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宁静路之可曾记得爱 作者:林紫绪

案:
  当李涟漪第一次遇到英黎时,他故意跟他抢宠物。
  当李涟漪第二次再见英黎时,他却愿意收容自己那只被迫弃养的宠物。
  英黎要不是真的很喜欢那只宠物就是一个怪咖!他主动要跟涟漪做朋友、邀他到家里玩、有事没事就来陪着他、屡次为他下厨……惨了!涟漪都还弄不清楚他的居心的时候,就迷糊的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英黎忘不了那个宛如精雕出来的美丽孩子,可是他的心似乎生病了,他不断的拒绝漂亮的自己,也不断地闪躲别人赞许的目光。虽然自己不相信爱的心也被判定病了,英黎就是有股强烈的念头想好好保护那个孩子……难道自己波澜不惊的心湖真的有了‘涟漪’?
  原来~不相信爱和不能爱的人只是暂时忘记,当缘分也来参和时,爱一直在身边……

  第一章
  大都会,2019。
  周末下午的步行街上,挤满了人。
  好热,好吵,好讨厌。
  李涟漪尽量缩起身子,贴着马路边走,还是逃避不了投射过来的眼光。
  “哇,好漂亮,好可爱!”
  “啊,好可爱啊。”
  “快看快看,好漂亮。”
  “是男生还是女生?”
  “管他呢,反正好漂亮。”
  靠过来的女生散发的香水味,擦着各色眼影的眼睛,卷发,尖尖的指甲,越想越讨厌。
  请不要看,请走开——当然,可以对自己姐姐这样说,对别人就不行。
  不时听到路人窃窃私语,李涟漪知道自己的容貌的确是吸引目光。
  小小的面孔,用一只手就可以遮住整张脸,光泽亮丽的黑发、充满透明感的乳白色肌肤,略带忧郁的大眼睛、秀气的鼻梁、像果实般润泽饱满的嘴唇,这一切完美地存在于轮廓中;虽然整张脸太过秀丽,遗传自家族的剑眉,让这张美丽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活泼和帅气。
  长手长脚,腰线的位置也比别人似乎要来的高,虽然只有一百七十五公分,却是标准的九头身。
  漂亮又帅气的模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切的气质和感觉彷佛都停留在中性期,让初次见面的人,会猜测起李涟漪的性别。
  我知道我好看,你们看够了就逛街去吧,拜托。
  李涟漪开始想叫救命了,努力低下头。
  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家店?明明听说就在这里。
  看到一角红色的招牌,李涟漪彷佛捞到救命的稻草,急忙飞奔而去,留下路人看着他的背影惊讶。
  店门上挂着会打招呼的电子小熊,客人进来时会发出电子的声音:您好,欢迎光临。
  阿布脸上堆著笑,回过头向进店的客人问好,“你好……”只说了这一句,下面的话,就都卡在喉咙里了。
  哇,这是哪里来的美少年!多么可爱啊!黑亮的圆眼睛,简直就像是最最可爱,自己最喜欢的小仓鼠。
  李涟漪用带着戒备的眼神看著盯住自己的阿布,道,“仓鼠。”
  “啊……”阿布一愣,这美少年是在说什么?说他自己吗?
  “多少钱?”
  阿布反应过来了,忙闪开身子让架子上的饲养箱展示出来。“这个品种的一只八十块,另送食料一份,饲养箱最小号的一个一百五十块,如果你要买大箱,价钱好商量。
  眼看着美少年慢慢走近,眨著美丽的眼睛,注视著架子上的仓鼠,阿布有了自己变身为仓鼠的念头。
  多么长的睫毛呀!
  突然,少年转过脸盯著阿布,黑眸中闪过凌厉的光,让阿布一抖,下意识地拍手擦擦嘴角,忙说道,“你慢慢挑。”然后转身装作整理物品。
  小家伙凶起来还挺吓人……可是,还是好可爱!
  李涟漪一只一只挑选著箱中的仓鼠。
  毛绒绒的,很乖的样子,这么小,藏起来一定很方便,吃得也简单,去厨房里拿一点,任何人也不会发现。买回去,就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好了,别人不会注意。
  选中一只放在粉红色盖子的饲养箱里的淡黄色的小仓鼠,它看起来活泼又健康,黑豆般的眼睛转啊转,小身体圆滚滚的。
  突然,眼前的饲养箱飞了起来,飞了,飞了……
  李涟漪从聚精会神的凝视中清醒过来,眼看著飞起来的饲养箱。
  哦,箱子被另一个人拎在手上了。
  李涟漪仰起头,看着身后站著的高大男人,两个人目光相碰,彼此都有触电般的感觉。
  真可爱!
  这是英黎对李涟漪的第一印象。
  这么漂亮的美少年,比时下流行的偶像不知要强多少倍。少年的气质纯净而高贵,一定是出身自良好的家庭环境。
  真英俊。
  这是李涟漪对英黎的第一印象。
  自己家英俊的男人不少,哥哥们个个都容貌不凡,可是这个“巨人”,他并不比自己任何一个哥哥差。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了,是完全成熟的男人,气宇轩昂,站在那里,一派君临天下的风范,嘴边是淡淡的微笑。
  英黎半低著头,注视著眼前的美少年,过了一会才想起这样盯著别人看不太礼貌。微微一笑,英黎转而问一旁的阿布,“这个多少钱?”阿布正因惊讶于客人的气质而发呆中,目测一下,新进来的客人身高约有一百九十公分,周身带著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容貌是一流的,西装下的身材看起来也相当不错。
  听到问话,阿布呆了一下,这才说道,“这个……这个品种,连笼子一起的话,算你三百整好了。”
  英黎听了,点点头,又继续端详起笼子里的仓鼠来。
  李涟漪正欣赏著这个陌生的男人,听到他问价钱,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对自己看中的小仓鼠也有意思。
  “这个,是我先看中的。”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李涟漪开口说道。
  “嗯?”英黎一挑眉,看了看身边站著的少年,和这样高度的人说话,英黎需要低头。
  软软的,中性的,柔而不娇,脆而不利,声音很好听。
  “你并没有拿起来啊。”英黎笑看著陌生的少年,压制不住心中突然涌起想要逗一下的念头。
  李涟漪一愣,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自己明明都快把面孔凑到笼子上去了。
  “我。在你前面进来。”
  “我在你前面进来。”
  英黎露出带著玩笑意味的笑容,“店里还有很多。”
  就算再被大哥说笨,李涟漪此时也清楚,这个人是不打算放手了。好不容易桃中的仓鼠,要被他买走,讨厌……
  望著陌生少年生气的模样,瞪著自己的黑眼睛,英黎突然觉得很愉快。被人瞪也会感觉这样愉快,大概是因为他实在是漂亮吧,就算被瞪也不会让人感到觉到生气或是不悦,能逗逗这样的美少年,真是开心。
  英黎开始觉得自己过分了,一把年纪居然还有这种心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逗逗眼前的小东西。感觉得出来,少年就算生气,也不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像是从没和人争执过的样子。
  其实,也并不是非要这只仓鼠不可,路过这家宠物店,信步进来瞧瞧,没想到居然遇到如此可爱的少年,见他盯得目不转睛的模样,英黎就忍不住出手拎起被他看着的那个饲养箱。
  取出口袋里的钱包,李涟漪把它打开。
  这下,阿布和英黎的脸色都变了——厚厚一叠现钞,大额且崭新。
  现钞,是最直白的赤裸裸的诱惑,阿布眼睛都瞪大了。
  萸黎皱起了眉头。暗忖,一个少年……带著这样大量的大额现钞?
  数出十张,李涟漪把钱递给阿布,指著英黎手中的仓鼠。“这只。”
  阿布一呆,一千块?远高于自己开出的价码太多了,荚黎也愣了一下。用这么多钱买一只小仓鼠,恐怕正常人都不会干吧?这孩子在想什么?
  见阿布没有马上把仓鼠交过来,李涟漪又数出十张再递给阿布,重复道,“这只。”
  阿布看了看英黎,后者潇洒地耸耸肩微笑,然后把手上的笼子交还给阿布,阿布转而交给李涟漪。
  李涟漪表情平静地看了一下这两个人,他也知道用这样的方法不好,可是真心想要这只仓鼠,又急于离开,只有这个方法可以得到仓鼠,然后迅速离开。
  拎著笼子,李涟漪望了英黎一眼,被他眼中研究般的目光所震慑,黑色的眼眸让李涟漪感觉到害怕,仿佛是会被他的目光网住一样。
  头一低,李涟漪匆匆离开。
  阿布从惊讶当中清醒过来,看著手中的钱,低叫,“乖乖,这么多钱……”
  英黎笑笑,也出了店门。
  少年还没有走很远,英黎不快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心里还在想:还是个孩子,带著这么多钱上街,他家里不担心?
  李涟漪提著装仓鼠的笼子,在众人的目光中,贴著人行道的一侧,急步走著。
  英黎微微眯起眼睛追随在他的身后,敏锐的感觉提醒着英黎,这个少年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什么呢?英黎又说不出来,总之,就是觉得他与众不同。
  这么英俊的美少年,看他的年纪,大约十四、五岁左右,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渴望成为人们注目的中心并以此为傲的时候,为什么他却在躲避人们的目光?
  少年停在街口,一辆黑色的轿车驶了过来。
  望著那辆名贵的轿车,英黎笑了,果然是身家不俗,怪不得能带那么多现金逛街。
  望着轿车驶走,英黎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是放心还是担心的感觉。
  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转身走开。
  一直到晚上,英黎都无法对白天随意逛街时的小插曲释怀。
  “怎么了,想什么呢?”
  听到这句温柔的话,英黎展开微皱的眉头,露出一个令对方宽慰的笑容。“没有,没想什么。”
  “看你半天了,若有所思的,不是说过不会带公事上我这儿来的吗?”
  英黎笑了,摇头。“青子,真的没想什么。”
  “但愿是我多心了。”吧台后容貌主大丽的知性女子,端详了英黎好一会,这才转过身招呼其他的客人。
  英黎是这间名为“青葱岁月”的酒吧的老顾客了。酒吧的女老板叶青子,是英黎中学、大学的同学,交情十分好。
  今天看到英黎来,不复平日的从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叶青子暗地猜测着英黎的心事,能有什么事,让一向沉稳,不动如山的英黎,无法释怀呢?
  把装着小仓鼠的饲养箱放在床头柜里,李涟漪轻轻关上了柜门。
  已经拥有小宠物一个星期了,看起来没有长胖,也许还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吧,有了宠物陪伴,一个人独睡的李涟漪觉得多了几分安全感,虽然那只是一只小小的宠物,但多了一个生命住在这安静的房间,就是不一样。
  祖父家教甚严,明令大宅内不许养宠物,李氏一族都是工作狂,那些上班的兄姐们没有养宠物的心思。可是,自己真的根想要个小动物。
  吃过晚餐,见祖父和三哥进了书房,李涟潴猜测可能会谈很久,趁著没人注意,他悄悄溜进了厨房。
  刚刚把盒装的玉米粒拿在手中,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涟漪少爷,你在干什么?”
  李涟漪没想到还会有人进厨房,手一抖,几乎没拿住手上的东西。
  管家金伯走了过来,在李涟漪的面前蹲下身子,看了看,问道,“涟漪少爷,怎么了?咦,拿这个干什么?”
  金伯是李家的总管,照顾涟漪多年,涟漪就有如对祖父一般看待他,听到问话,低了头,不吭声。
  不用猜也知道这时候的十六少李涟漪不是想吃东西,金伯拉著他的手,离开了厨房。
  “能留下它吗?”李涟漪眨著大眼睛,看著一旁的金伯。
  望着笼内的小仓鼠,金伯迟疑了。原来悄悄买了宠物回来,这个可不好办。老爷子明令禁止的事情谁也不敢违抗,就算是家族孙辈中最小、最受疼爱的十六少,也不例外。
  “我喜欢它。”看着小仓鼠吃生菜叶的模样,李涟漪心中涌起一缕温情。
  金伯明白李涟漪的心意,想了想,道,“还是不要养比较好。”
  李涟漪低下头,交握起双手。“为什么?”
  “大宅里养宠物不太好,仓鼠又小,总关在笼里不适合,放出去跑跑又不方便……”
  “又不许养猫狗……”李涟漪赌气般地插了一句,也只有在慈爱的金伯面前,才敢这样撒娇使性子。
  “可是,你也知道,你七哥、十二哥,都对动物毛皮有点过敏,你两个姐姐都怕老鼠,这…”
  李涟漪扁著嘴巴,低下头,知道其实自己也知道养不久,但就是不甘心。“那,送哪里去?”
  “嗯,下个星期,送到动物收容所吧。”
  听到还有一小段时间,李涟漪露出感激的笑容看著金伯——就知道他还是心疼自己!能再争取到一点时间,已经很够了。
  望着眼前少年花一般的笑容,粉红色的嘴唇弯成可爱的弧度,金伯在心里叹息。这孩子,总是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要是能常笑笑,多说说话,就好了。
  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把仓鼠的事情报告李氏的大家长,李涟漪的祖父李显龙,他听了,犹豫了一会,没吭声。
  “老爷,让涟漪养著吧,我送去兽医检查一下。他是真心喜欢,挺可爱的小动物,没有危险性……”
  李显龙摇头,道,“涟漪需要的不是宠物,他应该多接触人,而不是仓鼠。”
  金伯不再说话,沉默著点点头。
  周末的时候,在香岛工作的李家人,都会回大宅来吃晚餐。平日里安静的大宅热闹了起来,一家人围坐一桌,轻声地说笑着。
  李涟漪缩在长桌一端的椅子上,静静地看著听著,昕到有趣的对话,会悄悄的微笑,少年英俊的面容,露出浅浅笑意,有如春花初绽。
  李绮绿望著最小的弟弟,他总是一个人坐在一边,仿佛隔著一道厚厚的玻璃墙,看著世界。即使是自己的家人,他也不会靠的太近……呵,是,让他受到伤害的,也是家人。
  吃过晚餐,拒绝了哥哥们一起玩的邀请,李涟漪一个人安静地回房间去了。
  看著李涟漪独自离开的身影,李绮绿突然一阵心疼。
  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放在床头柜里的饲养箱拎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看著在笼里的小仓鼠。
  也许是将要被送走了的缘故,李涟漪感觉仓鼠那黑亮亮的眼睛,似乎带著一层水雾。
  是它眼睛里的水雾呢?还是自己的?
  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背后听到敲门声,李涟漪回过头来,想到仓鼠马上要被送走,也不想再把它藏起来了。
  坐在弟弟的身边,手抚上他的肩,见他没有躲避,李绮绿搂紧了李涟漪。
  笼内的仓鼠正蹲坐著用前爪捧著玉米粒吃,模样还真是可爱,李绮绿不禁微笑,这小动物和李涟漪,还真是像。
  “别怪祖父。”知道已经要把仓鼠送走,李绮绿轻声说道。
  “嗯,他是为我好。”李涟漪知道,祖父固然严格,可他是真心疼爱自己。
  又陪著弟弟坐了一会,李绮绿试探著说道,“涟漪,过几天和姐姐去个地方好吗?”
  李涟漪转过脸看著李绮绿,下意识地缩起了肩,露出厌恶中夹杂著惊惧的神色直摇头,是讨厌,也是害怕。
  为了买仓鼠,偷偷地上了一回街,花了几天的时间才平复了情绪。
  抚摸著弟弟柔软的黑发,李绮绿哄劝着说道,“是安静的地方,不会有很多人,有姐姐在,你不用害怕。”
  李涟漪猜到姐姐将要带他去的地方,黑色的眼眸中透出冰冷,仿佛竖起一道高墙。
  “我不要去。”绷起小脸,李涟漪冷冰冰地说道,像竖起了毛的小动物。
  李绮绿轻叹一声,放下了手。
  注意到姐姐的失落情绪,李涟漪突然觉得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去那种地方?我讨厌那种地方,在那里我觉得自己像是动物!
  当然,这种深藏在心里的话,是不会说出来的。
  “我知道你不愿意,算了……你乖乖在家。”李绮绿靠著沙发,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见一向女强人面目示人的姐姐,露出疲惫而忧伤的表情,李涟漪心动了。
  “好吧,我去。”姐姐也是为自己好,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绮绿眼睛一亮,可是随即,眸光又暗淡了下来。
  就算走这一程,也未必有自己想要的结果……要打开弟弟的心锁,谈何容易?
  第二章
  抱着一大束香槟色玫瑰,提著装礼物的袋子,英黎出现在一家私立医院的走廊上。不断地受到擦肩而过得医生、护士和其他人的注目礼,并不仅仅因为英黎高大的身材和英俊的相貌,他身上那份成热又成功的男人自信的、君临天下般的魅力,强烈的存在感,更让人无法忽视。轻轻敲响病房门,然后,英黎走了进去。
  躺在病床上的叶青子,见到英黎来,露出笑容。
  “今天,感觉好点了吗?”英黎温柔地问候着,放下手中的花束。
  “还疼呢。”叶青子说着,露出略带委屈的表情。
  “早跟你说过,浴室要放防滑垫,就不听,看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嘴里这样说着,英黎把叶青子扶著坐起来,又竖起枕头,让她靠著。“躺一天了,头晕不晕?坐一会吧。”
  “嗯。”叶青子点头。
  英黎把带来的礼物交给叶青子。“喏,都是你的,什么都有,慢慢看,我先把花插起来。”说着,英黎拿了病床旁矮柜上的花瓶,出去了。
  叶青子一样样看着礼物,都很有心思,有书、杂志,还有可爱的小玩具熊,自己喜欢的糖果,一个精美的小首饰盒里,是自己早就看中去却没有买的胸针。
  叶青子笑了,鼻子有点发酸。没想到在浴室滑倒摔了一跤,能得到朋友们如此多的关爱,还是有人爱自己的,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
  英黎拿着插好玫瑰的花瓶回来了,白色的病房因为这一大束玫瑰,一下子有了色彩,欢欣了起来。
  拥着礼物,叶青子柔声说道,“谢谢你。”
  “别谢我,不是我一个人送的,有你酒吧的伙计们,还有几个老同学。大家派我当代表来看你,我最近不忙,会常来。”
  知道英黎这份对朋友的体贴,叶青子相信,就算英黎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看朋方的,她感激地笑了,“胸针是你买的吧。”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胸针,等出院我们给你办聚会,戴著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跳舞吧。”
  “让你破费了。”叶青子知道胸针的价钱。
  “咳,什么话,跟我说这个。”英黎手上削著一个苹果,说道。
  吃著苹果,叶青于沉默了。
  过了一会,叶青子看看英黎的表情,她低声地说道;“你们……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
  英黎的神情凝重了起来,摇了摇头。
  叶青子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苦笑了一下,“是啊,如果是故意的,我应该割腕,而不是在浴室里摔成腿骨裂开。”
  笑着笑着,叶青子的笑容变得痛楚,她皱着眉,眼中含泪,“哦,我应该割腕,我早就应该这么做的,我早就应该这么做的……”
  荚黎一下子皱紧了眉头,握住了叶青子的手臂。“青子,别这样!都已经过去了!”
  叶青子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滴落在白色的衣服上。“英黎,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忘了吧,让时间带走一切,不要再问了。”英黎把叶青子拥在怀中,手抚著她的背。
  叶青子靠在英黎的肩上,呜咽着,“英黎,你是知道的,我到底有什么不好,我可以改。我愿意改,我愿意的……你是旁观者,你知道的,为什么他一句话不说,丢下我一走了之,为什么……”
  英黎抱著叶青子,让她哭泣,没有再劝慰什么。现在,只有眼泪,才能让叶青子的情绪平复。
  望著伤心的老同学,英黎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外表坚强独立,拥有一间生意很好的酒吧的老同学,其实是一个有著伤心失恋史的独身女人。这次独居的她摔倒受伤,受了些惊吓,情绪不好是难免的,身为老同学,英黎愿意听她哭一哭,现在只有自己在,她不必考虑形象。
  英黎递上纸巾给她,哭够了,叶青子自嘲道,“你看我,真没出息,都快三十的人了。”
  “快三十怎么了?”
  擦掉眼泪,哭过之后心里舒服了,她感激地望著老同学,轻叹一声,“还是你好,现在一个人独来独往,烦心事比较少。”
  英黎想了想,露出淡然的微笑,“其实,在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不可能再进一步了,索性先说清楚。你也知道,我一直没有真正投入过,我只是都处理锝比较好,大家好聚好散……”
  过了一会,叶青子说道,“真要遇到合适的,还是要把握。”
  英黎深沉的笑了,“如果那么容易,就好了。”
  “你条件这么好,不怕没有人。”
  “条件好有什么用,知心人不容易找。”
  这句话,说进了叶青子的心坎里——目己独身多年,不也是因为知心人不容易找吗?
  又陪着叶青子聊了一会,说了酒吧的事情,有一班老伙计在,还有朋友们帮著照应,英黎让叶青子安心养伤。
  “过几天,我跟淑曼会来看你,你那班伙计再等一段时间再来。我们把时间错开,不至于太吵,你也不会太寂寞。”
  听英黎这样说,叶青子知道,这一定是英黎的心思,他会和朋友们商量、安排好时间,每次来探视时都会体贴地考虑到自己的作息。,
  “这就回家吗?小心开车。”见英黎站起来,叶青子说道。
  “我等等想去看看大刘,现在在这家医院当心理医生,好久没见面了。”
  叶青子不由好奇,“咦,你几时有了医科的同学?”
  “我选修过心理学课程,那个时候常和他坐在一起听课,我走了,安心休养,听到没有?乖乖养好伤。”英黎嘱咐了一番,握了握叶青了的手臂,然后微笑著离开了。
  拥著礼物,叶青子坐在床上,又看看绽放的芬芳玫瑰,露出带著一半落寞又带著感激的笑容。
  来到医院的心理诊疗病区,英黎敲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哟,你这是怎么了?”看见老同学正半躺在给病人准备的沙发上,神色痛苦地捂着肚子,英黎忙赶上去问道。
  “我,肚子疼得厉害……”
  英黎叫来了护士,护士急忙送生病的医生去看诊,想跟去,觉得不便,心里又放心不下,就坐在了老同学的办公桌旁边,想等护士回来,问清情况再走。
  看著窗外,初秋的午后阳光,英黎不由暗自苦笑,这还真是个多事之秋。
  老同学有受伤住院的,有离婚的,有再婚的,刚刚想看望的这个,又生急病,真是……是不是真老了。
  英黎笑着摇头,才二十七岁,正意气风发,怎么能这么说?可是,自己这一挂的,还真是有著充满起伏的命运,年轻就经历得太多,看的世事太多,心态都要变老了。
  正独自慨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英黎急忙站了起来。
  一位年轻的美女,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进门,被领着的那个人,就躲在美女的身后,藏起自己。
  英黎忙笑著对美女说道,“请问,是找刘医师吗?”
  美女打量一下英黎,点点头。“是,我约了这个时间。”
  英黎解释道,“真对不起,刘医师突然生了急病,被护士送去急诊了,两位可否换个时间?”
  美女皱起了眉头,英黎在这个时候,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美丽女子。
  真的是美女,身段高挑,披肩秀发,一张秀丽精致的脸,两道剑眉为女子的脸添了三分英气。最让英黎欣赏的是陌生美女的气质,冷静干练又优雅娴静。含蓄内敛中透出凌厉强悍,通身一股贵气,让人一看就不敢小视。
  美女站在门口处,微皱著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在思忖著。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见进来的护士,英黎就问道,“刘医师怎么样了?”
  护士抱歉地看了一下办公室内的众人,说道,“刘医师是急性肠炎,安排住院了,我们刚刚通知过他的家人。”
  英黎不由叹息,又一个朋友住了院。
  护士看着美女,问道,“请问,您是不是预约过的李小姐?”
  美女颅首,“是。”
  “真抱歉,刘医师恐怕短时间内无法上班了,还请您改约其他的医师,如果您要转去别的心理门诊,我来帮您办手续。”
  美女皱着眉,“再说吧。”
  听过老同学的情况,英黎打算要走。这时候还不宜去看他,等他情况再稳定一些,再去探望他吧,英黎这样想著。
  美女也拉著身后的少年要离开,一抬头,英黎看到了少年的脸,惊讶道,“是你……”
  此时的李涟漪,也看到了英黎。
  “你们……认识?”李绮绿心中纳罕,居然涟漪认识了自己都不知道的朋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可是几乎足不出户。
  此时,李绮绿也打量起了英黎,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英俊不凡,一双黑色的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目光坚毅而自信,成熟男人的魅力完全显示了出来,气质更是不俗,有一种强烈的存在感,一看就知道是在事业上很成功的那种男人。
  由容貌判断,陌生男子年纪不大,可不知为什么,他身上隐隐有一种沧桑感,似乎是有过一些经历。而且这个男人的身上,成熟强悍与温柔平和兼而有之,举止优雅从容,让人觉得,他仿佛是一只拥有一大片领土的猎豹——小弟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男人?
  “这位先生,可以一起喝杯茶吗?”李绮绿发出了邀请。
  英黎露出温和的笑容,看了一下李涟漪,然后把目光转到李绮绿的身上,点点头,“谢谢,我的荣幸。”
  一行人走出了医院大楼,英黎看到了李绮绿的座车,不由一愣。
  黑色的豪华型名贵轿车,要买这种车,钱在其次,还需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才能买得到深色系的车款。
  黑衣墨镜,类似保镳模样的男子,极恭敬地为李绮绿打开车门。
  见李绮绿望向自己,英黎马上说道,“我自己有车,要去哪里喝茶,请带路。”
  李绮绿微微一颌首,带著李涟漪上了车。
  开著车,英黎无法停止思索,到底是什么人?当他看见接走少年的车就在猜测了,待看到了这一部车,英黎更是好奇。
  英黎跟著李氏姐弟,一起坐走了酒店的小型贵宾厅内。
  落座之后,英黎没有在意李绮绿盯著自己的目光,他更关心李涟漪,微笑著坐在李涟漪的对面,问道,“小仓鼠好吗?”
  李涟漪瞪大眼睛,看著英黎,不甘地一咬嘴唇,“要被送走了。”
  一旁的李绮绿更加惊讶,这个人居然连弟弟养了一只仓鼠都知道,什么时候涟漪和外人如此亲近。”
  “我们在一家宠物店见过一面。”
  一听英黎这样说,李绮绿释然了,原来只是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
  彼此都被对方身上的冷净干练的职业气质所吸引,英黎和李绮绿交换了一个带著欣赏的眼神。
  英黎自我介绍道,“我叫英黎,是刘医师的大学同学,今天想来找他叙旧,结果……我想我要改天再来探望他了。”摊摊手,英黎露出遗憾的表情。
  然后,英黎又问道,“这是……令弟?”英黎猜测美女年纪不会超过三十岁,于是这样问道。
  李绮绿点头,“嗯。”
  见英黎以询问的目光望著自己,李绮绿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我没有带名片。”
  “总得要让我知道,美丽的女士要如何称呼。”
  “我姓李,李绮绿。”
  英黎一听,变了脸色,再端详一下跟前的女子,露出敬佩的神色,点头道,“原来是二小姐,失敬、失敬。”
  “你说什么?”
