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 作者:空城计

现代 冷酷腹黑强攻 平凡弱受 男男生子

 楔子

  “1万,一晚上,怎样?”

  他呆呆的站著,看著这个大言不惭的家夥。他疯了吗?一晚上1万?就是一个顶漂亮的处女都值不了这个价钱,更何况是一个长相平凡又毫无优点的男人?!

  “开……开什麽玩笑!”

  “我当然不是开玩笑。”说著他拿出一本支票本,唰唰的写了些字,然後撕了下来,微笑著举了起来,“看,支票都开好了,答应还是不答应,只等你一句话。”

  他咂了咂嘴。1万啊……他辛辛苦苦奔波一个月也拿不到这麽多钱,这家夥随随便便就说要给人,这简直是造孽!

  他实在没办法抗拒这个诱惑──只是一晚上而已,他又不是女人,怕什麽!?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吧,而且试问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被狗咬了还能拿钱的好事?!只怕会有许多人为了这钱,把腿送到狗嘴边让它咬呢!

  “成交。”他尽量不让对方看出他对这钱的渴望,直到那人把支票递了给他,他才紧紧的拽著那张支票,不敢松开一分一毫。

  那男人不经意的露出不屑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他说:“我会跟你联系,你出去吧。”

  他没有应答,直接不发一言就走了出去。关上门之後,他颤抖著拿出了那张被手心渗出的汗润的皱巴巴的支票,仔细的查看了一遍,确认了上面的数额,这才放心的呼出一口气,然後大踏步离开了总经理办公室。

  该要两万的,他有点後悔。



  1

  九月的天气仍然很热,这没有装空调的顶层,更是热的人干坐著就会流汗,热的人暴躁起来。

  “你个老家夥,吃完饭收拾一下行不行,我还要带小孩呢!”妇人一边大声对坐在饭桌旁翘著二郎腿剔牙的男人呼喝,一转头,坐在她身边的小孩开始拿拼命撕随手抓到的书,她一扬啪啪几下,打的那小孩直哭个不停。“叫你撕,叫你撕!”

  那男人冲了过来,一把抱过那又哭又闹的小孩安抚了几下,才回过头骂那女人:“她屁那麽点大,懂什麽啊,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说完抱著孩子到房间里去了。

  “我就看你宠吧,宠坏了看你怎麽办!”那女人站了起来,不耐烦的看看家里四面乱七八糟的情况,随口便喊:“家乐,出来帮忙收拾一下桌子!”

  家乐从房里走出来,满脸不耐。他正在琢磨著一整版的求职信息,老妈却叫他干这干那的,不用说,收拾完之後肯定是要带小妹睡觉,四点半洗米煮饭买菜。真搞不懂这两个老人,这麽穷困的日子也能过的如此惬意。

  他脑子一刻没有停过,正胡思乱想之际,手里的碟子盘子一时没拿稳,!啷全部摔在洗碗池里面。幸好没有摔碎。

  可这惊天动地的声音把老妈引来了。她怒骂:“你就不能小心点!?”

  “下次小心下次小心。”家乐怕了老妈那张永不停歇的嘴巴,无论做了什麽事都先认错。

  “真是没有一个能叫人省心的!”妇人一边走一边骂,那声音家乐觉得必定是一整栋楼都可以听见的。

  家乐叹了口气。

  他习惯性的忽略厨房外面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开始幻想未来几天的行程。一万块,他将要拥有这一笔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钱了。虽然这钱来的不光彩,他要为这钱像妓女一样让别的男人上他,不过这也没关系了,只要能摆脱现况,要他做什麽都可以,被人上算什麽,出卖身体又算什麽?!只要有钱,他做什麽都愿意!他连未来落脚的城市都选好了,现在,就等著将那笔钱拿到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并且将那一点点的自尊心都抛至脑後。



  2

  赵靖宇坐在大班椅上,把玩著他打火机。他不抽烟,但是他喜欢收藏打火机。此刻他手中把玩著的这的确是个极品,是坐在他对面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苏文辉从XXX国给他带回来的。

  要不是因为这打火机,他早就把那老母鸡似的男人赶出他的办公室去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原来你也知道我没听啊。”

  “你……唉,靖宇,我怎麽也想不到你会有这种嗜好,怪不得以前那些女人一个个送上门来你都不要,原来你是同性恋!我说你要找男人也找个好点的吧,这个程家乐算是什麽东西!”

  “我怎麽觉得你这话醋味特别重呢?”赵靖宇冷冷的说。

  “去你妈的醋味!”苏文辉忍不住大吼。

  赵靖宇冷笑一声,说:“我的事你还是别管这麽多,况且我也不会再告诉你,既然你选择了背叛我去跟著老头子,就别指望还能在我这边捞到什麽好待遇。”

  苏文辉急了,连忙说:“我没有背叛你,除了上次christy的事,我……”

  “既然做了也不必不承认了。我等下还要开会,你就请回吧。”

  苏文辉看著赵靖宇冷酷的侧脸,尽管心里难过,还是转过身离开了。

  赵靖宇手中的精致打火机不断被打著了又熄灭,那火光在明亮的办公室里面根本不值一提。

  赵靖宇看著它一明一灭,想起了那天的事。

  那天他那当医生的表哥到他的公司办事,後来在他的办公室看到一份简历……

  “程家乐?我看看……”

  “怎麽了?”

  “没有,这个人好像是我以前的一个病人。”赵海川拿起那份个人简历,修长的手指翻了翻之後,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对赵靖宇说:“没错,就是他了。”

  赵靖宇不解的望著他,拿起那份简历看了看,上面的男人叫程家乐,一个普通男人的样子。

  “三年前,这个男孩子到我那里看病,谁知道,居然是个那样的‘病’……”

  赵靖宇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当时他就对程家乐有了兴趣。那个时候程家乐的简历之所以会出现在他的桌子上,是因为一场人事变动。赵靖宇不但把程家乐留了下来,还把他调到自己身边。本来他还一直苦思要如何程家乐上钩,後来无意中听人说起,程家乐十分吝啬,从分部门调到总经理办公室连请原来部门的同事一人喝一杯咖啡都不肯。於是赵靖宇决定拿一笔钱来引诱他,只是没想到区区一万块就可以让一个人把自己给卖了,还是一个有正常工作的男人,这叫他怎麽能不鄙视这个人。

  不过,他对他的身体还是十分期待的,程家乐啊程家乐,我倒是要见识见识,双性人的滋味到底是怎样的!



  3

  程家乐不解的望著眼前这个男人。

  “你到底答不答应!”对方愤怒的拍桌子,这音量引来了餐厅其他人的注意。程家乐看到那侍者已经开始关注他们这桌了。

  叹一口气,他是最不希望受到关注的。“我答应啊,我说了,我要十万。”

  苏文辉冷笑,这小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也不看自己是什麽货色,居然敢要挟他?哼,不知好歹!“我要你离开靖宇,你最好照我说的去做,否则的话我可不能担保不会出什麽事。”

  程家乐有点心惊。今天苏文辉来找他,一开口便是让他离开赵靖宇,离开这个城市,看来他十分在意赵靖宇,所以程家乐才抱著侥幸的心理提出十万块这个条件,其实这个价钱对於他们这些公子哥儿来说真的不算什麽,为什麽这个苏文辉就是不肯答应他呢?!他只是一个市侩小人啊,为什麽这麽些钱就能打发的小人,苏文辉就是不愿意打发?!

  “我……我说了,只要你给我十万……我马上走,立刻,好不犹豫!”

  苏文辉在心底冷笑。靖宇啊靖宇,这麽个嗜财如命的穷鬼也值得你跟我翻脸?!天大的笑话!

  “一句话,你答不答应?!”

  虽然有点怯,但程家乐还是摇了摇头。十万,他做梦也想得到十万!这次要赌一回!

  “很好。”苏文辉笑了笑,随即唤了侍者来结了帐,然後起身离开了这餐厅。

  程家乐惊魂甫定,好半天才找回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他这头一回的勒索,居然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他走出那间高级餐厅的时候,太阳有点刺眼,当时是下午3点。

  他茫然的四下张望了一下,不知去哪里才好。不用上班的下午,不想回家,竟然就没有地方可去了。

  “就是他!”

  程家乐转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男人抛进了一辆面包车里面。

  光天化日之下,他就这样被绑架了?!

  “你们想干什麽!?”程家乐从撞击的晕眩中清醒过来後,马上质问车内的四个男人。全是陌生的脸孔。

  他从来不会去得罪什麽人,为什麽这些人要绑架他?!老爸也穷的要命,要绑也绑富豪的儿子吧!这些人是不是搞错了!“喂,我跟你们说,我家很穷的,你们绑架我也拿不到什麽赎金!我……唔唔……唔……”他还没说够,就被塞了块破布在嘴巴里。

  嘴巴被捏开的时候痛的要命,他意识到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安静的呆在一边,时刻保持清醒,免得再让他们对他动粗。

  这是什麽世道!

  车子行驶了不久後,终於停了下来。程家乐暗自懊恼著没有去记住来时的路线的时候,就被抬下了车子。

  程家乐被带进一间废弃的仓库里,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好痛……”他呻吟著爬起来,却立即被一脚踩住了後背,被迫趴在地上。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害怕,这些人……目的到底是什麽……

  “怎麽样,被踩在地下的滋味好不好受?嗯?”

  这声音……他挣扎著抬起头……是苏文辉!是他!

  程家乐全身颤抖,苏文辉到底想干什麽……他想起刚才的事,全身一个激灵,立刻毫不犹豫的大喊:“我答应你,我什麽都答应你,你放了我,放了我!”他拼命想要爬起来,背上的脚却死死的压著他,他根本站不起来。他害怕这种在低低的地方被蔑视的感觉,这令他怕的快要疯了。现在不要说是要他答应苏文辉,就是要他拿十万块出来,他也答应!

  苏文辉冷笑,“太迟了,现在我已经不想跟你做这笔交易了。”他围著程家乐转了一圈,“真是胆小鬼啊,这麽点架势你就吓成这样了?我真怀疑靖宇的品味,虽然说只是床伴,好歹也挑个优秀点的吧,怎麽就选了你这种垃圾!”

  程家乐哀求著说:“放了我吧,放了我!”

  苏文辉不理会他,继续说:“看看这四个男人,他们是赵家老爷子借给我用的,也就是靖宇的父亲,他十分反对靖宇在外面乱来,让我无论如何也要除掉你,所以借了这四个人给我。

  你说我该怎麽办呢?”

  “求你,放了我……”

  “让我想想……靖宇有点洁癖,要是我让这四个人上了你,他就不会再想要你了吧?”

  程家乐瞪大了眼睛,“你说什麽!放开我,放开我!”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害怕过,听到这话後,他剧烈的挣扎,“放开,放开!”说什麽也不能让他身体的秘密暴露在这麽多人面前!

  “你们四个上吧,虽然要你们上个男人是为难了点,不过这次任务完成以後我会给你们一人 一笔额外的钱。我的钱宁愿给你们,也不想白送给这种不要脸的男人!”

  “不,不!”

  踩在程家乐背上的脚终於拿开了,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却立刻被抓住了。他马上被推倒在地,那四个男人一步步向他走近……



  4

  程家乐拼命反抗,可他哪里挣得过四个男人。他不单一点没有改变自己的劣势,还被踢了好几脚,抽了好几个耳光,正当他快要放弃抵抗的时候,苏文辉突然一声大喝:“住手!”

