不住的伸手摸摸他,推推他,确定他还在呼吸,还会醒过来,莫言给吓怕了。

  莫言注视着小孩甜美的睡颜,心绪不宁。在医院的时候,整颗心都拴在小孩身上,太多的事情根本不去考虑。现在情况稳定了,各种烦扰又纷至而来。国外去不成了,倒也不是特别可惜。只是经济的问题依旧沉重。不想依靠妈妈和林校长,但是估计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会分身乏术,更不要说能不能找到谋生之路。小孩的身体已经稍微可以活动,不再像医院里搁在床上了,痛苦也减轻了不少。可是能不能完全恢复到以往那个精灵跳脱的小调皮,谁也不敢说。比起身体,小孩的心思更是个大难题。精灵的孩子从来不问自己能不能下地能不能好之类的话,更不谈过去将来。只是一味的腻着自己专心的过着相处的每一分钟。

  莫言知道,小孩儿心里结着个扣儿,不是那么容易解的开的。他不接受家人,也不接纳朋友。但是在清醒过来的第三天就嘱咐自己,记得给那个撞了他的司机做个证,免得那个司机吃冤枉官司。莫言实在不能接受,如果可能他希望那个制造了这场灾难的人立刻从这个世界消失!

  小源是害怕了,怕疼啊!怕再次陷入那种绝望的惨烈的两难选择,他可能从来没有如此的害怕过什么,以至于他都不想去面对。

  小源啊!你的心思我懂,你心上的伤我看得见。你痛,我更痛,他们也一样的痛啊!源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无声的长叹一声,莫言替他塞好被角,在挺翘的鼻尖上吻了一下,转身轻手轻脚的下楼了。楼下的客厅里,莫妈妈正带着老花镜小心翼翼的削水果。看见莫言下来,压低了声音说:"睡着啦?你也赶紧歇歇,他这一觉儿工夫不大。"

  莫言坐在妈妈身边,歉疚地看着妈妈削水果的手:"妈,您歇会儿,我来吧!"

  "不用,你削不好。"莫妈妈手抖动着很努力的控制着刀子。

  水果盘里香蕉苹果猕猴桃,一样一样的削成精巧的小块,一个个小巧玲珑透着可爱。摆在玻璃盘里,旁边还围上一圈雪花梨做的小兔子。

  莫言笑着说:"妈,你哄孩子呢!他现在可以自己吃了,不用这么麻烦。"

  莫妈妈小声说:"卧床的人虚火大胃口小,你给他一整个他看看就饱了。哪有心思吃啊?这样削了看着好看,吃着好玩,也哄着他多吃点。"

  莫言深吸口气,别过脸去。在医院里,妈妈总是悄悄的把炖好的汤粥塞在自己手里。尽管小源家里精美的粥饭小吃源源不断地送来,妈妈还是一样的做。跟她说不要再做了,小源吃不了这么多。妈妈只是说,尽自己的一份心吧!回到家里快半个月了,妈妈只是悄悄的呆在楼下,生怕被小源知道了不高兴。对不起,妈妈。莫言在心里默默地说。

  ***

  小源翻了个身,已经醒了却睁不开眼,哼哼着想伸个懒腰,忽然两只手臂被人抓住了。然后两只大手暖暖的从肩膀开始慢慢的顺着他的身体两侧向下捋,代替他完成这个对他来说太危险的动作。

  舒服的挺挺身子,小源等着热毛巾擦擦鼻子,揉揉眼睛。果然,热乎乎的毛巾轻轻柔柔的抹。小源睁开了眼睛,这一觉睡的精神舒畅。莫言好笑的看着懒猫一样的小源躺在被窝里发呆,揪揪他的耳朵:"起来坐会儿,吃点水果。"

  小源噘噘嘴表示讨厌,不过还是被莫言哄着坐了起来。

  靠在软垫上,小源试探着调整自己的姿势。接好的骨头还没有痊愈,动的姿势不对的话还是疼得钻心。一看见水果盘里的精巧东西,小源"噢"了一声张大眼睛:"你做的?你最近还真是越来越本事了。"

  莫言揉揉他的头发没说话。小源拿起牙签捕起一只小兔,脸上的神情换了换。还没傻到尝不出莫言手艺的地步,这些日子以来,汤水饭菜水果样样精心周到,可是只要自己一醒过来莫言就在身边。怎么可能不觉察呢?

  "谁在楼下呢?"

  莫言沉吟了一下,说:"我妈妈。"

  小源垂下眼睛,拿牙签在盘子里戳着玩儿,,

  "怎么没看见?"小源小声地说话。

  莫言觉得心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怕你记恨,不敢上来。"

  让人难受的安静。莫言期待的眼神看的心里像扎进一根刺。

  还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没心没肺了,可惜还是会痛会酸,没出息!小源嘴角自嘲的一笑。

  "我下不去楼,你帮我请伯母上来吧!怎么着也要谢谢这几天的饭菜啊!"

  得了小孩这句话,莫言高兴的立刻站起身。

  "莫言!"小源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莫言回过头来。

  "我是不是已经是一个惹人讨厌不可救药的人了?如果是,不要告诉我。我知道我这个人自私霸道,不讲道理,谁说我都行,可我就是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一辈子都不行!"小源死死的抿着嘴唇,倔强的挺直了身子,泪光慢慢的在眼中蔓延开来。

  莫言被刺到了心底最柔软处,疼得锥心刺骨。扑过来轻轻地握住小源瘦削的肩膀,用一个热辣辣的吻堵住了他的嘴。小心地抱着他,莫言在他唇上说:"我不说你,我骂你。你是个小混蛋,有事没事都恨得我牙痒痒的,咬你一口才痛快。可是我就爱看你耍混,我就是喜欢这个精灵的调皮的有点坏心眼又让人疼得想抱在怀里好好宠的小源。"

  泪终于痛快的涌出来,小源伏进莫言的怀里第一次痛痛快快的放声痛哭。太多的郁积的,不能承受的沉重都放在了哭声中,渐渐化解。

  ***

  楼下,莫妈妈打开大门,小源的妈妈,三姐站在门外。虽然这些日子已经彼此熟悉了一些,但是见了面还是尴尬得很。莫妈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含糊的把两个人让进门来。

  莫妈妈让了坐小声说:"刚醒,吃水果呢!"

  小源的妈妈拿出一只提盒,说:"我给他带了点家里做的点心,小源最爱的就是这口。"

  莫妈妈接过来,本来想说麻烦您这么远带来,想想不妥,赶紧闭了嘴。

  "这两天有没有起色啊?"三姐踌躇着问。虽然差不多每天都来,可是还是忍不住想问。当初如果把他扣在医院就不会有这样的一场惨祸,如果放开手,遂了他的心又怎么会闹到亲人不想见?三姐转思转悔,心里的难过只有自己知道。

  第三十二章

  莫言走下楼来,看见小源妈妈和三姐在,略微迟疑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招呼。

  小源妈妈低声问:"源儿今天好吗?吃得多吗?"

  莫言赶紧说:"源儿很好,恢复得很快。东西也逐渐得都能吃了。您放心。"

  该问的话说完,彼此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难以言状的情绪让很多想说的话压在喉头,无法开口。坐了一会儿,三姐轻声说:"我们该走了。"

  "请等一下,"莫言忽然站起来。双手握了握,恳切地说:"请你们上去看看小源吧!小源不肯见家人,其实不仅仅是他的任性。他把自己伤到这个地步,是抱着义无返顾的决心的。他没给自己留退路,所以也没有勇气回头面对家人的呵护。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一直都在想念你们。不要介意他的孩子脾气,从小你们就宠着他,现在就再宠他一次吧!失去家人的爱,他永远都不会真正的快乐。拜托了!"

  莫言深深的低下头。妈妈们都哭了。

  门打开了,靠在床上的刘小源惊愕的看见妈妈和三姐站在门口。顿时死死的压在心底里的情绪都翻滚出来,刘小源紧紧地捏着拳头,上身微微前倾。瞪大了眼睛不让水气蔓延开来。

  小源妈妈悲哀的一步一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端详着儿子尖瘦的脸颤声说:"儿啊,苦了你了。"

  刘小源慢慢的低下头,伸出手抓住妈妈的衣袖,无声的哭了。泪水打湿了妈妈的衣襟。

  三姐坐在他旁边,疼惜的抚摸他瘦得看得见骨头的肩膀,哭着说:"小冤家,你算是做到头了!我还以为你能狠心到底,就当我们这些年白疼了!"

  刘小源耸动着肩膀,红肿的双眼里,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门口,莫言扶着妈妈的肩膀别过脸去,莫妈妈悄悄的抹着眼泪。小源的妈妈替儿子擦着眼泪,轻声的责备:"你只管一个人要死要活的,都不管妈妈心里怎么受得了?你伤成这样都不让妈妈给你端碗汤,你......还要连累莫妈妈这些日子为你受累,也听不到你一个谢字。"妈妈哭的失了声。

  莫妈妈赶紧摇手:"别,说这个就见外了。孩子刚见好,别惹他哭了。孩子,往后啊,要知道心疼自个儿。当妈的没别的心思,就是盼着你们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妈妈,对不起!"被一句话杵了心窝,刘小源仰天一声哭,放声嚎啕。所有的郁结都在这一刻消解。

  黄昏时分,妈妈和三姐恋恋不舍地走了。小源不哭了,疲惫地躺着。失神的大眼睛看着空中。莫言怕小源哭的伤了身子,忐忑不安的守着他,哄着劝着。一会摸摸脉,一会听听心肺,生怕有什么不对劲。

  过了很久,刘小源声音嘶哑地说:"莫言,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莫言一愣,小孩子从受伤以后就没日没夜的腻着自己,只要睁开眼睛看不到自己就会惊慌的大闹。现在居然要自己呆一会儿?

  "源儿,累了就睡一会儿。什么都别想,一切都会好的,啊!"

  莫言亲亲小源的脸。

  刘小源闭闭眼睛:"你先出去吧!"莫言只好站起来,不放心地看看他,走了出去。

  屋子里静的仿佛已经脱离了尘世。刘小源一动不动地躺着。

  许久,慢慢的翻过身,拿起了电话。犹豫了半天,按下了家里的号码。

  看见小源的妈妈和三姐从门外走进来,爷爷急不可耐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想不成个样子又慢慢的坐回去。虽然是自己发的话,那个不肖子孙谁也不准再提他!可是不提并不代表不想,整夜整夜的想着小孩从小到大的调皮样子,可爱笑脸,难过的哭都哭不出来。明知道她们俩一天一趟的往西山跑,可就是没法子张口问。爷爷皱着眉鼓着嘴不说话,

  小源的妈妈和三姐也不敢说话。本来有心把小源接回家来修养,可是爷爷这一关要如何过?小源能答应吗?再说现在小源也不好随便搬动,这个念头也就没能说出口。现在一回来就看见爷爷严厉的眼神,两个人胆战心惊的溜回屋里去了。

  爷爷失望的顿了顿拐杖,白胡子翘着。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们都瞒着我,是不是小源儿不好了?想到这儿心里就像被狠狠的揪住了,疼的眼冒泪花儿。孩子一朵花儿才刚开啊,老天爷你不能不长眼!

  电话铃响了,爷爷站起身慢慢的踱过去,拿起电活:"喂~~"

  电话那边没有人说话,只要强忍住悲伤的抽泣声。

  爷爷的手有点颤抖,急切的追问着:"喂?"

  "爷爷~~"一声呼唤,电话那边的刘小源哭了,电话这边的爷爷也哭了。没有再说一句话,爷孙两个隔着电话对着哭。

  ***

  夜深了,自习室里一群学生还围在一起,没有散去的意思。

  参加一个意义深远的秘密行动的激动心情写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天远坐在椅子里抬头环视周围的人:"明天就正式上阵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陈默立刻举起双手:"我们女生已经没问题了!而且正在一传十十传百不断蔓延中!"她周围的几个人立刻点头附和。

  老威小朴也赶紧说:"这几天我们可劲儿折腾,效果还是不错的!有不少人愿意在明天支持我们。"

  天远看向周建,坐在桌子上的周建微笑着竖起大指。天远会心地笑了,这家伙出马怎么会落空呢?一连几天周建都在绞尽脑汁的游说,虽然会有不少人只是为了看到周建灿烂的笑容而答应许加入声援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一只手很自然的搭在周建腿上,天远继续说:"很好,可以说这是一场战斗,只能成功不许失败!要知道我们不仅仅是为我们的朋友争取幸福,同时也是为了更多的不被传统势力包容的人能够看到希望!"

  "天远,你就放心上吧!我相信我们会成功!"周建又一次向他伸出了大拇指,灿烂的笑脸烫热了天远的心。

  天远伸出手,兴奋地说:"来,为了小源,为了他们该有的幸福,加油!"

  十几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一年一度的校同艺术节的重头戏--诗歌朗诵大赛开始了。大红的幕布在舞台上慢慢拉开,经过选拔的选手们正在后台紧张的准备着。学生会长龚学燕站在台口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不无担心的对身边的天远说:"天远,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吗?你就不考虑一下后果?"

  天远灿烂的微笑:"大姐,朋友有难的时候,如果我还在计算得失的话,我可能会保持我的形象,但是会永远丧失我的心。这次我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做这件事的,如果对学生会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愿意退出。至于后果,如果大姐你愿意支持我的话,我就不会有后果。怎么样?加入吧!我会考虑用十个免费的冰激凌贿赂你。"

  龚学燕上下打量他一眼:"行啊!天远,现在居然也跟我学的油嘴滑舌了。小心我一脚踹你到台下去!我就值你十个冰激凌啊?"

  天远开心的笑着,心里却在打鼓。一定要成功啊!

  "十号选手!"

  "大家好,我是费天远。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青春、热血、爱情。"

  台下的评委们互相看了一眼,上场之前临时变更题目的选手并不多见。天远稍微的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下台下的听众。

  周建坐在前排,伸出双手的大拇指用力的举了举。天远看见了,心底涌起强烈的情绪,需要喷发。天远充满自信和勇气的微笑吸引了大家的目光,清亮悠扬的声音占据了全场。

  "......我不是很理解爱情的含义,我只知道那是上天用来区分人和动物的一把标尺。美好圣洁的爱情是人类恒古永存的追求!古今中外人们所歌颂的那些爱情经典,我会感动,会落泪。因为他们很美很动人。但是发生我们身边的这场真实的爱情故事令我震撼,令我钦佩!我看到了他们,看着他们从相识到相恋,从心有灵犀到生死相随!他们的爱真诚、炙烈、无畏,但是他们的爱却被质疑、被污损、被阻挠!只是因为他们是同性。我不懂什么是伟大的爱情,我只知道,如果有一种感情可以叫人上穷碧落黄泉,也要握紧对方的手。如果那不是爱情的话,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用来诠释爱情!

  "......他们不是异类,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有无悔的青春,都有沸腾的热血,都有想用生命来捍卫的爱情!谁说的爱一定要符合世俗的标准才能存在?凭什么用性别的界限来区分卑微和高尚!他们的爱是纯净的,他们的人是正直的,他们应该得到尊重和幸福!

  "各位同学,请伸出你们的手,为他们系上一根红丝带,表达你的祝福,为陷入困境中仍然执著的他们送上一点支持,点燃一点希望!"

  天远高高的举起手臂,腕上的红丝带耀眼的鲜艳。激情热烈的演讲鼓动了青年人热烈的心,暴风雨般的掌声中,周建率先高举起系着红丝带的手。像是燎原之火,全场各个角落顿时举起数十只系着红丝带的手。陈默老威几个人手中捧着大束的红丝带在人群中穿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的在自己的腕上系上象征祝福的红丝带。

  ***

  校园艺术节热热闹闹的开始了,与往届不同的是,这一届的艺术节里最抢眼的不是歌舞大赛时装表演,而是那一根小小的红丝带。

  天远的演讲稿被复制了无数份,陈默等人在各个院系之间穿梭分发。一束一束的红丝带放在校同里最显眼的位置,任凭摘取。

  刘小源和莫言之间的感情纠葛早已变化成各种各样的版本在校同中流传,人们心中对这份超乎寻常的爱情各有自己的解释。天远的一席话犹如一颗石子,在表面平静的校同里激起了千层浪。

  很快,关于应不应该接受校同同性恋,应不应该带上红丝带这样的话题在校园里形成了截然相反的论调,甚至引起了激烈的辩论。然而新奇的是,尽管还是有很多人不能认可甚至严重反对,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手腕上缠上了红丝带。一些校园集会甚至也会用红丝带来作装饰,一时间校园里飘满了祝愿幸福的红丝带。

  在年轻人心中,爱情与世俗的战争,爱情永远是对的。

  一些感性的女孩子还在树枝上挂上表达祝福的小纸片,写满了让人心酸眼热的话:

  "小源,快点回来!"