  “李氏的二小姐,你的能力、才干,整个商界都很敬佩。”现在英黎清楚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他暗自点头,原来是李氏家族的人,怪不得陌生少年和美女,都有如此超凡的气质。
  李绮绿听了英黎的话,檄微皱眉暗暗诧异,这人居然知道自己名字?李家人不按宗谱起名,就是怕太容易被外人识出而另眼相看,李家女人的名字更是不常在商界内提起。
  注意到李绮绿的神情,英黎又笑道,“我知道,论理,你排行第五,是五小姐,但是女孩子不算在家族排行中,因此,外人只叫你二小姐,另外,听说大小姐一直在欧洲。”
  见对方这么清楚,李绮绿想,这个人一定是熟悉李氏家族的人。“就是这个称呼讨厌,怪没意思的。”
  “那么,二公主?”
  “更讨厌。”李绮绿半开玩笑应道,原本略带戒备的气氛,放松了下来。
  看着英黎,李绮绿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道,“英先生,你和……联合通讯的英老先生,是……”
  英黎忙欠身答道,“那是家父。家父年纪大了,久居瑞士,现在英氏集团暂由我打理,联合通讯和二少爷管理的集团有合作,我听他提过府上的一些事情。”
  李绮绿更加放心了,英氏和李氏一直有生意上往来,知道根底,这个人应该可以相信。“我二哥有提过你的公司,我记得。”
  英黎暗笑,是了。提过,说明自己够实力,否则,人家提也不提。
  英氏和李氏自然是不能比,但是提到英氏的通讯公司以及地产公司,在香岛,也是大名鼎鼎。
  发现李涟漪一直安静地坐著,一言不发,又想到他们刚才去的是心理门诊,英黎隐约猜想到了,为什么初见时,李涟漪会给自己与众不同的感觉的原因。
  注意到英黎的神色,李绮绿没打算隐瞒,她说道,“我今天是带弟弟去看诊。”
  “真是不巧。”
  “是啊……”悠悠地叹息了一声,李绮绿有些懊恼,朋友推荐了一位听说不错的心理医生,好不容易劝说弟弟走出了家门,结果居然白跑,下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劝得动弟弟。
  知道大宅内有很多不为外人知的事情,英黎不打算表示出任何的疑问,但可以确定的是,陌生少年的心理,有一些问题。
  看著李涟漪,心里涌起疼惜的感觉。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竟然心灵受过伤?
  英黎坐在椅子上探前一点,问李涟漪,“小仓鼠不养了,打算送到哪里?”
  “动物收容所。”李涟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没有表情的说道。
  “这样啊……”英黎转而看着李绮绿,说道,“与其这样的话,可不可以把它交给我呢?”
  “你?”
  英黎点点头,笑著对李涟漪说道,“我很会照顾小动物,我家有院子,还有一只狗,一只猫,它们都很快活。”
  李涟漪转过脸,看看姐姐,又摇头,“猫吃老鼠。”
  英黎在一旁说道,“不怕,我会让它们和平共处,它们都听我的。”
  温柔的笑容,让李涟漪觉得心安,这个陌生人,看著自己的眼神很温柔平和,笑容也温和,不由得让自己想去信任他。
  也许是因为已经见过了一面,也许是因为英黎成熟宽厚的气质,李涟漪觉得,自己并不像害怕一般的陌生人那样地害怕他。
  英黎又望着李绮绿,“可以吗?李小姐,如果相信我的话,可以交给我吗?”
  李绮绿想了想,又看了看弟弟的表情,点头道,“明天我让人送去府上。”
  “哦,还请送到我的公司里来。”
  “公司?”
  “对。明天是星期五,是英氏地产公司的宠物日,有宠物的员工可以带他们的宝贝来公司上班。虽然我平常都在地产部工作,但有需要会去联合通讯一下。”
  李绮绿笑道,“这个宠物日,倒是一项德政。”
  “大家都很有分寸,不会有什么问题,客户们也都接受了。透过宠物,很多员工交到了好朋友。”
  知道小仓鼠要交由眼前的男人来照料,李涟漪有点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好好照顾它?他有猫,有狗,它们会欺负那么小的仓鼠吗?他那么高大,仓鼠会不会怕他?
  正想着,李涟漪听到英黎问自己,“你会来看它吗?”
  下意识地,李涟漪点了头。
  李绮绿吃惊不小,弟弟居然肯点头?他愿意去陌生的环境,接触陌生的人,这可真是一件好事!这位英黎,是让一向封闭自己的弟弟,愿意走出去见的第一个人。
  离开贵宾厅的时候,没见到服务生送来帐单,李绮绿有些奇怪。
  英黎微笑道,“和女士在一起,我从不让女士买单,还请把这个机会留给我。”
  李绮绿礼貌地点头道谢,“谢谢你。”
  晚上,向祖父说过了今天看诊时的巧遇,李绮绿又给自己的二哥打了电话。
  “二哥,你和英氏集团的英黎接触过,他人品如何?告诉我。”
  听到二哥讲了很多和自己相似的看法之后,李绮绿暗自点头。
  “怎么?绮绿,你……”
  “别误会,不是我,是涟漪。”
  把弟弟和英黎两次见面的情况讲给二哥听,最后,李绮绿说道,“英先生人不错,虽然说年纪相差一些,如果英先生不介意,我打算让涟漪和他做朋友。涟漪一直封闭自己的心,他现在愿意走出去,怎么样我都想试试看。”
  “祖父的意思呢?”
  李绮绿笑了,“他说我们自己拿主意,注意外出的安全就可以了。”
  李氏的家规之一,没有正职的人,交朋友之前,需得到父母兄姐的首肯,李绮绿不敢独自决定,问过了祖父,又问哥哥。
  “如果英黎愿意交这个朋友。那最好了。只是,涟满的个性……希望英黎不会介意。”
  李绮绿打算,在让涟漪去英黎家看望小仓鼠之前,自己先去一次。
  小仓鼠最后还是被送走了,李涟漪一连几天都陷入黯然的情绪中,饭也吃得少,金伯看在眼里有点心疼,让厨师做了涟漪喜欢吃的莱,他也兴趣缺缺地只吃了一半。
  看着李涟漪一个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望著窗外的花园,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少年的身影带著一丝寂寞,金伯不由暗暗叹气,明明该是花样年华,这个孩子身上却总是仿佛笼著一层云雾。
  过了半个月,一个星期四的下午,英黎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电话铃声响起。
  “英先生,有一位李小姐找您。”
  英黎一边想著哪一位朋友、同学姓李,一边接转了电话。
  “英先生,你好,我是李绮绿。”
  一听电话那端明朗的声音,英黎惊讶了,李绮绿居然真的打电话来,这么说,那位陌生的少年……哦,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绮绿的声音带著笑意,“小仓鼠好吗?”
  “很好。”
  “想同英先生商量一件事情。”
  英黎笑了,李绮绿给自己的印象非常好,他一直欣赏这型的女性,下意识里已将李绮绿划归成自己的老同学那一类,说话也就亲切随意起来,“美女有事吩咐就是了,不必商量了。”
  电话那端,李绮绿笑了。她感觉自己和英黎,还真有点识英雄重英雄的味道在里面。“我想周末的时候去府上拜会,不知方便否?”
  问了之后,李绮绿心里有点忐忑,毕竟别人也有别人的生活,冒昧打扰并不适合,若不是为著弟弟,自己不会如此著意。
  “周末两天我都在家,随时欢迎。”
  见英黎大方地马上同意,李绮绿心里反而过意不去了,“英先生,希望不会打扰到你的休闲计划。”
  “没关系,周末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那么,周六上午十点,可以吗?”
  “没问题。”
  带着笑容,李绮绿结束了通话。事情蛮顺利,看情况英黎是根爽快的一个人,和他打交道很愉快。
  周末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房车停在英黎的家门外。
  英黎正在浇花,听到车响,关了水龙头,就走了过去。
  下了车,李绮绿先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英黎住在宁静路上,半山的独立别墅区。
  这里是一个高档的住宅小区,保镳严密,环境安宁。顺着山势,建有一楝一楝二层的独立小别墅,每楝小楼都有由白色篱笆围起的院子,修好的石子路直通到别墅门前。
  这一区安静,整个小区绿化做到十足,空气新鲜,树木苍翠,绿草如茵,可以听到小鸟的呜叫。往远看,是碧波万顷的南海,海平如镜,波涛起伏,让人的心一下子开朗了起来。
  在寸土比金贵的香岛,能够住在这样的地方,拥有这样的房子,李绮绿完全明白,英黎是相当有能力的人。据财经杂志内的消息看,不论是通讯行业,还是地产,他都经营得极为出色,是行业内的翘楚。
  打开大门,英黎笑著迎接客人。“请进。”
  “打扰了。”李绮绿走进了院子,发现别墅的前院有车库,顺著石子路,客人进到了英黎的家。
  英黎没有因为有客人上门就刻意整理,客厅的茶几上随意地摆著几本财经周刊和杂志。
  客厅空间很宽敞,放著大棵的盆载植物。家俱装修透出单身汉的简洁气息。通过客厅通往后院落地的玻璃门,可以看到后院盛开的一大片月季。
  “你种的?”李绮绿不禁问道。
  英黎给客人让座,然后看了一眼后院,点点头,“月季很好种,花期长颜色美,所以我就多种了些。”
  坐在沙发上。李绮绿不经意地一回头,吓了一大跳,“呀!”
  一大团毛绒绒的东西,趴在沙发后面。
  英黎伸头看了看,笑了,“那是阿呆,我的圣伯纳犬。”
  原本趴在沙发与墙之间酣睡的狗儿,被客人吵醒,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一见站起来的狗,李绮绿又吃了一惊,都有半人高了,毛绒绒的一大团,白色夹灰色的长毛,连眼睛都看不见。
  注意到李绮绿的神色,英黎解释道:“这种狗的体型比较大,但它很温驯,没有危险性。”
  走了狗,客厅里又来了一只黄白相间的猫。
  发现猫儿走路的时候,后腿的姿势比较奇怪,李绮绿皱起了眉头,不待问,英黎又解释起来,“这是我捡来的猫,捡的时候它伤得挺厉害,送到兽医那里时,说已经耽误了治疗期,后腿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它偶尔会闹点猫脾气,对了,它叫小闹。”
  猫儿在客人脚边打了一个转,又走了。
  看过狗和猫,李绮绿转过脸看著英黎,“那……仓鼠呢?它在哪里?”边说边暗想:不会真被那三脚猫给吃掉了吧?
  英黎一指客厅通往后院的落地门旁边,靠墙的地方,“在那里啊。”
  李绮绿也转过脸看,一看之下,不禁笑了,这个英黎,居然把仓鼠养在了鱼缸里,怪不得进来半天没有注意到。
  李绮绿站了起来,走过去细看。
  靠墙的架子上,摆了一个大的长方型玻璃鱼缸,鱼缸里铺了一层锯末,一角,有专用的鼠床,另有碗、水瓶,还搭了一个转轮供仓鼠运动。鱼缸大,仓鼠在里面自由游走,通过透明的玻璃,它可以看到整个客厅,又有架子,可以搬到院子里,让他晒太阳。
  毛绒绒的小仓鼠舒服地趴在鱼缸里,一狗、一猫、一鼠,看得出来都被英黎照顾得很好。
  “可以再参观一下吗?”回过头,李绮绿笑著问道。
  英黎站了起来,笑道,“我来当向导吧。”
  整个的参观过一圈之后,李绮绿能够感觉得出来,英黎是很懂生活的人。
  重新坐回沙发上,英黎和李绮绿对视了一下,各自露出不同内容的微笑。
  “我通过考验了吗?”交握起双手,胳膊支在膝上,认真地看著李绮绿。
  李绮绿侧过头,抿著嘴笑问道,“什么?”
  “听说你们家,未成年的孩子交朋友,要由长辈批准。我想和令弟成为朋友,如果你觉得我合格,请答允我。”
  见荚黎说得很诚恳,李绮绿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英先生……”
  “别这样说,你在担心什么我完全能理解。如果觉得我合格,我想你同意我和令弟做朋友,我希望他能来我家玩。”
  见对方主动表示出交朋友的意思,李绮绿心里很高兴,微笑之后,她又忧郁了起来。“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涟漪有些不一样吧。”
  “他叫涟漪。”英黎终于知道了这个可爱美少年的名字,很好听也很特别的名字。“第一次,在步行街的宠物店里见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涟漪的确是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李绮绿叹了一口气,抬手撑住了额头。
  “他害怕陌生人,害怕人多的场合,是吗?”注意高到李绮绿询问般的眼神,英黎解释道,“大学时,我选修过一年的心理学课程,多少能够了解一些。”
  “对。”李绮绿点头。
  英黎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涟漪今年多大了?“
  “过了十二月,就满十八岁了。”
  英黎不禁惊讶,李涟漪给人的感觉是还在中性期的少年,自己一直以为他大约十五岁……原来,他马上就要成年了?看样子,他的身上,时间过得比较慢。
  英黎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少年背后的故事,是什么让他会把自己封闭起来?
  可是,这样私人的问题,不过是泛泛之交,怎么好问?再者,对方并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最著名的华商世家,就更不能随便问了。
  看过了英黎的家,李绮绿更加放心了,可以放心让涟漪自己来。“下一次,我让涟漪自己来府上,可以吗?”
  英黎高兴地笑了,“当然。”
  “这么多年了,我小弟很少离开大宅,只愿意和家人说话,还曾经连我们姐妹都害怕。他看起来并不怕你,还表示出愿意到你家来,说实话我很高兴。”
  英黎回想著两个人的初见,露出温柔的笑容,“也许,是缘分吧?”
  想到总是沉默的弟弟,她又忧郁起来,“其实,家里人都希望他能勇敢些,走出去,看看真实的世界。可是,他是家里这一辈中最小的,极受祖父疼爱,他不愿意的事情,我们不能也不敢逼他……有些事,就一年一年拖了下来。”
  说著,李绮绿抬起头,脸色又变得明朗起来。“英先生,我想,认识你之后,也许涟漪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我也希望是这样。”放了一张轻音乐的唱片,为客人的茶杯续上热水,英黎又和李绮绿聊了起来,从时下的时政新闻,聊到了香岛最近的趣闻,然后又聊起了商界动态。大家都是商界中人,有共同的语言,聊著聊著。李绮绿对英黎更加满意和信任,这个人外表俊朗粗犷,内心儒雅温和,知识渊博。
  只是,他的目光不经意之间,会流露出一丝寂寥——这大概是都市人都会有的吧?
  抬腕看了看表,李绮绿说道,“打扰多时,我该告辞了。”
  送客人出来的时候,阿呆和小闹也跑了过来,阿呆慢吞吞地跟在李绮绿身后,小闹在李绮绿脚边跳著,不时去抓李绮绿的裤角。
  望著轿车驶走,想到刚才站在车旁的黑衣保镰,英黎不由叹息。
  如果李涟漪不是如此显赫商家的孩子,也许自己早已和他成为朋友,了解他的心结,想办法帮助他。毕竟出身商界豪门,对李涟漪来说,可能是好事,他会倍受保护;但也因为保护得太好,反而会让他更脆弱。
  第三章
  晚餐时,李绮绿对李涟漪说道,“涟漪,你自己去英先生家看望小仓鼠,好吗?”
  握著勺子,李涟漪想了一会,又看了看家人的表情,咬一下嘴唇,点点头。
  李绮绿顿时松了一口气,果然弟弟并不害怕英先生,以往要让他出门需要哄上很久,这次答应了,看来是好现象。“我和英先生约一下时间,然后送你过去,好吗?”
  李涟漪又想了一会,点一下头。
  “青葱岁月”酒吧,今天格外热闹,因为受伤住院的老板终于出院了。
  酒吧内开亮了灯,拉起写着庆祝字样的横幅,到处装点著鲜花,朋友、侍者和常来的老客人们欢聚一堂,几乎坐满所有的坐位,为叶青子庆祝。
  穿上黑色的小礼服,戴著英黎送的胸针,叶青子笑意盈盈地招呼朋友和客人们。
  英黎见好友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他放下心来。
  服务生送上一打一打的啤酒,叶青子端了一杯,挨个桌子和朋友们干杯。
  一位老客人送上一个大蛋糕,叶青子一脸的惊喜,正想说感谢的话,一旁的服务生们拉响了纸炮,砰砰的响声中,彩色纸屑纷纷从空中落下,灯光中,酒吧仿佛变成童话世界,然后大家纷纷欢呼起来,好像过节一样。
  音响内放出美妙的舞曲,英黎走过来,绅士地向叶青子鞠了一躬,牵起她的手,走下了酒吧中心的小舞池,两个人在乐声中旋转了起来。
  过了一会,又有一对对的人也舞起来,气氛热烈又温磐,人人脸上带着笑意。
  听得出来,乐曲是自己高中时流行的,叶青子突然鼻子一阵发酸。
  经历得多了,难免怀旧。曾经美好的岁月,曾过握过得手,曾经深爱过得人……
  叶青子眼中闪著泪光,看着微笑得英黎,哽咽著说道,“谢谢你。”
  “不要说了,跳舞吧。”
  在熟悉的乐声中,叶青子跳了一曲又一曲,不想停下来……
  坐回了吧台旁,叶青子问坐在身旁的英黎,“都是你的主意吧。”
  “我可不敢贪功,淑曼他们,还有你的伙计,都有份。”
  叶青子含笑看著酒吧内的众人,感激地轻声说道,“真是要谢谢大家。”
  英黎握住叶青子的手,认真地对她说,“看,有我们这么多人爱你,你要更加珍惜自己。”
  叶青子一怔,低下头,一缕发丝滑至颈间,让此时的她看起来有几分无助,然后她低声地说道,“我知道。”
  喝著杯中的威士忌,英黎看着舞池中,仍在跳舞的朋友们。
  一旁的叶青子问道,“上次你去看我,听你说还有位同学住院,他好了吗?”
  英黎知道叶青子指的是自己当心理医生的朋友,他点头说道,“已经好多了,现在在家休养。”
  被这样一问,英黎不由想到了在医院邂逅的李氏姐弟。
  已经被允许做朋友,也说要来作客,英黎却一直没有再接到过李绮绿的电话。是不是李涟漪,仍然不愿意走出家门?
  一想到那个安静的少年,哦,他应该算是青年人了,英黎就觉得心弦仿佛被拨动了一下。
  明明是陌生人,根本就还不了解,可是,英黎怎么也无法忘掉那个身影,他那样的年纪,正是该上大学,飞扬青春的年纪,可是他却……
  发现英黎陷入深思,叶青子轻轻碰碰他。“想什么呢?”
  英黎掩饰地一笑,“没,没什么。”
  叶青子抿著嘴,盯了英黎一眼。“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英黎一听,忙问道,“怎么这么说?”
  “看你的眼神呀。”
  见叶青子笑容轻俏地这样说,英黎想笑,表情却又突然转为无奈。他低下了头,沉声说道,“青子,我想,我是不相信爱情的,我不相信……”
  叶育子露出伤感的表情,她抓住英黎的手臂轻摇著,“别这样说,别这样……”
  英黎反而来安慰叶青子,“一生之中,总有些东西可能得不到,不是吗?我很好,你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不要因为我们……就……”叶青子不知道要怎么样和朋友说,自己在爱情中也是失败者,恐怕没有资格对英黎讲出一套正确爱情观来。
  英黎抬手要叶青子不要再说,然后他扬起下巴,向舞池示意,“别说这个了,我们来跳舞吧。”
  在欢快的恰恰中,几乎所有的客人都下了舞池,一个人抱住前一个人的腰,连成一条人龙跳起了舞,酒吧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叶青子看著一脸开朗笑容的英黎,跳得流下汗来。
  在朋友们间,一向都是开朗又热心的英黎,他也有自己内心寂寞的一面。只是,不知道什么人,能让英黎不再寂寞。
  又是一个英氏地产公司的宠物日,每周的这天,办公室里总是特别热闹,甚至有客户专在这一天上门来谈生意。
  英黎这一天带了小闹来上班,他在办公的时候,就让小闹四处走走。这只猫和其他几位员工的猫早已成为猫友,一见面就蹭在一起。
  午餐时分,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早有备好的猫粮、狗粮,平常只是员工们喝咖啡、吃松饼的休息室,在周五的这个时候,就被各家宠物所占据。
  英黎特意在休息室添上冰箱和微波炉供员工们使用,因为有人会带生菜等食物给吃素的宠物们。
  经由宠物,员工们的关系也要好起来,有多些话题可以聊,公司内的气氛总是温馨的,暖融融的。
  独自去员工餐厅吃过午餐,英黎一回来,又坐在桌前。
  英氏地产马上就要推出新的成屋销售,销售企划已经制定好,英黎希望经由最近一片大好的股市,能带动旺盛的买气。
  正在看著手中的资料,电话响了起来。
  “英先生,一位李小姐找你。”
  英黎一听姓李,心一下子猛跳了起来。“喂,我是英黎。”
  “小仓鼠好吗?”李绮绿又以这一句作为招呼,声音中充满活力和笑意,听起来心情不错。
  “很好。”荚黎稳了稳心神,这样说道。
  “最近天气不错,相信你一定有让它晒太阳。”
  英黎也想再客套一下,可是,实在是想要知道李涟漪到底会不会来自己家,已经见过面,英黎索性装熟,直问道,“涟漪……周末会来看仓鼠吗?”
  听英黎这样直问,李绮缘也不再和他客套,“如果你方便的话,周六的上午十点,我会让司机送他去府上。”
  虽然弟弟同意了去英家拜访,却还是用了一段时间,才说动他真正愿意出门,李绮绿觉得对英黎有些抱歉。
  “啊,太好了。”英黎发出衷心地感叹。
  李绮绿起初还真怕由于年纪和经历相差比较大,英黎不愿意和弟弟做朋友,现在见英黎如此热诚,她很高兴。但此外还担心一个问题,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英黎正常的休闲生活,她试探着问道,“英先生,希望我弟弟,不会影响到你和女友约会。”
  英黎一愣,然后说道,“我现在没有交往中的女友。”
  李绮绿笑道,“是不是因为太忙于工作呢?”
  这几乎是职场内,单身男女暂时没有交往时通用的原因之一。
  英黎想一下,答道,“也可以这样说。”
  恋情是私事,李绮绿很得体地没有再说什么,谢过英黎之后,挂断了电话。
  英黎开始对即将到来的周末,充满了期待。
  见过一次的豪华轿车,又一次开到英黎的家门外,保镳先下了车为李涟漪打开车门。
  英黎迎出来,带李涟漪走进了自家的客厅。
  陌生的环境里,李涟漪下意识地缩起肩,坐在沙发里,仿佛受了惊的小仓鼠。英黎知道他对自己有戒心,不敢太靠近他,端上热橙汁和专门去买的蛋塔,英黎选择了离李涟漪远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今天,李涟漪穿著白色的衬衫和长裤,衬衫外罩了一件白色有淡蓝边的毛线背心,更衬得他的脸清秀俊美。
  看着这么漂亮的少年,英黎不禁想,不知道李涟漪的父母,是如何出色的一对人物,可以拥有这样漂亮的小孩。
  双手并齐放在膝盖上,李涟漪半低著头,不敢看英黎。尽管他知道他是温和的,可是李涟漪也能感觉得出来,他有强悍的一面,他身上有一种和自己的兄长们相似的气息。
  阿呆慢悠悠地进丁客厅,李涟漪一抬头,一张巨大的毛脸,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他一惊,“啊!”
  英黎见李涟漪受了惊吓,忙赶过来,从沙发上跳起来的李涟漪一头扑进英黎的怀里,紧紧抱住英黎不放。
  过了一会,发现大狗没什么动静,少年蹦跳的心平静下来,在英黎的怀里扬起头,目光与正低头看他的英黎相撞,随即,小脸胀得通红。
  英黎不敢抱太紧,也怕更吓著受惊的人,轻轻拍抚李涟漪的背,见他情绪平缓了,就放他坐进沙发里,自己在他身边蹲下来,然后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是我的狗,叫阿呆。”
  “好大……”李涟漪瞪大眼睛,看著狗儿。
  狗儿和坐著的李涟漪几乎一般高,大的不像是狗,倒像是小马,都可以骑了。
  阿呆靠近李涟漪,上下嗅著,李涟漪一动也不敢动,皱紧眉头僵硬地坐著。
  “别怕,阿呆是圣伯纳犬,很温和,他闻闻你,就记住你了。”
  闻过客人,狗儿蹭到英黎的身边,趴了下去,脑袋伏在爪子上,不动了。
  英黎摸著阿呆的头顶,对李涟漪说道,“它很听话,还会帮我拿报纸。只是,它现在年纪大了,不太爱动了。”
  英黎的眼中带著怜惜的爱意,看著那个一出生,便跟著自己的狗,心中不由叹息,阿呆,时间也不多了吧。
  小闹也进了客厅,喵地叫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李涟漪见猫的身影一闪,又消失了,他不由歪著头,寻找著,发现猎不肯进客厅,就露出失望的神色。
  英黎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落地玻璃门边,说道,“涟漪,仓鼠在这里。”
  李涟漪想站起来,看了一眼身旁的大狗,没有动。
  “别怕,阿呆很温顺。”英黎鼓励著,他想让李涟漪自己走过来。
  对小仓鼠的担心,让李涟漪鼓起勇气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
  果然,狗儿只是扭动头部,看著自己,摇了摇尾巴,没有动。
  走到玻璃鱼缸边,李涟漪松了一口气,见仓鼠住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看起来似乎也肥壮了些,李涟漪放心了,扬起脸,红润嘴唇弯成可爱的弓形,如水般的黑色眼眸,晶莹发亮,仿佛会说话一样,让英黎不由心动。
  英黎替李涟漪搬来椅子,让他坐在鱼缸边看著仓鼠,然后在音响里放上一张钢琴唱片,自己拿了书坐到阿呆旁边的沙发上,读了起来。
  充满阳光的中午,两个人,一只狗,安静地度过。
  英黎的心思不完全在书上,他不时抬起头,看一下李涟漪的背影。
  少年乖巧安静地坐著,交握的双手放在膝上,注视著仓鼠,很长时间都不动一下。如果是别的孩子,一定会对著仓鼠自说自话的讲很多吧?也许,想说的话,都放在心底了。
  并不打算窥探李涟漪的内心世界,英黎觉得,就算想要帮助他,也不是现在。先成为朋友,让李涟漪慢慢熟悉自己,信任自己才是首要。
  过了一会,英黎看了看表,然后对着李涟漪的背影,轻声地叫道,“涟漪……”
  静坐著的少年回过头来,晶亮的眼睛看著英黎,似乎是在询问。
  英黎微笑著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点心?”