  那四个人都停下了撕扯程家乐的衣服的手,全望向苏文辉。

  “你们都住手吧,不用做了,我们走!”说完,五个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

  程家乐的衣服被扯的乱七八糟,半边脸肿了起来,身上被狠狠的踢过的地方也痛的要命。他呆呆的望著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爬起来。整理衣服的时候摸到脸上,上头竟全湿了,嘴巴里边也干干涩涩的。是流眼泪了。

  程家乐这时才放声大哭起来。

  哭完之後,他就这样衣衫不整的坐在地板上。这家嘛,还是要回去的,可是这一身衣服该怎麽走出去见人……啧,这个时候还有空想这麽些有的没的。他还是站了起来,尽量把那被扯坏了的衣服整理到最好看的样子,才步出了那仓库。



  夕阳快要沈下去了,视野里都是红彤彤的一片景色。仓库周围是生长的乱七八糟的杂草,不远处有一条不大的马路,没什麽车子经过。这里看来是市郊。

  程家乐咬咬牙,顺著马路走了起来。好半天都没看到一栋像样的建筑物,後来他看到几间工厂,这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方向,只好往回走。直到天黑,他才走到一个大马路边上。

  他是拦了一辆城际大巴回到市里面的。

  原来那个地方离市内也不是很远,是个小工业区,几乎要废置的了。程家乐心里难受,尽管那车上的乘客和售票员一直拿怪异的眼光看著他,他也无暇理会了。

  下了车之後,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不敢这副模样去买衣服,只好硬著头皮回了家。

  “你这一身衣服是怎麽了?”他母亲问他。

  “刚才……跟人打架了。”他胡乱说了个理由。

  “打架,这麽大的人了还跟人家打架,你要不要脸啊!”

  “行了,知道了。”他知道母亲又要开骂了,连忙走进房间里去把门反锁上了。

  他母亲敲了两下门,在外面继续骂:“这麽大的人还不懂事,出去打架,真是有毛病!你……”

  那声音还在继续,他烦不胜烦,只好脱光了衣服钻进被子里去了。

  那委屈劲又上来了。

  自从小妹妹出世以後,他在这个家似乎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还是亲生孩子比较亲嘛,更何况他还是个十岁才收养回来的孤儿。

  没错,他是孤儿。大概是因为这副身体,他被抛弃了。他在孤儿院住了七年,七岁那年被一个单亲家庭领养了,後来那家的母亲结了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外婆家养,他也被遣回孤儿院。他又在孤儿院住了三年,直到他以为自己会在孤儿院住一辈子的时候,现在这家人来收养了他。

  当时这对夫妇结了婚十年仍然没有孩子,所以决定收养一个。他们需要一个十岁的,安静的孩子,他完全符合了这条件,只是他身体有缺陷。他们考虑了一个星期,最终还是决定了收养他。程家乐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他们当时是想制造一起好心收养残疾孤儿的新闻呢,像他这样的畸形人,那些社会新闻什麽的肯定乐於报道。可惜这一家子最终还是这麽平平静静的过来了。

  五年前,养母怀孕了。两夫妇都是在国家单位工作的,这孩子自然是不能要了,可程家夫妇说什麽也不愿意把这孩子拿掉,只好走了一些後门,交了一些罚款,总算把孩子给生了下来,工作也没丢。

  这之後,本来就对他不是十分热心的夫妇,更是将全副精力放在了小女儿身上,特别是程家爸爸,他特别喜爱这个女儿,疼的不得了,对家乐几乎就是没拿正眼瞧过了。家乐知道,他们是不喜欢他身体有缺陷。记得三年前,他生了一场大病,进了医院住了好久,那个医院的一个医生知道了他的身体状况,硬是要他给他研究,甚至答应给他一大笔钱。他自然是没有答应。可养父母也觉得脸上无光,越发冷淡他了。

  现在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搬出这个家,找个地方,租间小房子住下来,安安静静的过完下半辈子。

  这个愿望真能实现吗?

  现在看来是暂时不能了。

  他打算跟取消赵靖宇做那个交易。今天是轮奸未遂,保不定明天後天会不会出什麽买兄杀人的事,他不想为了这区区一万块冒这个险。

  其实就算这个交易不成功,他还可以找另外的交易对象。总之,他必须尽快於赵靖宇划清界限。

  他算是彻底怕了。



  5

  程家乐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来。”赵靖宇声音沈稳,就像平时一样,可程家乐却觉得异常紧张,手脚甚至发抖。

  程家乐进去并且把门带上後,走到赵靖宇的办公桌前面。

  “赵先生……”

  “什麽事?”赵靖宇忙碌於一大堆公文中间,根本没有抬起头看过他一眼。

  程家乐觉得不知道怎麽开口说那件事才好,虽然在他心中那事根本不算什麽大不了的,可要他像问候的话那样轻易的说出口他还真做不到。始终不是件光彩事。

  他沈默,赵靖宇也不说话,二人就这样静静的各不相干的面对著面,程家乐觉得这场景诡异得很。

  “我,我来是换钱的。”他终於找到了一个切入点,急忙说。

  “还什麽钱?”

  他不是忘记了吧!“就是那天你给我的那一万块。”程家乐把话说了出口,心里面顿时轻松了许多。

  这个时候赵靖宇才终於抬起头来,他没有任何疑惑不解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工作,看著程家乐说了句:“怎麽,被吓怕了?”

  程家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满腔怒火,可他是有点害怕这个上司的,也不敢在他面前发怒,只好强自压下怒意,“这种事是人都会怕好不好……”

  “我不是把你给救了下来吗,你应该充分信任我,我绝对有能力保障你这段时间的安全。”赵靖宇淡淡的说。

  原来昨天是赵靖宇发了话救了他,不过他也不会以为苏文辉当时是突然大发慈悲,他只是以为苏文辉有什麽更加要紧的事。“那谢谢了,不过这个交易我不想再做了,我把钱还给你,你把我调回原来的部门,我们两个从此毫不相干。”

  “呵呵,你还真天真啊,你以为收了我的钱你还能全身而退吗?如果说苏文辉是恶人,那我赵靖宇绝对比他还坏,你只自认倒霉碰上我就是了,这还钱的事就不用再提了。况且,就算把你调回原部门,你我也还是下属和上司的关系,什麽叫毫不相干,笑话!”

  “你真无耻!我说了不干了就是不干了,你像苏文辉那样找人强奸我吧,反正我就是不干了,大不了我就当被狗咬了,也损失不了什麽!”程家乐彻底被他激怒了。

  赵靖宇仍然是那副笑脸,不过他站了起来,慢慢踱到程家乐身後,伸出双手环住了程家乐的身体,在他耳边轻轻说:“那麽,你这副雌雄同体的身体,就是被世人知道了,也无所谓吗?”

  程家乐大骇,虽然他之前已经做好在他面前被嘲笑的准备,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揭穿,令他无地自容,也就没有去追究赵靖宇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的事了。他任由赵靖宇抱著,身体开始发软。

  三年前父母那幽藏著不满的目光,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不,不!他说什麽也不愿意再看到他们那眼神了!还有公司里的人,所有认识他的人,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他还有什麽脸面活下去!

  赵靖宇知道自己是说中了他的痛处了,忍不住为所欲为起来。他的双手渐渐往那纤细的腰部以下游去,他的手在那欲望的中心轻轻划了几个圈,反复挑逗著对方的意志,正当他准备深入的时候,程家乐突然一个激灵,跳开了他的掌握。

  赵靖宇笑著看他,不说话。

  程家乐懊恼的发现自己的欲望已经稍有抬头,他尴尬的转过身去。

  “我给你加钱吧。”赵靖宇突然说。“五万。”

  “!”“!”,程家乐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秒秒的加速著,他心动了。

  “就是苏文辉也不会愿意拿那麽多钱来,现在只要你点个头就可以拿到了,难道你不心动吗?”

  “……”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今天你是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你是陪定我了,因为我不喜欢用强的,所以才决定花这笔钱。你考虑清楚了。”

  程家乐忽然转过身,闭上眼睛喊了一句:“我答应你!”

  赵靖宇轻蔑的说:“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行了,你如果没什麽事就出去吧,我还要工作,不要再妨碍我了。”

  程家乐忍住屈辱的感觉,匆匆离开了那个令他厌恶的办公室。



  6

  “赵老弟,怎麽到我家来了,今天不用到公司去?”赵海川笑著像完全没有一点客人的样子的堂弟赵靖宇打招呼。

  “我买了那个双性人,一夜。”赵靖宇在沙发上坐下。

  “开完笑吧,你!”

  “我对他的身体很感兴趣。”赵靖宇笑了笑。

  “看不出来你有这种嗜好啊,三叔居然会不管你,怪了。”

  “他早插过手了,不过我堵了他的嘴,他也没话可说,任我玩就是了。”赵靖宇说,“你快告诉我他的具体情况。”

  赵海川摊摊手,“当时他不愿意让我检查啊,而且他父母的脸色也很难看。後来他的病一好就出院了,所以我什麽资料也没有拿到。”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真是,不要这麽精嘛。”赵海川丢给他一份资料。“给你。”

  “呵呵,果然不愧是我大哥,行了,我走了,这份资料我看完後还给你。”赵靖宇说完便站起身走人。

  “你小子,拿了东西就走人。看著点,那份资料我没有备份的,很珍贵的!”



  虽然很不情愿,程家乐还是敲响了赵靖宇办公室的门。

  “请进。”

  他开始有点厌恶这声音了。

  “总经理,这是企划部送上来的资料王秘书让我拿给你。”程家乐用机械化的语气说道。

  “是你?”赵靖宇接过那资料,“王秘书人呢,为什麽让你来送?”

  “她刚才突然低血糖发作,到休息室去休息了。”

  “以後这种事要提前通知我一下,否则我的工作进度可能会被她打乱。”赵靖宇面无表情的说。

  生病这种事还能提前通知,真是残酷的资本家!

  “怎麽,还有什麽事?”赵靖宇抬起头看他。

  “没,没有了,我出去了。”程家乐转过身就要走。

  “等一下。”赵靖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好歹也是收了我的钱的人,怎麽这麽冷漠……”说完一把抱住程家乐。

  “你干什麽,放开我!”程家乐挣开他的怀抱,死死的瞪著他。

  “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做吧。”赵靖宇嘻笑著说。

  程家乐的脸唰的白了,“在这里,你疯了!我不答应!”

  “这事不需要你答应,我喜欢在哪里就在哪里……”赵靖宇一把抱住他,并对著他的嘴唇吻了下去。

  这个辗转反侧的吻让抽干了程家乐胸中的空气,他脸色涨的通红,完全没有注意到,赵靖宇的手已经伸入他的衣服里面了……

  那冰冷的手突然接触到逐渐升温的皮肤,赵靖宇感觉到他的颤抖。他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一挥,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在了地上。

  “唔!”程家乐的上衣被突然掀开,下一刻他的背就碰到了冰冷的桌面,这让他从脚尖到头发一个激灵,打了好大一个颤抖,终於把因为缺氧而混沌一片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中-他意识到自己要在这里失身了……

  让他去吧,在这里和在别处都一样是被干,何必在乎这麽多。他也没打算会被优待。

  赵靖宇已经把他的裤子卸了一半,就在他要脱他的内裤时,程家乐还是忍不住抖著嗓子喊了一声:“住手……”

  可是那只手依然没有停下来,程家乐感觉到私处渐渐曝露在空气中……

  (俺死也不描写那个地方的样子!>”<)

  赵靖宇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在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後忍不住心里一阵激动。他的老二已经蓄势待发了。这副异常的身体,令他觉得非常刺激。

  “果然是双性人的身体,非?常?恶?心!”

  不出他所料,程家乐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用手捂著脸,发不出一点声音。

  看到他这个样子,赵靖宇觉得非常兴奋。他推开他遮住自己脸庞的手,让他看著自己的双腿被强硬的推开,然後被一个硕大的利器刺穿的那一瞬间……

  “啊啊……!”