  "赶快好起来,幸福在等你。"

  "莫老师,我支持你!加油,爱情无罪!"

  这样的阵势是天远他们始料未及的,看着满眼的红色,天远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落泪。周建站在他身边,双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天远,你真行!"

  天远微笑着,嘴角含着一丝苦涩:"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在害怕。害怕没有人会支持,害怕会招来更多人的唾弃。更害怕会给小源他们雪上加霜。"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结果,你后悔吗?"

  天远一挑眉,笑了。

  周建悄悄伸出手,两只系着红丝带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个人肩并肩站着。

  ***

  办公室里,林校长看着桌子上端端正正摆着的一根红丝带,忍不住笑了。天远这孩子,有勇气有心计,竟然直接把红丝带送到自己手里,着着实实的将了一军。这些日子以来看着满校园的红丝带,林校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些孩子们真的很有勇气啊!他们的心很热,他们的心也很宽。

  旁边的教务主任轻声说:"校长,让学生们这样闹下去好吗?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传扬开怕是会影响学校的声誉。"

  "学生们对事物有他们自己的看法,不论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他们都有自由表达的权利。何况对于爱情这个主题,我们从来都不是裁判者。"林校长淡淡地说。

  "那莫言的获奖喜报还贴不贴?"

  "为什么不贴?贴到光荣榜上去,那是我们全校师生的荣誉!"

  ***

  天远周建来了,一块来的还有315的兄弟,438的女孩们。当一大群系着红丝带的男孩女孩们涌进西山宁静的小院时,小院顿时荡满了欢声笑语。

  天远把一个小盒交给小源,里边满满的是红色小纸片。那是挂在学校树枝上,被来往的学生们写满了祝福的留言。周建拿出一条红丝带,端端正正的扎在小源的手腕上,周建看着他:"源儿啊!争口气,做个名副其实的幸福小孩,我们支持你!"

  刘小源张开双臂抱住了周建:"老大,谢谢。"周建不敢使劲,轻轻的拍了拍他。

  老威凑过来扶扶眼镜:"我说源儿啊,不是有句老话儿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擎着享福吧!"

  西门菲几个女生连拍带打地骂:"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啊!"

  "天远,让我怎么谢你呢?算了,就当给你们个机会还我人情了。"刘小源看着手腕上的红丝带,看宝似的翻来覆去。有点惋惜地说:"哎呀,真想看看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壮丽景色,多热闹啊!"

  听前一句天远还想说自己兄弟说什么谢字,后面一句天远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本性难移。哭笑不得的天远揪住刘小源的耳朵往两边拽。

  莫言托着水果上来。在自己的学生们面前,莫言还是有些尴尬。

  陈默抢先说:"莫老师,你的科研成果获奖了!大红喜报就贴在光荣榜上。"

  莫言笑笑:"我知道了。"

  天远说:"莫老师,学校有没有作出什么决定?我们到现在什么也没听说啊?"

  莫言把手里的水果一一递给大家,温和地说:"我已经不是医学院的老师了。"

  "啊?"惊愕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莫老师!您~~"集体失望的声音。

  想不到最终还是这个结果,以后在校园里再也看不到莫言,学生们很是失落。

  "那你们还是要去美国吗?"周建问。

  莫言摇摇头,笑了:"不,我们哪也不去了。春天以后,小源会回学校上课,继续完成他的学业。我会去医学研究所报到,做一个专职的研究人员。当然,我还是医学院的客座教授。"

  "耶~~~"学生们为这个再完美不过的结局欢呼。只有莫言知道,在这个结果的背后是林校长背负的巨大压力和小源家人的鼎力相助。

  大家都走了,小院里很快恢复了平静。刘小源忽然抱住莫言叫起来:"我要出去晒晒太阳!闷死了!"

  莫言几乎是本能的反驳:"不行!天气太冷,你会受不了的!"

  可是刘小源是铁了心的要出去,莫言拗不过他。好在是正午,阳光灿烂的,只好点点头。

  帽子围巾大外套,刘小源被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整张脸都罩在毛边大帽子底下,只看见尖尖的鼻尖和乌溜溜的大眼睛。莫言看着好笑,捧着着实的亲了几下。刘小源不满的使劲拍他的脸。

  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刘小源抬头看天空,久违的天空还是那样的蔚蓝一片。短短的一年多时间,这个世界在自己眼里变化了好几个模样。从开始的一片蔚蓝到后来的多姿多彩,从渐渐失色到暗无天日,现在又看到了那片纯净的蓝色。也许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曾变过,变的只是看世界的那双眼睛。

  "放我下来。"刘小源放开了挂在莫言脖子上的手,挣扎着要下来。

  "不要勉强,慢点!"莫言小心翼翼的放他站在地上,两只手不放心的扶着他,

  刘小源挣开他的手,稳稳的站着。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院子中间,张开双臂狠狠的呼吸着冬口里清凉新鲜的空气。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哈哈哈!打不死,压不垮,福大命大的刘小源又回来啦!

  *** 

  自从刘小源能够下地走路以后,就被接回家休养。历尽波折的爷孙俩总算又见了面。好像一不注意孙子就能再次凭空消失,爷爷把小源盼回了家就一直手把手的不松开。小源想莫言了也只能打个电话,莫言想再把人接回来都找不着理由。眼看快过年了。

  爷爷的屋里,三姐大姐还有小源的妈妈姑姑一大帮人低声细语的劝,爷爷始终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三姐只好说:"爷爷,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您认不认都这样了。再逼着小源来一出谁也受不了了!"

  爷爷的白胡子抖了抖,忽然用力的顿了顿拐杖,生气地说:"我不能就这么把我孙子给了他!起码......他也得给我见个礼儿啊!"

  一屋子的人呆若木鸡。

  ***

  北京城的年味儿最重,大年初一达到顶峰。刘家正厅披红挂彩,人们严妆正坐,略带紧张的等着迎接特殊的客人。刘小源坐在爷爷身边,抻着脖子瞪着眼睛,坐立不安。一开始不知道爷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刘小源别扭的不行。后来突然就明白了,要不是现在还跳不起来,刘小源想蹦到房上乐去。不知道莫言今天穿什么来,应该提前告诉他扎两小辫扛把铁锨。

  忽然,守在门口的陈默欢叫一声:"来了来了!"

  莫言一身黑色正装,挺拔的走进大门。其实从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找不着自己的心跳了,莫言从来也没做过这个心理建设。

  从知道爷爷要正式见他,莫言就心神不定。没有什么,只是跟他的家人见个面。安慰着自己,莫言还是摸不着头脑,可是这到底是个什么仪式啊?

  一眼就看见正厅里大门洞开,座上满满的人。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全都充满好奇的看着他。正中间的爷爷正襟危坐,小屁孩儿跟没事人似的坐在旁边笑。莫言有些着恼,有些心虚。

  再难堪也得进去,再尴尬也得应对。莫言同志迈步上堂,腿肚子开始朝前。

  后记

  过完年以后,莫言以复习功课为理由又把刘小源接回了家。

  期末考试小孩没有参加,开学以后马上就要补考。就算刘小源不能马上上学,考试还是要参加的。

  吃过晚饭,刘小源围着毯子靠在床上,咬着铅笔看手里的模拟试卷。这么长时间没学习真的很有点吃力了。就算有莫言帮着辅导,想在短时间内跟上进度也很难。莫言坐在他后边,看着小孩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的咬咬他的耳朵。

  刘小源急了,伸手推他:"去去!你在这,我怎么写啊!"

  莫言挑起一边的眉毛,笑着说:"我要监考啊!"

  刘小源啐了他一口:"你以前都这样监考的?"

  莫言转过脸哈哈的笑了,刘小源不依不饶揪着他的衣服闹:"说!你是不是每次都是这样色迷迷的监考的?"

  反正卷子很伤脑筋,索性闹一闹,放松一下。莫言被推倒在床上,看着骑在身上的小孩笑着:"只要你不反对,我不介意每次都这样给你监考。"

  "哈!逃避!"刘小源揪住莫言的衣领使劲晃着,两条腿夹着莫言的腰。

  莫言忽然不笑了,皱紧了眉头别过脸去。刘小源看他这个样子,撇撇嘴故意的在他身上蹭蹭:"怎么?嫌弃我胖了?哼,就压你!"

  莫言哼了一声,抓住了他的腿,暗哑的声音说:"别动。"

  刘小源感觉出不对劲,身子底下坐着的那个地方开始热辣辣的鼓起来了!

  脸开始泛红,刘小源翻身下来。自从受伤以后跟莫言日夜相对却再没有过那种事。最多也只是抱抱亲亲,有时候自己故意耍赖想多要一点,莫言也总是不解风情的避开。有时候真的很......郁闷。现在他又这样!我已经好了知道吗!笨蛋!

  看着小孩赌气的转过身子,莫言知道他不高兴。可是自己又何尝好受啊!前些日子小孩伤重,擦擦洗洗喂食喂水,一颗心都揪在他身上,也没闲心思,想有的没的。可是现在小孩一天比一天好,白嫩的身子就一天比一天诱人。要命的是有时候小孩还会脸儿红红的靠过来要抱。弄得莫言就差用钢丝勒着自己了。

  莫言苦笑着从背后抱住刘小源,低声的哄:"源儿,我......"

  "我要洗澡!"刘小源打断了他的话,利落的解着衣服。一眨眼已经一丝不挂。

  莫言吓了一跳,赶紧抓过毯子围上他,嗔着:"要疯了你!着凉了怎么办?就是要洗澡也等我放好水啊!"

  刘小源裹着毯子坐在床上,看着莫言匆匆走进浴室的背影斜眼偷笑。

  浴室里热气蒸腾,莫言抱着光溜溜的刘小源,像以前一样自己先跨进去坐下,然后把小孩抱在身上。热热的水漫过肌肤,刘小源满足的轻叹一声,仰面躺在莫言滚烫的胸前,闭上眼睛享受那双手温柔的抚弄。脖子,锁骨,肩头,渐渐下滑到胸前停留在小小的乳尖上。刘小源屏住了呼吸。

  莫言慢慢的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小孩的颈后,痛苦的吸着气平息自己的情绪。不行,他还应该再恢复一段时间,不能因为这个伤了他!感觉到莫言的动作,刘小源睁开了眼睛。

  轻轻的坐了起来,刘小源转过身看着莫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鬓边。略带不满的眼睛斜着,肉乎乎的嘴唇抿着,刘小源就坐在他身上看着莫言。

  看的莫言痛苦万状:"源儿,别这样看我。我真的受不了。"

  刘小源伏下身贴在他胸前,手指描着莫言的嘴唇:"我想要,你了,知道吗?你要是再不理我,当心我告你虐待!"

  知道宝贝从来不会按理出牌,莫言还是被这句话噎的差点滑到水里去。肉乎乎的小嘴在耳边磨着,软滑的身子在怀里抱着,宝贝热热的硬硬的小东西在自己肚子上乐呵呵的戳着,还说什么呢?干吧!

  或许是热水泡的,或许是情欲染的,裹在柔软被子里的小孩白皙的身体泛着粉红。莫言恋恋不舍的纠缠着小孩樱红的舌尖,右手上的婴儿油柔柔的拂过身下丝绸般的肌肤。空气中的暧昧暖香像烈酒,醉透了夜的深沉。

  ***

  春末夏初,刘小源终于重返校园。回学校的那天,刘小源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莫言说了一句像洋娃娃,换来三个白眼和一记老拳。一进学校门,周建天远他们早早的接出来了。周建捧着刘小源鲜果儿似的脸左看右看,感慨地说了一句:"宝贝儿,你该减肥了。"

  周建成为今天早上第二个拳击靶子。

  打饭有人给排队,自习有人给让座,走到哪都享受妇女儿童待遇的刘小源,美的整天哼哼着解放区的天是幸福的天。可惜幸福生活没过一个礼拜,沉重的打击来了。

  三千米补考!医学院的学生体力强壮是基本要求之一,一个好医生没有好体力是绝对不行的!所以,体育课没有免修那一条!一听到这个消息,刘小源立刻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扑在桌子上:"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呀!"

  操场上,炙烈的阳光丝毫不会收敛它的骄傲。暗红色的跑道依旧像一个没有终点的圆。站在起点上,刘小源又想起了那几乎窒息的奔跑,惨烈的挣扎,还有绝望中的自己跟老天打下的那个赌。神情一凛,那种地狱般的折磨永远不会遗忘。不过,也永远不会再害怕。老天,我不会再跟你打赌。我要的幸福,我自己抢!

  身边多了一个人,不用回头刘小源也知道,那是注定要和自己并肩狂奔的人。

  莫言轻轻说:"准备好了吗?"

  刘小源哈哈一笑:"别让我超过你呀!"

  "预备--跑!"体育老师按下了秒表。

  奔跑,奔跑!依旧是快要燃烧的空气,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跑道,不同的是,奔跑的人不再孤单。周围站满了替他们加油的人,既有周建天远,也有陈默老威他们,更有许多不认识的人为他们打气加油。

  天远打开了录音机,让激昂的《红日》应和着艰苦的冲击。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喉管还是那样疼痛,步履还是那样艰难,可是,加油啊!刘小源对自己喊着。

  我看到终点了!

  --全文完--

  番外之--蜗牛的家

  床上

  "源儿,再抬高一点。"

  "嗯~~不行了!你快一点啊!"

  "宝贝儿,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莫言出汗了,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刘小源龇牙咧嘴的坚持了没一会儿又叫起来:"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刘小源站在床上双手高高地举着硕大的吊灯。

  前几天莫言就发现这个灯摇摇欲坠,为了确保安全必须要维修一下了。所以一大早刘小源就被莫言拽起来修灯。没办法,既然想住的清静,很多事情就得自己动手。

  接电线拧螺丝刘小源是一窍不通,所以很没辙的做了苦力。

  床上放不了椅子,脚底下垫了两个枕头刘小源才勉强和把灯托到要求的高度。可是两个胳膊直挺挺的伸着滋味可忒不好受了!刘小源算是知道当年董存瑞同志炸碉堡有多不容易了!

  总算是挨到了一切顺利的结束,刘小源噘着嘴去洗澡。等他洗完了莫言也已经把屋子收拾利索了。刘小源套着粉白的睡衣躺在沙发上,拿着电视的遥控器换来换去的。莫言把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在他身边。刘小源光着的脚搭在他腿上,莫言抚摸着那双向皙细嫩的脚,顺手拿起指甲刀。

  一点一点的剪着,莫言像摆弄玩具似的拨着那一个个小鸟头似的脚趾头。

  "怎么啦,我们家小宝不高兴了?"莫言戏谑的捏捏他的脚脖子。

  刘小源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点,脚趾动动,噘着嘴说:"一大早就让人家干这活!不知道我腰疼啊!这才哪到哪啊,你就这么折腾我,再过几年还不成了你们家长工了!"

  莫言忍着笑,小孩儿昨晚上给折腾的够呛,早上难免发发起床气。手顺着睡衣的底边伸进去抚摸着他的腰,笑着说:"长工吗?倒不至于,不过有个小孩饱受压迫倒是真的。"

  刘小源听出他的戏谑气的伸腿乱踹:"你个大混蛋,得了便宜你就卖乖,打今儿起我要再让你......"