  李涟漪点了点头。
  英黎站起来,向厨房走去,一回头,看到李涟漪也穿过客厅,跟了过来。
  陌生的环境,他会害怕,这个时候,一定会跟著自己。
  英黎不禁笑了,打开冰箱,回过头来问站在厨房门边的李涟漪,“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好吗?”
  李链漪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英黎转过脸,轻叹,想要马上建立起信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那么,还是三明治和橙汁吧,一般的人都会喜欢橙的味道,而且营养健康。
  从微波炉取出三明治,英黎将它放在盘子里。
  此时李涟漪已经坐在了餐桌边,眨著大眼睛,看著英黎的一举一动。
  将午后茶点放在小客人的面前,英黎也坐了下来,先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我一个人住,很会做菜哦。”英黎有点紧张地盯著李涟漪吃东西时的表情。
  曾来做客的朋友们都称赞的厨艺,此时,自信的英黎却担心李涟漪不喜欢。
  吃掉了半个三明治,也没见少年脸上有更多的表情,英黎觉得有点受了打击。
  当然,他家有厨师,绝对手艺一流,想必不会太在意自己的家常本领。
  吃过茶点,李涟漪靠在椅子上,稍稍放松了一点一直挺直的脊背。
  英黎收拾好餐盘,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盒,给小闹的水碗倒了一些。
  “小闹,小闹……”英黎叫道。
  黄白相间的猫跳著进了厨房,英黎把小碟放在地上,猫儿马上热稔地走过去舔起牛奶来。
  李涟漪瞪大眼睛,歪过身子,看著发出呜噜声,喝著牛奶的猫。
  注意到李涟漪的手指动了动,又放了回去,英黎猜想著:他是不是想摸摸那只猫?
  给另一个小碟内放上一点玉米粒和胡萝丁,英黎走近李涟漪,微笑看著他,把手中的小碟子递到他眼前。“小仓鼠也该吃点东西了。”
  霎时,英黎看到李涟漪的眼中,闪过欣喜的光彩,他接过了碟子。
  看著吃东西的仓鼠,李涟漪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英黎不禁惊诧,时间居然过得这样快!只是听著音乐坐著,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走到李涟漪身后,英黎轻声说道,“涟漪,你该回去了。”
  这是和李绮绿约好的时间,李涟漪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著英黎。
  英黎在李涟漪面前蹲下身,单膝点地,抬起头看著他,温和的笑问,“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得吗?”
  被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近距离地看著,英黎觉得有些头晕。也不是没有见过长得漂亮可爱的孩子。似乎,对眼前的人就是不能免疫,无法不去在意他。
  李涟漪想了想,低下头,没有开口。
  英黎站了起来,并不觉得失望,第一次,他不肯说什么,很正常,只要能让自己靠近一些,就足够了。
  英黎将李涟漪送上了车,望着轿车驶走,回到安静的客厅,心底掠过一丝寂寞。
  坐在沙发上,阿呆凑了过来,头靠着英黎的腿。英黎抚摸著阿呆的毛皮,陷入了沉思。
  自己不相信爱情,在某些事情上,为自己的心筑起了高高的围墙。邂逅李涟漪,发现他也为他筑起了围墙,即使英黎自己清楚这样是不对的。
  人生四大课题:学业、事业、爱情、家庭。需要各门功课平均成绩高,才能顺利毕业。
  英黎暗暗自嘲,曾经香岛大学企管系的高材生,也有著几乎零分的功课。虽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但英黎希望可以帮助涟漪,让开心地人能再多一些。
  第四章
  晚上,李链漪正在房间里看书,有人敲门。
  李绮绿走了过来,坐在李涟漪的身边,伸手搂住他。
  今天,涟漪的情绪似乎没有大的变化,以往如果出门,他回家后一定会缩起来,或是早早睡下,现在能安静地看书,说明他心情不错。
  抚着弟弟的黑发,李绮绿问道,“今天见到小仓鼠了吗?胖了没有?”
  “有一点。”
  听弟弟这样说,李绮绿很高兴。“觉得英先生家里怎么样?”
  李涟漪低头想了想,说道,“英先生家很安静,狗很大,猫会跳,仓鼠在鱼缸里,还有,月季花开得很漂亮。”
  李绮绿惊讶道,“他带你去花园?”
  李涟漪摇头,他是通过门看到的。
  “还有呢?”李绮绿又问道。
  “三明治很好吃。”
  李绮绿先是惊讶,然后露出微笑,将李涟漪拥在怀中。“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的吗?”
  “我有点饿……他笑著问我,又进厨房准备,不能拒绝。”
  轻轻捏捏弟弟的小脸,不出意外地发现被他瞪视,李绮绿点头说道,“这样才对。”
  见出门一趟的弟弟并没有往日返家后的恐惧,脸色如常,并且还肯说上几句,李绮绿觉得,可以让他多去英府做客。“再去英先生家玩玩,好吗?”
  李涟漪想丁想,点点头。
  “姐姐把他的电话给你,下一次想去,你自己来和他说,好吗?如果约好时间,告诉金伯,他会安排车送你。”
  李涟漪再一次点头。
  “嗨,好巧。”八小时之外,无需拿出上班时正襟危坐的一套,英黎笑得很轻松。
  待走近了,英黎看清楚,李绮绿并不是独自前来,同来的还有一个衣着入时的陌生女子,哭得一脸泪痕,靠在李绮绿的臂弯里。
  李绮绿也看见了英黎。“啊,英先生。”
  “叫我英黎得了。”一见这阵势,察言观色,英黎马上猜出几分,忙将两人带到酒吧一角安静的座位,然后去找叶青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英黎回来了,手中的碟子上放著几条干净的热毛巾,并将热毛巾递给陌生女子。
  陌生女子抬起泪眼,看一下英黎,轻声道谢,接过毛巾擦拭被泪水将妆都哭花了的脸颊。
  用热毛巾擦过脸,感觉舒服多了,女子朝英黎感激地一笑。
  英黎又拿起一条热毛巾,替女子擦手。
  冰冷的指尖,被捂在热毛巾中。令人感觉到片刻的轻松与温暖。
  李绮绿注视著英黎的一举一动,见他姿态大方,坦坦荡荡,脸上是温柔平和的笑容,一如亲切的大哥,不由也心生感谢之意。自己和他,算是普通朋友,他对自己的友人,也如此友爱。
  被陌生人如此温存相待,女子一下子又哭了起来。
  李绮绿想劝慰,英黎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轻声说道,“让她哭吧,哭过,会好很多。”
  手扶着好友的肩,李绮绿没有再说什么。
  英黎悄然走开,把空间留给她们。
  过了一会,英黎又送来新的热毛巾。
  女子停止了哭泣,擦著眼泪,情绪已不复刚来时的激动,表情平和了。
  李绮绿感激地向英黎道谢,“谢谢你。”
  “别客气。”
  一起走到吧台边,李绮绿想要为自己和友人点些饮料,她问身旁的英黎:“看样子,你很会安慰女孩子啊。”
  英黎感慨地笑笑:“是啊,二十几个高中同学,个个都被我安慰过,早已做惯了。”
  见英黎这样说,李绮绿觉得诧异:“都……失恋过?”
  “对。”英黎收敛了笑容,沉沉地说道。
  吧台内蛄著的叶青子上见英黎身边的李绮绿,露出惊艳的表情,马上低声问英黎:“是你的朋友?”
  英黎知道叶青子在想什么,笑答道:“普通朋友。”
  “很漂亮的小姐。”
  李绮绿不仅仅只是漂亮,那份高贵大方,从容内敛中透出强势的气质,不由不让人欣赏与折服。
  英黎自己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打算现在多讲,只对李绮绿介绍道:“青子,酒吧的老板娘,我的老同学。”
  李绮绿向叶青子颌首至意。
  回到座位,李绮绿又悄声开解起失恋的朋友来。
  稍过一会,服务生给这一桌送来两杯热饮,让李绮绿看向吧台。英黎正向她举杯示意。
  服务生在一旁说道:“英先生煮的奶茶是一绝,请品尝一下,他说这是今天的特别招待。”
  两个女孩子端起了杯子,醇香中带著红茶微微的苦涩,又有一缕甘甜回味,真的是香浓美味的奶茶。
  李绮绿不禁微笑。这滋味,还真是……
  能感觉得出来,英黎是真心想要安慰素不相识的失恋女子。
  再将朋友劝慰一阵,李绮绿叫过一个服务生准备买单。那大男生笑著摇头,走开了。
  李绮绿走过英黎的身边时,低声对他说道,“敢同我抢单的人,真的不多呢。”
  “这是我的地盘,也没有人跟我抢过,送你的朋友回去吧。”
  待李绮绿走后,叶青子倚在吧台上,盯著英黎:“喂,太不够朋友,认识了这么好的女孩子,不告诉我们。”
  英黎笑着摇头,“真的只是昔通朋友。”
  “很不错,不追,自己可别后悔。”
  英黎仍是摇头,自顾自喝起威士忌。
  对李绮绿还真是一点其他的意思也没有,英黎相信他们彼此都不会误会,大家只是互相欣赏对方身上那份职场中人认真敬业的态度,仅此而已。如果说真的动心……
  英黎的脑海中,闪过李涟漪的脸。
  如果说要喜欢,似乎,更喜欢涟漪多一些。
  又是一个周五,英黎正在办公,电话响起来,是秘书的声音,“英先生,有位李先生找。”
  心里想著是哪个客户,英黎接通了电话。
  “你好……”带著一丝怯意的声音,柔软的,听在耳朵里,让人产生仿佛被小动物的毛皮蹭过指尖的酥麻错觉,英黎不由心异动,“涟漪……”
  “英先生,你好。”
  英黎笑了,放下手中的笔,专心讲电话;“涟漪,叫我英黎就可以了,周末来看小仓鼠吗?”
  虽然李涟漪给自己的感觉是还处于中性期的少年,但是英黎已经知道了,他将满十八岁,是成年人了……自己与他相差九岁,希望不会有代沟。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听李涟漪这样说,英黎无声地笑了:“当然,我去接你好吗?”
  “谢谢你,不用了,金伯会安排。”
  “这样……我等你。”
  “谢谢你。”李涟漪道过谢,挂靳了电话。
  英黎保持着握听筒的姿势看著电脑,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仿佛约会般的感觉。
  过去的几周,每到周五,带著猫咪小闹来公司上班的时候,英黎会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期待的状态之中。
  期待著会打过来的电话,期待著周六的见面,虽然落空过,可是仍然在期待。
  终于,他又要来作客了——自己是不是有点傻?
  英黎笑著摇摇头,重新埋首在工作中之前,他拿过电子记事薄,记下今天下班之后,要提醒自己去蛋糕屋买蛋糕。
  周六的一大早,英黎就醒了,然后怎么也睡不着。
  临近十二月了,位于北回归线上的香岛市,仿佛仍是在春天。花园里的月季,开得芬芳美丽。
  站在花园里,英黎一边为花浇水,一边抬头向山下望去。
  平静地南海,碧绿的海面,阳光下,可以看到出港的渔船,还有不远处的一座座小岛。
  望着大海,英黎的心,仿佛大海一样,看似平静,暗有波澜。
  经年工作,将父亲交到自己手上的公司,经营得更有规模,蒸蒸日上。应该满足了,心底晕深处,却还是有一处小小的遗憾。
  看著盛放中的月季花,又看到小闹跳著过来了,英黎笑了,蹲下身伸出手,招呼自己的猫过来,“来,小闹,来……”
  黄白相间的小胖猫,跳到英黎的身边,凑过去,闻著主人的手。
  摸了摸猫头,又搭搭它的爪子,英黎直起身,继续为花浇水。
  这一次李涟漪来,英黎仍然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马上靠近,走在他的前面带他进入客厅。
  一见到阿呆,李涟漪又被吓了一大跳。
  见到少年惊惧的模样,他被吓得几乎要摔倒,英黎顾不得其他,一下子打横抱起李涟漪,将他紧拥在怀中,“别怕,别怕,阿呆不咬人……”
  柔韧的少年的肢体,温暖的,拥在怀中,感觉十分美好。
  英黎已有一段时间处于感情的空窗期了,突然这样抱住人,自己的脸也红了。
  李涟漪的手臂紧紧搂住英黎的脖子,身体贴在英黎的怀里,闭紧双眼,一动也不敢动。
  “别怕,涟漪,它真的不咬人,只是个头大一点,它很温和……”
  过了好一会,李涟漪这才松开紧搂住英黎的手臂,发现被对方仿佛抱公主那样的抱著,双脚都离了地,李涟漪红了小脸,注视着英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倔强,挣扎著要下来。
  英黎将李涟漪放下来,捏一下他的手,仿佛是在鼓励。
  在鱼缸边摆好椅子,李涟漪安静地坐著,观察仓鼠。
  英黎依旧放一张唱片,听著小提琴曲,自己看书,阿呆趴在沙发边,打著呼噜。
  小闹来了,在李涟漪的脚边转了转,又走了。
  看得出来李涟漪对小闹很有兴趣,想要抱抱看,可是小闹有猫脾气,生人勿近。英黎有心把小闹抱给李涟漪,又怕太快接触会吓到他,打消了念头。
  下午一点左右的时候,英黎看看天气,嗯。阳光和煦,是个在户外喝茶的好时光。
  英黎提高一点音量,问道:“涟漪,一起喝下午茶好吗?”
  李涟漪在椅子上回过头来。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英黎将折叠式的沙滩桌和沙滩椅,摆到后院花园旁的空地上,又支起阳伞。
  取出自己专门去蛋糕店挑选的蓝莓乳酪蛋糕,泡好清香的玫瑰茶,英黎将茶点交给李涟漪。
  李涟漪今天带来一篮水果当礼物,英黎挑出几种,切好一盘,摆在桌上,然后又将养仓鼠的鱼缸搬到后院,让小仓鼠一起晒晒太阳。
  阿呆和小闹也来了,分享著食盘里的牛奶。
  等英黎正式坐下来的时候,李涟漪这才捧起杯子喝茶。
  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玫瑰茶的味道?英黎有些忐忑。
  见李涟漪喝了茶,吃了蛋糕,没有特别的表情,英黎暗想:他应该能接受这样的口味。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花园里,享受阳光和眼前的海景。
  蓝天下,一丝风掠过,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李氏的大宅在凤凰山顶,周围的景色比英黎家要好,可是,李涟漪通常只是待在房间里,不太出来。
  小闹喵瞄叫着抓英黎的裤角,英黎笑着抱起它,摸摸它的毛,宠溺地说道:“小闹小闹,有客人在,不要闹了,和阿呆去玩好不好?”
  发现李涟漪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抱着猫的自己,英黎冲他微笑,“小闹有的时候很黏人。总往人身上蹭。”
  把猫放在地上,似乎是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猫儿去骚扰狗狗去了。两个动物追逐起来,满院乱跑。
  见李涟漪的茶杯空了,英黎站起来,问道:“要不要再喝一杯茶?”
  李涟漪没有回答,目光望向英黎的杯子,闪过一丝好奇。
  两个人用的杯子不一样,李涟漪的是透明的长管玻璃杯,可以看到浮在淡色茶水中的玫瑰花朵,英黎用的是白色带花的瓷杯。
  过了一会,英黎又端出了一个瓷杯,放在李涟漪的面前。
  一股奶茶的浓香,特别的清香扑鼻而来,李涟漪下意识地嗅一下。
  捧起杯子小心地啜了一口,马上枝味道吸引住了,真的很好喝,自己很喜欢。
  合著笑,李涟漪看了英黎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在说话,让英黎心异阵悸动。
  感觉有一点亲近了,仿佛是在被可爱的小仓鼠亲呢撒娇那样。
  过了好一会,英黎才稳住自己的心。心想:能够得到涟漪的信任,这种感觉真好。
  只是静静坐著看海、看帆,时间一下子就到三点。
  李涟漪要走了,英黎送他出来,小闹跟在后面,伴著主人送客。
  目送黑色的房车驶走,英黎边回屋边想:为什么和涟漪这么安静地坐著,时间都会过得这么快呢?
  酒吧里,英黎坐在吧台边的老位子上,喝著新到的威士忌,带著微笑暇思。
  猛然有人在肩上一拍,吓了英黎一跳。
  叶青子带著俏皮的笑意,问英黎:“这次又想什么呢?”
  “没有,没想什么。”叶青子伸手取去了英黎手里的杯子,搁在英黎构不著的地方,盯著英黎说道:“哪,老实告诉我,杯子还你,不然……”
  “青子,别闹。”
  将面孔凑近英黎,叶青子仔细地盯着他的脸,“是不是……恋爱了?”
  “没有。”
  “真的没有?”叶青子拖长了声调,戏谵的问道。
  “我要是有约会,还天天往你这儿报到吗?”英黎绕过叶青子,从吧台上取回了自己的杯子。
  叶青子支著下巴想了想:“对哦。那你为什么老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好像坠入爱河一样。”
  “有吗?我有吗?”
  “有……”
  英黎心中一动,没有吭声。
  “是不是……上次那位小姐?”叶青子用手肘撞撞英黎,笑得有些鬼鬼祟祟。
  见好友难得地露出了三八表情,英黎不由想笑,“不是,我跟她是普通朋友。”
  叶青子睁大了眼睛,认真地劝说了起来:“唉呀,那么好的女孩子,气质、相貌一等,看穿著打扮,有品味,有性格,不错的,相信我,女人的直觉不会错,告诉你,行动要迅速,这么好的人,可别让别人追跑了。”
  见叶青子说得头头是道,英黎不禁笑了。
  对李绮绿,真的是没有半分别的念头,纯欣赏这种事,越解释越乱,英黎索性闭了口,专心口叩酒。
  叶青子又唠叨了一阵,见没什么反应,拍了英黎一把,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英黎想着叶青子的话。
  “好像坠入爱河一样……女人的直觉不会错……”
  英黎感觉到一丝隐隐的怕。
  自己吗?会吗?这么多年都不敢去尝试的东西,下意识在逃避和躲避的,现在,会有勇气去尝试吗。
  李涟漪在数次做客英家之后,对这个新环境越来越熟悉,已经敢在房间里自由走动。
  阿呆和小闹,开始把李涟漪当成是朋友,每当他来,一狗一猫都会围上去迎接他。
  对环境和人、动物的熟悉,让李涟漪放下了心中的戒备,神态越来越自然,会微笑,会用眼神告诉英黎,自己喜欢什么,可是,他还是不肯开口跟英黎说话。
  英黎觉得,自己毕竟不是涟漪的家人,他又封闭自己,只信任家人,能有现在这样的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记得李绮绿说过,李涟漪的生日在十二月,英黎希望知道确切的日期,他想送礼物给初相识的小朋友。
  打电话给李绮绿,她告诉英黎,涟漪的生日是在十二月二十号。
  电话那端,李绮绿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恐怕不能请你来参加生日聚会。”
  英黎微笑道:“我明白。我希望能在相识的第一个生日,送份礼物给这个小朋友。”
  想要问一下李绮绿,涟漪喜欢些什么,英黎最后还是没有问。
  李氏家族的小孩不缺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自己这份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
  英黎想了几天,亲自上街,选购好了礼物。
  李涟潴的十八岁生日到了。
  李氏家族在香岛工作的人,以及能从海外飞回来的家人都来为他庆生,大宅前所未有的热闹。
  见到久未见面的兄姐,李涟漪很高兴,一一与他们拥抱。
  “涟漪长高了。”这是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李绮绿感觉得到,在连续去英黎家做客一段时间之后,李涟漪笑容多了,在家的时候,也肯多说几句话。
  礼物堆满了长桌,赶不回来的家人,也都由限时专递,寄来了礼物。
  金伯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粉紫色大盒子,说道:“这是今天早上有人专门送来给十六少的礼物。”
  “咦,涟漪认识了朋友?”
  李绮绿说道:“他有一次去宠物店,认识了英氏集团的英黎,结成了忘年交,这可能是英黎送的礼物。”
  接过金伯递来的盒子,李绮绿取过附著的卡片,交给李涟漪。
  李绮绿靠近弟弟去看卡片上的字,果然,礼物是英黎送的,卡片上有英黎写的祝福和签名。
  李涟漪打开了礼物盒,盒子里装的是一大一小两件礼物,小的先被拆开。
  深蓝色的小丝绒盒内,是一条项链,链坠是射手座的代表符号,这正是李涟漪的星座。白金吊坠上镶满了小碎钻,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好像一颗星星。
  李绮绿不禁在心中惊叹:与此相似的设计珠宝店不是没有,但没有这一条看起来精致夺目,想必是专门设计订做的。
  另一个大件的礼物也被拆开了。
  看着礼物,李涟漪不禁小声的惊叹:“这是……”
  盒子里装的是太阳系行星仪。支架上,太阳系的行星按顺序排列,地球、土星等旁边还环绕著卫星,木星有光环,蓝色的地球,金色的太阳,月球、火星、海王星……这个行星仪看起来,和科教电影当中看到的太阳系星图,完全一样。
  开启开关,行星就按照自转和公转的轨道,围着太阳转动起来。
  “哇,这个礼物有趣。”
  “是啊,这个倒是真有意思,很少见。”
  李绮绿在一旁暗暗点头:这个英黎,真是有心人。从他对朋友,对陌生人,都可以感觉得出来,他很懂得去照顾别人,会体谅,会原谅,的确是位君子——看来,自己没有为涟漪挑错朋友。
  抬手放在李涟漪的肩头,李绮绿说道:“涟漪,要打电话给英先生,好好谢谢他。”
  李涟漪扬起小脸,看著姐姐:“他说让我叫他,英黎。不要叫先生。”
  “你们年纪其实也差不了很多,叫名字也可以。”
  生日的次日,李涟漪打电话给英黎,感谢他的礼物。
  “你喜欢就好。”电话那端,英黎温柔地说道。
  真的,只要礼物涟漪喜欢就好,英黎很希望他看到礼物时,能微笑。
  过了农历新年之后,李涟漪去英黎家做客的次数多了起来,几乎每个周六,他都和英黎一起,也慢慢开始和英黎说些话。为了这个特殊的周末约会,英黎甚至改变了一些自己习惯的周末休闲方式,也尽量不安排周六应酬。
  见李涟漪同自己越来越熟悉,英黎希望他能在自己家更自在。
  某个周末的下午,英黎搬出一大堆相薄给李涟漪看。
  “这么多……”看着茶几上摆满的相薄,李涟漪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英黎。
  英蔡笑道:“我喜欢旅行和摄影,很多是风景照片。”
  李涟漪取过一本相薄,打开来,果然,都是风景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有点像是在看国家地理杂志的感觉,山川河流、草木沙石、风土人情,一一展现在眼前。
  英黎的照片很朴实,没有卖弄光影技巧,而是真实记录他看到的一切。
  一旁,英黎说道:“现在有数位摄像机,小巧,便于携带,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更喜欢用传统相机,去记录下自己眼睛看到的风景,将一个个瞬间定格,保留成永久的影像。也许,在我心目中更在意的,是某一个瞬间,所留下的美好回忆。”
  听英黎这样说,李涟漪抬起头,明亮的黑色眼眸,如水的眼波,从英黎的脸上掠过。
  在那一瞬间,英黎感觉到,李涟漪懂得自己在想什么。
  一本一本的看著相薄,英黎在一边为李涟漪讲解著。
  每张照片都记录著拍摄的时间和地点,李涟漪看著看著,惊叹起来:“你去过那么多地方……”
  “是啊,从高中起,我就自己利用假期旅行,国内几乎都走遍了,国外也去了一些地方。有的时候,是特地去,看看某一个地方的风景,有时候,没有目的,走到哪里,拍到哪里。”
  从照片上可以看出来,英黎的确快将国内走遍,最北,他到过黑龙江漠河;最南,到过南沙群岛;往东,沿海城市几乎都去过;往西,拉萨和帕米尔高原,也都曾留下英黎的身影;江南小镇,西北古城,塞外边关,看着照片,英黎自己也感慨起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些年。我走过山山水水,从中学习到很多。眼界要放远,心胸要放宽。”
  从李涟漪翻看照片的动作来看,英黎想,虽然可能没实际去看过,但是涟漪一定知道这些地方,于是试探地低声说道:“其实,你也可以出去走走看看……”
  李涟漪停下了手上翻薄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英黎没有再说什么,心中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急切了?现在,对涟漪说这个,似乎不是太合适。
  “要不要来看看我的摄影工作室?”英黎想打破暂时的沉闷气氛,向李涟漪建议道。
  “好。”
  英黎自己装修了一间工作室,在这里冲洗拍回来的照片。
  看著架子上摆放整齐的显影液,还有洗照片的水槽和一些不知名的设备,李涟漪露出好奇的表情。
  英黎一一为他介绍后,又带李涟漪去自己的书房。
  英黎的书房在二楼卧室的隔壁,面积很大,两面墙上,是专门订做的和墙一样长宽高的书架,书册整齐有序的排列著,书房当中靠窗的位置,摆著书桌、电脑和传真机等设备,另有待客的长沙发和茶几。
  “你在家里办公吗?”李涟漪问道。
  “偶尔会。”
  李涟漪伸手,转动书桌上的地球仪。
  “你家里的书一定比我的多吧。”英黎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问站在书架前,抬头看著的李涟漪。
  “嗯,书架和你的一样高,也和你一样有梯子。”
  英黎不由看一眼书房角落里放著的扶梯。书架太高,取顶层的书时,要站在梯子上。
  这个涟漪,观察能力倒是很强。“在书房喝茶好吗?”