  完全没有润滑的小穴被硬生生的捣开,这令程家乐疯狂扭动身体的往後退,可是赵靖宇牢牢的钳制著他,他根本无处可逃……尖锐的痛楚和无尽的屈辱,这一切令逃不开的程家乐掩面而泣。“啊……呜呜……放了……我……”他不断重复著这些字句,仿佛可以减轻下身的疼痛,可惜那疼痛却没有停止过。

  赵靖宇深深沈迷於这副身体中。那紧窒干涩的小穴让他快有种要被绞碎的错觉,这种感觉不但没有令他停下来,反而加快了冲刺的力度,每一次都深入浅出,在他身下,程家乐毫无招架之力。那小穴越来越滑了……那是温热的血液……

  程家乐不知道自己被操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晕死过去的时候,那个滚烫的肉棒终於都离开了他的身体,可这却是另一番蹂躏的开端-他被翻转过了身体,那个肉棒顶在了他身後的菊穴上……
  

  “不……不……我会死的……不……!”程家乐吓的尖叫出声。

  赵靖宇皱了皱眉头,那个地方实在太过紧了,他没有办法进去。胸中的怒气涨到最高点,他突的将桌子上的人拦腰扛了起来,走进办公室的里间,然後将人摔到了罩著洁白床套的床上。很快,床套上就沾染了几滴鲜血,触目惊心。

  这越发激起了赵靖宇血液中暴虐的因子,他扯下自己的领带,将程家乐的双手反缚在床头。

  再次撑开程家乐的双腿,那白皙的皮肤上猩红点点。赵靖宇将自己青筋怒涨的男根再次送进了程家乐前端那个被肆虐过的密穴,胡乱抽送了几下,然後立即抽出沾了血的男根,狠狠的刺进後端的菊穴里面……

  程家乐在晕过去的最後一刹那,沙哑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似乎看到下体的血液喷薄而出,身体被残忍的撕扯成血淋淋的两半……肉沫在空气中飞舞……



  程家乐最终还是醒了。

  他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特别是下身的两处密穴,稍微一牵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赵靖宇没有为他做任何的清理工作,事实上他也没有做过这个奢想。幸而此时赵靖宇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站起来的勇气。

  他艰难的爬下了床。

  “你醒了。”

  “啊……”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跌坐在床上,伤口被严重的挤压,他痛得眼泪立即流了出来。

  不能哭,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哭!他强迫自己将眼泪收回去,可是流出来的泪水又怎能倒流……

  “不要指望我会帮你。”

  他分明的听到赵靖宇那冷酷的声音,刺的他一阵气短。他抬起头,狠狠的瞪向那个男人,然後咬著牙硬是站了起来。他在那个男人的目光下一瘸一拐的走进了浴室。

  终於到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泪才一滴滴流了出来。卖身的就该遭受这种对待吗?!他那种行为,跟强奸有什麽不同!该死的,痛死他了!

  擦干眼泪,他旋开莲蓬头。



  後来程家乐回了家。当天晚上他痛的受不了,瞒著家人找了间小诊所看了看。幸好那间诊所的大夫对他的身体并没有兴趣,可他在躺在诊疗台上大张著双腿接受上药的时候,仍然无法抑制的发抖。

  “被强奸了?”那个面无表情的老医生问他。

  他没有回答。

  “你最好去报案,不要纵容罪犯。”

  “请……不要再说了!”程家乐悄悄擦掉流下来的一滴泪水。

  於是那个老大夫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不久之後,他的伤也痊愈了。养伤这段时间他没有去上班。父母问他发生什麽事,他干脆说被裁员了。

  他还有4万没有拿到,他必须在走之前找一趟赵靖宇。

  “是啊,我还欠著你钱呢。”

  他恨透了这把声音,他在心中幻想了无数次自己将这个男人用尖刀刺的血肉模糊的场景。

  “你来我家里拿吧,我家在XXXXX。”

  程家乐愤怒的说:“不行,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把钱汇过来!”

  “爱来不来!”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上了。

  最後程家乐却是妥协在了自己对钱的渴望。

  後来他非常後悔,他不该去找赵靖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正常的恋爱婚姻了,因为他每次闭上眼睛,浮现在眼前的都是那天下午那个血淋淋的场景,还有後来在赵靖宇家的卧室被再一次狠狠的操了一晚上的自己。

  黑夜中,他紧紧的抱住自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7

  程家乐的日子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停滞不前,他离开了家,到了外地去谋生。他的母亲托人为他在一个海边的中型城市找了一份跑腿的工作,薪水不算高,但基本上很清闲,是别人眼里的肥差。这算是仁至义尽了,他离开了,他们大概会过的更好。程家乐本想把那笔钱拿出来给父母,可这样未免突兀,以他的本事除非中彩票,否则没有可能拿的出这麽一笔钱。所以他开始每个月固定汇一笔钱到父母的帐户上。

  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呆了两个月,没有人认识他的城市,反而过的更加自在了。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这让他变得开朗了一点,连新同事也越发觉得可爱起来。甚至,他已经开始淡忘那两个痛苦的日子,和那个令他痛苦了很久的赵靖宇了。

  他现在的工作大体上就是跑跑腿什麽的,本是没有什麽前途可言的工作,可公司里面不知什麽时候开始竟然开始流传他是老板的亲戚什麽的留言,虽然他的确是老板的亲戚,但这层亲戚关系远到不能再远了,老板纯粹是因为父母的情分才“收留”了他,连他的名字都还没记清楚。尽管他一再辟谣,流言还是越传越广。後来,有个号称最八卦多事的女同事知道他目前还是单身後,硬是说要帮他介绍一个女朋友,他拗不过,只好答应出去跟那女的见面了。

  反正只是见一面而已,人家女孩子还未必看得上他呢,他是这麽想的。所以他如期赴约了。

  女孩叫吴静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几句话下来,程家乐发现她虽然家境不好,但是幽默乐观,二人相处的也十分融洽。

  “吃也吃饱了,喝也喝够了,继续呆著怪没意思的,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吴静云提议。

  “好啊,走吧。”

  於是程家乐付了帐,二人走到了街上。

  一路也就是闲聊,时不时看看大街上各色各样的商铺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他们都发现,各自都没有什麽钱去买那些东西,相视一笑。

  “看来我们是一路的。”吴静云笑道。

  程家乐正想答话,突然一个声音:

  “程家乐!”

  他反射性的回过头去看喊他的人是谁,想不到看到的居然是……赵靖宇。

  他呆呆的不知要如何反应才好,直到赵靖宇带著坏笑的表情已经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这个赵靖宇干嘛要叫他?

  “想不到在这里看到你。”赵靖宇说。

  “啊,嗯。”

  “你现在在这里住?”

  “……嗯。”

  “呵呵,这是你女朋友?”

  “不,不是……”程家乐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连忙转过头去看吴静云,对方脸上有明显的尴尬表情,不过很快,她又笑了:

  “遇到老朋友了吧,那我先到前面看一下,你们慢慢聊。”

  “吴小姐……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聊吧。”说完,急匆匆的走到前面去了。

  程家乐转过头来狠狠的瞪著这个男人,他究竟想干什麽?

  “这不是我的错吧?”赵靖宇装做很无辜的样子。

  程家乐说:“你有什麽事,麻烦快点说,我朋友还在等著我!”他现在对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什麽感觉了,果然是粗神经的人。

  “没有,我只是再想……程家乐也学人家交女朋友了?那女的没被你吓跑吧?”

  恶魔,绝对是恶魔!

  程家乐告诉自己,这只是个陌生人,不需要去在意一个陌生人的话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再怎麽也比有著变态嗜好的赵先生你要好得多!怎麽,你的情人们没被你吓跑吧!?”

  赵靖宇哈哈大笑。“有意思。”随即又附在程家乐耳边说:“我还有更多的嗜好你还没有看过,要不要……尝试一下?”

  “你……!”程家乐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一阵晕眩,突然整个人往地下倒。

  幸而赵靖宇扶住了他,要不然他可要跟地面亲吻了。

  “喂,你怎麽了,喂!”赵靖宇拍拍他的脸,他完全没有反应,身体也软软的靠在赵靖宇身上,看来他是晕倒了!

  赵靖宇暗骂一声,还是认命的将他抱了起来,一个大男人打横抱著另外一个男人,这的确很奇怪。他本来只是想挖苦一下程家乐,想不到却遇上这样的情况!这家夥的身体居然这麽差,这麽个好天气也能晕倒!

  他本来要知会一下那个女人的,可转念一想,凭什麽要对程家乐这麽好,把晕倒的他送到医院去,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来这麽个小地方工作,居然也会遇上这样的事,还真他妈的倒霉!赵靖宇一边想,一边把程家乐塞进自己的车里,随後往附近的医院开去。



  “什麽,你说什麽!?”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忙碌的脚步,看著这被揪住衣领的医生和揪住医生衣领的男人。

  “你,你先放开我啊,你这是什麽态度!”老医生气急败坏的喊。

  赵靖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放开了那穿著白大褂的老医生,但还是继续急急的追问:“医生,你别唬我,他那麽个人……”

  老医生看著周围盯著他们两看的人,显得非常不自在,他指著赵靖宇说:“你到我办公室来。”

  老医生走进办公室後马上就要坐下来,但他看到赵靖宇好像又想揪他的衣领,连忙清了清喉咙,说:“我身为医生,绝对不会骗你。他的确是怀孕了,这就是我们检查出来的结果。”

  “怀孕了,怀孕了?”赵靖宇跌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久的愣,才突然惊醒似的吼了句:“多久了!?”

  老医生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的说:“两个月零五天!”边说边向他瞪白眼。

  赵靖宇完全沈浸在这震惊的消息里的,周围的一切他都没有任何感觉……两个月零五天,两个月零五天……那不正是他们两个最後一次上床的日子吗!

  “不,不,医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是男的,怎麽会怀孕?”

  “他是双性人,身体里面有一套完整的女性生殖器官,怎麽不会怀孕!?”

  双性人……完整的女性生殖器官……很好,我算是搞清楚这件事了。

  赵靖宇匆匆的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8

  怒气冲冲的走到病房里面,程家乐仍然没有转醒。赵靖宇看著那张苍白的脸孔,心里忍不住想,他想用这种手段来骗钱是吧?以前也不是没有女人耍过这种手段,好,我赵靖宇就陪你玩到底!

  於是他在床边坐下,静静的等待程家乐醒来。



  他醒过来的时候,脑子有点不清醒,看到那一大片的白色,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时候,不受控制的,他喊了一声:“妈!”然後才慢慢想起自己的处境来。时间又怎麽可能回到三年前。

  他眨了眨眼睛,正准备坐起来,不想竟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到赵靖宇,吓了一大跳。

  “你怎麽……”

  “你终於醒了。”赵靖宇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我扶你。”说完在程家乐的错愕表情下把一个枕头塞在他身後,让他舒舒服服的坐了起来。

  程家乐忍不住稍微掐了自己一下,确定这不是在做梦,这才傻傻的望著赵靖宇,完全想不通他想干什麽。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程家乐摇了摇头。
  

  “冷吗?要不要我把冷气的温度调高一点?”

  他再次摇了摇头。

  赵靖宇终於坐下了。接著絮絮叨叨的说:“你现在可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那是本钱嘛……对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程家乐怀疑自己是不是病糊涂了,这个赵靖宇怎麽会对他这麽关心,难道这一觉醒来,世事竟然完全变了?於是他忍不住开口:“你这是演哪一出戏?”

  赵靖宇笑了笑,说:“你说什麽呢。哦,对了,我去拿药给你吃。”随即站起来走了出去。

  程家乐现在简直是惊疑不已,他想不透赵靖宇要干什麽,心里没有一个底,人也跟著紧张起来。赵靖宇走进来的时候,他拽紧了拳头。

  “来,吃药。”赵靖宇似乎要亲自喂他的样子。

  “这……我这是得了什麽病?”他不敢吃那药。

  “乖,先吃了再说。”

  赵靖宇把那药往他嘴里递,几乎是要强硬的塞进他嘴里去了。他无奈的喊:

  “你先告诉我!”

  终於,赵靖宇停下了动作,依然微笑著望著他,可那嘴里吐出来的字却让程家乐吓了一大跳:“这是打胎药。”

  “打……打胎药?!”

  “没错。快吃了它。”

  “你这是什麽意思?”他的心里虽然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是还是忍不住要从对方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自己心里清楚。”赵靖宇终於不再用那副虚伪的面孔对著他。“你自己干了什麽事你自己清楚。”

  “我干了什麽事?”程家乐像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正中心脏那样难受,“我干了什麽?”