  莫言大笑着躲着他的脚,伸手把刘小源抱进怀里揉搓着。

  抵着他的额头亲着鼻尖,莫言哄着:"呆会儿响们早点吃饭,下午到山里去玩玩。老在家里呆着你也闷了。"

  刘小源斜着眼看他:"那带上东西我们去野餐?"

  "行!"刘小源高兴了,躺在莫言怀里手指勾着他的衣领。其实去哪都无所谓,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自从莫言离开了医学院,两个人平时见面的机会就少得多了。只有周末的时候,莫言再忙也要抽出时间,两个人回到家里,静静的享受两个人的世界。哪怕只是面对面地看着,也是一种无上的幸福。

  莫言的手流连在小孩光溜溜的肚子上,慢慢的上下抚摸。

  "除了腰疼,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莫言还是有点不放心。

  刘小源撇撇嘴:"多着呢,浑身上下哪都不舒服!心里更不舒服!凭什么就让我一个人躺着啊?我不干了,得换过来!"莫言尴尬的笑。

  "难道我做得不够好?伺候的你不舒服?"莫言把嘴贴在刘小源的耳朵边,轻轻地说。

  温暖的气流让刘小源缩起脖子,说实话,他弄得,确实很舒服。不过......可是......该死的他又来了!那双手探进了衣服里,在全身上下游走。迅速的点燃火苗。早已彼此熟悉的身体迅速的燃烧,彼此呼唤着,渴盼着。

  "呜~~"交缠的唇舌已经无法分开,刘小源哼哼着,含糊的在越来越热烈的攻势下说:"我们......还要......出去。"

  莫言已经不由分说压了上来:"还有时间。"

  不管有过多少次,这个身体还是无法承受他带来的狂热。刘小源高高地仰起头,手紧紧地攀着沙发的边缘。睡衣已经褪到了肘边,大半个身子露出来,泛着诱人的粉红。肩膀上胸脯上还留有昨夜激情的印痕,淡红的深红的斑斑驳驳。莫言轻轻的啄着,手探进了小孩的裤子,那里已经坚挺的站起来了。宽松的睡裤给拉下来,露出被卷卷的绒毛包围着的私密地带。莫言跪在沙发边上,低头亲昵的吻着刘小源两腿之间的嫩肉。紧一声慢一声的喘息着,刘小源不知不觉的张开了两腿,任凭他的唇舌在自己最隐秘的地方肆意掠夺。细嫩的柱顶小小的铃口被反复的摩擦吸吮,下面的两个小球也被含在温热的嘴里舔吮。热浪一波又一波的冲上来,刘小源无力抵挡也不想抵挡,只是在浪潮的顶端上,想要些什么来填补渴望的唇。但是莫言在专注的宝贝自己的那里,无法满足想要亲吻吮吸的欲望。把自己的手指填在嘴里,刘小源呜呜的哼着,闭着眼睛承受着快感的冲击。忽然,嘴里的手指被拉掉了,换上的是灼热的唇。耳边传来低低的耳语:"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间小小的实验室,那个小小的沙发,朦胧的灯光照耀着初次契合的两个人。那一夜,便是永久。刘小源张开嘴,在莫言的肩膀上咬下一个圆圆的印记,我盖章,授权。关于爱的期限是生命的最后一天。如果有来生,此约顺延,永久生效。

  裤子被脱了下来,刘小源的两条腿被大大的张开。下身的小小洞口被慢慢的打开,随着滚烫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填满身体,那熟悉的如同海浪一般汹涌的电流蔓延上来。刘小源紧紧地抱着莫言的脖子,呜咽的哼着。身体里爆发的快感随着莫言的冲击猛烈膨胀。无须掩饰,这是自己的家自己的爱,两个人放纵的享受着爱的甜美。

  下一刻,身子腾空而起。晕头转向的刘小源两只手紧紧地抱着莫言的脖子,被抱起来坐在他的腿上。已经完全没入身体里的东西在一瞬间向更深的地方推进了一点。

  "呜~~疼~~~"太深了,好像一直穿透了身体。电流似的快感里掺杂了尖锐的疼痛感,刘小源挺直了身子,手指尖抓着莫言的肩膀向后仰着头。

  莫言抱起了他的腰,强忍着没有继续。这个位置上,进入的最深,也最美妙。可是宝贝每次都有点受不了,紧窒的内壁拼命的缩啊缩,差点就被他逼的射了。不断的摸索着他的背,莫言一口含住了小孩胸前微微凸起的小乳珠。吸吮着牵拉着,直到怀里的小孩适应了,重新呜呜咽咽的哼着,不满足的在怀里扭着。突然的一声尖叫,被重重撞击了的地方爆发出汹涌的浪潮冲击着身体的每根神经。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刘小源紧紧地抱着莫言的头失声的叫。被冲撞的昏天黑地的意识里,除了尖叫着承受快乐以外,什么都没了。

  莫言喘息着停下来,把脸埋在小孩的肩膀上。滚烫的液体还在宝贝的身体里一股一股的喷发着。怀里的宝贝早就喷发了,可是那时候自己已经没办法停下来,只好委屈着宝贝继续尖叫。

  亲吻着怀里汗湿的面颊,莫言微笑着准备承受小孩牙尖爪利的报复。不过看起来,刘小源的气愤远远敌不过疲惫。靠在怀里再也不想睁开眼睛了。

  白色的云朵般的大床,拖住了两个疲惫的满足的身子。软软的被子一直盖到肩膀,刘小源偎依在莫言的肩窝里,睡的脸红扑扑的。莫言朦胧中把手臂收得更紧一点,嘴唇在小孩的额头上蹭了蹭,继续沉入甜甜梦乡。

  ***

  午后的一场大雷雨,彻底的宣告出游计划的破产。楼上卧室的窗台上趴着两手托腮的刘小源,转着眼睛看天上飘落的雨丝。

  不能出去玩,刘小源的神情到没见得有多么的沮丧失望。莫言端着一小碟苏子糕走过来,放在小孩面前。随手拿过一件衣服给他披上。从后面抱着他,一起看雨。外面风卷着雨丝扫过树叶灌木,湿漉漉的凉风让路上的行人缩起脖子加快脚步。灰蒙蒙的天空中一只找家的燕子在横冲直撞。

  背后是坚实的胸膛,温暖的怀抱让刘小源舒服的脒了眼睛。

  捏起一块苏子糕,咬了一口,回手喂到莫言的嘴里。这种地道的满式小点心是自己的最爱,莫言也被感染的喜欢上了这种口味。

  惬意的嚼着,刘小源伸手接着外面的雨点,哼哼唧唧地唱:

  "给我一个小小的家,蜗牛的家

  能挡风遮雨的地方,不必太大

  给我一个小小的家,蜗牛的家

  一个属于自己温暖的蜗牛的家

  给我一个小小的家,只是小小的家

  一个属于自己温暖的蜗牛的家?"

  把脸贴在刘小源圆润的脸颊上,莫言满足的轻轻蹭着。两只蜗牛,一个小小的家。风雨再大,家里有我有你,还有幸福的花儿开在我们的屋檐下。

  -完-

  番外之情人节--做个好情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来自外国的情人家在中国彻底的安家落户,中国的有志青年们把这洋节过得是分外的有声有色。从一大早,街边巷尾就摆满了鲜花摊,大朵大朵的红玫瑰被精心的包装着,每一朵都透着喜庆劲儿。来来往往的男孩女孩们手里都少不了拿上几支。就连结婚多年的男人们,也会被气氛感染,悄悄的在提包里放上一朵,期待着回家的时候会看到一张惊喜的笑脸。

  滑雪场里笑语喧哗,年轻的人们尽情的把青春快乐洒落在洁白的雪地里。刘小源玩够了滑雪板,又拉着莫言跑到了高耸的滑雪坡。支使着莫高拖来一只双人气垫雪船,兴冲冲地跑上了高高的雪坡。

  其实在底下的时候莫言就开始打怵,看着一只一只的雪船带着人们的尖叫从高高的坡顶上呼啸而下,莫言的心脏就有点难受。这种激烈刺激的运动实在不适合他,可是看着小孩兴冲冲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扫他的兴。上吧!也许忍一忍就习惯了。

  真能习惯吗?莫言站在坡顶上看着下面陡峭的雪道,有点怀疑自己的能力。刘小源满不在乎,往雪船的前端一坐叫起来:"快点啊!搂着我!"

  莫言没办法,狠狠心坐在刘小源身后,两只手抓着刘小源的肩不放心的嘱咐:"源儿,手要抓住扶手不要抬起来,千万别甩出去!"

  这小家伙就是喜欢惊险刺激,什么新鲜玩什么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什么叫害怕!可是他怕呀!万一他的小孩出现什么故障什么意外,不是要把他活活疼死!跟他讲君子无故不涉险地,估计除了一个白眼什么也落不着。莫言任命的摇摇头,那就舍命陪小孩吧!

  刘小源笑眯眯的回头看他一眼:"我要下去了?"莫言抿紧嘴唇点点头。

  刘小源双脚一蹬,欢叫一声:"飞呀!呜~~"

  雪船像一只离弦的箭从高处飞射而下。强大的力量使得船一直冲出很远才慢慢地停了下来。刘小源开心的咯咯笑,莫言半天没缓过劲来。心脏都要停跳了,

  "快点快点我们再来!"刘小源兴奋的拉着莫言就跑。莫言腿都有点软,刚才的强劲冲力差点儿让他吐出来,可又没办法,只好跟着刘小源再次向坡顶爬。

  滑雪船是很好玩,可是滑下来以后还是要一次一次的把船再拖回坡顶去。别说拖船,就是来回的爬也是个体力活。几次下来刘小源的鼻尖就开始冒汗了,脸儿红扑扑的开心的大笑。

  莫言伸手把沾在他领子上的雪花拂去,含笑说:"要不要歇一会儿?喝点东西?"

  刘小源笑的贼贼的靠在他身边:"你害怕了吧?"

  莫言脸一红,伸手拍在他脑袋上:"胡说八道!"

  刘小源咬着嘴唇轻轻地笑:"我知道你受不了这个,就是想看看,你能陪着我坐几次?"

  "小坏蛋,你是成心折腾我!"

  刘小源甜甜的笑,倒背着手慢慢地走。看着小孩眼睛里亮闪闪的东西,莫言心里一动。

  在他耳边轻声说:"放心,你想做几次我都陪你。"

  刘小源笑得更甜,忽然像是琢磨过味来猛地转回身抬脚就踢:"你才坏呢!"

  拉着嘻嘻哈哈意犹未尽的刘小源回到车上,莫言立刻把暖气开得足足的。小家伙玩的疯了,裤腿袖口全湿了。刘小源一坐进来就喊热,几下就把外套脱了扔在后座上。

  "脚都出汗了!"刘小源喊着把两只脚都抬起来。

  莫言把他的鞋脱下来,雪白的袜子底上五个小脚趾印圆圆的印着。

  莫言好笑的把袜子替他脱了,揉捏着白嫩的脚丫笑着说:"玩够了吧?该回家了。"

  刘小源嘻嘻地笑:"回家干吗?"

  莫言在手里的小脚趾上拧了一把:"明知故问!"

  把刘小源弄湿了的裤子也脱下来,拿出毛毯给他盖好,莫言发动了车子。刘小源不老实,靠在座位上吃零食,把一双光脚放在莫言腿上,随着车上的音乐一摇一晃的。

  莫言一把把那双脚按住,喘口气:"源儿,你要是想让咱们平安到家,就乖乖的别动好吗?"

  ***

  西山幽静的小院里,夜风轻轻吹过。一点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室内春光。艳丽的玫瑰花瓣点缀在雪一样的胸膛上,娇艳的让人无法抗拒。舌尖绕着花瓣轻轻舔吮,温热的触觉带来的细小电流酥酥麻麻的穿透四肢百骸,汇聚到心里,是承受不住的快乐。刘小源双手紧紧地抓着床单,想忍着不哼出来。可是那里能够忍得住,那种积聚的热气无处发泄,快要爆炸了!

  当下身那早已高高翘起的东西被包容进温热的口腔里时,刘小源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弓起身子,抱住了莫言的头。

  "啊~一~呀......"

  抑制不住的呻吟声伴随着湿润的吞吐声,越来越无法忍受的刘小源揪扯着莫言的头发语无伦次:"你......你快点......莫言!啊哈~~不要舔了,求你!啊~~我要......"

  莫言猛地直起身来,一只手指轻轻堵住了出口。喘息着伏下身子在挣扎着的刘小源耳边轻轻地说:"宝贝,我爱你。"抬起他的双腿慢慢的深深地进入。湿润的小小洞口被慢慢的打开。迫不及待的吸吮着闯入者。

  "啊呀!"突然的一插到底让刘小源失声尖叫,那种无法抗拒的强烈快感伴随着微微的刺痛让他欲罢不能。

  "啊啊啊~~~"身体被冲撞的不断摇晃,连呻吟的声音都连不起来。刘小源已经被凶猛的撞击冲昏了头,再没有别的意识,唯有跟着本能紧紧地抓着莫言的肩膀。带着哭腔的呻吟窝进莫寿宽阔的胸膛里,对于莫言来说,那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

  天远静静的守着桌上盛开的玫瑰花。饭菜还有蛋糕早就准备好了,玫瑰花在花瓶中灿烂的绽放。今天是情人节,天下有情人的好日子。为了今天能够和他一起度过,在一个多月以前天远就算好了日子倒好了班。今天悄悄的准备好了一切,没有告诉他,只想在他进门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就在临下班的时候,周建来了一个电话。医院里来了急症病人,要紧急抢救。他回不来了。

  天渐渐的黑了,天远拿起桌上的火柴点燃了蜡烛。没关系,我等你。

  夜已经很深了,终于结束了抢救的周建疲惫地走出手术室。

  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澡换好衣服,冲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

  地铁里的乘客已经不多,周健焦灼地看着手表。今天是情人节,至少也应该送他一朵花。可是深更半夜的到哪里去找啊?他已经睡了吧?心里七上八下的周建好不容易盼着车到了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出了地铁。

  站在家门前,周建犹豫了一下。拿出钥匙轻轻的开门。门里是点点的烛光和天远温柔的笑脸。"还不到12点,依然是情人节。建,情人节快乐!"周建的心一下子被一股热热的东两填满了。

  抱住天远,给了他一个深长的吻。周建忽然伸手把墙上的钟表摘了下来,把表针拨回到了6点。

  天远奇怪地看着他:"你干嘛?"

  周健笑了,一把把天远抱起来:"时间是为我们存在的,我们的情人节才刚刚开始!"

  -完-
幸福的象花一样(幸福小孩刘小源番外) BY: 冰魅


  背景时间:医学院的哥们们都毕业了,时光流逝的也象花一样.

  2007年8月7日.

  清晨8点。一座建筑宏伟的大医院被灿烂的晨光照亮了。宁静的院落里坐落着四五座高大的楼宇和一些零星建筑,花园式的设计让这里的环境优雅宁静。作为医学院的附属医院,这里不但有最顶尖的医疗设备,也有最顶尖的医生。

  天气很冷,晴朗的天空中偶尔有几只不怕寒冷的小麻雀。快活的飞过。耐寒的冬青树依然在院子里很精神的站着,花坛里的海棠月季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稻草。白衣的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几个护士搀扶着病患在院子里慢慢的散步。

  住院部三楼,胸科病房。

  整洁清新的病房很安静,每天例行的查房开始了。一位年轻的医生脚步轻快的走着,不时地跟身边的小护士交待几句。高大的身材很出挑,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臂膀给人T台模特的错觉。俊朗的眉宇透着英武,微微的一笑就仿佛阳光射出云层的灿烂。身边的小护士一脸兴奋得笑容,目光始终停留在年轻医生的脸上。正在忙碌的小护士们看到他过来,都要抬起头多看几眼,哪怕只是看着他笑笑。医生也许是司空见惯,并不介意,走进病房里开始查问病情。年轻的医生微微的弯下腰,扣查以后认真的听着病患的诉说,温暖的笑着,不时地安慰着解释着。胸前的卡片上清楚地写着,主治医师周建。

  另一幢雄伟的建筑群,巨大的红十字在清晨的阳光里格外的醒目。东方医院。一群颜色各异的鸽子带着响亮的唿哨从天空中低低的掠过,空气中是冬天清冷的味道。

  天远抱着一堆病理报告走进医生办公室,已经有几个医生等在那里正在轻声地说些闲话,每天的班前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的病例有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个病患的情况比较复杂需要会诊。微笑着跟大家打过招呼,天远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忽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天远悄悄的拿出来看了一眼。一条短信:亲爱的,早上好!咬着嘴唇忍住笑,天远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真是的!每天都来这么一手,弄得人心跳加快几拍。那个家伙!