  “嗯。”李涟漪从窗外望下去,窗下就是后院,可以看到英黎种的月季花。
  坐在一起喝茶的时候,李涟漪问道:“你跟我哪个哥哥有生意往来?”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和你哥哥做生意?”英黎听了,不禁笑着反问。
  “我就是知道。不管你是做哪一行的,一定会和我某一个哥哥打交道。”
  英黎有心想反驳一下,但是他知道,这一句话是对的。李氏集团可称华商首富,拥有股份的企业更是几乎遍布所有行业,如果不和他们打交道,只能说明自己的公司还不够规模和资格。
  “我和二少爷比较熟悉。”
  “哦,是二哥啊。你的生意很大吗?”李涟漪又问。
  英蔡想了想,道:“这得看你二哥是否照顾我的生意了。”
  “那你可得努力。”
  英黎不禁在心中暗笑:这个小东西,身上倒是有李氏特有的一股傲气。
  也许,正是这份傲气,让李氏将企业经营的如此出色。
  虽然涟漪还小,他毕竟是李氏家族的人。英黎越看越觉得眼前安静乖巧的少年很特别,他虽安静沉默,但并不死板,注意某样东西时,黑亮的眼眸中掠过得灵动的光彩,会让人感觉他有一股气势,那么与众不同。
  英黎曾经在心里暗暗判断。李涟漪的沉默是有自闭症的倾向,但接触的时间长了。他已经完全否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眼前的少年,并不自闭,相信他绝对拥有很高的智商与情商。他只是关上了自己的心门,不愿意和外界的人多沟通。也没有外出上学。但这绝不代表他就没有获得知识,而恰恰相反,李涟漪一定懂得很多知识,不会比同年龄的人少。
  现在的李涟漪,已经充满了不能让人忽视的光彩,如果他能打开心门,相信他会更成功。
  看了看表,快三点了,英黎问李涟漪:“你……留下来吃晚餐好吗?我的手艺不错哦。”
  李涟漪想了想,摇摇头。“谢谢你,下一次再说吧。”
  英黎的心里有一丝失望。
  第五章
  一间私人会所的餐厅里,灯光柔和,气氛安静,英黎和李绮绿坐在餐厅最角落的桌子旁。
  点餐时,李绮绿笑说:“若是给熟人看到,你我就说不清了。”
  英黎笑道:“那我就顺水推舟。”
  “那我也顺水推舟。”
  两个人相视而笑,仿佛一起搞恶作剧的小同学。
  吃著英黎推荐的烤鳗鱼,李绮绿点头。“嗯,味道真不错。”
  “我试过觉得好,让你也试试看,这家餐厅虽然小,厨师手艺倒是真不错。”
  “你挺懂生活的。”李绮绿递给英黎一个欣赏的眼神。
  “一个人生活,当然要懂得照顾自己。”
  “也很会照顾别人。”这是李绮绿的真实想法,英黎的确也很懂得照顾别人。
  “关心朋友是应该的。”
  吃过主菜,品尝甜点的时候,英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绮绿,我想,可否让涟漪在我家吃晚餐,已经是朋友了,我想请他吃顿便饭。”
  “咦,你会做饭?”李绮绿眨著眼睛。
  “当然,手艺不错呢。”
  李绮绿迟疑一下:“你没和他提过?”
  “有说过,他……好像不太愿意。”
  “小十六是不太愿意吃外面的东西。”
  “为什么?”
  “这我可不知道,这种事,问了他也不会说。”说著,李绮绿的语气中带出一点埋怨:“我们家啊,有几个小鬼头难缠得不得了,哥哥们也宠著他们,没有办法啊。”
  “小孩子是这样。”
  李绮绿显示出了大姐的态度:“什么小孩子,他们一个个都上学了,还是一副孩子脾气。”
  “那,我再和他说说吧。”
  “要是他肯留下来,麻烦你告诉我们家的管家金伯一声。”
  英黎又问道:“涟漪他……没有上学吧?”
  李绮绿苦笑:“他?他不肯去人多的地方。这些年,功课是由几个哥哥轮流教他。”
  英黎不由惊叹:“哗!这教师可不一般。”
  李氏一门,皆是青年才俊,一个个都在商界内大名鼎鼎,被他们教导,可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绮绿被英黎的话逗笑了:“哪里,不过是功课和一些知识、礼仪什么的。涟漪的心智年龄比同龄人稍小一些,哥哥们只是会指导他一些书本之外的知识。”
  英黎听李绮绿这样说,他点头道:“这么说,我的想法没有错了。”
  “什么?”
  英黎望著李绮绿,认真地说道,“本来我以为涟漪有自闭的倾向,现在我知道,他没有,而且他拥有很高的智商和情商。我想,他只是害怕著某些东西,并且,关上了自己的心门。”
  李绮绿听了英黎的话,先是一愣,然后,表情慢慢变得忧郁。“是,没错。”
  英黎忙解释道:“对不起,我绝对没有窥探他人私事的想法,我……”
  李绮绿伸手,按在英黎的手臂上,示意他不要再解释:“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说的。你所让我看到的一切,让我相信你的人品,否则,我不会答应涟漪和你做朋友。”
  英黎感动的说道:“谢谢你的信任。”
  李绮绿抿嘴一笑:“英黎,你这么关心我弟弟,应该是我谢谢你。”
  英黎叹息了一下,看着李绮绿,说道:“我想要帮助他打开那扇门,也许,我能做点什么,让他不要和我一样。”
  李绮绿迷惑了,望著英黎。
  英黎黯然的说道:“我自己,也有打不开的门。”
  李绮绿不禁想要知道,看起来开朗乐观热情的英黎,他的内心,有著什么样的心门,“有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吗?”
  英黎沉默了一下,向李绪绿倾诉了自己的心声:“我……不敢谈恋爱,或者应该这么说,我不相信爱情……”
  李绮绿惊讶了,半响无言,过了一会,她轻声问道:“是不是,受过伤害?”
  英黎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李绮绿更加地不解:“那为什么……为什么要说不相信呢?你怎么能否认……”
  “因为我看的,太多了……”英黎将心事,娓娓道来:“我念的是英华高中。那三年,我们班同学感情极好,有如兄弟姐妹,可就是这一班同学,除了我之外,都受过感情的伤。连我们的班主任都说,我们这一班仿佛是被人下了咒似的,摆脱不了爱情的魔咒。”
  李绮绿收敛了表情,静静地听著。
  “高中的时候,很多同学就萌生了蒙胧的感情,也开始产生困扰。高中毕业后,我们这一班差不多都考入香岛大学,就在入学的第一年,就有一位老同学,为情所困,跳楼自杀。”
  李绮绿一听,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身子不由往后闪了一下。
  英黎的表情沉痛起来。“看著好友血溅,我们都伤心极了,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却选择了如此极端的方法,对待不爱她的恋人和爱她的朋友家人。最终,她没能想通爱情这个难题。接下来的第二年,又有男生自杀,他就死在宿舍楼的门外,如果有人,如果有人能在经过那里时,多看一眼,也许他还救得回来,可是,那一个寒夜,没有人知道还有一个伤心人,坐在那里……”
  李绮绿皱起了眉头,同情的望着低下头的英黎。
  “这一班旧友,个个都爱得很辛苦,让人心惊。有人被恋人抛弃,从此一蹶不振;有人痴心相恋,却最终各自嫁娶,两不相关;有人被骗,失身又失心;有人在结婚之前,才知道爱人早已成家;有人相恋,却不被家人接受,拼命反对,他们最后徇情;有一对友人,爱得死去活来,数度分分合合,彼此折磨了很多年,最终,在将要结为连理之前,又分道扬镳,再没有见过面。我们这一班,直接或者间接,因情而死的,就有七个人……”
  李绮绿一听,睁大了眼睛,这的确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英黎又说道:“有朋友说,我们的故事,若是拍成电视剧集,保证内容不会重复。”
  李绮绿不禁想到了之前,那一次英黎安慰自己失恋的朋友,当时就听他说习惯了这样做,现在,李绮绿明白了。
  英黎继续说下去:“我作为朋友,旁观这一段段感情,开始的时候,无不投入、甜蜜,最终,感情的变化,让原本温柔的女孩子和帅气的男生,变得面目狰狞,有人甚至想要置对方于死地,最后的变化让人害怕。看过了这一幕幕在身边的活剧,我……无法相信爱情。”
  李绮绿想要否认,想对英黎说“不要这样”,可是,她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在爱着的时候,他们是幸福的,可是……结果却……我想,我无法投入一段感情,我害怕……害怕会变……”
  “所以你不相信……”
  听李绮绿这样说,英黎点头。“是。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投入,所以一定会和对方先说清楚,不能走得更近了。其实我也很希望能好好交往,但最后,都只是好合好散……”
  说著,英黎苦笑起来:“现在,我可以在他们受伤痛苦的时候,去安慰一下,如果连我都……那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和劝说别人看开一点。”
  李绮绿发出一声叹息。
  “正因为我不相信爱情,我关上了一扇心门。认识了涟漪,看到他也关上了心门,我明白那种感觉,我想,也许我自己需要时间,可是,我愿意帮助涟漪。”
  “谢谢你。”李绮绿握住了英黎的手。
  “别这么说,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
  “我知道你是真心当涟漪是朋友,所以才要谢谢你。”
  英黎诚恳地说道:“请相信我,如果他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再问。”
  李绮绿笑了,露出让英黎安心的表情。
  当李涟漪再一次来做客的时候,英黎又提出留下他吃饭,但他仍然是摇头。
  英黎退而求其次,“那么,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吃的东西呢?”
  见他还是摇头,英黎有种挫败感,虽然这也是意料中事。
  李涟漪是大富之家出身,最不缺的就是钱,他如果想要什么,家人一定会不遗余力满足。一段日子接触下来,英黎觉得李涟漪除了有一点独特的傲气之外,倒还真是很好的孩子,没有一般富家公子的坏毛病。
  在书房里,英黎搬出很多漫画书给李涟漪看。
  英黎坐在书桌前,看著电脑当中的档案,整理周一开会时需要的资料;李涟漪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茶几上的漫画。
  安静的书房里,只听到的一架老式座钟走动的滴哒声。
  手中的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英黎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看到李涟漪正在看漫画,一页一页翻著书页,嘴角边,带一个浅笑。他那么安静,长长的睫毛闪动著,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在微微散发著光芒,清秀俊美的容貌,真的……很可爱。
  英黎想,怪不得有些人一定要生个孩子,如果小孩子都能和李涟漪一样,那倒是真不错。
  整理一下手边的资料,列印、装订好,英黎站了起来。
  当英黎端著两个茶杯站在李涟漪旁边的时候,奶茶的浓香,让低头看书的李涟漪抬起了头。
  喝着茶,英黎问道:“这些书,你喜欢哪一本?”
  李涟漪取出一本放在最上面,英黎一看,是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
  嗯,果然自己的视察是对的,这本漫画可不是时下的孩子就能读得了的,它记录和代表了一段历史,恐怕得有一定的历史知识,才能真正体味出画中的意境。
  “这些书,你家里有吗?”英黎又问道。
  英黎自己收集的这批漫画,比较杂,故事也都有点年头了,像三毛流浪记、彼德兔子、罗宾汉等等。
  “这些书我家都有,有一些我没有读完。”
  英黎听了,不由低声自语了一句:“果然。”
  察觉到了英黎的想法,李涟漪突然说了一句:“不是因为钱。”
  英黎诧异,猛一抬头,注视著李涟漪,后者垂下了眼帘,躲开英黎的目光。
  想了想,英黎笑了:“我知道,不是因为钱,或是有钱。你们家经商,家境不俗是一定的,不过我相信你的家人一定会告诉你钱不是万能的。”
  李涟漪眨了眨眼睛,然后问道:“你是说仓鼠的事情吗?”
  两千元买一只三百元的仓鼠,英黎的确还记得这件事,“不,我觉得这件事倒不是很过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可能不会那么做。”
  英黎本以为,李涟漪会解释一下,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又低下了头。
  见李涟漪沉默了,英黎更认定他有成熟的地方,不分辩,不解释,清者自清,当初那样做一定有李涟漪自己的理由,但是,他不想说。
  去厨房取来了茶壶,英黎为李涟漪和自己都又倒满茶杯。
  手上翻动著书页,英黎问道:“你为什么不上学呢?”
  李涟漪听了这个问题,马上缩起肩膀,瞪向英黎:“学校人太多。”
  “都是同龄,接触一下,会有朋友。”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喜欢让哥哥教我。”
  英黎听了这一句,不禁羡慕起来,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可以得到李氏这些才俊的亲身教导?李涟漪的几位大哥,在商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将跨国大型公司经营的有声有色,各个可以出书教人管理企业,大学里可聘不到这样真正经历过商海大潮的精英。
  可是,这样子,他总是在家里,什么时候才能打开心结?可是……自己能比他好到哪里去呢?也曾认识过不错的女性,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走近一点。
  自己和李涟漪,真的有相似的地方。
  随著接触时间的增长,英黎能感觉得到,李涟满越来越相信自己,他现在已愿意靠在自己肩头。
  当李涟漪再一次到英黎家来的时候,英黎告诉他一件事:“下周六我要加班,不能在这里招待你了。真不好意思,要到下下个厨六才能让你见到小仓鼠。”
  李涟漪一听,檄笑着说道:“为什么要不好意思,你要工作根正常,是我打扰你了。”
  听到难得一听的长句,英黎有些惊讶。
  注意到英黎的表情,李涟漪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悦,有些脸红。
  英黎忙说道:“很难得听你说长句子。”
  李涟漪板起了小脸。“我又不是不会说话的人。”
  见这个小东西在自己面前显示出孩子气的一面,流露真性情,英黎很高兴。
  李涟漪独自在后院和仓鼠一起看海,小闹在他脚边转了一圈,就走了。
  最近阿呆似乎不太爱动,总是趴在沙发旁。
  过了好一会,李涟漪都不见英黎,他觉得有些奇怪,就去找他。
  在厨房里,李涟漪找到穿着休闲T恤和长裤的英黎,系著围裙,正在厨房的水槽边忙著。
  靠在门框上,李涟漪问道,“你在干什么?”
  英黎回过头,见李涟漪来了,朝他一笑:“我在准备晚餐的材料。”
  将手中洗净的芦笋放在砧板上,英黎边切边说道:“就算你不在这里吃晚餐,我也要吃啊,得准备一下,你自己随意,我一会就弄好了。”
  李涟漪没有走开,继续靠在门框上,看着切菜的英黎,见他洗、切,手势热练,就好奇的问道:“你真会做饭?”
  英黎没有回头,笑笑说道:“一个人住,自己会煮比较好。”
  “你家里人呢?”
  “我父母在瑞士,我留在这里打理生意。”
  “那你女朋友呢?”
  听李涟漪这样问,英黎停下了手上的活,回过头来,看着李涟漪,笑道:“这个你也关心?”
  李涟漪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绯红,黑亮的眼眸掠过一道凌厉的光,瞪著英黎。
  英黎一看,不由暗自后悔,这话说得不太妥当,自己的本意是久居大宅的李涟漪只和家人接触,他看著又小,可能不太懂得这些男女之事,结果搞得好像自己吃小孩子的豆腐一样,他连忙说道:“我目前没有交往中的女朋友,女性友人倒是有一些,都是好朋友。”
  李涟漪的表情冷了起来,走进厨房坐在了餐桌旁,小脸就是不看英黎,“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女朋友要来,我就不来了。”
  英黎听了,觉得似乎更加不对味,有点摸不著头脑,“为什么?大家做朋友,一起聚会不好吗?”
  李涟漪头一扭,声音平板的说道:“不好,我讨厌女人。”
  “为什么?”英黎更加奇怪了,“你这么帅气,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为什么要讨厌?”
  李涟漪凝住了表情,目光有点茫然,注视著某一个方向,没有回答。
  “你姐姐也是女人啊。”
  “那不一样。”
  听著硬梆梆的语气,感觉得到李涟漪的不悦,英黎也没继续说下去。
  英黎将晚餐需要的材料一一备好,洗过手,又泡了茶。取出蛋糕,坐到了李涟漪的身边。
  吃过蛋糕,李涟漪看了看厨房料理台上准备好的菜,他问英黎:“你为什么想要留我晚餐?”
  英黎笑著说道:“没有为什么,我当你是朋友,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算是拉近一点距离吧,我的厨艺不错,吃过得朋友都说好。”
  “真的吗?”
  英黎把手肘支在桌子上,托著下巴看著李涟漪,“这要吃过才知道。”
  见李涟漪没有流露出要接受的意思,英黎问:“听绮绿说,你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为什么?怕不干净?”
  李涟漪没有说话。
  “你可以看著我做。”
  “可以吗?”
  “可以啊。”
  “现在?”
  “不,现在还有点早,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要跟家里说一声。”
  李涟漪给金伯打过电话,觉得有点轻松。以往来做客,会想著三点的时候要离开,心里总牵挂着这件事情,不能尽兴;现在要留下晚餐,就可以在比较随意的时间离开,这让他觉得自在起来。
  英黎把李涟漪从客厅沙发上拉起来。“别坐著,我们来打电动。”
  “你家有?”
  “当然。”
  一个多小时打下来,英黎更加对李涟漪另眼相看。
  原本觉得他又安静又乖巧,总是怯生生的,怕陌生人,不和外人打交道,什么话也不说,像是自闭的小仓鼠一样;现在熟悉一点了,了解到他不自闭,只是有一些心理上的障碍无法解除,但总还是觉得他人看着小,怯怯的模样。
  没想到,这个安静的小孩子,打起游戏来如此厉害。在对战游戏中,率领著他的军队,把英黎打的节节败退。
  英黎靠在沙发里,叹气:“我输了。”
  “还没有。”
  “大势已去。”
  李涟漪晃著手中的摇控器。“你可以带著部下去海边造船,然后……”
  英黎有气无力似的道:“我一开始,就没有小瞧你的意思,但是我没想到你这么能打……”
  李涟漪凑过来,拉扯著英黎的衣袖。“不要轻易放弃。”
  “游戏而己,算了。”英黎真不想再玩下去,他觉得有点没面子,这个漂亮的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居然将久经沙场的自己遇到无路可退。
  “你还有机会,就算是一场游戏,也不能轻易放弃。”
  英黎抬起眼帘,看著李涟漪:“谁说的?”
  “我哥一直都这样说。跟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他们都这么说。”
  英黎不禁好奇:“你们兄弟也玩这个?”
  “也不是很一样。我们会在网上连线玩商战,各自开公司做生意或者投资,跟我玩他们从来不手软,还常常出阴招搞垄断,恶意欺诈,或是搞恶性倒闭,恶意炒高外币价格什么的。”
  英黎听了,不由一愣,果然是商界世家,小孩子都玩的不一样。
  说到这个,李涟漪露出一丝感伤:“可惜,现在他们人大都不在香岛了,留下来的几个也老是忙著工作。”
  “不是还有在念书的吗?你可以……”
  李涟漪摇了摇头,又闭上了嘴巴。
  英黎很老友地拍了拍李涟漪的肩。“你已经很厉害了。”
  李涟漪一挑眉,看一眼英黎。“当然,我是李家人。”
  英黎看著李涟漪,此时的他,挑起剑眉,脸容上有说不出的一股帅气,生动而活泼,仿佛有一道光,白玉瓶中透出来那样,英黎不禁心中一动:真想让他永远保持这样的活泼姿态。
  英黎在厨房里做饭,李涟漪乖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阿呆溜进厨房在英黎腿边蹭,英黎叫起来:“你还得等一会,给我到客厅去。”
  阿呆果然摇著尾巴,拉著脑筋蹭出去了,李涟漪看著,说道:“阿呆真听你的话。”
  “它一出生就在我家了,一直到现在,就像是我家的另一个成员一样。我父母去瑞士的时候,想带它,又觉得不如留下它陪伴我,才没有带走。然后,小闹来了,然后,就是你的小仓鼠。”
  李涟漪问道:“哪一个比较可爱?”
  英黎想了想,道;“仓鼠吧,它小小的,眼睛亮亮的,吃东西的时候一副认真地样子,好像在写报告一样。”
  “报告?”李涟漪几乎要笑出声来。
  英黎抓著锅铲,回过头对李涟漪说道,“真的,我就有这种感觉,你看它一脸认真地吃玉米粒,就好像……在写报告。”
  李涟漪低下头,一个劲偷笑。
  吃饭的时候,英黎问道,“怎么样?手艺不错吧。和你家的大厨当然不能比,不过,我也不错。”
  李涟漪吃著海鲜汤,见他似乎喜欢笋片,英黎忍不住多拂几块给他。
  吃过晚餐,李涟漪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急著离开,和英黎一起看起了电视新闻。
  想到下个周六不能到这里来,李涟漪觉得有点烦躁,好像一只猫在抓自己的心,又好像是闹钟声一直响在耳旁又关不掉的那种感觉。
  自从第一次来英黎家做客之后,这变成了一种习惯,仿佛成为李涟漪生活的一部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个周六李涟漪就会早早起来。吃过早餐,等著金伯安排车,送自己到宁静路的半山来,和英黎一起度过几个小时。
  和英黎在一起,李涟漪觉得很舒服,他不给自己任何的压力,不会问任何让自己不快的问题,自己想说就说,安静,他就陪著自己一起安静。
  最初的时候是有些怕他,慢慢地就不怕了,英黎身上,有一种能让李涟漪安心的味道。
  当朋友,英黎真是没得挑,他懂很多,人也很体贴,会替别人著想。那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就多多少少带著阿谀味道的体贴,英黎很坦荡,很大方,那种体贴是朋友式的,平等、真诚而且亲切。
  李涟漪觉得有些不开心,“你下周六一定要去上班吗?”
  正在专心听新闻播报的英黎,听到李涟漪这样问,他转过头来,“怎么了?”
  “一定要去公司吗?”
  英黎笑了:“是啊,最近英氏地产有些事情,需要周末加班。”
  注意到李涟漪似乎有些不开心,英黎问道:“是不是很想见小仓鼠?”
  李涟满闭著嘴,用鼻子哼了一声:“嗯。”
  “那你来我公司好不好?”
  “啊?”去人多的地方,商业区,人来人往……
  一见李涟潴露出惧怕的表情,英黎忙说道,“周末不是人人都上班,除了我,只有少数几个员工,而且周末的时候,商业区人不多,我公司在的大厦应该也不会有很多其他公司的人来加班。”
  李涟漪和自己斗争著,抿著嘴,歪著头,垂下眼帘思考。
  “如果你愿意,我去接你。”
  听英黎这样说,李涟漪摇头。“不用,我有车。”
  “我会和绮绿说这件事,让她放心。”
  李涟漪听了,嘟起了嘴巴:“我又不是小孩。”
  英黎见李涟漪露出这样的表情,又想到他肯出来,觉得高兴,笑得很愉快。
  “你喜欢我姐姐吗?”
  突然听到这一句,英黎一下子愣了,看着李涟漪,不知要如何回答。
  “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李涟漪又问了一次。
  “怎么这么问?”英黎觉得诧异,自己和绮绿除了通通电话,没什么交集,是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李涟漪误会了吗?
  “你叫她的名字。”
  英黎一下子又笑了起来,觉得这个问题有必要解释一下,以免误会加重。一个不留心,让李家大家长知道了,那对绮绿可能就不太好了。“我和你姐姐算是朋友,叫名字有什么不对?我也叫你的名字啊,涟漪。”
  李涟漪一脸认真:“很少有人叫我姐姐的名字。”
  “我知道,都是叫二小姐,我不喜欢这样称呼朋友。我欣赏绮绿,特别是她敬业的作风,我听说过她的一些事情,很佩服和欣赏她,就是这样,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明白。”
  “噢。”
  看著眼前的小东西,露出一点少年老成的模样来,盘问自己,英黎又想笑,转而一想到感情的事情,他又感怀起来:“其实,就算现在真遇到可以交往的女性,我想,我也没有勇气走过去。”
  “是‘追’。”
  听李涟漪这样说,英黎想笑一下,又笑不出来,沉默了。
  看过时间,李涟漪要走,英黎送他出来,“涟漪,以后可以让我送你回家。”
  李涟漪站在院门口,想了想,摇头道:“谢谢你,不用了。”
  望著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英黎站在院门外,拍起头看着夜空,直到阿呆来咬自己的衣角,这才关上院门带阿呆回屋。
  第六章
  知道弟弟要去英黎的公司,又向英黎确认了一下,李绮绿惊讶起来。看样子,这几千月的时间,涟漪和英黎相处得很愉快,居然可以说动他出门,而且,是去其他地方。
  李绮绿觉得高兴,又叮嘱弟弟。“英黎是在工作,万不可打扰人家办公。”
  周六的时候,英黎把仓鼠装进笼里,又准备好饲料,带着它去公司。
  十点的时候,正在看档,电话进来了。
  “英黎……”清脆悦耳,带著一丝属于少年的柔软。
  “涟漪,你现在在哪里?”
  “你公司的楼下。”
  “我马上去接你。”英黎放下电话,跑出了办公室。
  李涟漪站在车旁,抬头仰望著这楝商业大厦。
  商业区有很多商业大厦,香岛市大部分的商业公司集中在这里,这一区还有不少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
  当英黎高大的身材出现在李涟漪的视线中,他就向他走过去。
  英黎牵起李涟溺的手,走向电梯。
  发现被对方这样握着手,李涟漪有些不情愿,停住脚步抽回手,抿起嘴唇。
  英黎回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然后笑了,一伸手,又握住李涟漪的手。
  又被甩脱了,简直像情人间撒娇使小性子的感觉,英黎又心跳,又觉得甜蜜。
  见李链漪慢慢伸手拉住自己的衣袖,英黎想笑,一抬手腕,还是把那小手握在自己的手掌中,捏得紧紧地,不让他甩脱。
  李涟漪抬起头,眼波掠过英黎的脸。
  “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你不怕,我只是想替你带路。”英黎这样说道。
  看著少年抿住嘴唇,垂下头,颈间白皙的肌肤,英黎很想去触碰一下,硬是忍住了。
  被英黎牵著手,带进电梯的时候,李涟漪暗暗在心里比较著,一路坐车过来,也看到不少西装革履的绅士,要比起英黎,似乎要差一点。
  身高就不说了,英黎很高大,很有风度,穿著订做的合身西装,玉树临风。
  说到相貌,英黎真的很帅,笑容让人感觉暖暖的。
  见老板带了陌生人来公司,其他来加班的员工都有点诧异,待看清少年的脸,大家都呆了几乎同时想着:真的很漂亮!太可爱了!
  走在无人的大厦长廊里的时候,李涟漪还并不那么怕,当真正看到公司女职员的卷发,李涟漪的背都僵直了,不由自己的想要逃避。
  英黎注意到李涟漪异样的神色,他带他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拉下百叶窗,挡住了视线。
  为李涟漪拿来了热牛奶,英黎对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人说道。“别怕,都是我的员工,他们人都很好。”
  说着,英黎坐在李涟漪的身边,看了看他,微笑道:“大家注意你,是因为你长得太可爱太漂亮了,你这样容貌的人的确不容易见到,很多明星还不如你好看。”
  李涟漪缩一下肩膀,斜看著英黎,小声问:“真的吗?我不知道。家里只有姐姐会说我漂亮,哥哥们从来不提。”
  英黎笑了,搂一下李涟漪的肩。“那是因为你哥哥们也都长得很英俊。”搂住李涟漪,陪他坐着,等他的情绪平复。
  李涟漪倚在英黎的怀中,低垂著头,注视著英黎西装上的钮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允许这个外人这样的拥住自己了,也愿意靠在他的怀里,因为觉得心安。
  李涟漪原先的紧张感和恐惧感慢慢淡了,他逗起笼里的仓鼠,又把英黎装好的食料喂给它吃,自己玩了起来。
  英黎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工作。
  去休息室倒咖啡的时候,英黎的秘书凑过来,笑咪咪地问老板:“老板,那个孩子是什么人啊?”
  秘书已经跟了英黎好几年,彼此合作愉快,很熟稔了,见秘书笑得一脸三八,英黎忍不住盯她一眼:“……是我的朋友。”
  “带来公司,和我们一起开会吗?”
  “不是。他是仓鼠的主人,家里不让养,借著这个时间见见他的宠物。”秘书听了,点头,然后一脸向往的说道:“真是小帅哥,帅得都没边了!老板,是不是明星啊?”