  “到现在还装,肚子里面都有了……”

  程家乐突然抬起头,直直的盯著他:“你的意思是,我……怀孕了?”

  “你是想告诉我,你自己并不知情吗?还是想说,你连自己能够受孕这件事你都不知道?”

  程家乐忽然明白过来了,赵靖宇是以为他故意让自己怀孕,好用这个孩子威胁他?“我……的确是什麽都不知道。”

  赵靖宇冷笑,说:“天下间还有这样的母亲,那好办,既然这是一个不受欢迎的生命,那就不要让他到这个世上来了。这药,你吃了它吧。”

  不受欢迎的生命,的确是,就像他自己一样……何必一直逼他吃那药?他也知道,既然是孽子,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可是,自己这样浑浑噩噩的或者又算是什麽?!

  他绝望的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用它来威胁你。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眼角滑下一滴泪,为了掩饰,他躺下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下一刻他却被揪了出来,胳膊被拽的生疼。赵靖宇粗鲁的拉著他,硬是把那药逼到他嘴边:“吃下去,别想留著这个孽种!”

  “你干……什麽……你……放开我!”程家乐拼命挣扎开了,愤怒的瞪著赵靖宇:“我说了我不会用这个孽种对你做什麽,而且不用你说,我也会打掉它!你现在可以滚了,滚啊!”

  赵靖宇说:“不要指望拿一块肉来求点什麽,那种女人我见的多了……”

  “够了!你滚吧!”

  赵靖宇沈默了一会,随後转身走了。

  程家乐这才崩溃似的大声哭了出来,直到引来医生为他注射了镇静剂,他才陷入黑暗中不再胡思乱想。


  後来程家乐很快就出了院,从那天以後赵靖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个孩子的事一直很堵在他心里堵著,他是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可又迟迟没有动身。并不是因为他对这块血肉有任何的留恋之情,只是心里面彷徨而又无助,还有一点对人流的恐惧牵扯著,令他迟迟没有去打胎,甚至连药也不敢吃。

  太懦弱了!他在心里不断痛骂自己。

  这个时候,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反而很热心,比如公司里面一些小事,比如吴静云的事。他打了电话给吴静云,稍微扯了一个谎,表示二人之间虽然做不成男女朋友,但是还是可以做普通朋友的,吴静云也很豪爽,说她完全没有在意那天的事。二人於是约定了当好朋友。

  这是个难得的好女孩,程家乐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事情居然就这麽被他拖下去了,可惜那个孩子最後还是流掉了。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他下班回家,上了一辆拥挤的中巴。下车之後他就一直觉得肚子非常难受,回到家一看,果然开始流血了。

  後来他到医院去了,医生告诉他,他流产了。

  程家乐慢慢的走出医院大门,肚子还是很痛,可是心却轻松了不少。



  9

  程家乐正在打印机前面忙乎,有个同事走了过来,说老板让他去一趟。

  老板怎麽会突然说要见我,难道……他要辞掉我了吗?!程家乐不由得在心里面不安的揣测起来。

  “扣、扣、扣”他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他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敲门声还要大。

  “进来。”

  他推开门,低著头走了进去,走到办公桌旁边,那里明显坐了一个人,他偷偷瞄了一眼,似乎是个男人。

  “小程啊,”老板发话了,他连忙把视线移到老板的脸上,奇异的,那张脸上居然堆满了笑容。“小程,这位,是赵先生。”

  他顺著老板的手的方向望过去,那,那……不是赵靖宇吗!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赵靖宇,他心里面突然一沈,所以难过、委屈都像开水一样滚了起来。

  拽紧了拳头,他狠狠的瞪著赵靖宇。

  而赵靖宇此刻却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你好,小程。”

  从那件事情过後已经四个多月了,程家乐也很清楚,赵靖宇知道那个小孩已经掉了的事,所以他才这麽悠闲。想到这里,程家乐就忍不住恶意的想,当初应该留下那个孩子,至少此刻就能看到赵靖宇错愕加上愤怒的表情了。

  “哎,小程,你怎麽不跟赵先生打个招呼?”老板不满的发话了。

  “对这种人,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小程你怎麽说话的,真是。啊,赵先生,真是对不住,小程他来这里没多久,不懂规矩,您见谅,见谅!”老板那谄媚的面孔真是令程家乐怄死了。

  “没关系,新人嘛,呵呵。”赵靖宇却很是受用。

  “老板你找我来有什麽事?”程家乐有点不耐烦的问。

  “哦,对了,事情是这样的。赵先生有个工程要跟我们公司合作,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本来你一个新人,什麽都不会的情况下,这个工程不应该交给你的,但是,赵先生非常看得起你,指明要你来负责,我们也不好违逆赵先生的意思。小程,你要好好干,不要辜负了赵先生的一番情义,知道吗?”

  “什麽?!要我跟他一起做?!”程家乐不可置信的大喊。

  “没错,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你要是做的好,我就给你升职……”

  “不,不,不,老板,我不要什麽升职,只求你不要让我做这个工程,我只要做现在这个职位就好了,我很满足了!”

  “这是什麽话,人往高处走,哪有你这样不思进取的?!你不用说这麽多了,这次的工程对我们公司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我本来也不想交给你,全都是看在赵先生的面子上,才让你去做的。你就不要再推托了。这份资料,你先拿去看看,我和赵先生还有事情要谈,你出去吧。”

  就这样,程家乐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该死的赵靖宇,为什麽还要回来害他!?



  “小程,一起去吃饭吧。”

  “哦,不了,我还要看这份资料呢。”

  “老板亲自下达的任务哦,小程,前途无量啊!”

  “别笑话我了,被派去吃苦而已!”

  “这有什麽好谦虚的!你慢慢忙吧,我们去吃饭了。对了,要不要帮你打包?”

  “不用了,谢谢。”

  等同事们都离开了之後,程家乐又埋头於资料里面。

  整个公司都安静了下来,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面只有程家乐在埋头苦干。

  “要不要一起吃饭?”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抬起头,果然是那个可恶的赵靖宇。

  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笔,程家乐的怒气终於爆发了。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为什麽你还要缠著我,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我才甘心,才觉得对得起你那些钱了?!”

  赵靖宇笑了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不要有被害妄想症哦,我可没有想要害你的意思。”

  “那你现在是想要干什麽,为什麽阴魂不散!?”

  “我只是……想念你的身体了。”

  无耻!程家乐决定不再理会这个人,继续坐下来工作。

  “不如……我们再来做个交易吧?”

  “放屁,休想!”

  “呵呵,你想不想明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你全方位的……叫床表情?”

  “你!”程家乐恨不得能冲上把那张可恶的嘴巴撕碎,但是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你到底想怎样?”

  “让你当我的长期床伴。”

  他怎麽能这麽悠闲的说出这麽毫无廉耻的话来?所谓衣冠禽兽、斯文败类,指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哼,你当我是妓女啊?”

  “我每个月给你1万,怎麽样?”

  又是这样的语气,又是这样的场景,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上次,赵靖宇说要买他一晚上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心里面是窃喜的,可是现在,他却感到无尽的一阵阵无力。“我不会答应的。”

  “为什麽?”

  “不为什麽。”他冷笑。“你不怕我再怀孕吗?”心上隐隐做痛起来。

  “有避孕药。”

  “你知不知道你很无耻?”

  “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懂得廉耻的人。”

  “你……!”

  赵靖宇从上衣口袋里面缓缓抽出一张相片,递给了程家乐。

  程家乐知道那是什麽,他拍开了那伸过来的手,沈默了。

  赵靖宇没有再说什麽,而是缓缓环住了程家乐的身体。“你逃不掉的。”低声在对方的耳朵边细说著,他感受到了那体温正在慢慢上升……

  程家乐忍受著恶魔在他脖子和颈子周围来回的舔弄,睁开眼,是一片迷茫的黑暗。



  10

  自从程家乐“跟”了赵靖宇之後,就随著这个大老板进进出出,忙这忙那,俨然已经成了私人助手,比“三陪”要做的事还多。不过幸好他原来在公司里面要做的那些工作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去做了,因为老板私下里跟他说过,做成这笔生意,他们公司一年的饭费就不用愁了,所以老板让他好好干,甚至暗示必要的时候用尽一切办法。


  他银行帐号上的钱是一天比一天多,这是他最後的心灵安慰了。程家乐苦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门。

  赵靖宇那辆BMW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中午的阳光刺直射在银白色的车身上,使整个车子看上去就像是包裹在一团光里面一样。程家乐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很快,那车窗被摇了下来,赵靖宇看见他,意味不明的笑了。

  车门打开了,程家乐跨进後座。

  “为什麽要坐後面,还怕我吃了你不成?”赵靖宇边发动汽车,边从後视镜望著程家乐。

  程家乐懒得搭理他,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小憩起来。晚上的运动量让他有点吃不消,腰部更是又酸又痛,他怀疑自己要是再不休息一下,下午再工作的时候会不会累死。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回公司一趟然後再去吃午饭……”

  程家乐睁开眼睛,责问道:“你的公司你自己回去,说好了我不会再到那里去的!”

  赵靖宇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你这麽激动干什麽?我只是有份资料放在公司里面忘了拿,你跟我一起去,就在车里等我就好了,又不用跟我一起上去……”

  程家乐突然明白这家夥是在逗他,恐怕根本没落下什麽资料是假,想看他著急出丑的样子才是真的。他不满的瞪了那人的背影一眼,不打算再跟他生这种没营养的气,继续闭上眼睛找周公去。

  他还真睡著了,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汽车走了好一阵子,终於停了下来。他也醒了。

  “你在这里等我。”赵靖宇跟他说了这话就下了车。

  程家乐打开车窗,外面是暗暗的地下停车场,他不敢再多看一眼,连忙又把车窗关上。他从小就怕鬼怪UFO之类的不可思议的东西,特别是到了停车场这种没什麽人又空旷黑暗的地方,在他心中就是鬼怪最多的地方。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甚至仿佛亲眼看著一只面目狰狞的女鬼穿过车窗游进车子里面掐住了他的脖子……

  “扣、扣”

  程家乐吓了一大跳,不会真的有鬼吧,他整个人僵坐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那敲车窗的声音却越来越急,终於,一个恼怒的人声响了起来:“赵靖宇你也不用这麽绝吧,明明就在里面还不给我开门,莫非是正在车里面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

  程家乐可以确定这是人的声音没错,於是他大著胆子打开车窗,看到外面站著的人的时候,不由得大惊失色,那个人居然是苏文辉。

  “是你?!”苏文辉厉声说:“你在靖宇的车子里面干什麽,你给我出来!”

  程家乐哪里敢下车,他还记得上次的事,就是这个人,让他差点被人轮奸,他又怎麽敢独子跟这个人面对面?

  “你给我下来,下来!”苏文辉开始不顾形象的踢车子,像个泼妇一样。

  “你别这样……”程家乐虽然无奈,但也没办法阻止他。

  苏文辉听了这话马上停了下去,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失仪态。他定定的望著程家乐,突然开了口:“你也没多少好日子了,我告诉你,靖宇快结婚了,到时候你这个残废就滚到一边去吧!”

  “真是难看啊。”

  苏文辉转过头去,看到来人,霎时脸色刷白。

  赵靖宇轻声笑了,对他说:“你这样的行为真是很难看。”他看了一眼车子里面缩在一边的程家乐,又继续对苏文辉说:“我的事什麽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你别忘了你只是我的朋友,一个背叛了我的朋友。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上了车,并且把所有车窗都关上,迅速开走了。

  程家乐忍不住想苏文辉此刻会是什麽心情,必定很不好受吧。

  “你很怕他?”赵靖宇冷冷的开口。

  程家乐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点了点头。

  赵靖宇在前面嘲讽的笑了一声。

  程家乐听到了,他怒声道:“你试下被人那样对待看看!”