  班前会很快的结束,天远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朝病房走去。每天早上的例行工作就是到病房里问候他的病人。一个小护士抱着病历跟了上来,笑嘻嘻的跟在天远身边:“费医生,昨晚上的聚会你怎么没有去啊?大家玩得挺开心的,就是少了你。”

  天远弯了弯嘴角:“我昨天有点事情,你们玩得好就好。”小护士抿抿嘴唇笑着,小声地继续问:“费医生,我听说你的家在外地的。很快就要过年了,你是留在北京呢还是回家过年啊?”天远淡淡的笑笑:“不回去了,在北京过年。”小护士咬了咬嘴唇,试探地问:“哪你是和朋友一起过呢还是……”天远转过头看着她,笑眯眯的说:“保密!”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小护士沮丧的噘噘嘴,虽然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还是希望这位清爽秀气,眼神清冷,就算是微笑的时候仍然有点倨傲的帅哥医生……还没有女朋友。

  忙了一个上午,天远终于可以坐下来歇口气了。从微波炉里拿出自己的饭盒,不锈钢的双层饭盒沉甸甸的压在手上,里面是周建亲手放进去的饭菜。每天的早上他都要早早的起来,烧菜做饭把一切都安顿好以后才趴到枕边轻轻的叫自己起床。卫生间里永远是挤好的牙膏,搭得平平整整的毛巾。

  把鼻子凑到饭盒的边上闻了闻,好香。天远忍不住地又开始弯起嘴角。自从和他在一起,就越来越沾染了他的爱笑的毛病。一点点日常的琐碎的小幸福,都能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挑起嘴角微笑。打开饭盒,雪白的米饭黄焖牛肉,还有青嫩的黄瓜虾仁。小口小口的吃着,天远细细的嚼,滋味很香甜。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抿着嘴按下了短消息按键:牛肉不错,晚上我还要。

  一只小小的信封在手机屏幕上飞出去了。不一会儿,滴的一声,一条短信飞了回来:真的?我以为你只会说不要了。

  切~ 什么跟什么!天远羞恼的对着手机上的几个字轻轻啐了一口。脸红红的关上手机,就不应该理你!死周建,越来越坏越来越没个分寸。可是自己也没出息,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是会被他的闪亮的眼睛灿烂的笑容轻易的勾了心思。现在就被他一句话勾起了昨晚上的“惨烈”记忆,饭也没心思吃了。一颗心乱七八糟的跳着,身体上好几个地方都在敏感的开始骚动。

  “对着一盒米饭也能脸红心跳的,老大给你下什么猛药了?” 一声脆生生的调侃毫无防备的扔过来,天远吓得猛抬头,休息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褐色头发的俊俏男孩斜倚在门口,一脸坏笑的看着他。刘小源!

  天远掩饰的用两只手擦擦脸:“胡说八道,什么脸红心跳的?我是热了,咱们这得暖气烧得有点过头。”

  “对对对,这是锅炉工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回头要跟后勤地说一声,干吗老把暖气烧得让人脸红脖子粗的。”刘小源嘻嘻的笑着走进来,两只手插在白色大褂的口袋里,顺势用脚把门踢上。被他揶揄了这几句,天远的脸更红了,赌气地拿起筷子低着脑袋吃饭。刘小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拖着下巴,润泽的嘴唇微微的翘着,肉乎乎的像颗樱桃。天远瞥了他一眼:“怎么了?大中午的不好好歇着跑到我这来,你们脑外科最近特别闲是不是?”

  刘小源立刻笑的眯了眼睛:“怎么可能啊!脑外科一个个都忙得脚丫子朝天呢!我可是百忙当中千方百计的抽出一点时间,专门过来看看你啊!我够哥们吧!”天远好笑的看着他:“你小子能有那么好心?鬼才会信你!说吧,什么事打电话都解决不了非要自己跑过来?”

  “我倒不想跑了,从东楼到西楼多远啊!谁让你费大帅哥英名在外 ,沾花拈草的呢!”慢悠悠的一句话差点让天远把嘴里的饭喷出去。这小子!天远等着刘小源:“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刘小源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在天远惊愕的眼神里晃了晃:“为了给你传递这爱的佳音,我可是放弃了珍贵的午休时间。怎么谢我,自己看着办!要不,我把这个给老大送去?”

  天远没好气地劈手夺过来,扔进自己的抽屉里。刘小源一点不客气地伸手捏起饭 盒里的虾仁扔进嘴里,舔着嘴唇赞叹:“嗯~~味真地道!老大的手拿了手术刀,得给多少厨子留了饭碗啊!”天远把那只意犹未尽的爪子拍开,递给他一双筷子。刘小源也不客气,抄起筷子捡着虾仁牛肉的吃。天远给他到了一杯茶放到面前:“莫老师还没回来?”刘小源翻了个白眼,哪壶不开你提哪壶!明明说了去日本半个月,临到快回来的时候突然又说接到通知去美国,这是开研讨会啊还是国际居委会啊!

  刘小源没好气地说:“人家周游列国呢那有空理我呀?早知道就让他在航空公司再打一份工,在飞机上端个盘子什么的还能多挣点呢!”天远吃吃的笑,靠在椅子上伸长了腿用脚尖踢他:“至于吗?才分开一个月就想成这样,你是不是有点需求过剩啊!”

  刘小源被嘴里的牛肉呛了一下,吭吭的咳得脸都红了。天远跳起来就跑,这个损小子张嘴根本没有自己招架的余地,难得的噎了他一次还是见好就收吧!看着天远笑着跑出门去,刘小源一边咳嗽一边恨恨的朝着天远的背影竖中指。费天远有本事你别跑!论起损人你还差着好几条街呢!平常开点跟床有关的玩笑你就别扭的不得了,现在也学着说黄词了是吧?可惜这些话现在不能说出来,刘小源得先对付自己嗓子里的牛肉。

  好不容易气顺了,刘小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水。正捉摸着怎么折腾折腾天远,忽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伸手拿出来,屏幕上一对红彤彤的心怦怦的跳着,一个言字很快乐的闪烁。刘小源撇撇嘴,每天至少一个电话,还算有良心。按下接听键,刘小源阴阳怪气的说:“请问哪位啊?找谁啊?你哪的姓什么叫什么多大了病历本带了吗?”电话里传出一声轻笑,温润厚实的声音传了过来:“源儿,想我了吗?”

  被这一声在心尖上暖暖的抹了一下,刘小源靠在桌子上酸溜溜的对着话筒:“我想你,谁想我呀?我一个孤家寡人的,被窝冰凉脑门滚热,半夜里想喝口水都得自己爬起来。那像有的人花天酒地乐不思蜀……”

  “宝贝,我想你。想你了~~”微微带着焦灼的低语一下子堵住了刘小源溜得正高兴的舌头。愣了一下,刘小源舔了舔嘴唇,郁闷得叹口气。一肚子的思念焦渴埋怨,被这一声叫得散了,乱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悠悠的说着,刘小源低下了头。

  天色黄昏,该下班了。周建手脚轻快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换下医生的白色制服。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周建惬意的伸伸胳膊。忙碌了一天,其实很累了。想回家,坐在沙发上喝上一杯热咖啡,当然还要身边有个同样微笑的人。一天了,怪想的。

  从医院的大门出去就是地铁的入口。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再出去地铁口就是两个人的新家了。原先的房子毕业以后就已经退掉了,两个人在经过了精心的比较之后,在一个远离医院风景优美的住宅小区里安了新家。买房子在北京可不是件小事情,但是两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竟然游刃有余的做到了。虽然还是有大额的贷款,但是有天远在,一切都不是问题。那个小子真是不得了呢!周建笑着摇摇头,抓起外套走出了医院。

  宽阔的地下站台,两道不同方向的地铁,来来往往的人们脚步匆匆。周建从车门里下来,天远的那趟地铁还没到,空空的轨道显得很深邃。周建站在站牌前等着天远,从学校里毕业已经快一年了,那些曾经朝夕相处得好兄弟想开花的种子一样飞得到处都是。刘小源和天远去了协和医院,小扑去了海淀,其他的几个兄弟也都挺远的。在想像以前一样的夜夜卧谈,是不可能了!想起学校,忽然的有些伤感,周建无声的叹口气。不过好在小源那个鬼崽子倒是经常地在眼皮子底下来回的串,看见他还是那么调皮可爱,就觉得时光走得没那么快了。莫老师也在研究所扎下了根,听说今年的课题又很大。他们也过得很快乐呢!

  一辆地铁呼啸着冲了过来,慢慢的停下。车门打开,人潮中,一个修长秀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周建开心地笑着,抬起手臂冲着走过来的天远挥舞。天远已经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周建,不自觉地嘴角流露出浅浅微笑。好像寒冷的天气对他根本不起作用,黑色长裤米色毛衫,外套甩在肩上,衣袖高高的拉起来,露出强健的小臂。过人的身高和体魄让这个家伙在人群里是一道耀眼的光线,想装看不见他,太难了。比起学生时代,周建更高更壮,也更成熟了。笑容里的灿烂温暖也添了更多让人心动的东西。在那两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天远微微的低下头,抿起嘴角,默默的站到周建身边。

  顺着长长的台阶上到地面,哪里有他们的新家。周建把手搭在天远的肩上,我们回家了。

  完



《 幸福小孩刘小源 圣诞特别篇家有宝贝+天生一对》————冰魅



幸福小孩圣诞特别篇 家有宝贝+天生一对 幸福小孩圣诞特别篇====家有宝贝

北京协和医院脑系科,正值夜班的刘小源查完病房,坐下来看白天护士送过来的CT片和病理检验报告。金牌学院的金牌毕业生,在这所著名的医院中打磨了两、三年,刘小

源理直气壮理所应当的成为脑系科的主治医师,用老威的话来说就是刘小源同志前途一片金光灿烂。

随手拉开抽屉,眼睛没离开报告,手伸进去捏了一片饼干有滋有味的嚼着。尽管因为这个毛病被院长大人点脑门,可刘小源照样我行我素。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吃零食有损一

个28岁优秀医生的光辉形象。忽然口袋里手机震动,刘小源心头一跳,嘴角立刻弯起来。准是莫言的电话,连着一个星期的夜班那家伙估计是忍耐到极限了。每天晚上的电

话让刘小源脸红红,心热热。他送完晚饭才离开一个小时啊!准是又睡不着瞎折腾。听着莫言带点暗哑的温柔声音,刘小源抿着嘴笑:"一个人在家要关好门窗拔掉网线钻

被窝里好好睡觉。你要实在睡不着就学学毛选什么的,站稳立场坚定思想努力克服生理上的困难。我相信你是一个坚强的好同志!"刘小源忽然换了贼贼的笑脸,低声贴着

话筒:"今天是我最后一个夜班了,明天早晨我就回去。你忍着点儿啊!啵~~~"

刘小源连逗带哄,隔着电话好几个吻飞过去,烫的那一边的莫言哭笑不得,本来只是想在临睡之前听听他的声音,谁知道这死小孩儿劣性不改。弄得他撂下电话老半天还平

静不下来,更睡不着了。

刘小源心满意足的收起电话,猛然间发现老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大模大样的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刘小源吓得一把把电话塞进口袋里,指着老威:"你进来

怎么都没声啊!你不老实在你检验科呆着跑上来偷偷摸摸的听人家打电话你害臊不害臊!"

老威一点都不在乎,晃晃脑袋慢条斯理的说:"你别扯了!就你们那点事全国人民谁不知道啊,那还用偷听?你就是挂个条幅在咱医院顶楼上,你看还有人瞅没?"刘小源

一点没客气,抬腿就揣在在老威膝盖上。老威哈哈的笑着躲开,问他:"你今儿最后一个夜班啦,明儿你是歇班还是休假?"

刘小源一挑眉毛:"我休假。莫言昨天已经歇了,他有十天假期,我连加班算上也有七八天吧!我们打算带着孩子回西郊的家住几天,好好过节。哎~~一个礼拜没看见他们

了,怪想的。"刘小源侧过头看看桌上精巧的小像架上一对儿粉团似的娃娃,忍不住的笑意浮起来。

"你也别说,你这俩儿子,看着就想嘬一口。这明明是双胞胎吧,又不完全像。一看就知道一个小莫,一个小刘。优秀基因继承者,不像我那丫头,比我还丑。咋闹得?"老威

举着相片啧啧的咂嘴,刘小源一把夺过来,小心翼翼的摆回去。

老威坐了一会儿就赶紧回去了,当初一个班的同学留在这家医院的只有四五个人,闷的时候至少还有老威可以说说话。周建跟天远被分在两家医院,中间是一趟长长的地下

铁。两人从两头坐车中间会合,上到地面就是他们的新家。刘小源常常嘲笑他们是鼹鼠一族。

抚摸着相片上两个可爱的儿子,刘小源止不住的嘴角上翘。当初跟莫言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做试管婴儿,实在是不愿意看见83岁的爷爷在自己面前掉眼泪,看莫妈妈无助凄

惶的眼神。他们俩,主要是刘小源一松口,刘家的人立刻就行动起来。用刘小源自己的话说就是俩人被喂种猪似的喂了三个月,早做好了准备的三姐把精子带出了境。为了

防止以后可能出现的种种问题,两家人一致决定由一个母亲生一对双胞胎。做事汤水不漏的三姐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已经找好了代生妈妈。重金聘请礼遇有加,一切就序

只等着瓜熟蒂落。至今为止,关于孩子出生的一切信息只有三姐一个人知道。

刘小源叹了口气,那些等着孩子出生的日子里,心里就跟揣了鬼胎似的,七上八下的。晚上不知道被老威吓醒了多少次。好几次迷迷糊糊的问老威:"你说你妈生你之前梦见

过你吗?"问得老威眼镜后面的俩眼睛快眨吧成四个了。

孩子抱回来了,那天跟过节似的。所有的人看着两个粉雕玉琢般的娃娃高兴得手舞足蹈,简直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玉娃娃啊!从今往后这就是眼珠子,哭都哭得那么好听。

爷爷白胡子哆嗦着,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又怕自己的手指头擦疼了孩子。莫妈妈一口一个宝啊肉啊,莫言也兴奋得脸发红,可是也只是看着,都没勇气抱在怀里。孩子被围

得里三圈外三圈,每个人都惊讶欣喜地看着他们,看着这相似又不似的小哥俩。陈默急得在外边绕圈,半天也挤不进去。

刘小源死活不肯见面,心慌意乱的躲在自己房里。等他被三姐和妈妈强拉进来,看见那已经脱了胎儿血气,白白嫩嫩的两个胖娃娃的时候,刘小源惊讶的张大了嘴。这就是

自己的孩子?他的身上流着自己的精血,是自己生命的延续。一粒小小的种子,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怎么可以这样奇妙?莫言把孩子抱给他的时

候,刘小源竟然羞得满脸通红,半天不敢伸手接。

还记得儿子第一次奶声奶气的叫爸爸,刘小源差点没臊晕过去。到现在,两个儿子已经两岁半了,活泼可爱的挠人的心。刘小源拿手指抚过儿子的笑脸,莫宝宝,刘贝贝,两

个儿子都是心尖。宝宝颊上有一个大酒窝,那是莫言的标志。贝贝的颊上竟然也有一个,跟宝宝的那个互相呼应,分明是一对!刘小源摸摸自己的脸,莫言的遗传也忒厉害

了,要不就是在娘胎里两个人离得太近,酒窝转移了?