  英黎暗想,李家人,不可能会走演艺道路吧,“只是普通的孩子,他有点怕生,你们别老盯著看,别吓到他了。”
  “知道啦,老板。”打听到了一手消息,秘书笑著走了,英黎在她身后摇头。
  开会时间到了,英黎整好手边的资料,站起来对李涟漪说道:“涟漪,我要开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李涟漪愣了一下,想一想,点头。
  英黎把会议地点从会议室里,挪到了从自己办公室的玻璃门就可以看得到的洽谈间,与会人员不多,洽谈间也可以坐下。
  这样,李涟漪可以看到自己,他就不会太害怕了。
  透过玻璃门,李涟漪不时看著会议室里人们的举动。
  英黎主持会议,看得出在商讨事情,英黎一会侃侃而谈,一会侧耳倾听,一会又记下什么,再评述。他的表情很认真,耐心的听别人讲,然后他再发表看法。不知说到了什么,只见大家都笑了起来,李涟漪听不到声音,但是可以看到英黎开朗的阳光般的笑容。
  其他与会的人都注视着英黎,并不全然因为他是老板,是发号施令的人。李涟漪出身商界世家,他知道,能够这样吸引别人的目光,是因为英黎拥有领袖般的魅力,如同磁石一般,会吸引到他的属下,让他们为他折服。
  这个男人,此时,身上有一种工作当中的美。
  他说过欣赏姐姐的敬业,李涟漪想,英黎一定也很敬业。
  会议结束了,大家都带着收获般的表情,鱼贯而出,有人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还有几个人围在英黎的身边,继续讨论着。
  所有人都散去,英黎最后一个走出洽谈间。
  见英黎带著文件夹走来,李涟漪问道:“会开完了?”
  “嗯。”
  “下班了吗?”
  听李涟漪这样问,英黎笑了:“是,处理完了。周一的时候再来。”
  看了看时间,英黎问道:“一起吃饭好吗?”
  李涟漪睁大眼睛,下意识缩起肩。
  英黎知道李涟漪在怕什么,他走过来,在李涟漪面前蹲下,看著他,
  “我是说,去我家吃饭。”
  听到英黎这样说,李涟漪放松了表情,笑著点头。
  英黎见李涟漪露出可爱的笑容,忍不住伸手摸摸他黑亮的发丝。
  “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嗯……虾。”
  “没问题,我家有现成的,我做海龙王汤给你。”
  听到他这样说,李涟漪连连点头。
  “等我一下,收拾好东西,我们带仓鼠回家。”
  晚上回家之后,李涟漪看到李绮绿和金伯都在等自己,显然大家对外出的自己很关心。
  “会不会很怕?”李绮绿问道。
  “开头的时候是,后来就不很怕了,人也不是很多。”
  “他工作了一整天吗?”
  “没有,开完会就回去了。”
  “见到陌生人,觉得不舒服?”
  李涟漪想了想,道:“大家都在看我。”
  一听这个,李绮绿笑了,捏捏李涟漪的脸,“当然,你这么帅,是人都会多看两眼。”
  挡开姐姐的手,李涟漪说道:“英黎说我比明星好看。”
  “那当然啦。”
  “可是我不觉得,而且,我觉得大哥更好看。”
  送弟弟回房间的时候,李绮绿问道,“涟漪,要是下一次,再去英黎的公司,会不会怕?!”
  “会,会怕,不过,如果他说可以去,我会再去。”
  李绮绿摸摸弟弟的头发,把他送进房间里。
  在英黎家的时候,李涟漪的姿态更加放松了。
  两个人的相处已经如多年老友一般,互不避讳。
  发现李涟漪坐在书房沙发上看书,竟然伸长了腿。将赤著的脚踩在地毯上,英黎觉得惊讶,但很快又释然了,这样的姿态只能说明涟漪在自己家里很放松。
  注意到少年赤着的脚,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纤细的足踝,脚趾有点肉肉的,仿若婴儿那样,可爱极了。
  李涟漪拍起头,目光与英黎怔怔的眼神对上了。
  发现对方正看著自己的赤脚,李涟漪脸红了,缩起腿,把脚收回来。
  英黎被自己的绮念搞得根不好意思,咳一声,收回心神,埋进工作里。
  一转眼,四月了,五月初将会有一个长假。
  酒吧里,叶青子问英黎:“这个长假你打算去哪里?拍到好照片要带来给我们看哦。”
  之前英黎一直有和朋友们讨论,想去罗布泊,带著一点探险的意思,可是不少朋友怕危险而反对;也想过去敦煌,再看看楼兰古城。此外,还有朋友提议去土尔其,自己只是在旅游节目中看过这个国家,是一个兼具亚洲与欧洲风情的国度。
  现在真到了决定的时候,英黎突然不是很想出门,因为如果旅行去的话,涟漪就不能来看仓鼠了。
  想到这里,英黎不禁暗地里笑了,这个理由只是其次而已。更重要的是,一想到有那么一段时间,不能见到涟漪,英黎觉得有点怪怪的,好像已经习惯了每个周六和他一起度过,如果自己不在香岛,他会去哪里呢?在家里,或是和家人一起去度假?
  英黎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要是这样的话,宁可自己不旅行,留在香岛,这样,涟漪可以和自己在一起。
  对于自己的想法,英黎觉得有点幼稚,李家是大家,本家与亲友很多,李涟漪不愁没有人陪伴,只是,他那样的个性,也不一定会想要那些人陪伴他。他会不会,还是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
  明明知道对方是什么都不会缺少的,但英黎就是觉得,涟漪很需要更多的疼惜,所以他总是牵挂他,总想要好好照顾呵护他,涟漪是现在自己不能不去在意的人。
  他是不是也这样想呢?
  英黎决定,先问过涟漪,再安排自己的计划。
  “长假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吗?”在后院看海的时候,英黎问李涟漪。
  “你是不是要去旅行?”李涟漪马上反问。
  英黎仰著头,“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去,我反而想留在家里。”
  “你不是只要一有假期就会旅行吗?”李涟漪转过脸看著英黎。
  “嗯,怎么说呢,这次不是很想出去。如果我七天长假都在家,你可以来陪陪我吗?”
  本来,李涟漪也一直在烦恼这个问题,英黎如果要走,知道他不在这个城市了,一想到这一点,李涟漪就觉得很不自在。
  有心问问看,又问不出口,他都当自己是朋友,哪有不让朋友出去旅行的道理?又不能要求英黎留下来。现在英黎主动提了,李涟漪放下悬了一段时间的心,“好呀,那我就天天来你家玩。”
  英黎见李涟漪答应了,连续七天可以天天见到他,一想起来英黎就觉得开心,开始盼著假期的到来。
  英黎觉得,和李涟漪在一起,自己仿佛都变成小孩子,又开始玩游戏,陪他看漫画,又在家里看卡通电影,因为说过涟漪比明星帅,他们还一起拿来娱乐周刊比较过。
  长假到了,读书和工作的哥哥们都旅行去了,李氏大宅更加安静。
  这一次,李涟漪并不太在意这份安静,他另有约会,几乎整天都在英黎那里,有英黎陪伴,寂寞的感觉几乎没有了。
  管家金伯看在眼里觉得很安慰,涟漪和朋友一起,总好过他在窗前静坐。
  “有没有兴趣出海去玩?”一起看书的时候,英黎提议,他希望李涟漪多出去走一走,人多的地方他不敢去,海上呢?
  李涟漪合上手中的书,看著英黎问:“是不是有很多人?”
  英黎说道:“没有。”
  “只是和你吗?”见过英黎和友人讲电话,李涟漪已经知道,英黎知交不少,而且他们都信任他,依赖他,他好像是大家的大哥那样。当然,这说明英黎人成熟又能千,有号召力,很得众人信任。
  “要和他们一起出海还有很多机会,这一次,我们两个一起去。这几天天气不错,是出海的好时候,我有一艘游艇,不想游泳的话,我们可以钓鱼。”
  李涟漪听英黎这样说,放下心来,并不是怕有陌生人在,而是只想和英黎两个人一起度过。“你的船?”
  “嗯,不很大,但装修得很不错,你看过就知道了。”
  “船叫什么名字?”能够拥有私人游艇,李涟漪知道,英黎是事业相当成功的男人。
  英黎一听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哟,这个,还真没有想过船的名字。”
  “那么……叫涟漪好不好?”
  “你的名字?”英黎觉得很有趣,笑了起来。
  “我的名字不好吗?”
  “好,很好。我跟负责保养的公司连络,让他们把名字喷到船上去。”
  英黎自己都没想到,负责保养船的机械公司如此有工作效率,当他带著李涟漪来到码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自己的白色游艇,船身已经被喷上了两个大大的字“涟漪”。
  李涟漪看到自己的名字时没说什么,站在码头上对船身上的那两个字注视了一会。其实,心里很开心,自己家也有船,想用自己名字命名不过是一句话,但是英黎的船就不一样了,李涟漪知道英黎相当在意自己,他喜欢这个感觉。
  船驶出港湾之后,英黎调定成自动驾驶,然后在甲板上称起阳伞;李涟漪搬来了椅子,两个人坐下来。
  天气非常好,蓝天上有几朵白云,阳光还不是很强烈,碧绿的波涛起伏著,闪烁著金色的光。出海的人看起来也不少,一望无际的碧波之上,船帆点点。
  英黎倒出饮料交给李涟漪,自己也喝一杯,靠在椅子上,放松下来,开口道:“有假期真好,可以放松一下。”
  “你最近很忙?”
  “公司又有一系列成屋快上市了,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上一个专案销售得不错,我希望这个也有这样的成绩。”
  “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听李涟漪这样说,想到这个都没怎么走出过大宅的孩子,现在在给自己减压,英黎笑著说谢谢,将手中的杯子和李涟漪的杯子碰了一下,“叮”一声轻响。
  李涟漪回敬一下:“不客气。”
  开始钓鱼之后,英黎发现,李涟漪不太会钓鱼,于是他教他基本的要领。
  临时抱来的佛脚果然不灵,英黎这一边,一条一条钓上鱼来,甚至还钓到了虾,不多时战利品就装了小半桶,可是李涟漪却一条也没有钓上来。
  李涟漪的黑发被海风吹拂著,在阳光下闪亮的发丝舞动起,又落下来,他全神贯注于垂钓中,没有理会风。
  英黎突然想抱抱李涟漪,替他拢好纷乱的发丝。他不禁又想起之前两人的数度相拥,都是有原因才抱他的,可是,拥住他时那份美好的感觉,实在令人心动。
  李涟漪握著钓竿,注视著海面,认真执着的表情,就好像那只小仓鼠一样,黑亮的眼睛闪动著光彩,有一种夺目的魅力。
  “难道我的食饵有问题?”
  当听到英黎这样说时,李涟漪转过头,虎著脸,盯著英黎。
  英黎急忙陪笑,见小东西一脸正经,扁著嘴,不甘心又有点无奈的,忙低下头。
  “你笑什么。”李涟漪的声音里,带著一点严肃。
  就是这一点严肃,让英黎更加忍不住,“没……没有。”
  李涟漪不甘心地控诉,“你明明就在笑,我在家里也有学过,在家里也钓过。”
  一听李涟漪这样说,英黎把脸都转过去了。“家里……和海里不一样。”
  李涟漪气得一伸手,抓起桶里的一条鱼,一扬手,“扑通”一声。海面溅起小小的浪花。
  “我家不是龙宫。”李涟漪鼓著脸颊说道。
  这正说中了英黎想的事情,他更加想笑。抿著嘴忍著,脸都有点红了。
  李涟漪更气,接二连三把英黎钓起的鱼,扔回大海。
  英黎暗想:哟,小东西终于发脾气了。他发脾气的样子,还真可爱,黑眼睛亮亮的,鼻尖都要翘起来了。
  英黎索性和李涟漪比赛着扔,看谁把鱼扔得远。
  钓来的鱼,又一条一条的回到海里,直到最后,当李涟漪把龙虾抓起来的时候,英黎拉住他的手。“别,手下留情,再扔回去没得吃了。”
  李涟漪瞪了英黎一眼,把龙虾丢回桶里。
  英黎暗笑着倒了一杯饮料,递给李涟漪,后者一把夺下,仿佛生气的猫咪,然后咕咕的一口气喝下去,最后竟然咳了起来。
  一见李涟漪咳嗽,知道他呛到了,英黎忙拍打著他的背,又递纸巾给他。
  止住咳嗽,李涟漪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才说道,“你不会发脾气吗?”
  英黎摇头。
  “我把鱼都扔了。”
  英黎笑了,还是摇头。
  “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吗?”
  英黎看著李涟漪,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我了解你可能不多,也不全面,不过,多少了解一点,我不介意。你若是触及我的底线,我会和你说,平常你闹点小脾气我会包容,我不会生气,朋友相处是要这样,信任才能做朋友,彼此之间会不设防,露出真性情;如果朋友都做不到宽容和包容,那就没有意思了。”
  听了英黎的话,李涟漪默默地坐著,像在想什么。“你和我哥哥真的很像。”
  英黎听了,笑问,“哪一个?李氏的本家嫡系孙辈一共有十六个人,你有十一个哥哥,我像哪一个?”
  “都像。”
  看著李涟漪说话时,认真地表情,英黎说道:“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一开始见到你,我觉得不那么害怕,也许就是因为你和我哥哥很像,他们都很包容我,从来没有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也很纵容我。”
  英黎竖起食指摇动著,“有一点要说明一下,我不会纵容你,如果我觉得你错了,我会马上指出来。”
  李涟漪听到英黎的说明,想了一下。“所以我二姐说要我和你做朋友。”
  “也许吧。那个时候绮绿也不是很了解我这个人,是我主动提出来的,绮绿信任我,我很感谢她。”说著,英黎看向李涟漪,“我也很感谢你,你也信任我。”
  被英黎用认真的目光注视,黑色眼眸带著成熟男人特有的深沉感,李涟漪下意识低头躲避了英黎的目光。
  第七章
  从码头开车回到家,英黎进了门,招呼李涟漪坐,然后问他是否愿意留下来晚餐。“今天的龙虾绝对新鲜。”
  听英黎这样说,李涟漪点头了。
  坐在厨房椅子上,李涟漪看着英黎洗净龙虾,去掉虾肠,将它切两段丢进汤锅里。又把准备好的带子、贝类等放进去,加入调料,开始烹煮。
  “看起来蛮简单的。”李涟漪这样说道。
  “其实不难,只要肯动手。”
  龙虾汤很美味,英黎盛出虾肉,放进李涟漪的碗中。
  吃著饭,李涟漪突然问道:“你说,主动和我姐姐要求想跟我做朋友?为什么?”
  英黎停下了动作,望着李涟漪,后者眉宇间的一丝倔强与寂寞,落在自己的眼中。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知道你关上了一扇心门,这一点跟我一样,不知不觉就想要接近你,希望能做朋友。”
  李涟漪的表情凝住了,带著戒备的表情怔了一会,他这才问道:“你关上的是什么门?”
  英黎知道李涟漪会问,他想了想,露出一抹微笑,悠悠的说道:“你不懂……”
  李涟漪马上瞪大了眼睛,盯著英黎,强调道:“我懂很多,你应该知道我懂很多。”
  英黎又笑了,涟漪果然还是小孩子,把问题想简单了,以这样的年龄阅历,他关上的,当然不会是普通的一扇门。
  “爱情……”
  听到英黎说这个词,李涟漪先是一愣,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然后看了看英黎的表情,他似乎是明白了,眨着大眼睛看著英黎。
  英黎沉默着,毕竟和李涟漪这样的小朋友谈论如此深奥而且沉重的人生话题,果然是不适合。谁能说自己懂得爱情,谁又敢说自己懂得爱情?要真是人人都懂,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伤心男女了。
  “交过小女朋友吗?”过了一会,英黎问道。
  “没有。”李涟漪摇头。
  “我交往过,都分手了。有些事勉强不来,硬是强要也不能够,只能随缘。”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女朋友?”李涟漪接上去问道。
  英黎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不知道。仿佛有一个形象,又看不清,说不出……”
  注意到李涟漪盯著自己,带著思索的表情,英黎有些后悔,这孩子还不懂,无故拿这种话题出来,搅乱他的心思,是自己不对。不由笑道:“咳,我怎么跟你小孩子说起这个来了……”
  “我不小了。”
  “你还没有上大学呢。”
  李涟漪扁了扁嘴,小声咕哝道:“大学有什么了不起的。”
  英黎否认李涟漪的看法:“在大学里,不仅仅只是学习知识,还要学习如何与同学、师长相处,是一个人走上社会的预备期。我认为最好经历一下这个人生阶段,在这一时期学习到了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对一个人以后走入社会、工作、生活,都会起到影响。”
  李涟漪听著,没有说什么,英黎能感觉得到,他还是听进去了。至于是否照做,那还要看他本人,他并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孩子,只是在某些方面,过于自我了一些。
  “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
  听李涟漪这样问,英黎温柔地笑了笑,向餐桌示怠:“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涟漪索性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在椅子上坐正,看着英黎。
  在这样的孩子面前袒露心声,英黎觉得有点说不出口,掩饰地笑了笑,低下头喝汤。
  送走了李涟漪,英黎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坐进了沙发里,突然觉得寂寞起来,涟漪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两个人也很安静,可两个人就是两个人,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和他在一起很自在、开心。他一回去,自己心底里马上觉得空落落李涟漪一下子闭了口,又不甘心,瞪看英黎。
  英黎笑著解释,“最近我要应酬客户,有些事情,就只能等客户休息的时候,我再去做了。”
  见英黎如此宽容,并不介意自己带著无礼取闹意味的质问,李涟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客户总还是要放第一位。”
  “那我呢?”李涟漪扬起脸,看着英黎,黑亮的大眼睛盯著他。
  看着眼前人孩子气的表情,嘟起的嘴唇,英黎笑了:“你也是第一位。”
  “那你还要加班?”
  “你可以来我公司啊。”
  李涟漪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人那么多,我不要去。”
  “试著接近一点,不需要你和他们交谈或是马上熟悉成为朋友,试著接近一点,我相信这不难。”
  “周五是英氏地产的宠物日,会有很多动物一起来公司哦,不想看看吗?”
  听英黎这样说,李涟漪的眼睛亮了起来。
  英黎见李涟漪有兴趣,就接下去说道:“宠物日我一般会带小闹去,阿呆太大了,不方便,仓鼠也可以带去。我有同事养猫、狗,还有兔子、刺猬、龟、鱼,有个会计师养了一只蜥蝎,很漂亮。”
  李涟漪一脸的不相信:“蜥蜴很丑的。”
  “蜥蝎也有很多种,你见了就知道了。“
  周五的时候,李涟漪带著又恐惧又好奇的心理,来到了英黎的公司。
  果然,有很多动物,种类比李涟漪想得还要多!甚至有人养了迷你猪。虽然动物多,办公室内的工作依然井然有序,大家各司其职,没有因为带宠物上班就耽误了工作。
  有客户来谈购屋的事情,似乎对几个宠物还很熟悉,又抱又摸。
  李涟漪害怕人多,自己待在英黎的办公室里,隔著落地的玻璃门,望著外面办公区内的一举一动。
  英黎带李涟漪穿过办公区,到休息室去看动物。在人们的目光注视下走过走廊,李涟漪被英黎握住手,觉得好像没有自己想像当中那样的不舒服。
  他见到了英黎说的蜥蜴,听主人介绍,那是一只绿鬃蜥,通身绿色,皮肤比较光滑,没有一般蜥蜴那样疙里疙瘩的怪模样,有一双灵动的黑眼睛,机灵又温驯,趴在它主人的肩膀上。
  听介绍说这种蜥蜴是吃素的,李涟漪对它又多了几分好感。
  回到英黎家,等著吃饭餐的时候,李涟漪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坐在椅子上回味著。
  “你很喜欢小动物?”
  “嗯。”
  “家里不可以养?”
  “不可以,这是家规之一。”
  “你们家很严格啊。”
  李涟漪皱皱鼻子,扮个鬼脸:“规矩很多呢。”
  英黎故意问:“谁最不听话?你吗?”
  李涟漪马上反驳:“我才没有,最不听话最难搞的是十二哥,他最皮了。”
  “他有没有欺负过你或是逗你?”
  “没有。”
  英黎觉得有趣,停下手中做著的事,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会瞪他。”
  一听这样说,英黎哈哈笑起来:“有意思。”
  “十二哥有害怕的东西,所以我不怕他。每个人都有弱点。”
  听李涟漪这样说,英黎不由一怔,这个孩子常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与外表不相称的成熟,商界世家出身果然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从涟漪的身上,让他更加理解了“人不可貌相”的含义。
  自从见识过了英氏地产周五的宠物日之后,李涟漪在英黎又一次发出“周五到我的公司来吧”这样的邀请的时候,他没有太抵抗,就同意了。
  英黎和李绮绿说起这件事,连绮绿都表示出惊讶:“我还以为他怎么样也得想几天。”
  英黎在电话一端说道:“我们公司女性员工不是很多。”
  李绮绿一愣,然后问:“你……知道?”
  “他透露出那么一点,曾经说过讨厌女人。”
  听英黎这样说,李绮绿露出伤心的神色,还好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讲电话,别人都不会看到此时自己的表情。
  英黎再三向李绮绿保证,一定会好好照看李涟漪。
  放下了电话,李绮绿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
  最小的弟弟,他的心中,还是放不下那件事,不肯原谅。
  李涟漪发现,一个星期可以见到英黎两次,是原先次数的一倍,他觉得很开心。
  随着去英氏地产公司次数的增加,那些陌生的人,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英氏地产的女员工们个个仪表端庄,没有人浓妆艳抹,都是大方干练的事业型女子,虽然她们和自己姐姐的气质还是有不同,她们似乎并不那么让涟漪害怕和讨厌;但被那些大姐姐盯住猛看,好像都要流出口水那样的时候,李涟漪还是会觉得汗毛直竖,浑身不自在。
  把这种感觉告诉英黎,英黎笑道:“那是因为你太漂亮了。”
  “你也很漂亮呀。”
  英黎大笑,指著自己。“我!我?”
  李涟漪认真地点头:“是,你很英俊,气质和我哥哥很像。”
  英黎不由想到了自己熟识的李氏二公子。“我和你二哥比较熟,我觉得要比他,我还真是要差一点。”
  “不差的,真的。”
  能得到李涟漪如此的欣赏,英黎觉得高兴,他看著李涟漪,微笑道:“谢谢。”
  被英黎深邃的黑色眼眸注视,李涟漪白皙的小脸慢慢沁出一抹红色,他掩饰地低下头,伸手逗著笼里的仓鼠。
  到英黎公司去的次数多了,英黎试著带李涟漪到商业区的吃饭。
  “试试看外面的菜,其实不错。”知道李涟漪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英黎带他到私人会所,两个人在包厢里,除了上菜的服务生,不会有其他的人。
  起初李涟漪有点抗拒,很挑剔,吃得也不多,后来在外就餐的次数多了之后,他慢慢可以接受了,会自己点菜,在包厢里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紧张。
  英黎很花心思,他带李涟漪去不同的商务餐厅或会所,选择不同口味的菜肴,从印度菜、越南菜,吃到法国菜、义大利菜。
  能感觉得出来英黎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每当品尝新的美味菜式的时候,李涟漪不会说什么,大眼睛望一下英黎,从他的眼神中,英黎能看得出他的感激。
  有几次吃饭,英黎打电话给李绮绿,如果她时间配合,绮绿也会过来,三个人一起。
  餐桌上,英黎和绮绿天南地北地聊,李涟漪就在一旁安静地听。
  英黎和李绮绿,都有个性豪爽的一面,朋友私下相聚不会太在意姿态。席间英黎和绮绿会喝点小酒,讲讲工作中,旅行时的趣事,大家都很开心。
  吃过饭,绮绿会直接带涟漪回家。
  每当这个时候,从汽车的后照镜里,看到英黎站在路边,微笑著目送自己坐的车离开。李涟漪心中,就会涌起很不一样的滋味。
  不想离开英黎,可是又不得不回家。李涟漪渐渐觉得,自己对英黎越来越依赖……不,已经不能说是依赖,而是……依恋。他对自己很疼爱,有慈父般的感觉;循循善诱,会讲道理,像兄长;和自己一起玩,有时候会露出笨笨的样子,又有点像弟弟;两个人相处的很平等,会聊各种话题,相互讨论,是朋友,被英黎温柔地呵护,又让李涟漪觉得,好像是……
  李涟漪不敢想下去了,转而想到自己远在加拿大的父兄,不禁有些黯然。
  父亲去加拿大工作已经很多年了,不愿意回来,哥哥放心不下,去陪他,把自己交给姐姐。当然,家族中还有同辈的堂兄堂姐们,都会照顾自己。
  隔著玻璃墙看世界已经很久了,直到……邂逅了英黎……
  烦燥得睡不著,李涟漪掀开被子,把手臂露在被子外面,让自己凉一凉。
  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有点早。
  周末的时候,李涟靖如平常般到英黎家来,英黎介绍新的电影,两人一起在客厅看起DVD。
  英黎去厨房准备晚餐的材料的时候,李涟漪去花园看看。
  今年的月季,开得特别好,姹紫嫣红。
  李涟漪看了看天,是个阴天,仿佛不久之后,会下一场雨。
  注意到阿呆趴在狗屋的旁边一动不动,李涟漪起了逗弄的心思,走过去,拍拍阿呆的脑袋。“喂,和我玩。”
  感觉到手下的触感,似乎跟往日有些不同,李涟漪又摸摸阿呆,心中升起一种恃殊的感觉。
  小闹喵喵地叫起来。
  “英黎!英黎!”
  听到李涟漪不同以往的尖叫,英黎急忙赶过来,“怎么了?”
  李涟漪抬手一指,“阿呆……”
  英黎过去摸摸狗儿,心里暗叫不好,对李涟漪说道:“快,去茶几上,拿我的车钥匙。”说著,蹲下身去就要抱阿呆。
  李涟漪觉得有点难以置信,英黎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硬是抱著阿呆走到汽车旁边。
  “我也要去。”李涟漪知道英黎要去哪里,他也想跟去。
  “你在家里等我就好。”英黎心里有数,他知道阿呆时日无多,不想让李涟漪看到这样的情景。
  李涟漪拉著车门。“我要去。”
  英黎无奈,时间不可再拖,他匆匆开车上路向山下飞驰。
  兽医从手术室出来,拍了拍英黎的肩:“我已经和你说过的,我想你有心理准备。”
  英黎怔了怔,跌坐在了椅子上。
  李涟漪在一旁问道:“阿呆怎么了?”
  兽医伸手摸摸李涟漪的头,“它年纪太大了……这种事是自然的规律。”
  李涟漪拉住兽医,瞪著他:“阿呆……是不是死了?”
  兽医点点头,没有说话,拍拍李涟漪的背。
  李涟漪尖叫起来:“怎么会!我不信!它还好好的!我不信!”