  “不是好好的吗,那些人又没有碰到你,急什麽,真是没胆子。”

  程家乐气极,却一时语塞,只好泄愤似的说:“跟你这种人说什麽也是白费!”

  反正他也快结婚了,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解脱了吧。

  “我说……”程家乐又讪讪的开口:“苏文辉他……是喜欢上你了吧……”

  见赵靖宇不说话,他又继续说:“上次他……”

  “闭嘴!”赵靖宇突然打断他的话。

  程家乐只能禁了声,一路上没有再说过话。



  “赵先生,赵先生!”

  赵靖宇和程家乐都停下脚步,看著一个戴著眼睛的男人向他们匆匆走来。

  “赵先生!”

  那个男人一脸讨好的笑容。

  “什麽事?”赵靖宇有点不耐烦。一个下午呆在会场里面,中午吃的也不多,此刻他已经有点饿了,不断查看手表,等著这个男人把话说完。

  “赵先生……”

  “你有什麽话快点说完,不要在这里‘先生’来‘先生’去的!”

  “啊,好,好。”那个男人擦了擦汗,“赵先生,那个开发项目不是说好了给我们公司的吗,现在怎麽……给了别的公司?”

  “你们公司?什麽公司?”

  “呵呵,赵先生贵人多忘事啊,我是‘秦河’的……”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赵靖宇打断。

  “这就是你要问的?”

  “是,是。”

  “我告诉你好了,这是我们公司的事,由不得你这个外人插嘴,而且你们公司的所作所为令我非常不满,所以我以後也不会再跟你们合作了,就这样,再见!”他转过头对程家乐说:“我们走吧。”

  程家乐看著那个满头大汗的男人,也不好再说什麽,只好转身准备离开。

  “赵先生!”

  想不到那个男人却扯住赵靖宇的衣服,“求你再商量一下吧,这个工程对我们公司来说很重要!”

  “你干什麽,放手!”赵靖宇厌恶的拍开男人的手之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被抓过的地方。“真是神经病,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商场如战场,你们公司没有办法留住客户,应该好好反省才是,到我这里来撒泼有什麽用?!家乐,我们走!”

  “不要啊,赵先生……!”

  男人还想继续挽留,可是赵靖宇已经唤来了保安人员,那个男人很快被抓住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保安头子不断像赵靖宇道歉。

  赵靖宇冷冷的说:“以後不要再让这种无谓的人进来骚扰你们的客人了!”

  说完,转身就走。

  程家乐心生不忍。那个男人大概没有办法进去会场里面,所以只好在外面等著,一看到开了门就急急的冲进来,这大冬天的,居然流了一头汗。

  虽然如此,程家乐也只能转过身离开。

  “助理!助理!”

  突然被人往後抱住了身体,程家乐被冲力推得撞向墙壁,“咚”的一声,脑门磕在冰冷的墙壁上了。

  “助理,您帮帮我吧!”

  程家乐揉著脑门转过头,原来是那个男人,他竟挣脱了钳制,跑上来抱住他不让他离开。

  “你……你放开我!”

  被陌生人触碰令他心生厌恶,不过他没有厌恶多久,因为那个男人很快就被带走了。

  程家乐有点懊恼,之前的同情心完全消散掉了。

  都是那个该死的赵靖宇害的!他在心里愤愤的想。

  回到车上,他有点赌气似的,重重的坐下,结果却又碰到脑袋上了。

  “哈哈哈!”赵靖宇在前座上很没形象的笑了。

  “笑什麽笑,笑死你,把那人害的那麽惨,你……”

  “你说什麽啊?”赵靖宇忽然转过头来,直直的盯著他:“这件事都是因你而起的,要不是把那个开发项目给了你们公司,他今天就不会这麽疯狂了。”

  程家乐大惊,“什麽?!那个项目是指南城的开发项目?!”

  “不然还有哪个?”

  “天啊……”程家乐顿时六神无主起来,他想起那个男人的惨状,罪恶感油然而生。

  可是……这是赵靖宇决定的,给谁不给谁,都是他的责任,跟自己无关!程家乐这样安慰自己。

  “要不是为了你,我大概也不会……”

  “够了,不要再说了!”

  程家乐心烦意乱的闭上眼。

  沈默了一阵子,赵靖宇说:“从明天开始,你搬到我那里去吧。这样一来,我要的时候就不用找不到你,大家都方便。”

  程家乐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就算说什麽也没有用,赵靖宇决定了的事,他哪有权利去改变?



  11

  自从搬到赵靖宇家之後,程家乐就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赵靖宇从最初那个恶质的、冷酷的男人变身成为一头随时随地发情的野兽。床自然不用说,连地板和阳台这种地方他也能压倒就做。而且程家乐终於印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赵靖宇的确是一个虐待狂,他特别喜欢看到程家乐在做爱的过程中露出痛苦的表情,越是痛苦他就越兴奋。厨房的地板和草地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在那些地方的话程家乐绝对不会好过。

  激情过後,程家乐疲惫地闭上眼睛。

  赵靖宇却忽然扑过来。

  “帮我生个儿子。”

  程家乐猛地张开眼睛,死死地盯著赵靖宇。他不由得想起以前那个变成一团血肉流出他体外的小生命,那刺痛的感觉……他一辈子也没办法忘记……

  赵靖宇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自顾自地说:“我需要一个儿子,我希望你为我生一个。”

  “为什麽?”程家乐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哽咽,他凭什麽这麽说,他有什麽资格这麽说……
  “我不愿意。”

  赵靖宇又说:“我会答应你的一切要求,只要你为我生一个儿子,必须是儿子。”

  程家乐冷笑,“你会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一个私生子?”

  “上次的事情你不要怨我,我平生最恨别人骗我,我那个时候以为你骗了我,当然非常气愤……”

  “不用再说了,我不会答应的。”

  “我会给你一大笔钱……”

  程家乐干脆拿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不一会,里面就传来了抽泣的声音。他本没想哭的,可是就是没能忍住眼泪……

  忽然,他感到自己被抱住,赵靖宇的声音透过被子传进他的耳朵。“我会给你一大笔钱,你提出的一切要求我也都可以答应,包括以後永远都不再打扰你,而且宝宝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我会很爱他……如果你希望能留下来看著他长大也可以。因为我已经决定不结婚了,所以才想要一个孩子。我最近才确定了自己的性向……所以我没办法跟女人做,只能求你了……答应我好吗,家乐?”

  他第一次听到赵靖宇这麽温柔地跟他说话,还叫他家乐……程家乐泪如泉涌,他无法抑制地大哭了起来。

  就这样,程家乐在赵靖宇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才慢慢睡去。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赵靖宇的笑脸。

  “早安。”

  程家乐并没有被这个笑脸感动。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浴室,在刷牙的时候才醒悟到:赵靖宇为了一个儿子,居然能拉下脸面来讨好他。

  果然,小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香喷喷的早餐,是他最喜欢吃的油条稀饭。他特别好这一口,可惜赵靖宇住的这个高尚住宅区根本没有这种早餐卖,不晓得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还很香脆的油条。

  “吃吧,我特意为你买的。”赵靖宇笑得特别灿烂。

  这种转变太突然,太生硬,令程家乐不能适应。他在细心的呵护下吃完早餐,还未从赵靖宇突然表现出来的温柔体贴中回过神来,接下来的一整天,更是享受到皇帝级的待遇。赵靖宇为他打电话到公司里面请了假,他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什麽也不用干,甚至还有赵靖宇隔一小段就打回来的问候的电话。

  已经很体贴了,但是可以看得出这是赵靖宇很轻易便能做到的事情,他完全没有花一点心思在里面,否则不会转变得这麽突兀,让他没有一点接受的时间。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程家乐终於忍不住说:“我答应你就是了!”

  他说出口之後就有点後悔了,难道自己是犯贱吗?放著这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去受那个罪,事实上他自从第一次流产过後,便对怀孕有了一种很特殊的恐惧心理,他看到别的女人挺著个大肚子都会很害怕,更别说是自己用这副如此怪异的身体来受孕了。可他也无法忍受赵靖宇的温柔体贴,他……同样感到害怕……

  赵靖宇没有什麽狂喜的表情,他只是微微一笑,仍然很温柔地抱著程家乐。

  程家乐很奇怪,“你没什麽要说的?”

  “没有,我在等你开条件。”

  原来如此!程家乐忍不住冷笑一声,一把推开他。说:“条件我早就想好了,孩子我只生一个”事实上他根本没想过,“我要50万美金。还有,你要为我办签证,我要移民到澳洲去。我把孩子交给你以後,你必须跟我签一份合同,你要承诺一辈子都不结婚,你要对孩子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永远不可以再去骚扰我!”

  “成交。”

  赵靖宇再次把他揽入怀中,“我们又达成了一项协议,这生意还真好做,要是世界上的生意都像这一笔一样容易做就好了。”

  程家乐希望看到他一丁点的挣扎,可是都没有,他欣然地接受了。程家乐反而有点不自在起来,可他知道,合约已经开始生效,他必须要为这个男人生一个孩子了,从今天晚上开始……



  12

  “家乐啊,这个工程也快要完工了,这次你的表现非常出色,年底你们部门的张经理就要退休了,那个位子非你莫属啊!”

  看著老板笑意盈盈的脸,程家乐只能无奈地说:“老板,实在是对不起,我打算在做完这个工程後就辞职。”

  “为什麽啊,不是做的好好的吗?”

  “我……要移民了。”

  “移民?”原本的笑脸很快消散了,老板换上一副黑脸。

  程家乐暗叹老板变脸的功夫的同时,老板冷冷地开口了:

  “别忘了你还有约在身!”

  “是的,我愿意支付所有违约金。”

  “你……!你给我出去!”

  老板气急败坏地指著门口,程家乐心想,要不是这个工程的缘故,老板早就让人把他扫地出门了。他有点後悔这麽早把自己要辞职的事情告诉老板,现在他不但遭到老板的呵斥,还被吩咐不准保留自己的办公桌。天,一大堆工作他要到哪里去做?!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回了家,跟赵靖宇两个人的“家”。

  通常早上的时候,赵靖宇是不会在家里的,这个时候只有锺点工会到家里来做清洁和打扫的工作;他们二人都不在家里吃午饭,所以一整天家里都不会有人。

  理所当然的,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虽然头发油黑发亮但是脸上却皱纹满布的男人的时候,呆愣了好久。

  “你是谁?!”

  不是应该是由他发问的吗,怎麽反而这个不速之客却反客为主,一副主人家的样子严厉地询问他?不过程家乐自问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很清楚自己只是这间屋子暂时的房客而已,也许这个老男人是赵靖宇的客人,那麽他比自己更有资格横行无忌了。

  “我……暂时在这里住。”程家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个男人眯了眯眼,这个动作跟赵靖宇很像。程家乐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的五官跟赵靖宇十分想象……莫非他是赵靖宇的父亲?

  “这麽说,你就是我儿子目前的情人?”

  果然,他果然是赵靖宇的父亲。

  程家乐僵硬著身体从玄关处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与赵靖宇的父亲对视著,很久,他才说了句:“是。”

  实在是有点耻於承认这种关系。即便已经是发生了无数次关系的,但要一个男人承认他是另外一个男人的玩物,还是会有点心里障碍的,何况这层关系现在已经变质,他将要为那个男人做女人做的事情……啊!想到这里他就头痛不已!

  他在头痛,赵靖宇的父亲却在这个时候不断地打量他。

  “想不到儿子的眼光退步到这种程度。”

  程家乐内心里面不满地想著,我就是平凡、就是普通、就是没什麽优点,可你儿子非要缠著我不放!另外一面,他也不得不感叹这父子二人是一样的恶劣,从来不给人留点面子。

  “……赵靖宇晚上才会回来。”程家乐实在找不到话说,只好说起这个来。

  “我知道。”

  赵父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程家乐面前,在程家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用一种鉴赏古玩的眼光把他看了个透,然後不顾他的拒绝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天啊,这算是什麽事!