突然,紧急救护铃响了!刘小源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直奔病房。重症监护室,刚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出现呼吸暂停。护士们神情紧张的忙碌着,刘小源迅速的检查病人的情

况,轻声的吩咐护士们准备药物和器具。紧张的急救开始了。

天蒙蒙亮,忙碌了一夜的刘小源疲倦的打个哈欠。终于可以休息了,好想家啊!

莫言开着车来接他,刘小源办好了交接手续又到病房里看了看,才放心的跟着莫言回家了。自从工作以后,为了方便他们又在市区买了一所房子。郊区的家作为休假的别墅

,仍然是他们最眷恋的地方。

一进家门,刘小源就赖唧唧的挂在莫言身上:"累死我了!好几晚上都没闭过眼了,我要睡觉!"莫言抱着他,笑眯眯的亲:"好,好!早点我买好了,吃一点就睡觉。

"刘

小源点头,伸手扯下脖子上的围巾。莫言帮他把外套脱了,今天够冷的,可能会下雪。不过明天就是圣诞节,雪求之不得呢!

热热的香香的,刘小源细嚼慢咽的吃完早点,把桌子一推张开两手:"嗯~~吃饱了!我要洗澡!"莫言笑着捏捏他的下颌:"你不是在医院里洗过了吗?"

"医院里的淋浴

洗不痛快,我要好好的泡澡,给我放水去!"刘小源继续耍赖。莫言不搭腔,斜眼看着笑得贼贼的刘小源,突然一伸手把他抱起来。莫言把脸使劲的在他怀里蹭着,刘小源笑

着叫起来,搂住莫言的脖子。

浴室里热气蒸腾,淡淡的水雾笼罩着赤裸的两个人。刘小源坐在莫言怀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忘情的吻。莫言一只手搂紧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胸前揉搓。唇齿绞缠,津液

生香。莫言放开刘小源的双唇,在他高高扬起来的脖子上轻轻的咬着。呼吸完全乱了频率,刘小源抓着莫言的肩膀,哼出了声。

"动一动阿~~乖。"莫言粗重的喘息着,手握住刘小源不时颤抖一下的前端,拇指一下一下的摩擦着光滑柔嫩的圆头。刘小源哼着,恨得捶着莫言的肩却又没有多余的力气

骂出来。身子里面塞着他越来越热越来越粗大的器官,又被他揉捏得没有一点力气,怎么动啊!

莫言的手指顺着圆翘的屁股滑下去,在那个被塞得满满的地方抚摸着。突然一低头咬住了他的乳尖,用力的吸吮着。刘小源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突然搂住莫言的脖子在他身

上晃动起来。莫言闷闷的吼了一声,抓紧他的腰用力的往下一拉,刘小源尖叫起来。

等小源睡醒了,已经是下午了。很难得有这样的时间两个人悠闲自在的躺在床上享受午睡,所以醒了的刘小源根本不想动,窝在莫言怀里半梦半醒。莫言看了看表,亲亲小

源的眼睛:"源儿,该起了。说好的我们去接宝贝,回家过圣诞节。"小源搂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再躺5分钟,人家腰疼。"莫言吃吃的笑着,手在他光溜溜的屁股上抚摸

着,身子里又开始冒热气。

跟两家的老人打好招呼,莫言跟小源开车直接到幼儿园接宝贝儿子回家。因为两个人的工作都忙,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带孩子也没人放心。何况小源本身就需要个人贴身照

顾。所以从孩子还没出生就决定了抚养问题,两家共同抚养。除了星期天节假日,孩子几乎轮不着他们管。就这样还不够分的呢,两家的老人常常是孩子去哪自己就跟去哪

,一时不见心里就别扭。

幼儿园的小班,孩子们正坐得整整齐齐的等着家长来接。刘小源和莫言一出现在门口,里边的宝宝和贝贝就尖叫着扑过来了。"爸爸!爸爸!"两个人一人一个把孩子高高

地举起来,在孩子粉嫩的小脸上亲着,宝宝贝贝乐得手舞足蹈的。年轻的女老师看着站在跟前的两个人,脸有点发红,微笑着:"宝宝贝贝从早上就念叨了,今天是爸爸接他

们,要回家过圣诞节啦!"

宝宝搂着莫言的脖子:"爸爸,今天贝贝把妮妮推倒了。""是吗?"刘小源看着偎在怀里一脸无辜的贝贝。贝贝扬起下巴冲着宝宝喊:"还不是因为你!""到底怎么回事

?"莫言看着宝宝。宝宝委屈得说:"我们去小便,妮妮要看我的小鸡鸡,贝贝就把她推倒了。"

"你为什么要给她看?"贝贝尖声喊着。宝宝很认真地说:"因为她给我看了。她跟我不一样。""她已经把自己的看掉了,还要看你的,她也会把你的看掉的!笨蛋这个都

不懂!"贝贝捏着小拳头气愤地喊着。宝宝被骂笨蛋,一张嘴哇哇的哭了。

莫言刘小源无言以对,年轻的老师尴尬的满脸通红。莫言呐呐地说:"对不起,孩子不懂事。请带我向那个女孩道歉。"老师尴尬得连连说:"没关系。。。。。"

开着车直奔超市,一家四口乐呵呵的购物。两个人一人一辆手推车,车上坐着开心的宝宝贝贝。一家四口说说笑笑,这道奇异的风景线惹得好奇的人们频频回头。刘小源捡

自己爱吃的收拾了一车,又开始往莫言的那辆车里装。一回头,瞥见莫言扔进车里的苦瓜、青椒、豆角之类的东西正在被蹲在车里的贝贝一样一样的扔出去。莫言发现了,

就又一样一样的捡回来。贝贝的小脸板的紧紧地紧抓着一大袋糖果不撒手,莫言耐心的哄:"咱们的糖果已经有不少了,不能吃得太多。"一大一小在那揪着一袋糖果较劲

儿,刘小源嘻嘻笑着在后面看。贝贝一回头看见刘小源,理直气壮的伸手一指:"爸爸的糖比我多!"刘小源一挺身:"我是大人了!小孩子就不能吃太多!"贝贝嘴角开始

往下撇,莫言无奈的叹口气。

终于到家了!刘小源带着两个高兴坏了的孩子在屋子里捉迷藏,莫言钻进厨房做晚饭。刘小源被两个孩子从窗帘后面抓出来,大笑着跟孩子在地毯上滚成一团。"吃饭了

!"莫言高声的叫着,把饭菜端上桌。刘小源给宝宝贝贝系上围兜,两个孩子抓着勺子大口的吃着。莫言细心的把鱼刺摘下来,肉分别放进那三口的盘子里。刘小源一歪头,

张开嘴阿了一声。莫言笑着踢他一下,手里还是把一大块鱼放进他的嘴里。刘小源满足的嚼着,笑眯眯的看莫言。

宝宝用自己的小勺舀了一勺饭,奶声奶气地说:"贝贝,张嘴。"贝贝笑眯眯的张大嘴巴:"啊呜~"

家有宝贝元旦特别篇---祝大家新年快乐哈!谢绝转载

雪下的好大,在没有风的夜空中飘飘扬扬的落下来,厚厚的落满了屋檐,庭院。西府海棠披着银装,小心翼翼的站着,可是当嬉闹着的宝宝贝贝从旁边跑过的时候,还是会

簌簌的落下一些纷琼碎玉。

积的厚厚的雪地上,被包裹成圆球的宝宝贝贝"咯咯"的笑着互相推打着滚做一团。刘小源脸儿冻得红扑扑的,呼着白气正拿小铁锨修理雪人。刘小源不让扫雪,说院子里

雪厚厚的才好看。莫言只好拿把大铁锨跑到院子外面去铲雪,来回跑了几趟热了,顺手把围巾挂在葡萄架上。贝贝看见了,蹦跳着拽下来,给刘小源刚刚堆好的大雪人围上

,叫着:"爸爸!爸爸!"刘小源开心地笑了:"对,等会咱们吃蛋糕,让你爸爸在院子里站岗!"

莫言从院子外边进来,听见了刘小源的话,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刘小源躲开他,笑着拉着两个孩子跑回屋:"走喽!吃蛋糕喽!"宝宝贝贝乐得合不拢嘴,蹦蹦跳跳

的跟着刘小源跑回了温暖的屋里。莫言拍拍手上的雪走上台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雪地里的大雪人,莞尔一笑,反手关上了房门。彩灯闪烁着,照的院子里格外喜庆。

餐桌上,硕大的三层蛋糕上插着38支彩色的蜡烛,蜡烛的火苗摇曳着,映照着蛋糕上鲜艳的花朵和用巧克力写下的祝福---亲爱的生日快乐,我爱你。宝宝贝贝奶声奶气

的拍着手唱生日歌,唱完了一人搂着莫言的一边脸,甜甜的亲上去:"爸爸,生日快乐!"莫言陶醉的搂着两个宝贝亲了又亲。

刘小源含笑看着莫言:"吹吧,别忘了许个愿啊!"莫言看了小源一眼,微笑着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口将蜡烛全部的吹熄了。宝宝贝贝尖叫起来,他们本来想跟着爸爸一起吹

得,谁知道这么好玩的东西爸爸一口就都给吹没了。赶紧鼓着嘴巴在还冒着烟的蜡烛上"幞幞"的吹。

刘小源欢快的叫着:"切蛋糕切蛋糕!""蛋糕蛋糕!"抓着小勺子的宝宝贝贝急不可耐的嚷。头上顶着生日花冠的贝贝虎虎的盯着蛋糕上最大的那朵奶油花,不管是谁过

生日,带花冠吃蛋糕的都是他。莫言拿着餐刀半天也舍不得切下去,那几个字可是小源儿亲手写的。调正了半天,总算把蛋糕分成小块,盛在盘子里。宝宝贝贝左右开工吃

着大块的"生日快乐",吃的小脸蛋上花花绿绿的,还不忘给彼此的脸上头上再添上一点奶油。

莫言的盘子里分成三小块,每个上面都有一个字。含笑看着刘小源,挑起一遍的眉毛,小声问:"你要哪个?"刘小源咬着嘴唇,压抑着嘴角的弧度,用叉子挑起了写着"你

"的那一块,斜眼看他:"我要这个。"莫言颊上露出深深的大酒窝,觉得今天的酒有点上头。

莫言放好了水,抱着两个孩子放在浴缸里。一个一个的洗好了放回到小床上去,然后坐在旁边讲故事,直到宝贝儿子安然的进入梦乡才站起来伸个懒腰。在儿子的小脸蛋上

亲了亲,莫言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先前的书房改成了儿童房,紧邻着卧室。楼下的一间小客房就全当两个人的书房了,好在他们回到这个家的时候,一般不会太忙。莫言看见卧室的门紧关着,纳闷的伸手去

推。"源儿,干吗呢?"

门打开了一条缝,刘小源探出头来:"你洗澡了吗?"莫言笑着想挤进去:"还没有啊,我不是想先看看你吗?"可是刘小源一点都没理这碴,很干脆地说:"我洗完了,你赶

快去洗!"莫言失望的"啊"了一声,随即暧昧的笑起来,低声说:"哪,你陪我一块洗好不好?一个人很寂寞啊!"刘小源忽然笑得眯了眼:"嘿嘿嘿~~没门!"

"嘭"的一声门被关得死死的,莫言失望的后退了一步,真是的!今天生日啊,没有福利拿吗?

有点失落的洗完了澡,莫言裹着睡袍轻轻的敲卧室的门。没想到回自己的床睡觉还要敲门,莫言苦笑着。"欢迎光临。"门里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被这声音里的情绪挑了一

下,莫言的心莫名其妙得跳起来,一种快乐的期待迅速的膨胀起来。

轻轻的打开门,莫言惊讶的站住了。厚厚的地毯上铺了一块桌布,一瓶红酒,一盘水果沙拉。一个小小的蛋糕摆在中间,蛋糕上用鲜红的果汁画着一颗心。黄铜的烛台上,几

支红色的蜡烛摇曳着朦胧的光。烛光后面,是只穿着一件睡衣,赤着双脚的刘小源。润泽的双唇在烛光中露出神秘甜美的微笑。

莫言被一种强烈得情绪冲撞的心神不稳,慢慢的关上了房门。刘小源站起来走过去,晶亮的眸子闪烁着动人的光芒,搂住莫言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亲爱的,生日快乐

。"慢慢的靠上去,闭上眼睛在莫言露出酒窝的面颊上轻轻一吻。

莫言深深的吸口气,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积的太满,已经溢出来了。什么都没说,用自己火热的唇把所有的喜悦和爱都锁进了刘小源的双唇中间。

捧着源儿的脸,看着那双清澈明丽的眸子,莫言忽然有了一点恐慌。到底是有了什么样的幸运,自己可以拥有这样一双眼睛深情地注视。就像那首歌里唱的,就让一辈子在

这一秒里过完吧,时间太慢,因为怕失去,因为太痴迷。

莫言席地而坐,刘小源坐在他怀里。贪恋的吻落在微微扬起的下颌上,顺着白皙的脖颈徘徊。莫言一边亲吻,一边在他耳边吐着气:"怎么想起在卧室里弄这个,还偷偷摸摸

的想让我惊喜地想咬你是不是?"刘小源嘻嘻笑着,手指描着莫言的喉结:"我可不是有意的啊,主要是人家卖蛋糕的买一送一我不想浪费,而且,我只想一个人在你耳边

说。"刘小源抱住莫言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地唱:"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嘴被堵住,用他最喜欢的方式。莫言的手探进了他的睡衣,刘小源身子猛地一挺,手抓住了莫言的头发,揪扯着。在舌尖的彼此纠缠吮吸中,刘小源已经被从睡衣中褪出来,

白皙香软的身子抱在怀里,莫言一阵一阵的燥热。不管有多少次,宝贝的体香永远让他发狂。

刘小源轻轻的喘息着,迷离的笑着。伸出手指抹了一点奶油,在莫言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M,然后缓缓的伸出舌尖,在莫言的脸上舔着。低低的诱惑的声音:"是甜的。"莫

言连呼吸都找不着了,脸涨得快要爆炸,玩这种游戏,他永远不是对手。

低吼一声一翻身把这磨人的小妖精轻轻的按在地上,莫言粗重的喘息宣告着,我已经忍不下去了!刘小源不惊不恼,迷离的笑着看着压在身上的莫言。莫言抓住他的双手压

在头顶上,低下头含着他胸前的小乳头细细的吮吸着,直到刘小源忍受不住轻哼出声。莫言坐起来,把奶油细细的涂在那根早已高高翘起来的小香蕉上。刘小源有点慌乱,

半欠起身子看着莫言一点一点的舔着,心里的火苗突突的燃烧。实在受不了了,抓住莫言的头发低声喊着:"别~~别弄了,你快点!"莫言似乎并不着急让他解放,竟然吐

出了前端顺着两个小球一直舔到了后面。在刘小源心慌意乱的时候,一使劲把他翻了过来。刘小源趴在地上,忍受着身后的小洞被细细舔吮的强烈刺激。呜呜咽咽的哼着,

高高地仰起头。

莫言的手指沾了满满的奶油小心的插进了已经湿润了的小洞,轻轻的抽动。奶油发出的声音让人想要抓狂。莫言伸出舌尖从填满了自己手指的小洞顺着布满汗珠的脊背舔

上去,一直舔到高高昂起来的面颊。含着刘小源的耳垂,低声说:"是甜的。"

"阿~~"忍耐不住的刘小源喷射了。

粗重的喘息声和低低的呻吟声混合着,白嫩的身子下面是两个人凌乱的衣服。连烛光都似乎有点害羞,摇摇晃晃的,无端添了一室春风。

夜深深,沉沉睡着的人梦也香甜。忽然,睡梦中的贝贝动了动,撇撇嘴呜呜了几声。见没人搭理,委屈的登开了被子,闭着眼睛跳起来在床上乱蹦,嘴里着急得叫着:"尿尿

!尿尿!"

睡得迷迷糊糊的莫言听见了却没明白,收紧了手臂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一些,嘟囔着:"宝贝儿,要什么?"刘小源哼了一声,动了动又睡着了。突然,莫言睁开了眼睛,不

对!是孩子!