  兽医急忙安抚李涟漪,英黎拉住了暴跳中的小东西,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涟漪,阿呆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上个星期来还好好的!”
  英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涟漪,阿呆是自然死亡,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规律,每个生命都会有这一天。阿呆如果以人类生命计算,已是百岁老人,这是迟早的事情……”
  “我不要!”李涟漪尖叫:“我不要它死!”
  英黎觉得很疲惫,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已有准备。去年带阿呆来检查身体的时候,兽医就已经说过类似的话,要自己心中有数;现在,真的这一天到来了,英黎觉得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风飕飕从破洞处吹过,冷得要命。
  两个人在兽医院坐了很久,这才离开。
  兽医把阿呆留下来了,英黎和他约定明天过来,将阿呆送往宠物公墓。
  回家的路上,英黎和李涟漪,谁也没有说话。
  坐在沙发上,英黎捧著头,对李涟漪说道:“对不起,涟漪,今天恐怕不能留你晚餐了。”
  李家派来的司机和保镳,从兽医院又跟着英黎的车回到了宁静路上,现在就在门外。
  “我不走。”
  英黎低声地说道:“别这样,回去吧……”
  “我要陪着你。”李涟漪蹲在英黎的身前,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英黎道:“我一走,你就是一个人了。”
  “家里人会担心你……”
  李涟漪拿起一旁的电话,“我和你在一起,他们不会担心的,我给姐姐打通电话,我今天想留下来陪你。”
  在一旁悄声地和李绮绿说了一会,李涟漪走了回来,“姐姐说可以留下来。”
  英黎点了点头,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站不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心情吃饭,李涟漪去厨房泡了茶,放在茶几上。
  英黎半躺在沙发上,没有表情,怔怔地坐看,一句话也不说。
  李涟漪抱著小闹,静静地陪著英黎坐了一会,而后轻声问道:“你不哭吗?”
  英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你真的不哭吗?”
  听著李涟漪的问话,英黎垂下眼帘。
  哭?没有用的。
  英黎想到阿呆刚来自己家的时候,那是刚上华英中学,和一众同学成为最要好的朋友的时候,自己的飞扬的青春……
  然后……考上大学,再然后……已经见惯了生死。几年间,数度进出医院的太平间,送好友最后一程。
  多少次呢?英黎问著自己。
  这一次,是阿呆了。
  英黎突然笑了,笑得那么痛,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看得李涟漪心惊。
  李涟漪不由自主的伸手抱住了英黎,“你别这样……”
  英黎一直沉默著,没有再说一句话。
  夜深了,英黎睡不著,他把卧室让给李涟漪,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靠了一夜。
  第二天,李涟漪起来,忙去看英黎,英黎看起来更憔悴了一些。
  简单地吃过早餐,赶去兽医处联络宠物公墓的工作人员,然后当天下午,阿呆被葬在宠物公墓里。
  英黎默默地放下一束白玫瑰,看著墓碑上阿呆的照片,静静站了很久。
  李涟漪站在英黎的旁边看着他,英黎的表情中,流露出深深的悲伤,感觉得出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以往身上隐隐透出的强悍没有了,流露出脆弱的一面,目光倾诉着无尽的哀伤,又极力保持振作。
  李涟满想:阿呆一定也不希望英黎哭吧?一定是这样的,所以英黎没有哭。
  第八章
  出了宠物公墓,英黎看了看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李涟漪的身边一直跟着司机和保镳。
  向轿车示意,英黎说道,“你回去吧。”
  “不要。”
  “乖,回去吧,你已经在外面过了一夜了,家里人会担心。”
  “我要跟你在一起。”自己不能放下此时的英黎不管。
  英黎低下头,看著李涟漪:“乖,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
  李涟漪扯住英黎的衣袖不放,然后握住英黎的手,“我不会吵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英黎觉得累,不想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带看李涟漪上了车。
  做了简单的三明治当晚餐,英黎吃过饭,又一个人靠在沙发里发呆。
  “你还是不哭吗?”李涟漪又问。
  英黎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想,我会放下这一段悲伤的。阿呆在另一个世界会过得很好,我们曾经彼此友爱,善待对方,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拥有这些回忆我觉得满足,相信阿呆也是,这样就够了。”
  “我想阿呆会希望我能尽快振作起来。”英黎在开解著自己:沉溺于悲伤是不对的,逝者已逝,活著的人应当更坚强,更勇敢。
  英黎平静的表情,平静的语气,感染了李涟漪,他低下头想了一会,抬起头来,看著英黎,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放的开?”
  英黎点点头,平静中带著坚强的表情,刺到李涟漪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他瞪著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怒意,觉得很不甘心。
  为什么英黎这么平静,为什么英黎可以放得开?
  “但是,我放不开!”
  英黎被吓了一跳,李涟漪目光当中的怨毒让英黎惊讶,突然之间那
  个安静可爱的小孩子消失了。灯光照在李涟漪的脸上,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一道暗影,使得他的脸不再像是小天使一样,而是有如邪魅。
  “我放不开!”李涟漪重复著这句话,阴阴地瞪著英黎。
  英黎忙去拉李涟漪的手,想要安抚他:“涟漪,别这样,阿呆没有痛苦,这……”
  “我不是说你的狗!”
  “涟漪……”
  “我妈妈死了之后,我一直都放不开!”
  当李涟漪瞪大眼睛吼出这一句,英黎一下子明白了这就是李涟漪关起来的那一道门,他一直封闭著的门,不愿意告诉任何人的门。
  新的死亡刺激了他,让他终于可以对自己剖白。
  英黎靠过去,抱住李涟漪,少年纤瘦的身体,在英黎的怀中因为愤恨而颤抖。
  “别这样,涟漪,别这样……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规律,我们要正视。”
  李涟漪的牙齿咬得略咯直响,安静的客厅里,听到这样诡异的声音,连英黎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
  “涟漪,别这样,放松……”英黎抚摸著李涟漪的背。
  李涟漪猛地一下咬在英黎的肩膀上,狠狠咬下去,带著浓浓的恨意,仿佛拥抱著他的英黎是他的仇人一样。
  英黎眯起一只眼睛,承受著,没有推开怀里的人。
  过了一会,李涟漪慢慢松开了牙齿,推开英黎,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英黎平和的注视著李涟漪仍有恨意的扭曲的脸,道:“母亲去世,不是你的错……”
  李涟漪猛一挥手,手臂几乎打在英黎的脸上,“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以告诉我,如果你愿意。”英黎握住李涟漪的手臂,不是怕他盛怒下对自己动手,他只是怕李涟漪伤害到他自己。
  温柔平和的态度和语气让李涟漪慢慢放松了下来,他握著拳低下头,坐回沙发里。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好一会,李涟漪终于开口向英黎倾诉起自己封存在内心的往事。
  近一个小时的讲述,让英黎知道了李涟漪的童年往事。
  李涟漪的父母因相恋而结合,婚后李父为了家族事业忙碌的工作常常出国,陪伴妻子的时间并不多,因此不甘寂寞的李母红杏出墙,另外结识了有妇之夫。
  李父想挽回婚姻,想要重新得回妻子的心;李母却痴心恋上了那位有妇之夫,想要离婚,再嫁给他。
  最终,这段婚外情败露,对方的妻子约李你谈判,四个人终于面对面了。
  那位有妇之夫在愧疚之下,想要结束这段不正常的关系;痴心的李母一昧纠缠不放,四个人都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
  李母怎么也不愿意放手,几近疯狂的追逐,让另外的一对夫妇几乎精神崩溃。
  最后,对方的妻子在谈判未果的情况下,杀死了李涟漪的母亲,然后自杀。
  安静的客厅里,响著李涟潴最后的剖白。
  “她来我们家,很漂亮,穿戴整齐,我们都没有见过她,以为她是客人。她笑著和我妈妈进了书房,起初的时候,很安静,后来,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当佣人打开门的时候,我看到她手里挥著一把刀子,一下一下砍在我妈妈的脖子上,血溅得到处都是,桌子上,地板上,沙发上,染红了我妈妈的衣服……我妈妈已经一动不动,她还在砍,还在砍……”
  “然后,她又用那把刀,砍了自己的脖子,血飞溅出来,喷到了墙壁上……”
  “佣人挡住我的眼睛,可是,我都看到了,看到了……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听见,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英黎越听越沉痛,等李涟漪结束了他的讲述后,英黎轻声问道:“那一年,你几岁?”
  “七岁。”
  英黎长长地轻叹了一声:那时涟漪还那么小,真的不应该让他经历这种事情。
  “你妈妈也是受害者……”英黎轻声地说道。
  李涟漪跳了起来,握紧拳头瞪著英黎,大声叫道:“受害者?她!她!那我呢?那我呢!我爸爸、哥哥、姐姐,我们又算什么!她有没有想过我们?她在做那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她太自私了,只考虑地自己!她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你居然还说她是受害者!自己种的因,自己承担后果!”
  看著仿佛要爆开那样激动的李涟漪。英黎霎时什么都明白了,李涟漪在恨着自己的母亲,为了那份恨意。他紧闭了一扇心门。
  “所以……你说讨厌女人……”
  李涟漪点头,恨恨的说道:“对,我讨厌,讨厌她的卷发,讨厌她的彩妆,讨厌她的长指甲,讨厌她的香水味,我讨厌她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她是你的母亲,涟漪。”
  李涟漪高声叫道,“她不是!她是那个男人的情人!她才不是我妈妈,她没有爱过我!”
  英黎不断地摇著头,想要对李涟漪说清楚:“涟漪,别这样,我相信她爱你。”
  “我不信!她心里只有那个男人!她甚至不爱我爸爸!”
  “如果不曾相爱他们不会结婚。”
  “她已经说了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英黎握住李涟漪的手,想要抚平他激动焦躁的情绪。“不,不是这样,她一定是爱你的,并且曾经爱过你的父亲,一定是。”
  “我恨她!她丢下我,她只顾她自己!我恨她!我恨她!她伤害了所有的人!”李涟漪有如受伤的动物,叫喊中,眼泪不断从他的眼眶中滑落。
  “涟漪……”
  “我恨她!我恨她……”李涟漪哭倒下去,英黎扶著他,让他顺势趴在沙发上。
  望著伤心哀痛的小朋友,英黎心里也很难受。要一个孩子承受超越年龄的痛苦,让他在那样幼小的时候,就饱尝仇恨的滋味,这实在是有些过分的事情。涟漪无法化解他心中的恨意,连带的,那些强烈的厌恶转为恐惧,他抗拒一切陌生的人,抗拒所有的异性,甚至不愿意和别人说话,而这所有的一切,来自于他最亲的人。
  李涟漪继续呜咽着,英黎默默地坐在他身边,安抚他。
  哭了好一会,李涟漪慢慢止住了哭声。
  英黎取来热毛巾替李涟漪擦掉泪痕,望著哭红的眼睛,听他一下一下的抽泣著,眉宇间仍然带著抹不掉的怨恨。
  “你不肯原谅母亲?”英黎想要帮助李涟漪化解掉这份其实不该有的恨意。
  李涟漪抬头瞪著英黎,“原谅?我才不!那样自私的人,我才不原谅她!因为她,我爸爸远去加拿大,一直不肯回来。到现在爸爸还在爱著她,想著她,她又是怎么对我爸爸的?哥哥放心不下爸爸,过去陪他,把我扔在这里。”
  英黎听著李涟漪的控诉,他低下头,看着李涟漪的眼睛。“你父亲有苦衷,我相信他绝对没有要扔下你的意思,你的家人一定都很爱你。”
  李涟漪沉默了,瞪著眼睛和英黎对视了一会,低下了头。
  “涟漪,我希望你能明白,你说你母亲自私,可是你要知道,你的母亲除了是你的母亲之外,她还是个女人,一个追求爱的女人……”
  “她自私。她只考虑自己,她不能这样对我们。”
  想要用一时就化解掉李涟漪心中多年来的积怨,英黎知道那很不容易,但是他希望,最起码要让李涟漪知道,他的母亲并不坏,要让他相信,他的母亲有自己的苦衷。
  英黎握住李涟漪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看著自己。“涟湔,在这件事情当中,你母亲固然有责任,但是不是全部的责任都要由她来承担。一段感情,里面参与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你母亲错,别人也有错,相信我,她不是不爱你,她只是,还是一个女人。我知道她的行为的确是伤害了你,可是还请你试著原谅她,去原谅她。我相信她一定是爱你的。”
  “在感情里,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主,无法自拔,我们根本无法控制我们自己。”说著,想到自己的老同学们,英黎感慨起来。
  明明知道苦,知道错,面对爱情,面对爱著的人,往往身不由已,无法自拔。
  “我相信,你父亲也知道这一点。”
  李涟漪听著英黎的话,他反驳道:“你爱过吗?你怎么知道!”
  这一句,仿佛重锤,敲在英黎的心头。
  自己又没有真正投入的爱过,怎么知道,还是说,其实,自己已经知道了,知道感情根本无法控制,所以才不敢去爱。
  英黎怔怔的看著李涟漪,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说道:“太晚了,休息吧。”
  李涟漪不屑地哼了一声:“所谓大人就是这样,解释不清就转换话题。”
  英黎有些哭笑不得,又不能辩什么,只好沉默。
  李涟漪突然去拉扯英黎的衣领。
  “干什么?”英黎急忙挡他。
  “让我看看。”
  李涟漪扯开了英黎的衣领,露出他的肩膀,上面有一个牙印,整整齐齐一圈。边缘已经变成淡青色,齿痕透出血丝。
  用指尖轻触了一下,李涟漪抬起眼帘,眉心略蹙,轻声问,“疼吗?”
  英黎笑了。“不碰就不疼。”
  “你不生气?”
  英黎摇头,伸手把衣领拉好。
  李涟漪重重握一下英黎的手,仿佛安慰、鼓励,又仿佛是感谢,然后他就回房间休息了。
  躺在卧室的床上,黑暗中,英黎睡不着,又在想著心事。
  已经知道了李涟漪全部的心事,英黎希望可以帮他。就算还是不能原谅,英黎希望最起码,李涟漪能够打开心门,走出去,接触其他的人,接触世界。
  这时,英黎想到了被李涟漪握过的手,也不是没被人握过手。但是被涟漪握的时候,感觉总是很特别。
  柔软的小手,手指修长,掌心热热的。
  英黎觉得自己的心中,慢慢涌起一股暖流,浸润了自己的心。
  是因为李涟漪的信任吗?英黎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里悄悄的升腾著,弥漫著。
  第二天早晨,送李涟漪上了自己家的车之后,英黎赶往公司。
  坐在办公桌前,想到再回家的时候就着不到阿呆了,英黎的心又沉重起来,怔了好一会,才调整心情投入工作。
  一天工作快结束的时候。英黎打电话给李绮绿。
  “今天有没有空,一起晚餐。”
  李绮绿笑道,“你约我?”
  “绮绿,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感觉英黎的语气郑重,李绮绿收起了打趣的心情,同意了这个晚餐约会。
  吃过晚餐,喝咖啡的时候,英黎这才把李绮绿一直问自己的问题讲出来。
  “我是想和你说涟漪的事情。”
  “涟漪,怎么了?”李绮绿不禁有些紧张,弟弟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英黎有些抱歉地看着李绮绿,“绮绿,我想你知道,阿呆死了。”
  李绮绿的表情凝重起来,她点点头道:“我很遗憾。”
  “绮绿,因为这件事,涟漪告诉了我,他关上的是哪扇门。”
  一听英黎这样说,李绮绿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半晌,她凝结了的表情才稍有和缓。“呵,他告诉你了……”
  “我很感谢他对我的信任。”
  李绮绿露出了哀伤的表情,原本女强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我想,你们也知道是哪扇门,只是,没有人再提起。”
  李绮绿合著眼睛,撑住额角的手。手指在轻轻颤抖。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呵,是,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但是,没有人愿意再去提及,我们不知道要如何去做。”
  “最初大家试著向他解释,可说什么他都不肯听,不愿意听,一味封闭自己。而且,他还那么小……后来,我觉得再把事情提出来,和涟漪解释、沟通,又撕开伤口,如果涟漪还是不听,那么结果就是每个人的伤口都不会愈合。最后,只好对涟漪的作法听之任之……”
  “别这样绮绿,你们把涟漪照顾得很好,除此之外他被照顾得很好。”英黎明白,涟漪的家人们有自己的苦衷。
  “还能做什么,他不想见外人,不见;不想上学,不去;不愿意多说话,那就我们说,他听;讨厌长卷发,我们姐妹就都留短直发,不擦香水……这件事对他伤害最大,因此我们对他一直很纵容。”
  “相信我,绮绿,涟漪是好孩子。”
  “是,这是不幸之中的幸事。父亲远走不肯回来,我哥哥过去陪他,家里人都知道,其实涟漪最无辜……他恨,有他的理由……”
  英黎伸手,握住李绮绿的手腕。“绮绿,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我希望涟漪就算不能原谅,但最起码要走出自我封闭的世界,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放开自己。”
  “你想怎么做呢?”
  英黎把自己考虑过得想法说出来:“他不肯上学,学校里人太多,那么,我想介绍他去找工,借由这个途径,接触更多的世界。”
  “打工?”李绮绿皱起了眉头,迷惑起来:“打什么工?”
  “我有个朋友在商业区开了一家水晶饰品店,只是玩票,很懒散。我想,让涟漪去这家店打工做店员,他会接触到商业区的一些人,我把这个当作第一步。”
  李绮绿想了想,犹豫不决:“不知道涟漪肯不肯。”
  英黎笑道:“试试看。去那家店购物的主要是商业区的女职员,还有附近一个女子学院的女大学生。涟漪多接触一些女性,如果他能认识到她们性格当中的可爱与可贵,并且不再讨厌长卷发、彩妆,这是第一步。经由此,也许他有一天也可以愿意去上学。”
  作为李氏家族的成员,英黎想,李涟漪一定被期待著有朝一日能继承家业。进入李氏集团公司,那么,步入社会对他和他的家人来说,都是重要的一步。
  感觉到英黎这个循序渐进的办法可以试试看,李绮绿点了点头。“如果涟漪愿意。我没有意见,不过,这件事情我需要问过祖父。”
  英黎保证道:“最初的一段时间,我会陪伴他,那家店离我公司不远,我会不时过去看看。”
  李绮绿握住英黎的手,向他道谢:“谢谢你这样为我弟弟著想。”
  “我只是希望将来的他不要心存遗憾,就像现在的我一样……”说著,英黎露出歉意的表情:“绮绿,我告诉涟漪,令堂不仅是他的母亲,也是有权力追求自己爱情的女人……我这样说,还请你包涵。”
  李绮绿一听,怔了一下,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她轻声说道:“我父亲现在还爱著她。”
  “在感情里,很多时候,身不由已。”英黎说得时候,很有感触,然后深深叹息。
  晚上回到家,李绮绿把今天英黎谈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自己的祖父。
  听完,祖父沉默了好一会,叹了一口气:“别怪你们父亲。”
  “我知道。”
  “英先生的办法,也许不错。他很为涟漪著想,这份心意我们要感谢,他是外人,有些话反而敢说。小十六既然肯相信他,那就试试看吧!安排一下,调两个最好的保镳给涟漪。”
  得到大家长的首肯,李绮绿放心了。
  “打工?”
  “嗯,愿意吗?”
  李涟漪扁嘴:“不要。”
  英黎坐在李涟漪的身边,劝慰他道:“试试看,工作有工作的意思,和其他的事,比如阅读、游戏、旅行,完全不一样。你不想知道处于工作的状态之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不要。”李涟漪一脸抗拒的表情。
  “涟漪,我相信你的家人还是希望终有一天你会进入家族企业工作,他们对你有期待,试试看,也许,你会爱上工作。”
  李涟漪斜瞄了英黎一眼。“我们家工作狂很多,不需要我了。”
  “工作很有趣。”英黎不甘心,继续游说。
  “就算不见外人,我也可以加入到家族企业中,我三哥就是工作时也很少见外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听李涟漪这样说,英黎停了一下,微笑道:“原来,三公子才是你的偶像。”
  李涟漪恼了,怒道;“才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学他。?”
  “我……”李涟漪瞪着英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你先去看了那家店再说吧,就当是帮我的忙,怎么样?”英黎说得很温柔,李涟漪看了看他的表情,没有吭声。
  星期六,英黎带了钥匙,和李涟漪一起去朋友开的礼品店。
  一进店里,李涟漪就被吸引住了。
  近十平方米的一间小店,装修得典雅精致,两面墙上都是设计精巧的陈列架,摆放著水晶饰品,从摆件到首饰都有,全透明的玻璃柜台里面也有一层层水晶饰品。柔和的光线下,一件件饰品闪耀著七彩的光茫,有如一道一道小彩虹。
  伸手轻轻拨弄著门前垂挂著的一道水晶帘。一粒粒水漓型的水晶珠,光线折视进李涟漪的眼睛里。
  “好漂亮……”
  “嗯,她品味不俗。”
  “生意好吗?”
  英黎笑了一下,“店主开店,旨在出售一刻的美丽心情,看到买主得到喜欢的饰品,泫然一笑,她已心足。”
  “店主在哪里?”
  “她旅行去了,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被玻璃门锁住这些精致的饰品,我想会有人失望,你愿意暂时扮演一下贩卖美丽心情的角色吗?”
  李涟漪没有马上回答,从他的眼睛里,英黎看出,他已不再抗拒。
  两天之后,李涟漪真的到这家小小的水晶饰品店上班了。
  李家的人都觉得很惊讶,大宅内,越洋电话响个不停,在海外工作的人纷纷打电话来求证,搞到李绮绿头疼。
  知道李氏安排的保镳就在附近,一直护卫著李涟漪,英黎仍然放心不下,抽出时间来,陪在他的身边。小小的店里多了两个英俊的男人,很吸引路人的目光。
  “有人看你。”玻璃店门外,行人走过去了仍然频频回头,李涟漪打量一下英黎,对他说道。
  英黎但笑不语。
  “真的是在看你。”李涟漪又说道,表情很认真。
  “下次再看,要收费了。”
  听英黎这样开玩笑,李涟漪笑起来。
  开在商业区的礼品店,购物者并不多,有时候一天才有几个人进店来,比起购物区,这间小店人来人往的繁华喧嚣,这里相对安静不少。偶尔,会有一身上班族打扮的女子,在下午时分进来打个转,又离开了。
  李涟漪独自守著店堂时,见有人来,仍会有无法克制的恐惧;客人少,他反而平静了,慢慢地适应与习惯。
  有时候,商业区附近的一间私立女子学院的学生。也会在课间进来逛逛。这些女大学生,个个端装大方,每每进店,看到喜欢的饰物也不会惊声尖叫,只是小声讨论著,这些,都让李涟漪不那么害怕和讨厌。
  安静的店员,不会在客人进店时马上介绍,倒让客人们感觉舒服,可以自己慢慢欣赏与挑选。
  李涟漪出众的容貌让客人惊艳,但也没有窃窃私语和交头接耳,举止大方地女子们会看他一眼,打量一番,更多的,是宛如姐姐般的注视。
  一切,都让李涟漪觉得能够忍受。
  第九章
  时间,就在打工中,一天天过去。慢慢地,李涟漪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站在人们的目光中,不再抗拒、恐惧、逃避,也不再有强烈的厌恶与害怕。
  一天下午快到下班时分,一位客人匆匆进店,上下浏览著陈列品。
  突然,她眼睛一亮,伸手将架子上的一款水晶纸镇取了下来。
  这一款水晶纸镇是长方型的,两头修成半圆,缕刻著小天使的图案,托在手中,阳光折射出来,映出一道彩虹。
  女子自言自语:“他一定喜欢。”
  收过钱,李涟漪替客人包好,递到她手中。
  陌生女子的眼睛里,闪过幸福的光彩,掩饰不住的欣喜,眼睛弯弯,接过来,道声谢,又匆匆离去。
  是送给恋人的吧?希望他能喜欢,相信他会喜欢,所以,才会这样微笑。
  回到家,李涟漪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回想着这一段时间的打工经历。
  每一个购物者,都带着微笑。
  贩卖一刻的美好——买给自己的时候,是喜悦的,善待自己;买给别人的时候,也是喜悦的,去爱别人。
  李涟漪突然想到了英黎,送自己礼物的时候,为自己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会微笑吗?
  取出英黎送给自己的项链,李涟漪将它捏在手中。
  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手中的项链上,链坠的钻石,反射着月光,一闪一闪,晶莹耀眼,仿佛手中握著一颗星。
  李涟漪忍不住,戴上了项链,然后拿起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英黎磁性的温柔嗓声:“涟漪……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一点东西。”
  知道英黎一定是在看档案或资料,李涟漪握著听筒,有些不知所措。说下去,打扰别人工作;挂断,又不愿意。
  犹豫了半响,李涟漪说道:“不要太辛苦。”
  英黎的笑声传了过来:“谢谢,我知道。”
  “晚安。”李涟漪放下了电话,坐回椅子里,握著胸前的项链,抬起头,看著窗外的月光。
  周末的时候,李涟漪仍然会去英黎家作客,两个人一起聊天,讲讲打工时遇到的有趣的事情,英黎会留李涟漪吃晚餐。
  打工之后,李涟漪见到了亲切温柔的女大学生,还有态度端庄、落落大方地职业女性。她们健康向上,积极乐观,直面人生,李涟漪觉得自己的某些想法,在一点一滴当中慢慢改变。
  是英黎,让李涟漪有了这样的改变。英黎的作法,英黎的态度,英黎的指引。有如细雨,慢慢地浸润著李涟漪的心,引导他一步一步走出自己关上的门。
  原本待在大宅当中的孩子,开始天天按时上班。认真做事,笑容多了,也会和家人聊起工作当中的趣事,一切都让李涟漪的家人觉得安慰。
  李绮绿已经偷偷开始著手调查各大名校的入学事宜。
  这天正一个人守在店里,欣赏著手中的一本商品目录,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一位陌生的女子进来了,没有化妆,素颜的脸上,流露出一抹伤感。
  李涟漪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看着手中册子里的水晶饰品照片。
  女子一个人静静地仰头欣赏架子上的摆饰,然后,她伸手取下一个镶著水晶的银制首饰盒,放在柜台上。
  李涟漪取出擦银布,将首饰盒银制的部分再擦拭一下,然后小心的包装起来。
  女子低垂着眼帘,看着李涟漪包装礼物的手,突然低声说道:“他要结婚了。”
  李涟漪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是女性朋友吗?你挑选的礼物她一定喜欢。”
  “我是要送给我前男友的准新娘。”
  李涟漪怔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你原谅他吗?”
  女子露出寂寞的微笑:“我想,原谅是一种比较高层次的感情,我现在还不配拥有。我只是想要感谢他,感谢他曾经关心过我,爱护过我,两中接送我,生病时陪伴我……现在,他的关心和爱护都给了别的女子,但我仍然要感谢曾经的他……所以,我选择最好的礼物,送给他现在爱的人……”
  李涟漪沉默了。
  女子一笑,取出皮夹付款。“对不起,我失态了。谢谢你,包得很漂亮。”
  取了礼物,女子匆匆走出店门,而李涟漪靠在柜台边,站了很久。
  再一次去英黎家的时候,李涟漪对他说道:“也许,你说得对,但是,我现在还是不能原谅……”
  “什么?”