  程家乐直感到一阵阵的恶心,猛地跳了起来,退到离这个男人好几米远的地方。

  赵靖宇的父亲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是鉴定一下你的价值而已,不用这麽惊惶。还是小孩子啊。”他摇了摇头,拿起搁在沙发上的西服外套套上,转身走向玄关。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程家乐心有余悸地抚摸著自己的脸庞,那冰冷的手在他脸上滑过的感觉还残留不去,他当时真的害怕自己就这样被压倒了……

  “对了,”那个男人突然转过身来,“别忘了提醒靖宇明天晚上的相亲。”男人笑了笑,用一种暧昧的眼神望著他,说:“你的皮肤很好。”

  直到大门关上了,程家乐才找回自己的直觉……赵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结果这一天他什麽事也没做成。他翻遍整间房子,把所有能找到的避孕药和保险套全都丢进了垃圾桶里面-他发誓一定要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13

  浴室里面氤氲著迷蒙的水汽。程家乐透过白雾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的自己。他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照过镜子了,他不敢去看,怕发现一个自己会把自己给恶心到的事实……

  心里面很难受,有什麽压抑著,不能释放出来。举起手,他把附著在镜子上的雾气抹去,映出来的是两个人的影像……

  他回过头,赵靖宇穿著西装,甚至皮鞋也没有脱。他的脸上带著微怒的表情,什麽话也没有说,掰过程家乐的身体,像查看一件贵重的货物一样仔细将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个遍。

  “干什麽……”程家乐抗议道。

  “那男人来过了?”

  很快,他意识到赵靖宇指的“那男人”是今天来的那个赵靖宇的父亲。程家乐点点头,走回浴缸里面去。

  赵靖宇的皮鞋被溅出来的水花粘上了,不过他完全没有感觉,只是突然把脸凑到程家乐面前,问:“他有没有对你做什麽?”

  程家乐觉得很好笑。果然不愧是父子,都是喜欢随地发情的动物。不过很可惜,赵靖宇的父亲大概是看不上他,所以才没对他做什麽,不过那眼神也够让人恶心的了。他把头靠在浴缸的边上,摇了摇头。

  “很好。”赵靖宇说,“你以後要小心那只发情的老公猪。”

  说完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哈哈哈……”

  发情的老公猪?那你岂不是发情的小公猪?

  今天赵靖宇算是有点失态。自从他们定下契约之後,他对程家乐都是比较温柔的,很少有这种强硬的时候,今天一听到他父亲来过,他便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那个老男人无时无刻都想控制住他,连他的情人都要管。上一个床伴,laura,就是让这个好几十岁了还老而不修的男人给上了。赵靖宇对处女膜没有什麽感觉,但是一个被父亲干过的女人,他没有办法能再提起性欲。而那个男人还总是逼著他结婚,用传宗接待的无聊传统来约束他。赵靖宇不是不敢反抗他,而是不想反抗,虽然他嘴上说著讨厌父亲的话,可他仍是无法置那个他唯一的亲人不管。

  幸好程家乐没有被怎麽样,否则他就得找一个女人来生孩子,或者借助科学的方法了。

  借腹生子是个好办法,可是赵靖宇讨厌这种方法。他认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喜欢那个从陌生的女人肚子里面生出来的孩子,所以他宁可选择自己也认为不完美的程家乐,起码他认识他、了解他,对他的身体也渐渐越来越熟悉起来。

  现在,这个将要成为他孩子的母亲的人系著浴巾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他刚刚沐浴过的身体还带著沐浴露的清香,头发搭在白皙的脖子上,脸色红润,虽然五官看起来没有什麽特别之处,也不够漂亮,但那种介於中性的气质却令他十分陶醉。

  是的,陶醉。

  於是他一把把那人拉进怀里,狠狠地吻上那微张的粉唇,舌头胡乱地在对方口腔内搅动,直到那人喘著粗气想要挣扎著推开他为止。

  他把那人压倒在床上,满意地看到那因一个吻而变得嫣红的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然後身体慢慢压了下去……

  程家乐懊恼地看著坐在床沿的那个男人。

  他刚刚清洁过的身体被侵犯了一通,现在只要他稍微想要起身,就能感觉到那男人残留在他体内的东西流了出来。真是恶心而又无奈的感觉。

  “这份合同,你签一下名。”

  程家乐不想起身,就著躺在床上的姿势接过那叠薄薄的白纸。的确是生子协议书,赵靖宇想的可真够周到的,自己的所有权利都被保障了呢,呵呵,他自己反而从来没想过要订立什麽合同。像他这种冲动又无知的笨蛋,被欺负成今天这样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吧?程家乐有点想哭,但还是勉强坐起身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合约妻子了。你有义务跟我过夫妻生活,直到你为我生一个男孩子为止。”

  “什麽,妻子?!这……”

  程家乐还未说出口的抗议的话语被淹没在一个深深的吻之中,他腹腔内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了,意识渐渐抽离……



  14

  苏文辉必恭必敬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他最为尊敬的人-赵靖宇的父亲赵之涛。

  他敬佩这个伯父,因为他在他们苏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虽然他知道那不过是看在两家的世交情面上的帮助,但那力挽狂澜的架势还是让他深深佩服。对於自小一起长大的赵靖宇,他更是觉得对方是前途无可限量的人物,所以他才希望他能规规矩矩地接下他父亲的棒子,脚踏实地地坐大赵氏集团,将来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个聪明伶俐的儿子,也算不负自己的期望了。可是赵靖宇并不是那种喜欢按部就班的人,他虽然答应父亲在赵氏担任了一个职务,可却完全不听赵之涛的话,喜欢走自己的路,这在赵之涛和苏文辉眼中就是乱来。苏文辉不能控制他,於是就迁怒於他身边的各式人等,不过,真正能够让他发泄的也只有那些在赵靖宇怀抱里呆过的情人们了。

  他插手赵靖宇的情事不止一次,每次都大获全胜,只有上一回,不但落了个惨败,还让赵靖宇给写入了黑名单,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他越发痛恨程家乐。程家乐今天得到的这一切,全是他嫉恨的原因。

  那个怪物,不能呆在优秀的靖宇身边。

  长期以来不断在心目中为赵靖宇的形象裰上金光的苏文辉又怎麽会想到赵靖宇本身的恶劣之处,在他眼中赵靖宇不但是完美的化身,还是他这麽久以来寄予过最大希望的男人。

  他偷偷喜欢他,但是他从来没跟他说过,因为他要看到他成为最优秀的人,他不愿意用自己的情感去牵绊他,谁知这份无私的精神却让另外一个男人钻了空子,得到了那个他深爱著的男人。叫他如何不心痛、如何能不忿忿不平!

  可如今被赵靖宇拒绝来往的他,只能求助於赵之涛了。虽然赵之涛也没有办法控制赵靖宇,但他至少是自己最後能够期望的人了。

  可是赵之涛却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他答应过给我一个孙子,这就够了。婚姻什麽的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一个实实在在的继承人是最重要的,这次我不管他,只要他能履行约定生出个儿子来,他要过怎样的生活我都不会再过问。”

  “可是……”苏文辉著急地说,“他是要让那个双性人为他生孩子啊!”

  赵之涛悠闲地坐在大沙发上,他笑了笑:“孩子的母亲是谁我不管,只要孩子是健康的就行了,赵靖宇非常清楚这一点,他知道该怎麽做。”

  苏文辉拽紧了拳头。

  “文辉。”赵之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嫋嫋的烟雾来。他透过烟雾望著苏文辉,缓缓地说道:“伯父是知道你的心思的。”

  “伯父?!”

  “靖宇这孩子说实在的还是很死心眼的,你从小到大就是他的朋友,这个角色的界限他是不会打破的,所以你怎麽努力也没用,这是他脑子里面认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赵之涛站了起来,“如果……以前你肯花一点点的时间去打破这个局面,今天也不至於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文辉满心都是悔恨。这番话,赵之涛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会告诉他的,否则以赵之涛的性格,只会对败者毫不留情面地驱逐开去。

  失败了,一辈子都失败了。

  可是他苏文辉是不会就这样心甘情愿败在那个无能的人手上的。赵家乐,我们等著瞧。

  ×××××××××

  赵靖宇说为了孩子的健康著想,他们两个应该早点开始健康饮食方案。可是程家乐哪里能有那个心思,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快点生出一个儿子上面了。

  可是两个月过去了,他的肚子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因为这段时间的补充营养,原本瘦弱的身体开始强壮起来,连脸也圆上了一圈。

  现在倒没那麽难看了。他望了望镜中的自己,对现在这个赵家乐越来越熟悉了起来。

  这个被照顾著的、无忧无虑的赵家乐。

  几十年不曾过过这麽好的日子,他的身体虽然适应了,可是心里却开始惊惶起来。若是有朝一日他失去了这种舒适的日子,他还能自己过下去吗?

  被摧残过的身体,和被伤害过的心灵,还能回复原状吗?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程家乐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烦乱的思绪从脑子里面甩出去。这个动作被赵靖宇看到了。

  “还在闹什麽别扭,快换上衣服,晚宴就要开始了。”

  他说著走了过来,将一套高雅精致的晚礼服摊放在程家乐旁边的床上。纯白色的晚礼服,让程家乐觉得十分造作。

  他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快换上吧,这是我为你挑选的。虽然今天的晚宴你不是我的舞伴,但我也不能让你失了我的礼。不要再闹别扭了。”说完在程家乐脸上亲了一下,随即又重回到大的落地镜子前面去整理他那繁复的领结。

  对於这种亲密的动作已经习惯了的程家乐,拿起白色的晚礼服走进浴室。

  我至少是个听话的情人。他在心中这样想著。



  15

  刚刚穿好晚礼服,赵靖宇就在门外敲了敲门说:“我先下去了,你动作快点。”

  程家乐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铃声在这个非常大的空间里面不断回旋,没有休止的一刻,显得有点诡异。

  程家乐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手机。

  终於,铃声停了下来。

  他安抚了一下被吓著了的心脏,准备穿鞋,谁知那铃声就在这个时候重又响了起来。

  到底是谁?

  这个手机,是他自己一个人搬出去住之後才买的,而号码只有公司里面的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了,从来没有同事在8点的时候还打电话给他的。

  那手机不顾主人的疑虑,依旧响得不依不挠。

  程家乐没有办法,只好走到桌子前面,抓起闪著提示灯的手机。

  一个并不陌生的号码。

  是家里的,那个不久以前还是他的家的号码。

  程家乐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想过家里会给他打电话,在他的认知中,那个是否还是他的“家”都还是个问题……

  他有点手忙脚乱地掀开手机的板盖,“喂?”

  “喂,是家乐吗?”

  是妈妈的声音。电话的那头,妹妹仍旧吵吵嚷嚷,混杂著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形成了独特的、一种十分熟悉的“家”的感觉。那里也曾经是他的“家”。

  “……嗯!”

  “喂,家乐?我是妈妈啊,你这几个月怎麽不打电话回家?这个号码是我打电话到你们公司去才问到的,听说你搬了家了?买了手机怎麽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们都很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喂,喂,家乐?说话啊!”

  “……我没事,很好,真的,妈妈……你们好吗?”

  “我们还能怎样,最近你爸下岗了,前阵子你妹妹有得了肺炎,差点没把我给急死,你这孩子,出去这麽久也没点音信,存心让我著急啊!……喂,死老头子,别再给囡囡吃巧克力了!”

  “对不起,妈妈,我在这边……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每个月都有汇钱给你们,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上个月幸亏有你汇过来的钱,要不然家里财政赤字得厉害,呵呵,乖儿子,有出息啦,妈妈很高兴!”