叽里咕噜的爬起来穿裤子,莫言急切地喊着:"宝宝,贝贝,怎么啦?"刘小源也醒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自己的衣服扔哪了,等刘小源穿好衣服跑出去,正好撞在站在儿子

房门口的莫言身上。

小屋里的灯已经亮了,宝宝端着个小尿盆站在贝贝床前:"贝贝,尿尿。"贝贝撇着嘴,扒开小裤衩就尿。尿完了也痛快了,倒头就睡,连小裤衩也不提。宝宝把小尿盆又端回

到厕所里,转身回来给贝贝盖好被子,自己爬回小床上伸手关上了床头上的台灯。"爸爸晚安。"

门口,莫言和刘小源面面相觑。

天光刚刚放亮,周建就起来了。回手推推还在熟睡中的天远:"天远,起来吧!还要去花店把花都拿回来呢!"天远不太情愿的哼了一声,昨晚上在东东那忙到凌晨才回来,

根本就没睡够。不过今天是东东结婚的大日子,说什么也得起啊!

周建已经收拾完了,正在拿着吹风机整理头发。天远从柜子里把两个人的西装拿出来,在名店里订做的一模一样的两套。说起来,这还是两个人头一回在正式场合穿一样的

衣服呢!天远偷偷地笑了。

拿起一条裤子,天远套上之后对着镜子皱眉:"周建,我是不是瘦了,裤子好像不合适。"周建叹口气:"那是我的!"天远吐吐舌头,赶紧脱下来。这衣服一样了就是麻烦!

电话响了,周建赶紧拿起来.传出东东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哥!我领带找不着了!"真是的,眼看就要结婚的人了这自理能力是一点都没见强。周建无可奈何的说:"昨晚

上我不都给你收拾好了吗?领带就放在抽屉里,有盒装着,你再找找!我一会就过去。"

周建赶紧的穿衣服,回头看见天远坐在床边上愣神,推推他:"想什么呢?咱们该走了!"天远笑了,叹口气:"我在想,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这一转眼,小豆包都要结婚

了。哎~~又想起以前的日子了。"周建笑着说:"还用说,人家小源都是两个宝贝的爸爸了!"

天远悠悠的说:"我看人家一家四口过得滋滋润润的,其实,我也想要。"声音越说越小,脸渐渐的发红。周建探头看着他,一挑眉尖:"我不是不想要,我是怕咱俩之间的第

三者够多的了,再来一出我可受不了。"天远斜眼瞪着他,咬着牙:"你要是欠揍就说话!"周建哈哈的笑着抱住天远的腰,在他脸上结结实实的亲了一口。

酒店里张灯结彩,东东满脸通红的站在那,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天远周建里里外外的忙。天远的妈妈不停的抻着自己身上的套裙,这种衣服没穿惯,怎么看都像是借来的。

问天远:"这样行吗?"天远一边笑着安慰妈妈,一边给妈妈胸前别上鲜花。

刘小源和莫言带着宝宝贝贝也来了,天远妈妈一看见这俩孩子就眼睛放光,悄悄的拉着天远:"别忘了,让这俩孩子到洞房去给东东他们滚滚炕头,借着喜气让他们也生个

双胞胎。咱们家就指望着东东了。"天远撇着嘴哼了一声,天远妈妈瞪他:"哼什么,有本事你生一个给我看看!"周建赶紧跑一边去了,天远咬牙切齿的脸都红了。

婚礼热热闹闹的,宝宝贝贝是一对花童,跟在新人后面抱着鲜花。证婚人正在宣读结婚证书,宝宝一本正经,昂首挺胸。贝贝斜着眼研究新娘的裙子,怎么那么大呀?里边

有什么好东西?想这就蹲下来两只手掀起裙子就要往里钻,吓得新娘子赶紧小声的陪好话:"乖贝贝,你可千万别动。呆会完事了阿姨给你双份的红包。"贝贝扬起小脸笑

的甜美极了:"我要遥控飞机,还有会打架的机器人!" "行行!都依你。"新娘子的笑容都快苦透了。

宾客们大声地笑着鼓掌,刘小源和莫言坐在一边,手扣着,脸上幸福的笑容忍都忍不住。宝宝贝贝站到了台上开始表演节目。胖乎乎的小手可爱的挥动着,幼嫩的歌声飘扬:

我愿做个好小孩,身体清洁精神爽快,不论走到哪里,使得人人爱,使得人人爱。

我愿做个好小孩,读书认真做事勤快,不论走到哪里,使得人人爱,使得人人爱。

下期预告:

宝宝贝贝长大了,故事也就越来越多了。。。。。。。。

贝贝作了祸,拼命的跑着大声叫:"救命啊!救命啊!"一头扑进太爷爷的怀里,这里最安全了。刘小源晚了一步没揪着,气呼呼的看着爷爷:"爷爷!你不能老护着他!他

欠揍,您看看他干的好事!"爷爷一边把贝贝护在怀里,一边讪笑着和稀泥:"贝贝还小呢,他那明白什么是惹祸呀!再说了,你小的时候在你爸爸脸上画猫胡子,让你爸爸

带了一个礼拜的口罩,不是也没揍你吗?"

莫言搂着宝宝哄:"你是哥哥对不对?哥哥就要爱护弟弟,要疼他,也要原谅他。"宝宝哭得眼泪汪汪,伸出一个指头,哽咽着:"我就比他。。。。。大一分钟。"

到底要不要告诉爸爸?要是说了爸爸会打他的吧?。。。。宝宝脚步沉重的回到家里,刚一进门就听见贝贝尖利的哭声。果然,贝贝正被莫言抱在怀里哄呢!一看见宝宝回

来了,愤怒的回手一指:"爸爸!打他!"恶人先告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的!宝宝气的眼圈通红。。。。。。。

贝贝爬上吊床,还没躺稳当就掉下来了。宝宝开心的大笑起来:"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恶作剧啊!"贝贝一声不吭的跑出去了。宝宝听见大门想了一声,吓坏了。外面是黑漆

漆的夜空啊,他会跑到哪去?

贝贝看着宝宝惊慌失措的跑出门去,从大门背后走出来,回手插上门。拍拍手哼了一声:"跟我玩,你还差得远呢!"

。。。。。。。。。。。。。。。。。春节待续哈!

祝大家新年愉快,万事如意!2005年多多发财,少给冰扔砖头^^

家有宝贝特别篇---为了安慰理解我的亲亲,也为了给自己争口气

婚礼总算结束了,该发的该收的该接的该送的都忙完了,天远也快散架了。周建搭着天远的肩,两个人慢慢的从出租车里走下来,走进自己家的大楼。正是午休的时候,楼

里很安静。电梯里空空的,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门慢慢合拢。

天远疲惫的靠在电梯铮亮的墙壁上,半歪着头看一边的周建扯脖子上的领带。西装用一只手甩在肩上,洁白的衬衣已经被解开了几个纽扣,露出坚实的胸膛。很少看见周建

穿西装,这个样子,好帅。天远的嘴角抿出一丝微笑,周建一回头,看见天远正闪着黑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无比诱惑。

含笑靠过去,一只手撑住他身后的铁壁,脸慢慢的贴近:"想什么呢?干吗这样看我?"温热的气息就在鼻尖上,天远顿时乱了方寸,眼神闪烁着躲开他的柱石,笑着推他

:"谁看你?"周建越贴越紧,已经升温的身子显示了非常明显的情绪变化。"亲一个。"低沉的声音带出了强烈的渴望,天远气息一窒,含笑伸手指了指头上的监视器。周

建无可奈何的退开,靠在对面的铁壁上撅着嘴看他。天远好笑的站直身子。

门开了,周建一步跨出去,看看楼道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猛地搂过刚刚踏出电梯的天远的腰,狠狠地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天远始料未及,吓了一跳。直到被人家放开才醒过

神来,抬腿就给了周建一下,低声地骂:"你疯了!混蛋。。。。。"

周建大笑着跳开,突然的向上一蹿摸到了楼道的房顶,然后几步跳到了自己家门口。看着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孩子似的,天远脸上有黑线划过。

进了家,天远两下甩了脚上的皮鞋,新鞋磨的脚疼死了。一边往卧室里走,一边脱衣服,等他直接摔倒在床上的时候,身后的地上也扔了好几件。周建一件一件的拾起来,去

掉尘土收整好准备清洗。看看一头扑在床上的天远,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手指有意无意的抚摸着天远背心的底边,探进去抚摸着滑腻的肌肤。

天远一动不动的躺着,享受着温存的抚摸。谁也没说话,天远慢慢的想睡了。忽然他睁开眼:"糟了!妈妈说让宝宝贝贝去东东家的,我给忘了!"周建按住他:"我跟小源

说了,他肯定会带着孩子去的。放心吧!"

这一下,天远的困劲儿也过去了。周建伸手搂过来,两个人脸贴脸的躺着。

天远手指拨弄着周建的下颌,悠悠的说:"源儿真得好福气,宝宝贝贝多可爱,都抱不够。小肉身

子上的奶香味啊。。。。"周建在他腰上捏了一下:"想要了?那就给我生一个吧!"话音未落周建就被一脚踹到地上。

"冬"的一声,周建龇牙咧嘴的坐在地上,回头委屈的对冷冷盯着他的人说:"楼下的大妈心脏不好,你别惹得她再上来抗议。"

ps:少了一点,不过我会继续贴。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努力写甜蜜文。

幸福小孩春节贺岁片====家有宝贝

午后的阳光照在刘家宽敞的大院子里,爷爷和小源的爸爸伯伯正照看着院子里的花草。爷几个都喜欢养花,满满一个花房里都是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眼看就要过年了,怎

么让这些花花草草的在年根底下开花成了主要话题。屋子里小源的妈妈和姐姐们磕着瓜子说闲话,声音都小小的。源儿和贝贝在睡午觉。

本来吃完中午饭刘小源就犯困,贝贝却死活不跟奶奶睡,搂着刘小源的脖子不撒手。没办法,刘小源只好负起爸爸的责任,哄孩子睡觉。这可不是个什么好活儿,尤其是刘

贝贝精神状态极佳的时候。故事讲得口干舌燥,刘小源的眼皮一个劲的打架,舌头都不利索了。贝贝还是一双乌溜溜大眼瞪着。

看见爸爸又睡着了,贝贝赶紧伸手扒他的眼皮:"爸爸~还没讲完呢!"刘小源被迫把眼皮撩开一条缝,嘟嘟囔囔的又讲了几句。"错啦错啦!青蛙王子和白雪公主不是一回

事,爸爸~~~"刘小源实在忍不住了,该死的莫言怎么就不在啊!一把把贝贝按在怀里:"睡觉!再吵打屁股。"

贝贝噘着嘴不动了。爸爸急了是真的会打屁股的,不像莫爸爸,总是温温柔柔的从来不凶。刘小源困坏了,贝贝肉乎乎的小身子上奶香味成了催眠剂,一会的工夫就睡着了

。贝贝可睡不着,大眼睛骨碌碌的东看看西看看,忽然想起了一个好玩的东西。悄悄的从刘小源的手臂里爬了出来。

"啊!小混蛋你给我站住!"突然传来的刘小源的怒吼声让大家都吓了一跳,贝贝扎着两只手一路尖叫着跑出来:"太爷爷,太爷爷!"小家伙腿不长跑的倒挺快,刘小源一

步没追上,贝贝扑进了爷爷的怀里,算是安全进站。爷爷赶紧把贝贝抱起来哄着:"不怕不怕,贝贝不怕。真是,什么事啊大呼小叫的,看吓着孩子!"

刘小源怒气冲冲的指着贝贝:"爷爷,您别老护着他!这小子是欠揍了,你看看他干的好事!"刘小源雪白的毛衣上被用鲜艳的口红画了一只小兔子,画的地方高了点兔子

耳朵没地方了,就长到刘小源脸上去了。后边妈妈姐姐哈哈的笑,刘小源气得就要打贝贝。爷爷使劲的拦着,讪讪的笑着和稀泥:"算了算了,孩子还小呢他知道什么叫作祸

啊!再说你小时候往你爸爸脸上画猫胡子他一个礼拜都带着口罩上班,不是也没揍你吗!"

三姐笑着过来拉小源回屋:"赶紧洗洗去吧!默默那正闹呢,新买的一盒口红都在你身上了!""那我的毛衣找谁去啊?这还能要吗?"刘小源怨气还没散。三姐笑:"你怨

谁啊?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小时候调皮捣蛋的那点功夫都遗传到贝贝那了!"

刘小源咬牙切齿的一回头,贝贝正捋着老太爷的胡子笑眉笑眼的哄的老人溜溜转呢!

莫言去加班了,宝宝端个小板凳坐在莫妈妈对面,像模像样的跟着奶奶拣韭菜。小胖手捏着一根韭菜,看着几根长长的叶子,捉摸着从哪边开始。红红的小嘴儿咕嘟着,认

真的模样让莫妈妈爱的从老花眼镜上边看不够。

忽然屋里的电话响了,宝宝跳起来跑过去接电话。电话是贝贝打来的,宝宝爬到沙发上搂着电话,小哥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有滋有味的。莫妈妈笑着收拾地上的韭菜,这两

个孩子不能分开,一分开就想,当然也误不了一见面就打。

果不其然,十分钟不到宝宝就哭了。吓得莫妈妈赶紧一把搂过宝宝一把抓过电话,电话那头贝贝哭的惊天动地的,刘妈妈哭笑不得的拿着电话。两个奶奶手里搂着孩子,慢

声细气得开始唠家常。

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莫言和小源接了孩子回家。

夜已经深了,莫言哄的两个孩子睡了觉,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间。卧室里,刘小源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本画报看。听见莫言进来嘴角往上勾了勾,画报遮住

了脸。莫言轻轻关好门,拉开睡衣的带子,露出坚实的胸膛。麦色的肌肤光滑依旧,灯光下就像当初在实验室里第一次见。刘小源从画报上边瞟着他,肚子底下开始有热气

蠢蠢欲动。

莫言掀开被子躺进去,一根手指压在画报边上。慢慢的压下去,露出刘小源低垂的眼睫,挺翘的鼻子,忍着笑的嘴唇。慢慢的吻上去,辗转吸吮。已经很熟悉的感觉,轻易的

激起了如火的欲望。刘小源伸出手抱住了莫言的脖子,气息开始不稳。

怀里的身子光滑温热,莫言一边恋恋不舍的亲吻着,一边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摸。圆圆的屁股光溜溜的,原来源儿早就脱光了自己等着他了。莫言被一股烈火烧的心神荡漾,

把源儿侧躺着的身子往上一提,让他光洁的两条腿盘在腰上。莫言半支起身体,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揉捏着臀瓣。这是源儿最喜欢的初始姿势,可以整个身体都偎进莫言

怀里,这个姿势抚摸试探最舒服,当然更方便唇齿相依。刘小源放松了身体,舒服的哼着。好几天没有在一起了,闻到他的气息就开始心猿意马。

两个高高竖起的物件碰触着磨擦着,光滑圆润的地方互相的亲吻,直到晶亮的馋液溢出。莫言用三根手指顺着源儿那根漂亮的小香蕉轻轻滑动,不必用力的套弄,莫言知道

什么样的碰触更能让他的宝贝激动。果然,小香蕉激动的颤抖了,他的主人也深深的吸气,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不再继续下去,好几天没有正式的做过,积累了太多的东西很容易就爆发。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放他呢?莫言见好就收,手指向后滑过去,慢慢的在小小的洞口徘徊,不时地

轻划一下引得怀里的人一哆嗦。指尖慢慢刺入洞口,莫言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里面的火热湿润。源儿的身子已经完全习惯了被爱,情欲动的时候,小小的洞口里便会分泌细

腻的液体。几乎可以不用润滑剂了。莫言的手指已经进入,慢慢的抽动。

源儿哼出了声,身上有了感觉,更想满足唇上的欲望。可是莫言偏偏坏心的抬起头,不去迎合那双焦渴的嘴唇。刘小源不满的哼着,身后的手指越来越快,双唇却始终得不

到满足。"坏蛋!你。。。。你诚心使坏是吧?"刘小源一咬牙,挺直身子从莫言怀里挣脱出来。一翻身把莫言压在身下。

趴在莫言的身上,刘小源抓着他的双手笑眯眯的看着他:"现在该我了,不许反抗,否则~~~"

"否则怎样?"莫言露出颊上的笑靥,认命似的放松身体。刘小源鼻子里有

热乎乎的感觉,恶狠狠的说:"否则出了人命你负责!"一低头咬住莫言的嘴唇,贪婪的吻着,舌尖探了进去。然而还没等莫言尝出滋味,刘小源就顺着脖子一路向下放火。

莫言感觉到身体里的全部血液都跟着那双惹祸的嘴唇一点一点的向下移。手放在刘小源的头上,推着他向下移动。身子下边,有个地方快爆炸了。

刘小源慢慢的缩进了被子里面,莫言急促的喘息着,突然短促的啊了一声,紧紧地咬住牙,抵抗着从身子底下传过来的强烈的快感冲击。坚硬的物件被一条湿湿热热的小舌

头从下到上的来回舔着,那感觉是会让人发狂的。莫言双手抓着被子粗重的喘息。

毫无预兆。门被推开了,穿着粉色小兔子睡衣的贝贝揉着眼睛走进来:"爸爸,我睡不着~~~呜?你们在玩什么?"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莫言吓得目瞪口呆,一把从被子里把刘小源拎了出来。两个人把被子拉到脖子上,惊恐的看着站在床前的贝贝。一时竟找不到理由搪塞。贝贝突然转身

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宝宝!快醒醒!爸爸在玩捉迷藏哪!"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穿上了内裤,还没来得及穿睡衣,宝宝贝贝就欢叫着跑过来了。两个宝贝一边一个钻进了被窝,吓得刘小源莫言赶紧从被子跳出来。身子变成那样,给孩

子看见可说什么!