  李涟漪沉默了,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英黎明白了李涟漪话中所指,他抚摸着李涟漪黑色的发丝,“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并没有要你一定去原谅,我只是希望你能放开你自己,不要锁住你自己。”
  李涟漪伸手抱住英黎。把小脸埋在英黎的胸前,“谢谢你……”
  “最近你不常来,工作很忙吗?还是有什么事情?”
  听叶青子这样问,英黎笑笑:“是有一点事情……”
  “真的恋爱了?”叶青子马上追问。
  知道叶青于是关心自己,英黎笑了笑,摇头。
  “骗人。”叶青子瞪著英黎,不满地说道。
  “我没有……”
  “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的眼睛吧。”叶青子丢下这一句,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了。
  英黎靠在吧台边,抚一下脸颊,自语道:“有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地情绪,在英黎心中回荡。
  这天,李绮绿到水晶饰品店来了,一直有兴趣想来看看,其他的家人也表示过想来,他都拒绝了,理由是怕会引起商业区的混乱,听得家人都大笑不止。
  正在专心挑耳环的时候,英黎来了。
  “呀,好巧,我一来你也来了。”选中一对耳环,李绮绿试戴。
  一串水晶珠,下面配著垂下来的细银链,款式大方华贵,上班或是参加聚会都可以戴。
  英黎和李涟漪都直赞漂亮,李绮绿笑得根开心,正想付款,英黎按住了李绮绿的手。
  李绮绿故意似笑非笑盯住英黎。“喂,英先生,几次三番抢我的单,什么意思?”
  英黎陪笑,却不说话。
  “谢谢。”李绮绿收下了耳环。
  看了一下手表,英黎对李家姐弟说道:“一起吃饭吧,我知道有一家餐厅不错。”
  李绮绿正想答应,李涟漪却板起脸,盯着英黎,“你昨天说带我去书店。”
  英黎一愣,但是英黎没有点破,只是微笑一下。
  李绮绿发现弟弟面色不善,不知道这两个人间发生了什么,看看两个人的表情,想到英黎自己会解决,就借口还有事,独自离开了。
  开车带李涟漪回家的路上,他一直都沉默著,小脸绷得紧紧的,拧著清秀的浓眉。
  快开到家的时候,李涟漪语气生硬的问道:“你总是随便送东西给人吗?”
  “不是。”
  听到英黎的语气也有些生硬,带著不悦,李涟漪忍不住偷眼看了他一下。
  英黎的表情有点严肃,抿著嘴唇,片刻才道:“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和你姐姐只是朋友。”英黎以为李涟漪误会了自己,想要解释一下。
  “那我呢?”
  “你也是。”
  “你说过我是第一位的。”
  英黎猛地踩下了刹车,汽车停在路边,车尾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两个人默默地注视著对方,过了一会。英黎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涟漪,别人误会我和绮绿不要紧,你误会就不好了,你家人会介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因为我,影响到绮绿,我觉得不妥。”
  李涟漪放松了表情,垂下眼帘,“嗯”了一声。
  英黎补充道:“你知道,我有很多朋友,朋友们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
  伸手揉乱李涟漪的发丝,英黎重新发动了车子!喃喃地说了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
  李涟漪小声地咕哝了一句:“大人都是这样,转换话题。”
  一转眼,又快到新年的长假了。
  英黎已经有好久没有出去旅行了,他选择留在香岛和李涟漪在一起,所以这一个假期也不例外。英黎安排了丰富的节目,每天和李涟漪去不同的地方游玩,现在李涟漪已经越来越不会害怕外出。
  英黎曾带李涟漪看过电影,但那时英黎包下了整个放映厅,没有外人在;这一次,英黎带李涟漪在快开场,灯光熄灭时才入场。
  黑暗中,李涟漪看不清陌生人,握著英黎的手,紧靠在一起坐著,李涟漪觉得没有那么恐惧了。
  有人声、有气味,但是,自己控制住了自己,没有逃走。
  看过电影,英黎带李涟漪去吃夜市的大排档,李涟漪没有到过这种地方,一路上充满了好奇。
  选择了午夜人比较少的时候,两个人坐在路边一起吃海鲜。美味的炒蚬让李涟漪几乎停不住嘴,最后打包了一大批烤龙虾,李涟漪被黎拉著离开。
  连续带李涟漪在外面玩了两天,英黎想让他休息一下,改为在家里招待。
  打电动,英黎老是输,觉得很没有面子,“不玩这个了。”
  李涟漪嘻嘻的笑:“有窍门的,我可以教你。”
  “算了,我不是玩这个的人。”英黎私底下暗想,如果自己和李涟漪成为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不知道能不能赢?听绮绿说过,涟漪打工回家之后会整理帐目,计算成本和利润率,存货周转率等等,把会计师的工作当成游戏。
  看着李涟漪光滑的脸颊,白皙肌肤有如名贵的瓷器,这个漫画人物般的美少年,身上有著双重的矛盾性,让英黎觉得又欣赏。又迷惑。
  李涟漪表示希望今天留下来过夜,英黎没有拒绝。
  和家人打过招呼,李涟漪轻松地靠在沙发上,吃起水果来。
  安静的夜,两个人不想看电视,英黎带李涟漪到自己的书房。摆出拼图来。
  听著音乐,两个人玩起了拼图的游戏,一千块拼图,成功后就可以看到一个湖的风景。
  英黎看一会样图,在一大堆拼图碎块中费力的找著;李涟漪咬一口苹果,另一只手从碎块中翻出一块来,放在托架上,比英黎看起来轻松多了。
  一个小时之后,英黎求饶:“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李涟漪拉住他,“不要轻言放弃。”
  “头都晕了,眼也花了,我不适合玩这种游戏,买了之后一直放著。我宁愿做地产专案开发,或是看看通讯市场的走向。”英黎抬起手来揉眼睛,道,“你也别玩了,累眼睛。”
  “我还好。”
  靠在沙发上听音乐,英黎看著李涟漪继续拼图,他在做一件事的时候,眼睛里闪动著执著的火花,很让英黎感动。
  想要让他休息一下,英黎突然问道:“涟漪,你会跳舞吗?”
  “跳舞?”
  “是啊,会吗?哥哥们有没有教过你?”身为李氏家族的人,英黎想李涟漪应该学过社交舞。
  果然,李涟漪点头。“会一点。”
  “来跳舞吧,别老坐著了,动一动。”
  李涟漪抬起头,看著英黎:“你会吗?”
  “我当然会了,以前大学我在学生会工作,学院和校际舞会之前,都是我负责教不会的同学们跳舞。”
  李涟漪站了起来,英黎绅士的一鞠躬,牵住李涟漪的手,另一只手搂在他的腰际。“我先来带你跳吧。”
  李涟漪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我不太习惯被人带。”
  “难道你哥哥教你跳时,他们是被带的那一个吗?”
  “嗯。”李涟漪应了一声。
  英黎暗暗咋舌,李氏家族的那一群精英,教自己小弟跳舞的时候,是跳女步!
  “啊,你哥哥们一定都很爱你。”听到肯定的答复,英黎只能这样说。
  和著音乐,英黎带著李涟漪,在乐声中旋转着。
  起初两个人的脚步还有点不配合。会踩到对方的脚,慢慢就和谐了起来。这样靠近的共舞,让人感觉温暖,幸福感油然而生。
  英黎微笑著,看著和自己相拥共舞的人。
  心底,是不是盼望这一时刻,很久了呢?在安静温馨的夜晚,听著柔和的乐曲,带著心爱的人共舞。
  英黎的心,振动了起来。
  灯光下,李涟漪的眼睛晶亮动人,眼波流转,闪烁出星光,红润的嘴唇带著一抹微笑,不时看一眼英黎,然后又垂下睫毛,大眼睛仿佛会说话。
  握著李涟漪的手,英黎终于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东西——就是这种感觉,坠入爱河的感觉。
  本以为和涟漪成为朋友,让他放开自我的心锁,是在帮助涟漪,可是……涟漪也在帮自己,是他教会自己如何去爱,勇敢去爱。
  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
  也许,在最初见到涟漪的第一眼,就已经爱上他了。一见钟情……所以,才不顾一切的想要去结识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被他信任,这都是因为爱。
  不知什么时候,李涟漪踢掉了脚上的鞋子,穿著袜子的脚踩在英黎穿着绒布拖鞋的脚上,和著音乐,随著英黎的脚步移动。
  两个人环抱住彼此的腰,李涟漪靠在英黎的胸前,半闭着眼睛。
  唱片里,一个温柔的声音不断地唱道:“……可曾记得爱,你可曾记得爱……爱的模样,已在我眼中,请你不要掩饰;爱的感觉,已在我心中,请你不要逃避……勇敢地爱我,请不要放开我……”
  “……可曾记得爱……成为恋人,我找到了你,成为恋人……”
  英黎把脸,贴在李涟漪的黑发上,轻声地说道,“原来爱,就是这样的一种滋味……涟漪,真想抱抱你……”
  “你已经在抱了……”
  “我不曾放开……我不曾改变……”紧紧拥抱著李涟漪,英黎突然觉得心中一阵酸涩,令自己几乎要落泪。
  已经这样的年纪,已经经历过很多世事,还会有落泪的冲动。呵……这样的感觉,一定是在爱了……害怕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终于,还是坠入爱河。
  以为永远也不会知道爱情的滋味,以为会一直寂寞下去,会一个人生活,也认为自己可以承受得了,打算鼓起勇气单独面对人生长旅。
  最后,还是找到了爱,找到了想爱的人,这种拥抱著的温暖,就是幸福。
  看著李涟漪微笑的脸,英黎已经不想再迟疑和犹豫,轻轻托住李涟漪的下巴,慢慢俯下身。
  柔软的嘴唇,多么美妙的感觉……
  两个人在乐声中一次又一次拥吻,谁也不想放开对方,不想停止。
  等英黎从深吻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拥著李涟漪躺倒在沙发前的地毬上,李涟漪搂住自己的脖子,正注视着白己。
  感觉到李涟漪的手环在自己的颈间,英黎不由看著李涟漪。“涟漪,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是一夜情的对象,我要认真地和你交往。”
  “你会和我恋爱吗?”李涟漪问道。
  “我想……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我已经坠入爱河了,相信我,涟漪,我不会再害怕爱。”
  将李涟漪抱进自己的卧室,英黎放他坐在床上,自己在他膝前蹲下去,抓住他的一只脚。
  见英黎握住自己的足踝,替自己脱下袜子,李涟漪觉得脸发烫,一动也不敢动。赤裸的脚被英黎握在掌中轻抚,手的温度传递到有些冷的脚上,那股热流一直流到心里,让李涟漪坐立不安,益加紧张。
  当英黎的手指划过脚心,酥痒的感觉,让李涟漪忍不住扭动肩膀笑出来。
  “呀……痒……”身子一晃,失去平衡的李涟漪,一下子倒在床上。
  发现英黎深沉的看著自己,李涟漪急忙重新坐直,摆出带著严肃的姿势。
  英黎笑了,双手放在李涟漪的肩头。稍一用力,把他按倒在床上,自己俯看著他。“希望不会让你觉得我像色狼,而且还是大色狼。”
  听英黎这样说,李涟漪又紧张起来。
  灯熄灭了,黑暗中,李涟漪感觉到英黎的气息,然后,自己被他紧紧拥抱住。
  英黎很想马上就吃掉身下可爱的小恋人,但他还是尽力控制自己,温柔地爱抚,让恋人身心慢慢放松,这样比较容易接受自己。
  衣物带著磨擦的轻响,一件件落到地上,如瓷器般细腻温热的肌肤,抚摸起来十分诱人。
  李涟漪在英黎身下扭动著,英黎吻遍他的全身,让他感觉越来越焦躁,浑身发热,涌起的欲望急于排解。
  带著润肤露的手指,进入自己身体最私密的地方,李涟漪难受的皱起眉头,边扭动,边抓住英黎轻喘:“啊……啊……感觉……好奇怪……”
  英黎停下动作,问道:“疼吗?”
  “不是……就是……感觉好奇怪……”
  “第一次是这样,疼就告诉我,我会尽量温柔。”
  身体被贯穿的一刻,李涟漪放声大叫,手指用力的抓紧英黎的背,挠出道道血痕,两个人都有一种痛并快乐的感觉。
  “啊……啊……”
  “涟漪,放松一点。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放松一点……”
  “痛……感觉好奇怪……”
  英黎调整一下姿势,伏下身,亲吻李涟漪,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感觉到英黎在自己的身体里抽动,痛楚混和著酥麻,李链漪猛地抱住英黎的肩,咬在他的肩膀上。
  “呜……”英黎忍不住哀叫。
  自己觉得痛,李涟漪就在英黎的身上又抓又咬,仿佛在发泄;英黎默默忍受小心安抚恋人。
  高潮之后,两个人都有一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坐在英黎的膝上,被他服侍洗浴的时候,李涟漪看著英黎肩上的咬痕,这一次似乎咬得更加重。
  “疼不疼?”
  英黎看看肩膀,又拉起李涟漪的手看著修长的手指,很漂亮,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不长。英黎忍不住说道:“你这个小仓鼠,我看,以后非得替你修指甲不可。”
  李涟漪笑了,搂住英黎的脖子向他撒娇。
  用浴巾包起李涟漪,英黎抱他回卧室,重新相拥在一起,感受著对方的体温,两个人都不想放开对方。
  “明天,我和你家里人说,长假结束之前,你都住在我这里,好不好?”英黎轻声地说道,这个时候,真不想放可爱的小恋人回去。
  “嗯。”
  天亮的时候,英黎先醒了过来,一转脸,就看到身边爱人熟睡的脸。
  小心翼翼将温暖的身体拥入怀中,英黎觉得幸福到难以形容。
  “嗯……”李涟漪发出一声有如小猫般的轻哼,长睫毛间了闪,睁开了眼睛。
  “英黎……”
  听到这样诱人的轻唤,英黎忍不住凑过去,在李涟漪的唇上轻吻一下。
  李涟漪翻身,抱住英黎,把脸埋在英黎的颈间。
  “要不要再睡一下?”英黎在李涟漪的耳旁,轻声地问道。
  李涟漪没有回答,伏在英黎的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这个长假的清晨,是英黎记忆中最美好的清晨。
  一直又睡到快中午,李涟漪这才扭动著表示想要起床,看他的样子好像有点起不来,英黎就抱起恋人,送他进浴室洗漱。
  吃过好像午饭那样的早餐,英黎把音响搬进卧室,陪著懒在床上不愿意动的李涟漪一起听音乐。
  相拥在一起,只是眼神的交会,两个人已经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非常享受这种温馨又浪漫的感觉,英黎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握住英黎的手,把玩著他的手指,李涟漪靠在英黎的胸前。
  英黎看著怀中的人,李涟漪虽然已成年,可自己感觉他很小,需要考虑一下以后的问题。
  “昨晚……我已经说过,我不是一夜情的对象。”英黎心中已有了计划,拥有一个可爱的小恋人,不希望只是谈谈恋爱,自己已经成年,事业有成,愿意为这段感情全心付出,承担责任,同时也要为小恋人铺好坦途。
  李涟漪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我希望和你以长期交往为前提,好好恋爱,共同生活。”
  “你要和我同居吗?”
  “是,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搬过来,和我共同生活。我会好好照顾你,疼你,爱你……”说著。英黎伸手托住李涟漪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看著自己,接下来的话,英黎希望能看著李涟漪的眼睛说。
  “涟漪,我很认真,我会努力成为最好的情人,和你认真交往,一起生活;我会让你觉得和我恋爱是最幸福的事,我会好好把你捧在手心里。”
  英黎握住李涟漪的手,重复著:“我会好好把你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
  “搬过来?”
  “对,我要正式交往,也希望你能搬过来。”
  李涟漪笑了,抿住嘴巴,看着英黎,笑容当中带著甜蜜与一丝得意。“我什么都不会做哦,什么家事都不会。”
  “没关系,我会教你。”
  “我会偷懒。”
  “没关系,我会打你的屁股。”
  一听这句话,李涟漪“哇呜”一声叫了起来,拉住英黎的衣服,“你说什么!”英黎笑起来,这一句是开玩笑的,两个人都知道。
  “晓上可以跟我一起睡,你就不会再害怕了。”英黎轻声地说道,嘴唇几乎要碰到耳朵。
  果然,小恋人脸红了,羞涩地依偎在自己脸前,抓著自己的衣襟蹭啊蹭。
  第十章
  长假余下的时间里,英黎都和李涟漪相守在一起,越是亲密就越是不想分开。
  亲自开车将恋人送回家,英黎这才回公司上班,心情太愉快了,所以对每个人都报以好意的微笑。
  坠入爱河,如林春风,就是现在英黎的心情。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英黎打电话给李涟漪:“一起晚餐好吗?”
  电话那端,李涟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他在害羞,英黎觉得这样的涟漪最可爱了。
  “你在哪里?”
  “金融大厦的门口。”
  “啊,你已经过来了,我马上去接你。”一向认真敬业的英黎,第一次将工作放到了脑后,一丢就出了办公室。
  李涟漪坐在金融大厦门口的台阶上,不去理会行人的目光,安静地交握著双手等待英黎。
  热悉的车子开了过来,英黎下车,替他打开车门。
  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英黎告诉李涟漪,自己已约了他姐姐,明天好好谈一谈他们的事情。
  “你这么急……”李涟漪看著英黎,露出带着顽皮的笑意。
  “我希望你早一点搬过来。”
  吃过晚餐,两个人一起去欣赏香岛美丽的夜景。
  从汽车的后照镜里,英黎看到一直跟在自己车子后面的轿车,那是李涟漪的保镳,他们一直如影般跟随在他的身后,不被人注意。却又是自己无法不去注意的——不知道还要克服多少道关,才能让涟漪的家人接受自己?
  将车停在山顶,英黎抱著李涟漪,移到后座一起俯看山下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迷人光影如同梦幻。
  跨坐在英黎的腿上,李涟漪扬起小脸,问他:“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有啊。”
  “工作的时候也在想吗?”
  英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心思工作,眼睛看著文件、电脑,心里在想你。”
  李涟漪搂住英黎的脖子,脸贴过去,在英黎的脸上蹭了蹭,表达对听到的话的满意,就好像在向主人撒娇的小仓鼠那样。
  “不过,有出一下小差。”
  “什么?”一听英黎这样说,李涟漪马上瞪起大眼睛,嘟著嘴巴,逼问道。
  英黎握起李涟漪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眼前,“嗯,实际上,我去看了看戒指的款式。”
  “戒指?”
  “是,正式同居的时候,我想送你戒指,我也会戴,在……”英黎向李涟漪示意自己左手的无名指。“这个手指。”
  谁都明白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代表的是什么含义。
  英黎将李涟漪的手递到唇边,轻轻亲吻他的手背,略略低下的头,眼睛自下而上看着李涟漪,深情款款的目光让李涟漪心动。
  “我希望你明白,我对感情很认真。我会和你姐姐好好的谈这件事,也会和你的父亲、祖父好好沟通。我知道,接受我可能不那么容易,我会让他们看到我的诚意。”
  “你要准备很多财礼才行。”李涟漪故意这样说道,强调“财礼”。
  “这个没有问题。”
  “要很多……”说著,李涟漪盯著英黎,大眼睛闪动著顽皮的光彩,勾起嘴角:“如果他们要英氏,你给不给?”
  英黎毫不犹豫地点头,“没有问题。”
  见英黎如此爽快而果断,李涟漪不由疑惑地看著他。
  英黎搂住李涟漪的腰,把他带进自己的怀里,点点他的鼻尖。“小东西,你家里人都很聪明,我相信他们一定知道,我本人的价值远远超过英氏集团,明白吗?”
  “我知道,我就知道!”李涟漪开心地抱住英黎亲了上去,亲吻的感觉如此美妙,只要抱在一起,就总是想亲亲。
  送李涟漪回到他家,下车之前又忍不住拥吻了好一会,英黎这才替恋人打开车门。
  李涟漪一步一回头的走进大宅上边倒退看走,一边向英黎挥手,可爱的模样落在英黎眼中,让他心里甜甜的。
  等到涟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英黎又坐了好一会,这才发动车子。
  “特地约我有什么事情吗?”坐在酒楼安静的包厢里,李绮绿一边喝茶,一边笑问英黎。
  英黎的表情有些严肃,又有些羞涩。“我是想和你说,我跟涟漪的事情。”
  “你和涟漪?”李绮绿发现英黎的表情有些不同以往,她疑惑起来。
  英黎交握起双手,认真诚恳的对李绮绿说道:“我希望,可以和涟漪正式交往。”
  李绮绿一时没明白过来。“你们不是朋友吗?等等……交往?你说交往!”
  “对。”
  看着英黎,李绮绿沉默片刻,终于爆发:“英黎你这是在说什么!那是我弟弟!”
  英黎早预料到会有的激动,他将表情和声音都放得很平和。“绮绿,我清楚,我知道涟漪是男孩子。”
  “那你还说交往!”
  “绮绿,我喜欢涟漪,我已经爱上了涟漪,我很认真,希望你能明白。”
  “爱,你说爱!英黎,你说过你不相信爱情!”
  “是,我是说过,可是现在不同了。是涟漪,是涟漪教会我如何去爱,勇敢去爱,我已经坠入爱河。”英黎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李绮绿咬著牙,看了英黎半天,低声说道:“已经不能回头了吗?英黎,我当初将弟弟交给你,让你们做朋友,我可没有……我可没有说你可以这样!”
  英黎摊摊手,表情依然温和。“绮绿,爱情来了谁也挡不住,如果你爱过,我想你明白。”
  “英黎,那是我弟弟!弟弟!”
  “我知道,他是李家最小的,最受宠的孩子。相信我,我宠他不会比李家人少,我对他的爱也不会比任何人少。”
  李绮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英黎对自己弟弟很好,一年多的相处,已经很信任这个人,可听到这样的表白,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英黎低头想了一下,知道要把这件事告诉恋人的姐姐是比较难以启齿,可是英黎不打算逃避责任,还是想要讲出来:“绮绿,前几天,涟漪一直住在我家,我是说,我们……我们已经……”
  李绮绿瞪大眼睛盯著英黎,盯了好一会,这才咬著牙说道:“英先生,你真是……太放肆了……”
  “这件事,我承认我是有些急燥,但是请相信我,我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
  “涟漪还是孩子,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将来?”
  “有,当然有,我很认真地考虑过。和我交往,他仍然有他自己的生活,上学也好,工作也好,他喜欢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帮助他实现他的理想,给他最充分的自由,尊重他爱护他。绮绿,我有足够能力照顾涟漪。”
  知道英黎所说是事实,李绮绿静坐了一会,站起来说道。“这件事我需要冷静地想一下,稍后我们再沟通。”
  英黎也站了起来,跟在李绮绿的身后。“绮绿,我是很认真地面对这段感情,想要长久的交往。如果需要,我会去见涟漪的父亲和祖父,向他们请求。”
  李绮绿停下脚步,回头瞪著英黎:“你打算如何向你自己家里人交代?”
  “绮绿,我是成年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相信我的父母会尊重我的选择。”
  李绮绿频频点头,语气中带著刻薄的意味:“是,英先生,你是成年人。涟漪呢?你怎么不为他想想。”
  英黎丝毫不介意李绮绿的态度。“绮绿,涟漪已经成年。相信我,有我在他身边,我会让他幸福。”
  李绮绿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气愤,瞪一眼英黎,转身急走。
  回到家,李绮绿捧着头坐在书桌前半天没有动,心中暗怨英黎将烫手山芋先给了自己,要如何向父亲和祖父做说明呢!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李绮绿有些茫然,更多的是害怕。
  这个英黎,太大胆了,居然想要带走家里最宝贝的小弟。如果祖父大发雷霆,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李绮绿可以想像,弟弟对英黎感情一定很深了,否则,他不会住在英家。
  就是这样才更加棘手。
  再一次和李绮绿见面的时候,英黎更加的平静,只是这几天涟漪都没有打电话来,不知是不是已经被家人禁足?
  一想到此,英黎希望可以和李绮绿更好的沟通一下。当然不愿意放弃这段感情,但是更不希望心爱的小恋人,在这件事里受到伤害。
  “我觉得,你们暂时先冷静一下会比较好。”一坐下来,李绮绿就这样说道。
  英黎怔了一下,沉默了。
  “在目前的状态之下,冷静固然是好的选择,但是不让我们见面,更加不明智。”看英黎一脸郑重地说着,让李绮绿有些无奈。
  英黎是很成熟、理智的一个人,知道这样的男人一旦爱起来,也是不顾一切。现在听他的话,李绮绿暗想,自己在想什么,英黎一定是知道的。
  “我并没有对涟漪禁足,请你不要误会。”和这样的对手打交道,还真是要小心谨慎。
  英黎笑了一下:“那么请告诉我,你说暂时冷静,是什么意思。”
  “我为涟漪在哈佛和耶鲁挑选了不同的课程,想送他过去试读,看他可以接受哪一个学校的环境。我想,这你不会反对吧。”
  “他愿意吗?”英黎先这样问道。
  不敢告诉英黎实情,只能模棱两可地点头示意。事实上这只是李绮绿的计划,还没有和弟弟商量,现在不得已先拿出来作为阻止英黎更进一步地理由。
  “去那么远……”英黎喃喃地说道。
  李绮绿正色说道:“英黎,如果你真爱涟漪,你就不会阻止,涟漪好不容易可以走出大宅,同意进修学业,李氏对他有期待,期望他能进入家族企业工作,涟漪也很愿意为家族事业出力,我想你不会反对。”
  “我尊重涟漪的想法,他的理想,我会帮他实现。”
  李绮绿微笑:“这样就最好了。涟漪不久之后就会去美国,这段时间你们先冷静一下,好好考虑你们的关系。”
  “在走之前,我想见见涟漪。”
  知道英黎会这样要求,李绮绿马上说道,“最好不要。”
  “为什么?”
  “我怕你的出现,会扰乱他的想法。”
  “你认为,我是这种人吗?”英黎注视著李绮绿,眼眸中闪动的火花,让李绮绿心悸。
  “我知道你不是,但是,我怕节外生枝。”李绮绿转开眼波,不敢去看英黎的眼睛。
  “不,不会的,你知道我不会。”
  李绮绿害怕不能阻止英黎的想法,她一咬牙,做势轻拍一下桌面:“英黎,你打算破坏我们姐弟的感情吗?我说了最好不要,有我的理由。”
  英黎见李绮绿动怒,只好退而求其次。“或者,我可以去送他。”
  “不行!”
  英黎不由望著李绮绿,表情平静地说道:“如果我坚持,你是否会对付我,或者英氏?”