  “谢谢……谢谢……”

  “……你这孩子,有什麽好哭的。下次不要再寄这麽多钱回来了,自己留著点用……”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麽跟妈妈说再见的了,挂上电话之後,脸上一片濡湿。他打开窗让夜风吹进来,脸上立即一片冰凉,可是心里面却热热的,还雀跃不已。

  嘴角忍不住弯成一个向上的弧度,他想起赵靖宇还在车里面等著,於是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用手随意抓了抓已经有点长了的头发。照镜子的时候,他忍不住对镜中眼睛肿了起来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真丑,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赵靖宇已经在不耐烦地敲著方向盘了,恐怕自己要是再不下来,这个男人就会冲回房子里面把他揪出来。

  “对不起。”程家乐迅速坐好并系好安全带。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带了点激动的颤抖,不禁在心里面笑了起来。

  “化妆呢?”赵靖宇不耐烦地质问。

  “不是,是有点事。”

  赵靖宇发现程家乐的眼睛里面有点残留的泪花,嘲讽起来:“不要没事就像个小媳妇似的躲起来哭,我没亏待你吧,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给谁看!”

  程家乐瞪大了眼睛,“你说什麽啊,我什麽时候有像小媳妇一样了?!”

  “成天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看了就讨厌!你我不过是雇员和雇主的关系罢了,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

  程家乐激动的心情还未平复下来,气也生不起来。

  “真是莫名其妙!”程家乐按下车窗,扭开头去。

  赵靖宇也察觉到自己似乎生错了气,车内僵硬的气氛让他觉得有点无趣,於是他很快发动了汽车,驶出停车间,往繁华的夜都开去。



  16

  格调高雅的晚宴上,衣香鬓影,醇酒醉人。程家乐深感穿了这身衣服是幸运,否则以他平时的那些衣服,实在是难登这样的大雅之堂。第一次参加这种晚宴的他,难免兴奋不已,加上这之前心情又这麽好,所以在车中的不快和晚宴上处处受白眼的难堪,很快就被他置诸於脑後了。他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似的,穿梭於晚宴的人群之中,看到稀奇的酒就要一杯来喝,看到美妙的食物就装一些来吃,自得其乐,好不自在。

  可那神态却令这群上流社会的人们觉得十分好笑,他的所到之处,都可以看到掩嘴笑的淑女们和眼神轻蔑的绅士们,他一开始并没有发觉,直到抛下他一个人去会客的赵靖宇用眼神示意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多麽的失态。他红著脸,默默退到墙角的一张沙发上,悄悄地坐了下来。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今年不过22岁,从小到大都是以小老百姓的身份生活著的,父母虽然不至於饿到他,但那些上等、高昂的消费场所他是从来没去过的,现在一下子置身於这样的华丽宴会,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也是情有所原。

  都怪那个赵靖宇,他在心中暗骂,抛下他一个人自己跑了,害他出丑。

  这时他的眼光不由得在人群中搜寻起赵靖宇来。

  这个晚宴上,他只认识赵靖宇,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赵靖宇也是最出色的那个。他英俊不凡、谈吐潇洒,还带了种成功男人特有的魅力。程家乐记得自己问过他的年龄,他才28岁,就已经有这样的成绩,祖上的光辉固然是功不可没,但他自己也是太过优秀的一个人,尽管人格上或许有点缺陷。或者说,他的狂妄他的恶劣,都是由於他太过年轻就取得这麽好的成绩而造就的。

  程家乐的目光不断追随著赵靖宇的身影。

  “优秀的男人。”他喃喃道。

  没有人再去注意他这个小小的助理,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上,看著晚宴上的先生小姐们,优雅地笑著起舞。赵靖宇舞伴不会少,他一直是最为忙碌的。跳完一曲又一曲,全场无不赞扬他的舞姿。程家乐想,这样的男人,连最美丽的女人站在他身旁,都会被他的光辉所掩盖。

  而自己,只是茫茫尘世中一粒卑微的砂子,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不会有。

  终於等到一曲终了的时候,他慢慢地走了出去。

  曲子总有唱完的时候,不知等到他们这一出啼笑皆非的曲目演完之後,他又将会面临怎麽样的结局?

  是喜还是悲……

  “原来你在这里。”

  程家乐没有回过头,他仍然仰望著星空。

  “今天没有星星。”赵靖宇好笑地看著他说。

  你就不能让我装一下悲春伤月、对花流泪的多情种子吗!程家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怎麽出来了,你这麽一走,不知道得有多少女士伤心呢!”

  赵靖宇一把揽过他的身子,用下巴在他的头顶上蹭了两下,“那些人很烦,所以我出来找你调剂一下心情。”

  程家乐默默不语,任由他这样抱著,甚至忘了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以防外人看到说闲话。

  眼前是泛著水光的游泳池,二人就这麽依偎著,直到一声惊呼把这静谧的气氛打破。

  “赵先生,你怎麽在这里?!”

  程家乐连忙挣脱赵靖宇的怀抱,别过头去。

  可他仍然能感觉到那个女人打量的目光。赵靖宇跟她寒暄了几句,很快又重回到那个欢声笑语的世界里去了。

  程家乐以为他们都走了,才回过头,谁知那个女人根本没有离开,她眼睛死死地盯著程家乐,说:“这位是……赵先生的私人助理?”

  程家乐尴尬地点了点头:“是。”

  女人明了似的点头,很快又说:“赵先生也快结婚了吧,助理认识赵先生的未婚妻袁小姐吗?”

  “不认识。”

  “哦,”那女人笑了笑,“袁小姐人很可爱,对待下面的人也很和善,助理先生怎麽不去打个招呼呢?毕竟……”

  “对不起,我先失陪了。”

  程家乐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那个女人的目光真的很讨厌,说的话也很难听。他飞奔回到赵靖宇的车子旁边,才发现钥匙根本不在自己手上。

  程家乐靠著车门坐了下来,地板上有点凉。

  停车场的天空比起屋子里面明亮了一点,他望了望,想找一颗星星,却很快发现这是徒劳。旁边有一个草丛,小昆虫的叫声在这黑夜的半山腰上特别明显。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那鸣叫声了。


  没过多久,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脸,他睁开眼睛,看到赵靖宇放大了的脸。

  他挣扎著站了起来,腿脚有点麻痹了,幸好还能站稳。

  赵靖宇没有说什麽,只是笑了笑,指著身後站著的两个人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他指著一直笑容可掬的年轻男人说,“是周氏的总裁周肖周董,而这位,”他指著周董身後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说:“这是周董的特助兼秘书,刘光。”

  程家乐的眼光全被那个刘光吸引过去了。

  那个男人实在是长得很漂亮。白皙的脸庞配上精致动人的五官,这麽一个男人,难怪赵靖宇的眼神也一直在他身上逡巡不去。

  “这是我的私人助理,程家乐。”

  程家乐礼貌性地跟这二人握了手,他偷眼看了看赵靖宇,那家夥简直就像是在用眼睛意淫那个漂亮的秘书。

  两个大人物又互相吹捧了几句,才互道了离别。

  赵靖宇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显得很兴奋。

  “那个男人很漂亮吧。”

  待到程家乐坐定之後,赵靖宇这样问他。


  “嗯,我从来没见过这麽漂亮的男人。”程家乐真诚地说。

  “周肖那小子真是太好运了,这麽漂亮的男人都能弄到手,可他说他还没上过那男人,你信不信?我就不相信像周肖那麽急色的人会没这麽久还不动手。”

  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一样也喜欢男人的。程家乐在心里面想。

  “看我的,我一定把那个漂亮男人骗到手,看著来吧,周肖,你到时候别後悔!”

  是的,祝你好运。

  程家乐看著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那黑暗中的一团一团的黑色物体全像他扑过来,压著他、逗弄他,让他有种窒息的错觉。他闭上眼睛,很快陷入了睡眠之中。



  17

  虽然赵靖宇想要俘获美人芳心,可是现实却不允许。年底到了,他平时就不悠闲的工作也越发忙碌了起来。这阵子他经常是一大早在程家乐还没醒来的时候就出门,然後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而通常这个时候程家乐都已经睡著了。

  造人工作自然也迟缓了下来。

  程家乐反而安心了不少。他负责的工程已经到了最後阶段,明年他就可以辞职然後成为一名真真正正的“情夫”了,被包养、被亵玩的男人。


  最近他又给家里面汇了钱。打电话回去的时候,妈妈让妹妹跟他说了两句话。家乐很高兴,他对小妹妹说:“以後哥哥带你到加拿大玩。”

  这话自然是没有让妈妈听到,否则只是图惹妈妈担心。妹妹在电话里高兴得呀呀之笑。

  家乐笑著挂上电话。

  赵靖宇家的客厅是非常大而空旷的,而家私,像沙发、柜子这类,都是冷色调的。

  程家乐愣愣地盯著泛著光的木质地板,忽然觉得有点冷了起来。在这个有点阴沈的早晨,守在这麽一间没有什麽人气的房子里,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泡了一杯咖啡,捧著热热的杯子,就这样坐在客厅那冷冰冰的沙发上,呆呆地望著外面阳台上的一盆玫瑰。

  寂寞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知心话的人,更加没有未来……

  去加拿大,那里又能带给他什麽东西呢?是一群友善的朋友、还是一个漂亮的恋人?以往从来没有这麽迷茫过的他,此刻显得无助而又茫然。

  父母的关爱他已经得到了,这样还不能满足吗?还是说,人是贪婪的动物,得到了这样就想得到那样?

  赵靖宇,他轻轻唤著这个名字。

  他抚上自己的脸颊,顺著脖子而下,是那副被那个男人抚摸、被进入过无数次的身体……即使有了这麽亲密的接触……他们仍然不能成为亲密的人。要是就这样多好,就这样,在这里呆著,偶尔被冷言冷语讽刺两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能感到对方存在的喜悦……

  寂寞是没有药可以医治的疾病。


  这几天,程家乐都没有很早入睡。

  他坚持著要等赵靖宇回来。他不愿意表现得像个焦急等待丈夫的妻子,所以通常都是睡在床上看书,或者胡思乱想,直到赵靖宇推开房门,然後浴室门被打开又关上。听到这些声音,他才能渐渐入睡。

  他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还是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晚上他看了一出鬼片。

  从小到大都十分害怕一切神妖鬼怪的事情的他,自然是被吓得要死,所以他早早洗了澡。头发也没吹就上床躺了下来。

  关上灯。

  黑暗里恐惧心特别容易作祟。他紧紧闭上眼睛,可是脑子里却拼命在上影刚才看过的镜头……不不不!他慌忙又重开了灯。

  一直睡不著。

  赵靖宇在凌晨1点回来了。他看到房间里面大开著灯,十分奇怪。他到床上察看了一下,程家乐双目紧闭,像是睡著了。

  他又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脱了衣服准备洗澡。

  莲蓬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程家乐陷在棉被里面,那声音越来越听不真切。

  他僵直著身体,无法将脑子里面从床底下爬出来抓住他的脚的女鬼驱赶出去。

  他吓坏了。

  以前看了鬼片,他都会将脑袋用被子蒙住,然後惴惴不安直到天明……可是今天他却怎麽也睡不著。

  到那边去,到那边去!

  他突然跳了起来,抓起枕头就往浴室跑。

  不用怕了。不用怕了,这里面有个能让你安心的人,所有妖魔鬼怪都不会再靠近了,放心睡吧……

  这是一种魔咒。

  赵靖宇就是施咒者。

  男人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靠著浴室门睡著了的情人。他惊愕地看著那个抱著枕头缩成一团的人,随即很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

  他抱起他,就著这样的姿势躺到床上。

  睡梦中的程家乐感觉到有人抱著他,他伸出双手将那身体抱住。

  男人轻轻笑了。



  18

  春节前,赵靖宇带著程家乐到赵海川的诊所去了一趟。

  赵海川家中也是经商的,可他却一意孤行,执意要当医生。这不,刚刚开了自己的私人诊所,客源自然那些他所认识的是大老板、大富豪们,钱是赚的响叮当的。

  程家乐很快认出来,他就是当初给他看病的那个医生,那个恳求他当实验品的医生。

  当下程家乐就开始不舒服起来,他不喜欢这个笑眯眯的男人,特别是在赵靖宇带他踏进诊所时,他投来的带了点蔑视意味的眼神。

  谁能对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喜欢的起来!