好歹的穿上了睡衣,刘小源和莫言才从被子里把两个嬉皮笑脸的捣蛋鬼揪出来。不顾俩孩子还没玩够的抗议,重新按回了儿童床上,临走的时候严重警告,再不老实睡觉,

打屁屁!

回到卧室,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长长的嘘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贝贝悄悄得下了床,爬到宝宝床上。宝宝用被子盖住他,说:"你还不睡觉,爸爸要打屁屁的。"贝贝躺下来挨着宝宝:"我在你这睡还不行吗?我一个人睡不着。"宝宝搂住

他:"好吧,咱俩一块睡。贝贝不闹,睡觉觉了啊!"

贝贝忽然捅捅宝宝,小声说:"你看见爸爸穿的小裤裤了吗?里边很鼓很鼓的,是什么东西啊?"宝宝奇怪的说:"我看见啦!小裤裤里边不是小鸡鸡吗,还会装什么?"贝

贝敲了一下宝宝的头:"笨!小鸡鸡哪有那么大啊?一定是装了好东西,他们在被窝里玩啦!"

"也许是好吃的呢?巧克力? "

"乒乓球。"

" 奶油泡芙!"

"咸蛋超人!"

大年三十除夕夜,年味十足的北京城真正的成了不夜城。大街上流光溢彩,家家户户摆上家宴乐呵呵的守岁。刘家大院里人来人往,喜气洋洋。宽敞的客厅里,几张平时不

用的紫檀大圆桌摆了出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围坐一起。老太爷高居首位,身边是两个身穿大红缎子毛边马甲,打扮的一模一样的宝宝贝贝。莫妈妈也被接来,和刘妈妈三

姐她们坐在一个桌上,正被善饮的三姐举着酒杯劝得满脸通红呢!

后面刘小源的房间里,紧紧关着的门后边,是搂着脖子正吻的起火的两个人。莫言强迫自己镇定一下:"源儿,出去吧!

"刘小源也知道,回屋拿个相机用不了多大工夫。

可是这个欢乐的夜里,真的想和他多呆一会。勾勾手指,斜眼看着莫言,在自己的嘴角边点了一下。莫言就觉得心扑通一下不知道跳到哪去了,只怕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

年,自己也无法抵挡面前的诱惑。

"小冤家~~~"

外面的正厅里,大家坐得整整齐齐的。刘小源充当摄影师,只好三脚架对好焦距,大喊一声:"十秒钟,大家准备好,笑!"按下快门,刘小源一溜烟的跑到早就给自己留好

的位置上,甜甜的冲着镜头笑。大家伙都聚精会神,看着一个小小的镜头,笑逐颜开。一道闪光,留下了一张欢乐的全家福。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守岁到了清晨,给祖宗上过香之后,老太爷正襟危坐,白胡子里都是笑。刘小源第一个,恭恭敬敬给爷爷磕头拜年。然后就是宝宝贝贝一对儿年画似的娃

娃,学着大人的样子先作揖,然后跪下来喊着:"给太爷爷拜年!太爷爷吉祥!"

老太爷乐的眉毛胡子一把抓,颤巍巍的把俩孩子搂进怀里。从旁边的珐琅盘子里拿起来两个金锁,给孩子们挂在脖子上。两个孩子出生以后过的第一个年,老人就按照老规

矩给俩孩子打造了金项圈。此后的过年,每年换一把锁,锁住孩子的平安吉祥。

"吃饺子喽!"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香气弥漫。贝贝费劲的用小勺举着一个饺子送到老太爷的嘴边上:"太爷爷,吃饺子。"老太爷乐呵呵的张嘴咬住。贝贝紧盯着他的嘴,很认真地问:"

太爷爷,生不生啊?"老太爷一边嚼一边摇头:"不生,好吃!"贝贝忽然生气了,把小勺往桌上一放:"你说错啦!应该是生!东东叔叔结婚的时候我问新娘子,她就说生

!"

大家伙愣了一下,立刻哄堂大笑。被大家笑得不高兴的贝贝拉着宝宝:"宝宝宝宝,咱俩玩。"用小勺喂了宝宝一个饺子,然后一本正经得问:"宝宝,生不生啊?"宝宝很大

声地回答:"生!"

幸福的时光总是流逝的特别快,转眼宝宝贝贝笑着叫着吵着闹着长大了。儿童床换成了上下两层的单人床,房间里两张书桌两盏台灯,两把椅子背对背,小哥俩就在这个房

间里一天一天的长大。

莫言和小源的优秀基因得到了充分的继承,两个孩子是人上人精上精,尖里拔尖的在同龄人之前上了高中,理所应当的成为这所全国著名的重点校里的优秀生,孩子大人都

羡慕的对象。只不过,宝宝贝贝的"战争"却没有因为长大而消弭,反而有着越演越烈的趋势。

Ps:

不知道宝贝的春节篇是否让大家满意?因为情节的时间性问题,部分以前的预告内容就转移到了下篇中。宝宝贝贝长到了青春期,也就有了青春期的心事。敬请期



家有宝贝情人节甜蜜篇---天生一对

家有宝贝情人节甜蜜篇---天生一对

两张书桌两盏台灯,两把椅子背对背,两个穿的一模一样个头身量差不多,连模样也越长越像不仔细看都分不出来的小哥俩正在灯下苦读。宝宝作业早就做完了,正捧着奥

数的习题集演算。贝贝可是一个字都没写,从星期五放了学以后他就玩玩玩,明天就要上学了,现在不得不拿起笔,看着一大堆的各种作业,脑袋身子腿没一样不难受的。

咬着笔头扁着嘴,贝贝始终就想不通,人干吗要做作业!老师也讲了书上也写了嘴上也说了考试也考了,干吗非要做作业啊!每天有作业也就算了,星期天也不让人消停!

美丽的青春啊,都浪费在作业本上了。我靠!

向后一仰,头搭在宝宝的肩膀上。"宝宝~~~我困了。"宝宝往后靠了靠,让他搭得舒服点,侧着头看着肩膀上苦着脸的贝贝:"写了多少了?"贝贝扁着嘴:"还不到三分

之一呢!妈呀,还有那么多呢想累死我啊!"宝宝微微的笑,不说话。从小到大,贝贝就没安下心的做过作业。不是抢自己做好的作业当成他的,就是逼着哄着要自己替他

做。实在没辄的时候才写上一点,还丢三落四的。要不是每次考试的成绩单还是硬邦邦的没话说,恐怕屁股早就遭殃了!

"宝宝~~~帮帮忙~~~"不出所料,臭小子又来这套。宝宝手里的笔不停,嘴里慢条斯理的说:"不行。""为什么!你是我哥哥,你就要帮我!"贝贝开始耍赖。宝宝不动

声色:"这招你已经用了16年了,有新鲜的吗?"耍赖不成,开始撒娇。贝贝站起来挤进宝宝的椅子里,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颏搁在他的肩上,摇晃着:"宝宝,你就给

我写吗!大不了今天我哄你睡觉,给你讲故事。今天我有好故事,浴室镜子里的人脸。"宝宝浑身一哆嗦,一把推开他:"我不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怖故事也不知道他从