  李绮绿盯著英黎,过了一会,她摇头:“这个我倒真没有想过。”
  发现了英黎的退让,李绮绿继续打亲情牌。“我想,你不会为难我的,对不对?我是涟漪的姐姐,你为他著想,难道我不是吗?我说先冷静,是为你们好。”
  暂时不要见面,英黎思考著这个问题,沉默了。
  他当然不会让李涟漪夹在自己和亲人中间左右为难,英黎没想过要这样做,所以更加难选择。
  “如果涟漪已经决定要去试读课程,我很高兴。那么,就如你所说。”
  听英黎这样说,李绮绿放下心来,悄悄的舒了一口气。
  “我希望,两个月之后,可以去见见涟漪。”
  李绮绿暗想:也许两个月之后情况会有转机,虽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变化,但最起码,自己有两个月时间的缓冲期。
  见她点头,英黎露出一丝苦笑,低下了头,喝掉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
  晚上回到家,英黎一直在思索著李绮绿的话。
  冷静一下?李绮绿还是不了解自己,自己现在很冷静,和涟漪交往,一直都根冷静。不是一时冲动才做出承诺,真的是很爱很爱涟漪,想要好好恋爱,好好交往。为什么别人会觉得这种感情就一定是一时冲动下的结果呢?
  但是,涟漪的姐姐已经发了话,要怎么做,的确是个问题。
  现在去李氏大宅说明一切,冒冒然去加拿大?这都不是不行,自己不是没有那个勇气,也能够面对随之而来的局面,问题是,由于自己的行为,伤害到涟漪和家人的感情,这就不好了。
  让涟漪夹在自己和家人之间,把选择题交给他?这种事英黎不打算做。
  英黎现在真的很想见李涟漪,有打过电话过去,但都打不通,电话似乎是出了问题。
  说没有禁足,英黎想,李绮绿一定是用了其他的方法。
  荚黎觉得出国念书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涟漪是很聪明的小孩,他姐姐为他选择的学校一定也不错。
  怎么办,在这段感情里,自己绝对要有承担,有责任感才可以。也许暂时的分开一下,给涟漪留下一点时间和空间,也是一个选择。
  但……他肯吗?
  仔细地思考了两天,英黎决定先离开香岛,等回来再和李绮绿沟通一次,尽量争取平和的方法解决目前的感情问题。
  整理了简单地行李,订了机票,英黎踏上了旅程。
  李涟漪在家里等著英黎打电话给自己,却总是等不到,过了两天才知道电话线路故障了。想要去找英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自己想要矜持一点。
  这一天吃饭的时候,李涟漪又问:“二姐,电话什么时候修好?你的办事效率怎么那么慢。”
  李绮绿盯一眼小弟:“我又不是修理工。”
  “那你把我的行动电话搞到掉进游泳池,怎么说?”
  “我买新的给你。”
  李涟漪心中暗暗埋怨,咕哝著继续吃饭。
  李绮绿一直在等消息,当她知道英黎去旅行了之后,不由暗自放下心来,毕竟少掉一个当事人,事情会比较好办。
  把自己准备好的资料交给弟弟,李绮绿向他介绍著两间大学的情况。
  “为什么要去美国念书?”李涟漪匆匆瞄一下资料,抬起头为看著姐姐。
  “这两间学校有什么不好的吗?”
  “好是好,可是……”李涟漪的小脸慢慢浸出红色,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我想你去试读一下,姊是为你好。金伯会陪你一起去,有他照料我想你也愿意。你六哥、八哥和老十,都在美国,都会照顾你。”
  “我知道。”李涟漪说得有些不情愿,暗想:如果英黎能跟著一起去,有他在身边,倒是可以考虑看看。“可是我想在香岛念大学。”
  “为什么?”李绮绿问道。
  “呃,香岛大学也很好啊,三哥、四哥都是在这里念的。”
  李绮绿知道弟弟不愿意离开香岛真正的理由,她软语相劝:“我只是要你去试读看看,并没有说一定要入学。”
  李涟漪嘟著嘴巴:“去是可以,我要问问英黎。”
  “我想,他不会反对。”李绮绿说得成竹在胸。
  李涟漪看著姐姐,慢慢地,他的脸色变了,大眼睛里掠过凌厉的光。
  “你跟他说了什么?”知道英黎会和姐姐谈自己的事,觉得害羞所以这几天不太敢见李绮绿,现在发现不对劲,李涟漪的表情一下子戒备了起来。
  李绮绿表情平静地看着弟弟。“我觉得你们暂时冷静一下会比较好。”
  李涟漪一把抓住李绮绿的手臂,盯著她的眼睛。“你威胁他……”
  李绮绿沉声道:“涟漪,如果你的恋人连我的威胁都怕,那我觉得他不配当你的恋人。”
  “英黎当然不会害怕你的威胁,但是如果把我扯进去,害怕伤害你我之间的感情,他一定会退让。”
  李绮绿暗暗点头:果然弟弟是料对了,他还真了解英黎。
  “你做了什么?”李涟漪追问道。
  “我说你答应去试读,让他暂时不要见你,他说两个月之后他会去美国。”李绮绿简单地陈述了一下。
  “我才不要去什么美国!”李涟漪大叫起来:“你都没有问过我,你怎么可以这样!”
  “涟漪,我有我的理由!”
  李涟漪抓住李绮绿的手臂,摇晃著,“你有什么见鬼的理由!”
  李绮绿被抓得很疼,她用力甩开弟弟的手,叫道:“如果你是我妹妹,我不会反对,这个理由够不够!”
  “妹妹……”
  “当然,你是男孩子!”
  “那又怎么样!我爱英黎,他怎么对我你知道,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也知道,你的理由根本不成立!”
  李绮绿喘息著,看著激动的弟弟,“好了,够了,你需要冷静。”
  “需要冷静的是你,英黎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凭什么拆散我们,凭什么骗他?他也是你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
  李绮绿一甩头发,叫道:“朋友,朋友还来勾引我弟弟,他……他对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他怎么可以如此放肆!”
  李涟漪的声音更大:“我喜欢他,我爱他,我们的事情不要你管!”
  “涟漪!”
  李涟漪瞪一眼李绮绿:“跟姐姐你什么也说不清!”
  说著,李涟漪转身就跑,李绮绿跟在后面。“你去哪里!”
  “我去找英黎!”
  “不许去!”
  “我要去哪是我的自由!”
  这一对姐弟争执著跑出了房间,一边跑一边相互拉扯著,金伯和佣人们都被争执声吸引了过来,想劝又不敢上前。
  眼看著李涟漪就要奔出大门,李绮绿高叫。“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不知在大宅哪一处隐身的黑衣保镳,如影般地出现,拦住了李涟漪。
  李涟漪一边挣扎,一边高叫,“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英黎!放开我!二姐,你这样我绝对不会去什么美国,绝对不会!我要英黎,我只要英黎!”
  让保镳把弟弟拖进房间,关上门,李绮绿用目光扫视一下呆立著的其他人,大家都低下头。
  李绮绿哼一声,气呼呼地离开。
  深夜,李氏大宅突然警铃声大作,众佣人都慌乱的穿著睡衣奔出房间,查看是出了什么事情。
  看着背着背包,一身牛仔打扮,又被保镳抓到的弟弟,李绮绿瞪著他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涟漪在保镳的手里挣扎著。“我要去找英黎!”
  “不许去!”
  “不要你管!”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我要去找英黎!”
  看著保镳又把弟弟送进房间,李绮绿擦一下额角的汗。
  “绮绿……”
  李绮绿急忙回头,挤出一个笑容:“爷爷。”
  “怎么了?这么吵?”
  “呃……我和涟漪有些争执。”
  在祖父的目光下,李绮绿情不自禁低下了头。
  “慢慢教导他,不要心急。”
  “是。”
  一夜无法安睡,第二天一大早,李绮绿赶到李涟漪的房间试图再一次沟通,想先劝服弟弟去试读,然后再冷静地考虑他和英黎之间的事情。
  结果,李绮绿发现,房里已经空无一人,李涟漪的背包也不见了。
  “到哪里去了!居然给跑掉了!”李绮绿急得团团转,担心弟弟出事,她急著知会李氏的保镳公司。
  英黎已经离开,李涟漪现在去找他,恐怕很不容易。
  “绮绿……”
  听到祖父叫自己,李绮绿忙换过表情,微笑著应道:“是。”
  “来,我有话同你说。”
  李绮绿跟著祖父进了书房,看著坐在太师椅上的祖父,有点紧张。
  “涟漪已经把他的事情告诉我了。”
  听祖父这样说,李绮绿不禁抬头看一眼祖父,暗暗埋怨弟弟太过急切。
  “你是不是不同意?”
  李绮绿低头不语。
  “长姐如母,我想知道你的意见。”
  李绮绿想了想,说道:“英先生的人品我很欣赏,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都是不错的,只是,涟漪是男孩子,这个……”
  “英先生对涟漪如何?”
  “如果没有他,涟漪一定还是老样子,锁起心门,不愿意接触外面的世界,他一定还是心怀恨意。”英黎对涟漪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一个人。
  听到祖父深深叹息,李绮绿紧张之余,也有些感慨:即使相信这段感情很认真,但是要接受,也困难。
  过了一会,听祖父说道:“涟漪不顾一切要去找他,要拦住也不容易。我同他说,我不会帮他,他想找到英黎,得自己想办法。”
  李绮绿看著祖父的神情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带着一种平和。
  “感情的事,别人的意见只是参考,关键是自己的心。涟漪有勇气去追寻,让他去吧,保镳会一路保护他,但是,他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找,我不会帮他。”
  听祖父这样说,李绮绿知道祖父对这段感情打算顺其自然,不由暗暗放心。
  “你父亲那边,就得英黎自己去争取了。”
  “您果然还是比较宠涟漪。”李绮绿说道。
  “你们兄弟姐妹是一样的,感情的事,我会尊重,你们为家族事业已经牺牲很多……爱情的事,我不干预。”
  听祖父这样说,李绮绿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祖父拍拍李绮绿的肩。“我知道你心疼弟弟,放心,他是安全的。至于感情,让他自己决定吧。”
  第十一章
  李涟漪站在人头攒动的新机场,看着人潮,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恐惧,而是满心急切。曾经害怕过人群,现在,人群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么多人,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却不在,遍寻不着。费尽了心力,连哀求带恐吓,死缠烂打,终于从航空公司知道英黎是去了南非,因此李涟漪也买了机票赶往南非。
  非洲草原上,眼前一望无际的原野。天际苍穹的壮阔与绝美,让人只能赞叹。
  一直有到非洲看一看的愿望,英黎选择了这里,作为这一次旅程的目的地。
  虽然错过了最好的旅游南非的季节,可是南非大草原的日出还是给英黎留下了强烈的印象。
  一轮红日从天边缓缓升起,以蓝天红日为背景,一望无限的原野上,草原羚羊在奔跑,卷起漫漫烟尘,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震动,在呼吸。曾经在电视上深深将自己震憾到的景色,如今真实的出现在眼前,那份最质朴的生命的美,让人感觉仿佛活在不真实的世界里。
  到达贝尔维尔之后,聘请了当地的导游,英黎跟着他乘车一路前行,游览自然风光,穿越过一个又一个小村落和市镇,偶尔会露宿在外面。
  英黎一路上拍了不少照片,良辰美景固然令人心醉,但内心,总有摆脱不掉的忧郁。
  这天导游带著英黎驻扎在一个村落的附近,这里的绿地栖息着不少野生动物,英黎希望能看到斑马群。
  蓝天下,眼前是一望无限的草原,英黎一个人,站在这片土地之上。
  广袤的大地,让英黎突然有一种王者般的感觉,世界真的很大。
  就在英黎独自感慨地时候,顺著风声,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英黎不禁摇摇头,是自己听错了吗?这里怎么会听得到汉语。
  “英黎!英黎……”
  地平线上,慢慢出现了一辆吉普车,由小变大,驶近了。
  车子停了下来,车上跳下一个人向着自己奔跑过来,随著来人的跑近,顺著风声,呼喊声越来越清晰。
  “英黎……英黎……”
  英黎不由顺著声音的方向,眺望著,然后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
  “涟漪……”
  当英黎看清楚了跑近的人是谁,他也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跑向来人。
  “英黎……”
  “涟漪……”
  越来越近,英黎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涟漪!天哪,他居然从香岛追到了这里?这么远的距离,他居然追了过来!
  “天哪……涟漪……涟漪……是你……真的是你……”紧紧地抱住李涟漪,英黎几乎要哭了,李涟漪在英黎的怀里也是一声一声叫著英黎的名字。
  好不容易平静下激动的心情,英黎打量著怀里的恋人。
  他脏得要命,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一身牛仔服也成了土黄色的,只有那双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依然明亮灵动而活泼,正望著自己。
  “天哪,你怎么找到我的?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李涟漪毫不客气地伸手打了英黎一拳,怒道:“你为什么跑那么远?”
  “我……我不知道你会来找我,我打算……”
  李涟漪扯住英黎的衣领,“谁让你跑那么远的,说!”
  英黎一把又抱住李涟漪,“哦,涟漪,对不起,是我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留下你一个人在香岛,我不应该……”
  “我你找得我累死了!”李涟漪控诉道,下一秒,语气转弱,“但是还好,我找到你了……”
  对视的目光变得温柔,英黎情不自禁吻上那张一直说个不停的嘴。
  缠绵拥吻了好久,李涟漪几乎要天法呼吸,被松开之后,他瞪著英黎。“大人就是这样,讲不通道理就转换话题。”
  英黎哈哈大笑起来,忧郁一扫而空。
  天空仿佛都变得更蓝了,呼吸著这里的空气,英黎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带著李涟漪回到自己暂时落角的小村落,英黎急忙问他是如何过来的。
  “祖父说,他不会帮我,我得自己去找你。”
  英黎一听,李涟漪的祖父会这样说,不由一楞:“你告诉他了?”
  李涟漪点头:“嗯。”
  英黎的目光变得温柔。“哦,涟漪,谢谢你,我觉得你比我更有勇气,我……”
  “那你跑什么!”
  “我……”
  李涟漪继续说道:“我好不容易连求带打,知道你去了南非,祖父说了不帮我,我不想花家里的钱,最后只带了一点零用钱,买了到约翰尼斯堡的机票……结果到了之后,我到处查旅馆,都没有你的名宇,我都快急疯了,满街到处疯狂找你。”
  荚黎一听,瞪大了眼睛在心中自语,涟漪曾经害怕人群,不愿意和陌生人打交道,现在为了寻找自己,居然会这样做……可以想像真的是豁出去了。
  “当然,不然怎么办?还好一家酒店的分店帮我查到你在开普敦,气死我了,居然去那里!我的钱不够坐飞机了,只好乘火车,坐一段,下来,再搭便车,一路求人,好不容易才到了开普敦。”
  “你……求人?怎么做?”
  “为了你,我可是什么都牺牲了!”李涟漪白了英黎一眼。
  英黎觉得感动极了,“涟湔……”
  “终于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了!”
  “哦,涟漪……”英黎忍不住又抱住李涟漪,不断地亲吻他。“对不起,对不起……”
  李涟漪仰起头,嘟著嘴巴,瞪著英黎,“为了找你,我一家酒店一家酒店的请人查旅客入住名单,不告诉我,我就缠住不放;求人搭便车,说了多少好话,哼,你都没有看见!”
  英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涟漪是那样骄傲的一个孩子,又出身商界豪门,想必从来都没有求过人,为了自己,他居然这样。
  “为了省钱,我不敢乱买东西,吃束西也捡最便宜的吃,路过加油站、便利店、餐厅,就问需不需要帮忙,然后帮人家做些工,不要钱,只要求给我东西吃饭……旅馆也很少住,在外面露宿,你看看我……”
  说著,李涟漪拉扯著自己看不出原色的衣服,“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脏过,下飞机之后就没有洗过澡,我已经和不少动物一起过夜过了,牛啊什么的都有。”
  “天哪……你一个人,就这样……天哪……”英黎觉得几乎要晕倒了,涟漪几乎没有离开过李氏的大宅,居然有勇气一个人走这洋远的路,路上万一有什么事,自己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李涟漪握着拳头,冲荚黎叫道:“结果我到了开普敦,你居然又走了!”
  英黎极其懊悔和愧疚的点头。“是……我原本的计划是看看草原。”
  “然后我就只好再找你,沿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打听,遇到顺路的车就求人家载我一程,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从李涟漪有些混乱的叙述中,英黎可以想像的到这些日子以来他所经历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感动。
  李涟漪抓著英黎,摇晃着,要他听自己说。“讨厌!我居然连你的照片都没有!要询问别人的时候,就只能比划一下,说你个子很高,黄皮肤黑头发,我居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对不起……涟漪……”除了说抱歉,英黎真的不知道此时还能说些什么。
  李涟漪向英黎伸出一只手,“相机呢?你一定有带,拿出来。”
  英黎乖乖递上相机,李涟漪将相机调好,放在两个人的前面,然后头靠著英黎的头。“笑一下……”
  “等等,涟漪,我们可以找人替我们拍。”
  “少罗嗦,哪有那么多讲究,笑一下!”
  “喀嚓”一声,英黎和李涟漪,拍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后来,照片洗出来之后,英黎看到自己笑得很是尴尬,觉得自己在照片里傻极了;而李涟漪看起来脏得像小动物,黑亮的眼睛和微笑时露出的白色牙齿,恃别醒目。
  不想再让李涟漪在野外住宿了,英黎带他返回开普敦,一路上,李涟漪仍然不停的讲述著他这一路惊险传奇般的经历,遇到了什么人,见到了什么事,英黎则用心地聆听著。
  “我啊,就这几天,已经跑了一年份的路,求了一年份的人,搭了一年份的便车,打了一年份的工:洗过盘子、喂过动物、擦过车、盖过木屋,把一年份的事情都做掉了,累死了……”
  一听这一句,英黎忙靠过来,按摩李涟满的肩膀,让他放松。
  “还好,找到你了,不然我会疯的……”
  “我也会疯的……”
  “你疯什么,你别再跑就行了。”
  握著李涟潴的手,英黎看着他,发誓般道:“我不会再离开你!涟漪,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离开你!”
  李涟漪看著英黎,被他认真的表情和告白所感动,“唔”了一声,然后小声问道:“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看著恋人可爱的脸,英黎知道他想要什么,托住李涟漪的下巴,姆指顺著肌肤线条滑动著,然后伏下身,吻在他的嘴唇上。
  温柔的吻越来越深浓。唇舌交缠之际,李涟漪勾住英黎的脖子,紧紧地贴在英黎身上。
  开普敦的酒店里,英黎让人送来了新的衣服,李涟漪却不肯扔掉旧衣。
  “我要留下来当纪念,上面的每一个破洞都有意义。”
  一起沐浴的时候,英黎本来只是打算替李涟漪搓背,结果洗着洗著,心和身体就都热了起来,顾不得羞涩,两个人在浴室里缠绵起来,难分难舍。
  相拥著躺在床上的时候,英黎提议李涟漪向家人报平安。
  “不用了,我想他们知道。我们有一家自己的保镳公司,不太承接外面的保全工作,主要就是责任保护我们家里人。”
  “那你家里人,比如绮绿,一定也知道你在找我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
  一想到涟漪曾经经历的,英黎就深深自责,真不应该乱跑。
  李涟漪看看英黎愧疚的表情,笑道:“祖父说,如果我找到你,你就是我的。”
  “是!”
  李涟漪灵动的大眼睛掠过光彩。“那,我要去美国念书,你……”
  英黎马上答道:“我跟你去!”
  “你的公司呢?”
  “在美国开新的分公司,香岛这边我会越洋摇控。”
  李涟漪点点头,然后说道:“可是——我要留在香岛。”
  拥著李涟漪,英黎劝慰他:“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所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大学就好,不必顾虑我。”
  李链漪笑望著英黎,几分顽皮的笑意让英黎心动。“我想考香岛大学,这样,就是你的学弟了。”
  “学弟……”
  李涟漪不满地盯著英黎,咩嗔道:“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握住李涟漪的手,英黎觉得自己充满勇气:面对生活的勇气,面对爱情的勇气。虽然还不能确定李氏一族对自己和涟漪恋情的态度,但是英黎现在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做。去向李涟漪的祖父请求,再去加拿大见李涟漪的父亲,当然,还有自己的父母。
  未来不管再会遇到什么,英黎都决定,要握紧恋人的手,绝对不会再松开,绝对不会再分开。
  把脸贴在英黎的肩头,李涟漪的眼睛蒙胧了。
  见恋人想睡,知道这一路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英黎温柔地搂他入怀,呵哄著。
  “英黎……回香岛之后,你要先做什么?”睡著之前,李涟漪问道。
  英黎微笑着吻了一下李涟漪的脸颊。“我要去订做戒指,戴在……”
  让李涟漪抚摸自己左手的无名指,英黎说道:“戴在这里。”
  ——全文完——

番外

「我想看电影。」
听到李涟漪这样说,英黎不禁一愣。
涟漪最怕人多的场合,怎么突然说出这样一句。
坐在英黎办公室的一角,逗着笼子里的小仓鼠,李涟漪重复了一遍:「我想看电影。」
英黎想了想,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谢谢你。」李涟漪扬起小脸,对英黎微笑。
看着花一般美丽的笑容,英黎有些心动。他想他之所以愿意陪在他的身边,是为的这笑容吧!
这样的想法坦白说有点对不住朋友,朋友就是因为信任自己,才将这家族中最小、最宝贝的弟弟交给自己,让他跟自己做朋友,如果对他另有心意,似乎不对。
低下头处理档,英黎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安静的坐在房间一角的李涟漪。
如果不是为了这只仓鼠,自己不可能会认识这传奇一般的美少年。
独自去洗手间,要经过开放式的办公区,李涟漪花了三个星期的时间来消除自己心中的恐惧感。
一向害怕人多场合的他,能够鼓起勇气穿过走廊,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
办公室里的其它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向美少年行注目礼。
这个容貌漂亮到过分程度的少年,其美丽远胜于时下流行的偶像。
用一只手就可以遮住整张脸的小小脸孔,光泽亮丽的黑发、充满透明感的乳白色肌肤,略带忧郁的大眼睛、清秀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像果实般润泽饱满的嘴唇,他的一切的气质和感觉仿佛都停留在中性期的十六岁,让初次见到的人,会不由自主的怀疑李涟漪的性别。
私下里,公司里的女性员工们都希望:如果能有一个像李涟漪那样的小孩就好了。
英黎早已听过下属们的议论。
即使英黎有心不让涟漪再过来,可是多让他接触人群是好的,现在涟漪已经不再害怕自己的秘书,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因此英黎还是继续带仓鼠上班,涟漪也还是继续到公司来看这只小仓鼠。
他现在提出去电影院这样的地方,更是一种进步。
英黎想,如果自己的下属知道这个少年是最著名的华商世家——李氏的老么,他的家族富可敌国,被外界称为十六少,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又想到了什么,英黎拿起电话吩咐秘书。
刚刚放下电话,李涟漪回来了,如刚才那般,继续安静的坐在桌边,看着笼子里的小仓鼠,偶尔会伸手逗一下它。
坐着的少年,优雅的坐姿,乖巧的神态,仿佛是只安静的小猫。
他的家人把他保护得很好,怕外界伤害他。
看了看手表,英黎站了起来:「涟漪,去吃午饭吧!」
少年也站了起来,等英黎走到自己身边,就伸出手来,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一起出去。
从停车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下去了,霓虹灯闪烁的街灯,夜之女神正在施展魔法。
李涟漪不由的感觉到害怕。
人,好多,好吵。
跟在英黎的身后,向电影院的大门走去。
一路上,看见李涟漪的人,都向他行注目礼。这样清秀美丽,气质高贵且纯净的男孩子,实在太少见了。
耳旁不时传来说话声。
「哇!好漂亮!」
「好可爱!」
「真的好漂亮!」
「他是男生还是女生?」
「是男生还是女生?应该是男生吧!没有穿裙子。」
如果换了是别人,听到这样的议论,可能不会介意,但是看着李涟漪害怕的模样,英黎不禁伸手揽住他缩起的肩膀。
人多的场合,涟漪会怕,他还害怕女人,卷曲的长发、艳丽的妆容、彩色的长指甲、香水味,他都怕。
人们被美少年所吸引,有围拢过来仔细看个究竟的架势。
英黎拉开长呢大衣的衣摆,将李涟漪罩在身边。
英黎高大的身材有君临天下般的气势,没有人再敢靠过来。那份成熟又成功的男人所特有的魅力,足以让很多人自惭形秽而不敢靠近。
英黎暗笑,自己和涟漪在一起,免不了要扮演这样的角色。
坐进放映厅,有人送上饮料和零食。
灯光转暗的一刻,李涟漪下意识的缩起来。
「别怕,看电影是要关掉灯的。」
听到英黎温柔磁性的声音,李涟漪放松了下来。
发现整个放映厅只有自己和英黎,李涟漪有些惊讶。
应该有很多观众才对。
看了一眼身边的英黎,见他正微笑的看着自己,李涟漪清楚了,他怕自己不能在人多的场合待太久,所以……
接过英黎递过来的热可可,喝一口,涟漪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电影开始了,是他喜欢的科幻片。
李涟漪再一次感谢的看着英黎,对他微笑。
望着涟漪花一般的笑容,英黎突然觉得,为他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眼前的这个人如此需要呵护,他所带给他的,与众不同的感受,让他这颗曾经觉得不会再这样激烈跳动的心,又勇敢的、激烈的跳动了起来。




(七)
今天是春分。
董世钧和宁远的家。
「小远,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一起晚餐如何?」
「好啊!」
※※※
林某人:「丢掉戒指在这一对的身上不太可能发生,他们的故事是时间跨度最长的,从十八岁相识到三十二岁才相守,戒指戴了大约十一年,比任何一对的时间都要长久,因此这一对幸福的约会一下就好。……哦!好吧!我承认我对小远比较偏心。」
「还有,方展颜和程若言、英黎和李涟漪,目前都处于蜜月期,也就不让他们丢戒指了,这两对我也不写了。」
(不写这三对其实是我想偷懒一下……)
还有还有,董世钧和宁远的故事也是相当不错的,我个人认为是目前所有文里,最让我自己感动的一部,前尘往事的纠葛,十年漫长的分离,每一次重读我都心潮起伏、感慨万千。可以买得到的亲,希望你跟林某一样喜欢;买不到的亲,呃,那……还是努力去买吧……
还有还有还有,方展颜和程若言,宁静路上最爆笑的一对,以及精彩的同人男老狐狸林SIR以及他青梅竹巴的冰山男欧阳检控官,这一本我也建议买下来。现在不管在外在看了多么悲多么雷的文,我只要回宁静路看一下《他是胆小鬼》,心情就会变好,这一本是具有治愈性的作品。
糟,变广告了,对不起!请各位无视上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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