哪听来的,还讲的绘声绘色,听的宝宝鸡皮疙瘩一层一层起。

贝贝咕咕的乐,指尖点着宝宝左颊上的酒窝,说:"你、害、怕、了~~~"宝宝脸红了,气冲冲地说:"谁害怕谁害怕!我是说你讲得乱七八糟的,没意思!"贝贝挤眉弄眼的

笑,搂着宝宝:"那好,你给我写作业,我就不讲鬼故事。你就帮帮我吧,真的写不完了!"宝宝没好气地拿手里的书拍了他脑门一下:"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哥

~~~"贝贝乐得见眉不见眼,在宝宝的酒窝上着着实实的亲了一口。宝宝一边拿手擦着颊上的口水,一边嘟囔着:"哼,占了便宜才叫哥哥。。。。"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刚响起,已经有性急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走出教室。背着书包急着回家的都朝着校门口拥,还有不少爱玩的男孩子们在操场上热火朝天的打球。高

二三班的教室里已经空空的了,值日生们也做好了卫生离开了。教室后边的黑板报前,宝宝一手端着个粉笔盒正聚精会神的画板报。

"宝宝!"一个柔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宝宝赶紧回头,身后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是同班的杜蕙,漂亮温柔,说话的声音能甜死蜜蜂腻死狗熊。刚一进校门就取代了

原来的校花,成为男生们目光追逐的对象。

看见大美人站在自己身后似笑不笑的神情,宝宝后背有点扎得慌。一边画一边说:"你叫我莫子麒就好了。我不喜欢人家叫我乳名。"杜蕙微笑着站在他身边:"噢~~偏心那

你!子麟就可以叫你我就不行?"宝宝暗暗咬牙,臭小子都是你害我!说好了的不在学校叫宝宝贝贝,还是时不时地旁若无人的喊。怕别人不知道啊?

"那不一样的。"宝宝淡淡地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赶紧画完了回家,贝贝还在操场上等着呢!杜蕙很知趣的也不再说,看着板报说:"你一个人多累啊,也不知道找

个人帮忙?你是班长,说句话不就行了?"宝宝笑笑:"这个星期月考,大家都挺累得。下次再找人吧!"杜蕙瞟他一眼:"你呀,真是的。我帮你吧!"

"好啊!"宝宝高兴得说。杜蕙画得一手好兰花,还在全国获过奖呢!"右角上还空着呢,你就画上兰花吧!"杜蕙也不说话,手上的粉笔几下就勾勒出一丛秀气的兰草。宝

宝看着不由赞叹:"真漂亮!"杜蕙一边画一边说:"你喜欢的话我给你画到书皮上,像我那样的。"杜蕙的书皮上都是她自己画的兰花,秀雅宜人。宝宝迟疑了一下,杜蕙的

书上有兰花那是她的标志。平时连碰都不会让人碰更别说给别人画了。自己的书上也来上这么几朵,算什么呀?

"彭彭~~"篮球掉在地上,很没面子的滚了几下。贝贝本来是很酷地把球在食指尖上旋转着走进来的,谁知道看见这两个人的背影靠得那么近,手指头一软球就掉了。弯下

腰把球拾起来,贝贝看看那两个回头看他的人,咧嘴笑了:"对不住打扰了,我拿书包。"

"贝贝!"看见贝贝拿着书包就要走,宝宝着急了:"你不等我啦!"贝贝冷笑一下:"你别逗了,我才不给当这菲利浦大灯泡呢!"把书包甩在肩上,贝贝大步流星的跑了。

天快黑了,街上人流车流,

宝宝一个人慢慢的走着。从小学到高中,不论风里雨里,两个人都是一块来一块走。吵架的时候不是没有,可是从来没有谁扔下谁不理谁。今天

虽然想不明白贝贝为什么这样,可是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真的好孤单。宝宝沮丧的把书包抡在肩上,臭小子,哪惹着你了眼神嗖嗖的跟小李飞刀似的!

宝宝垂着头拐了个弯,路口上一个高挑的少年正没好气地瞪着他。"贝贝,你在这干吗?"宝宝愣了一下,已经是初秋了,风很凉。贝贝抱着手臂连外套都没穿。贝贝斜了他

一眼:"我怕那个笨蛋被人家拐卖了!"宝宝好气又好笑,脱下身上的外套给他裹在身上:"你才笨蛋呢!大凉天的站在这做标本啊!"

两个人慢慢的往家走,宝宝问:"爸爸回来了没有?"贝贝摇摇头:"我爸夜班,你爸加班。今晚上就咱俩吃饭。"宝宝笑笑:"我给你做烤肉吃,上次的还不错吧?"贝贝斜眼

看他:"你不是说再也不给我做饭了吗?今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殷勤?"

"给你个鼻子就上脸,欠揍了吧!"宝宝咬着牙叫。

老师在讲台上不停的说,宝宝一个字也没

听进去。眼前都是自己书皮上用钢笔画的别致的兰花。这个班上只有两个人的书上有着同样的兰花,一个是杜蕙,一个就是自己

。大家眼尖着呢,谁不明白怎么回事啊?整整一天同学们的调笑就没断过,杜蕙倒是落落大方,宝宝浑身跟长了刺一样。

宝宝心里跟长草似的。这花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看看坐在身边的贝贝,贝贝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很认真地在做笔记。这家伙什么时候上课做笔记

了!宝宝瞪了他一眼。怎么办?把书皮撕了?好像不太好意思,人家好心好意画的。不撕,不是等于宣布跟杜蕙有什么联系嘛!这不都是没影的事吗!

宝宝正跟自己较劲呢!老师不高兴了。平时那么乖的子麒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莫子麒,你说说这个单词的另外几个形态。""啊?"宝宝激灵一下站起来,老师的问题

他根本就没听见。红着脸抓着桌子,旁边有调皮的男生小声叫:"兰花~~"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你都在想什么?上课的时候集中精神!"毕竟是心爱的学生,舍不得使劲批评。老师挥挥手让他坐下。身边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宝宝的脸红得发涨。贝贝面无表情。

放学了,宝宝心情重的头都抬不起来,默默地坐在座位上。大家走得差不多了,贝贝收拾了书包站起来:"我先走了。"宝宝抬起头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小声说:"贝贝,你陪

着我吧!行不行?"贝贝仰起头,淡淡地说:"不是你约的她吗?人家也答应了你怕什么?"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宝宝急了。贝贝抬腿坐在桌子上,很认真地看着宝宝

:"你要是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就干干脆脆得跟她说明白!叫她甭动那份心思!""我是想说啊!要不我找她干嘛!"宝宝扭着嘴生气。杜蕙款款的从门口进来了,贝贝冲她

抿嘴一笑,搂过宝宝的肩在他耳边说:"我在教室门口给你保镖,争取速战速决。一会儿咱俩吃肯德基去。"

宝宝本来想拉着贝贝壮胆,单独和女生正儿八经的

谈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脸上有点冒汗,宝宝紧张的看着杜蕙走过来。杜蕙微笑着:"你找我啊?有事吗?"宝宝深吸口

气,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结结巴巴的说:"嗯,那个,今天他们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我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杜蕙心里一蹦,脸上有点红。想了一下,抬起睫毛看宝宝:"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呢?"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娇羞。

宝宝立刻正襟危坐:"杜蕙,我并不知道你怎么

想,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的看法。我真的没有。。"杜蕙的睫毛猛地一沉,立刻打断了宝宝的话:"你看你,想什么呢!别人开几句玩笑你也当真的!我们才多大啊?说这些太

早了。我就是很欣赏你,你是我看见的人里最有才华的一个。难道做个朋友需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一番正正经经的话说的宝宝如释重负,顿时笑起来:"既然是这样那太好了呀!说实话我也很欣赏你的,你的画真得很漂亮!哪。。。那我先走了。再见!"宝宝抱起书包跳

着出了教室。贝贝就站在门口,看见宝宝兴高采烈的出来,好笑的揶揄他:"干吗?你中彩了!"宝宝气的踹他一脚:"胡说什么你!"

贝贝笑着搂着宝宝的肩,转身朝教室里看了一眼。杜蕙也正往外看,两个人的眼神一对,贝贝很有意味的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看着哥俩离开了,另一个女生立刻跑进了教室。抓着杜蕙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了?他说什么了?"杜蕙淡淡的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女生诧异

的说:"怎么会呢?你不是。。。。"杜蕙拦住了她:"什么是不是的,都是你们瞎猜的!"别人怎么能明白自己的心思呢?一直在试探宝宝的意思,可是也一直没有得到明白

的回应。宝宝今天是要拒绝的吧?所以绝对不能承认自己的爱慕之心,即保全了面子,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以后还可以继续接近他,而且可以冠名堂皇的更亲近。我就不

信拿不下一个莫子麒!只是贝贝,那个小子太精了!被他的眼睛看着就像被看穿心思,凉飕飕的不好受。

既然已经说开,宝宝心里就全无障碍了。一如既往地说说笑笑,而杜蕙也落落大方,时不时地帮着宝宝多做一些事。反正她也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名正言顺。可是宝宝发现,

贝贝一个人先走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放学了,贝贝又没有等他。

宝宝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得难受。可是到底别扭在哪?怎么也想不出来。路口上空空的,贝贝不在。宝宝叹口气,默默的走回家。

破天荒地,贝贝没有在中厅的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零食。宝宝很奇怪,心里更不踏实。打开书房的门,贝贝正在写作业。看见他笑起来:"你回来啦!桌上有水果要不要吃

?"宝宝一愣,回头看,果然自己的书桌上是一盘削好的雪梨。这个一直都是有自己来做的,贝贝今天怎么啦?一直到晚饭后,贝贝都始终伏在他的书桌上做作业。屋子的

沉静让宝宝好难受,几次想打破沉默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宝宝。"贝贝终于开口了。宝宝高兴得回过头:"哎!"贝贝把手里的作业本整整齐齐的放好,笑着说:"我的作业都做完了,我以后不麻烦你,我自己做作业。"说着笑容

有点不自然,看着宝宝:"我以后也不会在浴室里贴鬼脸吓唬你,不在你床上放塑料老鼠了。你。。。。喜欢吗?"

"啊?"宝宝张大嘴愣住了,不要我做作业了?不吓唬我了?放学也不跟我一起走,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贝贝,你怎么了?干吗说这些啊?"

贝贝酸涩的笑:"没事,我是怕你嫌我烦。"宝宝突然笑了,揪着贝贝的鼻子:"我嫌你啊!别忘了我们是一对影子。从小被你烦惯了,你要是真不烦我了还不习惯呢!"贝贝

看着他,小声说:"真的?永远都不烦我?"宝宝微笑着点点头。贝贝突然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宝宝,看着镜子里两个露出酒窝的少年,笑眯眯的说:"宝宝,你看,连我们的酒

窝都是对称的。谁也不能代替我们,我们是天生一对儿啊!"

这家伙是怎么了?最近的酸话越来越多。宝宝好笑的拿手里的书拍了他一下:"是啊!我们是天生一对得-----双胞胎!"

ps:今天是情人节,心情好。所以在预定的宝贝片之后,可能会送上一个小小番外。把源儿和莫言,天远周建的情人节直播给大家看看。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宝贝篇暂时不会继续下去了。这个幸福系列就暂时告一段落。






冰魅 幸福小孩的一点番外的番外----从箱子底挖出来的



幸福小孩的一点番外的番外----从箱子底挖出来的

没有什么前因后果的一段,大家看着玩吧!最近没什么动作,也就少冒泡。对不住我的亲亲了。

恐怖片

阴暗的楼道里,一个纤细的男孩静静的走着,细微的脚步声在长长的甬道里回响。忽然一股阴风平地旋起,一片白呼呼的影子跟在男孩身后,慢慢的贴上去。森森的白骨爪扣在男孩细瘦的脖子上,在男孩惊恐万状的惨叫声中深深的扣进去,慢慢撕开。鲜红的血像拧开的水龙头,漫过了那双白骨爪,流过男孩破碎的身体,在黑沉沉的地面上奔流。 罩在白袍子里的腐烂不堪的女人脸上得意的笑着,发出刺耳的尖笑声。

录像带放完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个大男孩不约而同的擦着手心里的汗。最初吵吵嚷嚷的嫌不够刺激的刘小源一句话都没有了,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憋着,生怕出点什么声音被隐藏在暗处的什么东西发现了。

"哗啦"一声脆响,把屋里所有人的神经线都狠狠的撤了一把。男孩子胆大可也分什么事什么程度,就这一声没集体炸窝就算这些孩子沉得住气了。刘小源一把揪住了周建的一只胳膊,搂在怀里抱着当挡箭牌,战战兢兢的四下看:"什么声?哪响?" 周建 心里也哆嗦,一只胳膊被刘小源抱着,另一手悄悄的拉住了天远。

"打开灯! " 摸索了一会,315寝室的灯光终于亮起来了。

一只不知道被谁碰到的茶缸子躺在地上,老威嘿嘿的干笑着把茶缸子捡起来放回到桌上:" 啥玩艺就这点胆啊?还闹着看恐怖片!早知道这个《夜半惊魂》我就不借了,弄点儿童片给你们看蛮好。"

白亮亮的灯光似乎给315的弟兄们找回一点胆气,刘小源一甩手扔开周建的手臂,大咧咧的往他床上一坐:"你拉倒吧!还说别人胆小,第一个缩脖子的就是你你当我没看见啊!那女鬼脸上的烂肉往下掉的时候你竟看自己脚面了,还有你小扑,害怕就别看你掐的我腰都青了!天远我建议你以后就看点风光片啊世界博览什么的,你那小脸白的实在有点可怜了。万一落下点惊吓什么的多不合算啊!" 天远的脸立刻就通红一片了,忿忿的瞪着刘小源:"刘小源!你又皮痒了是不是?谁白脸了?"

"你没白!你现在脸红都红不过来了哈哈哈哈~~~~"刘小源乐得嘻嘻哈哈的抱着肚子靠在床边上。周建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源啊,别净说别人,你呢!谁抱着我胳膊不撒手啊?那小爪子尖的跟鬼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女鬼付体了呢?"

刘小源嗷的一声就急了:"谁说的谁说的!我那是因为怕你害怕!我我我,我那是安慰你呢懂不懂?"其他的兄弟唔唔啊啊的点头:"对对,咱小源是谁啊?天不怕地不怕,能怕一个女鬼吗?你瞧那脸,鼻子都烂没了,那眼睛跟死鱼似的全是白的!还有~~~"

"行了行了!你们不困啊,睡觉睡觉!"刘小源心惊肉跳的,可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个恐怖画面了。手脚并用的爬到自己床上钻进了被窝里。把被子蒙到头上闷声的喊:"睡觉了睡觉了!"

灯光上了,315寝室里恢复了宁静。夜越来越深了,呼呼的风声响起来,刮的树梢呜呜的响。刘小源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屋子,心慌的直咽口水。窗子外边的风声活像鬼在哭,刘小源后悔了。悔不当初充硬气自己爬上来睡觉,跟周建挤一个被窝多好啊!天远要吃味就让他吃去,反正老大禁打又禁踹的不在乎。现在可好,从后心窝开始冒凉气,周围黑乎乎的看哪都渗的慌。刘小源把被子裹的更紧一点,自己给自己打气:这有什么啊?不就一个破鬼片吗以前又不是没看过。虽然没看过这么恶心这么恐怖的。不过你好歹的是咱医学院的高材生啊你还真信有鬼啊是怎么的?镇静镇静!

可是不信不等于不想,刘小源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也挡不住手脚冰凉。老觉得身子旁边有人喘气,还是使劲压着隐蔽着的那种。刘小源大睁着眼睛看着房顶,冷不丁的一个念头冒进脑子。自己的床边上蹲着好几只鬼,一个个系着餐巾拿着叉子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呢!

刘小源机灵一下坐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掉下来。刘小源给自己吓着了。说什么也躺不下去了,刘小源趴在床边上向下探头,隐隐约约的看着其它的人都蜷成一团睡着。啊哈!感情不是我一个人害怕啊,一个个的不都缩到被窝里边去了?哼!

心情一松,坏心眼就开始往外冒。刘小源伸手把自己的白被单扯下来,悄悄的蒙在脑袋上。蹑手蹑脚的从自己床上爬下来,刘小源拿白被单把自己罩上,只露着两只手爪子,直勾勾的伸着。嘻嘻笑着先朝老威的床去了。

老威的床上鼓鼓囊囊的一个大被子包,看样子是没脑袋带屁股的都蒙在里边了。刘小源伸手轻轻的掀开,正要伸爪子抓他的脖子。忽然发现那一大堆东西似乎分不出个脑袋屁股的,伸手一摸才发现原来是几个枕头堆一块了!怎么成枕头了,老威呢?

刘小源纳闷的转过身来,身后边早站了一排白呼呼的影子,一个个嘿嘿笑着朝他脸上伸着长长的爪子。

"啊!!!!"

整个男生宿舍楼都给这一嗓子吓醒了,噼哩啪啦的灯光亮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哪出的声音?"

楼道里被惊醒的男生们和值班老师都出来寻找声源,315宿舍的兄弟们连声大气都不敢出。周建死死的捂着刘小源的嘴,把他压在自己床上。

终于外面消停了,被吵醒的人们一头雾水的回去睡觉了。 周建这才把手松开,扶着刘小源小声的哄:"源儿啊,没事啊!我们吓唬你玩的,没鬼真的!源儿,源儿!"

刘小源两只手紧揪着自己的白被单,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懵懵懂懂的看着周建。周建慌伸了,千万别啊!因为总是被这个坏小子捉弄,今天大家伙就知道他得半夜起来折腾人,所以才先发制人,集体合谋起来吓唬吓唬这小子。可是眼前的坏小子看来是真的给吓坏了,小脸煞白眼神都不对,这可怎么办啊?没办法,几个人围成一圈给宝贝疙瘩赔不是。

天远摸着刘小源的头,低声地说:"小源,你别吓唬我们。刚才是我们不对吓着你了,你要生气就说出来啊!你别这样。"老威赶紧的凑过来:"就是就是,其实也是你装神农鬼的在先哈!我们那个。。。。"腿上给周建踹了一脚,老威赶紧改口:"我不对,主意是我出的。源儿啊,别害怕啊!哥哥回头给你买糖葫芦压惊。"

刘小源一声不出,两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建。周建给他看的发毛,坏了,这小子连嘴都不还连声都不出,难道是真的给吓坏了?这可怎么是好,莫老师问起来可怎么交待啊!急得周建来回转磨磨,没办法,想起自己小时候姥姥的做法,搂着他揉他的头发:"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天远扑哧一声笑出来,看着周建瞪他赶紧摇手:"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周建你继续。"

315的几个兄弟站成一排,天远打头,满脸严肃的看着周建给刘小源呼噜毛吓不着。

刘小源表情茫然眼神空洞,全身无力的靠在周建的肩膀上。刘小源是真给吓着了,在看见身后边围着一圈白被单的时候头发根都炸起来了。不过在周建一把掀了被单捂住他嘴的时候,刘小源就明白了,自己给这群没意气的兄弟涮了。

明白过来以后 刘小源也打定了主意。想折腾我?你们几个还早八百年呢!我要不把你们涮出尿来我就不姓刘!

任凭哥几个磨破了嘴皮子,刘小源就是一脸茫然没表情。 这下哥几个真慌神了,刘小源什么时候这样过啊?现在倒宁可他上天入地的胡折腾,至少比较正常。

周建叹口气对大家说:"先睡吧,有什么事也得等天亮了再说。"也许等刘小源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呢?周建自己心里祷告着。 以后再也不玩着玩艺了,折腾刘小源的后果还不如让他折腾呢!

大家伙也都又困又累,巴不得的听见这句话。一个个都回床钻进被窝里,天远看着周建:"你把他弄回去也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周建点点头,推推怀里的刘小源:"源儿,睡觉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本来没一点反映的刘小源一听这话立刻反手搂住周建的脖子,紧紧的贴上去 ,就差把整个身子都缩紧周建怀里去了。浑身哆嗦着颤巍巍的嘟囔:"不,我不。。。"周建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天远,天远双手插在衣袋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周建愁的眉毛眼睛都拧到一块去了。怀里的小屁孩推不出去,天远的眼睛里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这算演的哪一出啊?

刘小源搂着周建的一只胳膊不撒手。你们不是吓唬我吗?我就害怕给你们看,嘿嘿,看谁倒霉!周建啊我白叫你老大你也跟着他们折腾我,你这是自作自受!

周建挂着个床边躺着,心里这个愁啊!身边的刘小源看来是真给吓惨了,这要落下什么后遗症莫老师还不拆了我?那边的天远不声不响的,那眼神让人心里没底。他到底是什么都没想啊还是什么都在想啊?老威哪几个没良心的,惹了祸现在睡的倒香,都打上呼噜了!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天远静静的躺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屋顶。其实也知道刘小源只是给吓坏了,他跟周建本来就好,寻找一个安全靠山也没什么不对的。再说他那迷迷糊糊的,兴许把周建当莫老师了也说不定。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啊!天远使劲的翻个白眼,咬了咬嘴唇。该死,肚子胀得难受,想去厕所。要是平常也就起来去了,但是今天一盘录像带闹的

还真有点怵。

实在忍不下去了,天远硬着头皮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寝室 .站在空旷的楼道里,天远下意识的四下看看。楼道很宽很长,

顶灯坏了几个,剩下的发着昏黄的光。楼道的窗外就是被风摇得左右乱摆的树梢 ,没有关上的几扇窗发出只只嘎嘎的声音。天远真想扭头回去。

硬着头皮往前走 , 厕所在楼道的尽头。听着自己的拖鞋发出的沙沙声,天远的头发稍开始往上竖。走进厕所的门口, 天远定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站在小便池旁边,天远不安的前后左右的张望着。其实看到老威拿出那盘录像带之前天远就想找个借口溜出去,那种日本的变态恐怖片实在是难以承受啊!但是为了面子只好硬撑着往下看。现在。。。。怎么觉得周围有声音?

天远风一样的往外冲,在厕所门口一头撞进一个高大的影子里。"天远?"被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安抚了惊恐的心,天远把那一声惊叫压进了嘴里。

"你怎么出来了?"天远红着脸站直了身子,周建看着他微笑:"我怕你害怕,出来陪你。"

"我不用你!"天远立刻后撤一步,周建赶紧举起两只手:"好好,我也上厕所行了吧?你尿完了?"天远脸红了,一言不发的往里边走。周建笑着跟进来 .

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出来的,心里也甜丝丝暖融融的,可是他就站在自己跟前眼巴巴的看着,怎么那么别扭啊!上厕所的时候身边有人很平常,可是他在身边斜倚着,怎么也很不下心来宽衣解带。肚子快要胀爆了。

"周建,你还是出去吧!"

总算解放了,知道门外有人在等着,天远的那份不安早就忘到天边去了。走出门来,靠在墙上的周建就伸出了手臂。楼梯拐角的地方,黑漆漆的没人看见。热热的拥入怀里,用嘴唇安抚着彼此焦渴的心。天远抱住周建的腰,任凭他把自己往怀里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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