  程家乐愤愤然让赵海川摆弄他的身体。虽然心里十分不高兴,可基本的社交礼仪他还是懂得顾及的,只是他没有把握能不能一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特别时在赵海川再次询问他:“让我研究一下你的身体吧。”

  程家乐直接奉送了一个拳头。

  他怒气冲冲地闯了出去,赵靖宇追上去,问:“怎麽了?”

  他不语,只是撇过头看著地面,但是脸上怒意未消。

  “赵靖宇,你带来的好人!”赵海川也冲了出来,一只手捂著受了伤的脸,另一只手愤怒地指向程家乐。

  赵靖宇憋了好久才忍住不笑,他望了望气得手都抖了的表哥,和倔强不肯说话的小情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安慰表哥。毕竟迟些时候还要仰仗他做一切孕父的保养和接生工作。程家乐不愿意到医院去,他也不勉强他。

  赵靖宇半拖半拽著赵海川走进房子里面,程家乐一个人在街上的小花圃边上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赵靖宇又折了出来,硬是把程家乐又拉了进去。程家乐本不愿意,但看到为他做体检的赵海川捂著脸瞪著眼的滑稽模样,心里舒坦了些,总算没有再闹别扭。二人虽然都恨对方恨得牙痒痒的,但一场体检总算做完了。

  回到车子上的时候,赵靖宇终於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麽?”程家乐不解地望著他。

  “我看到赵海川那副样子就觉得好笑。从来都是一副我是大医生、大科学家,拽的要命的赵海川,今天居然当著一群护士的面被一个男人揍了一拳,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赵靖宇伏在方向盘上抖著肩膀笑个不停,喇叭被他压的叭叭作响。

  程家乐愣愣地看著这个男人,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赵靖宇会有这麽孩子气的一面。

  “我揍了赵海川,真的这麽好笑吗?”

  “好笑,十分好笑!他平常就瞧不起我,说我是商贩子,今天……哈哈哈……我看到他吃鳖的样子,还真是爽得不得了啊!”赵靖宇笑得全无形象,後来还捂著肚子直喊疼。

  程家乐忍不住嘴角也上扬了开来。他系好安全带,本还想装装正经,可最终还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男人在车里笑得脸抽筋,路过的人全琢磨著:这俩疯子开著宝马逃出来了!


  中国人过年总是喜气洋洋的,在多的烦恼也必须等过完年才操心。赵靖宇很喜欢这个传统的节日,在他终於忙完他的工作後,马上就开始著手准备起来了。

  “你不回你家过年?”

  赵靖宇穿好休闲服,围上宽大的围巾,也为程家乐围上围巾。他说:“家族里面那些人太烦。走,我们出去买年货!”

  程家乐被他的喜悦感染了,於是也穿上鞋子,跟著他屁股後面出了门。

  程家乐不知道两个大男人在超市买一大堆年货算不算很怪异,他只知道,身边这个男人一点置办年货的经验都没有,只知道过年是买一大堆零食在家里面吃。

  “你长那麽大了怎麽连年货都不会买!”程家乐不满地抱怨著。

  “没办法,以前我一直在国外,很少过农历年,回来之後也没人陪我过。这可是我过的第一个春节呢!”赵靖宇的脸在红彤彤的灯笼映照下显得喜气洋洋。

  “你家里那些佣人呢,都不给你过年吗?”程家乐一边问著,一边开始将那些色彩缤纷的货品往手推车里面装。

  “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程家乐停下动作,望著这个总是对自己冷言冷语而且有点心理变态的男人。无奈地笑笑,他拉起他推著车子的手:“走,我们得快点,呆会还要去买桔子。”

  “买桔子干什麽?”男人不满地嚷嚷。

  “当然是过年啊,你这个笨蛋!”

  “好好,你是专家,我全听你的……”


  所有过年用品都买齐了之後,二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的,终於回到了家。

  “累死了,过个年就那麽几天,怎麽要买这麽多东西!?”赵靖宇把东西全丢在一边,快速往沙发上一躺。“你们是不是平时吃不饱,所以要趁过年大吃特吃?嗯?!还是说,你们平时都省著,就等过年才舍得大吃大喝?”

  程家乐完全无视他这些无聊的话,也在又宽又长的沙发上躺了下来。这家夥不肯抬桔子,他们还有对联、桔子,和一大堆花儿没买呢!

  他闭上眼睛小寐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人在挠他的脚。

  “你干嘛!”

  赵靖宇坏笑著,脸上是没有掩饰的兴奋。

  他突然站了起来,一把将躺著的程家乐打横抱起,还转著圈圈:“哦,过年喽,过大年喽!”

  “喂,放我下来……”

  喜悦的气氛在室内流淌著,久久不散。



  19

  过年之前,家里给家乐打来了电话。

  “家乐,你什麽时候回来啊?”

  家乐压根就没想过要回去的问题。他站在电话机前面支支吾吾半天。

  “怎麽了?难道你不回来过年了?”


  他想起那个平时一脸冷酷无情的男人那期待过大年的孩子气表情,还有那寂寞的语气……“妈,今年公司派了个大工程给我做,我想我回不去了。”

  “哦,这样啊,那好吧。家乐出息了啊……呵呵……”

  家乐挂上电话,叹了口气。转过身,赵靖宇正在包红包。

  “你又没结婚,不用送红包的。应该是别人给你红包。”程家乐在他身边坐下来。

  “谁说我没结婚,你不就是我老婆吗。”

  程家乐不去搭理他。

  这时,门铃响了。

  赵靖宇立即站了起来。“我去开门。”他说。

  程家乐也站了起来,跟著他走到门口。

  门外站著的居然是赵之涛。

  “爸?!”可以想象赵靖宇的脸上是多麽惊愕的表情了。

  “靖宇,我把你的未婚妻诗韵带过来了,你今天好好接待他。就这样,我还要赶去多伦多。”赵之涛托付完,就大踏步离开了。

  赵靖宇虽然让袁诗韵进了屋子,可一直都没有给她好脸色看。

  程家乐没有办法,只好厚著脸皮请袁小姐在沙发上坐下,想去泡茶,却发现茶几上摊放著大大小小的红包,他不好意思地对袁诗韵笑了笑,袁小姐也对他笑笑,他随手拿了个袋子将那些红包胡乱塞了进去。

  赵靖宇进了厨房,拿了三罐啤酒出来,放在桌子上。

  他先是自己开了一瓶,然後对袁诗韵说:“袁小姐,喝啤酒啊。”

  袁诗韵仍是笑了笑,说:“我不喝酒的。”

  赵靖宇点了点头,把头靠在沙发上一个劲地喝酒。

  程家乐端了三杯茶出来,好好地摆上茶几。

  “袁小姐,喝茶。”他双手捧茶,递给袁诗韵。她连忙说了句“谢谢”。

  “你把我的红包收到哪里去了?”赵靖宇突然跑出来这麽一句。

  “呃……因为很乱,所以……”

  “不会是偷了吧,那里可是有不少钱!”

  程家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就怒了,赵靖宇居然拿他来撒气。一旁的袁诗韵立场尴尬,只好低头喝茶。程家乐对她说:“对不起,袁小姐,我有点事出去一下。”然後蹭地站了起来,随手扯了条围巾就出了门。

  凭什麽,凭什麽这样来羞辱我!赵靖宇你TM去死吧!

  就像被人当街刮了一个耳光一样,心里又是屈辱又是难受。

  拿了他的钱就要被他这样羞辱吗?!平时的恶言恶语他已经很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了,可是今天,他却在他的未婚妻面前这样让他难堪!

  很好啊,哈哈,谁不知道我程家乐是什麽人,你们就玩吧,玩死我吧!哈哈哈!!

  胸口的怒气发泄过後,剩下的就是悲凉。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这麽冷,都回家去了吧?他真後悔,早知道就回家去,干什麽一时心软就留了下来,现在落得这样一个屈辱的境地,都是他自找的!

  脸上有点冷,他吸了吸鼻子,什麽暖暖的液体从眼睛里面流了出来,很快被风干在脸上。

  哭个屁,这都是你自找的!

  这鬼天气真TMD冷!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不知不觉又走了回来。他暗骂自己一声,马上踏步离开。

  “程先生!”

  这大概是叫他吧?程家乐回过头,袁诗韵正打开从一辆黑色的车子的後座上面走下来。

  “程先生!”她走到家乐面前,“一起去喝一杯好吗?”

  她面容真挚,程家乐虽然有点气她打乱他的生活,但也不好意思就这麽拒绝了她,毕竟让他难看的又不是这个女孩子。所以他点了点头。袁诗韵邀请他上了车。



  20

  赵靖宇在鞋柜上看到了自己包的那些红包们。它们统统被塞到一个纸袋里面,有些还没封装的钱都掉了出来。

  他把它们再一次倒在茶几上,重新按金额分好方块。过了一会,他又把之前包好的那些全部撕开重新包装,100的放在这……200的放在这……啊,不对,又错了……

  他烦躁地丢下手中的钱。

  打开电视,每个台都是恭贺新禧的广告,好不聒噪。

  终又还是把电视关上了。

  起身,他踱步到房间里面,那张king-size的大床上,袁诗韵的大红色外套赫然在目。他拾起那还带著袁诗韵的香味的外套,左右看了一下-室内的所有垃圾桶都塞不下它,於是他决定先把它放到浴室的洗衣篮子里面。

  後来他还是穿上外套,戴上围巾……就在穿鞋子的时候,程家乐推开门进来了。

  他带了一身冰冷的气息回到这个温暖的房子里,赵靖宇看著他动作流畅地脱外套、围巾,然後走进浴室,不一会,浴室里面就传哗啦啦的水声。

  看来不用出去了。

  赵靖宇重新回到大厅坐下,又开始摆弄他那些红包。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浴室的门开了,程家乐汲著拖鞋走进房间里面,然後又走了出来。他来来回回走了两三趟,终於,随著一声关门的响声,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似乎是客房的门……赵靖宇起身看了看,果然,客房的门关上了,而他们两人的房间的门依然大敞著。

  他有点火了。

  “谁准你到客房去睡的?!”

  没有人应他。安安静静的客厅里空气都流动得特别慢,他开始有种错觉,自己刚才真的有说过话吗?

  赵靖宇蹭地站了起来,踏著愤然的脚步到房间里取了备用钥匙,怒气冲冲地打开了客房的门。

  程家乐睡在那张小床上,头发还是湿湿的。他看到赵靖宇,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发什麽火,要发也该是我吧。”

  赵靖宇不理会他,径直走上前去,想要抱起他来。

  “干什麽,放开我!”程家乐挥著拳头,像只受了伤的猎物一样,不允许敌人靠近。

  赵靖宇被他逼退了好几步远,不过怒气反而降了下来。

  程家乐有点得意地说:“你去找袁诗韵吧,千金大小姐呢,愿意不要名分为你生个孩子呢……”

  “你吃醋了?”

  “放屁!你给我滚出去!”程家乐拿枕头仍向他。

  “你喜欢在这里做?也好。”

  他以一种霸道的姿态将程家乐抱住,然後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程家乐自然是不从,他想像刚才那样打退这个男人,可双手很快被死死地按住。

  “认清楚自己的本分。还有,刚才是我做错了,可是像你这种人,难道还指望别人讴歌你的品德吗?我会怀疑你也是很自然的事,不必这麽委屈吧。”

  他这些话说得是溜口得很。程家乐气疯了。

  “你他妈给我滚,畜生!”他是瞎了眼了才会觉得他可怜,他是疯了才会想著要跟他一起过年。不,他不想再跟这个人在一起多一秒了。“我不干了,不干了!”

  赵靖宇俯下头不断用嘴挑逗著身下这具抗拒的身体,他已经很了解这具身体了,果然没有多久,程家乐就软了下来。

  程家乐痛恨自己这副已经被调教得异常敏感的身体,可是溢出嘴的呻吟声却出卖了他。

  “你知道我不喜欢女人,袁诗韵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是老头子认可的人又怎样,我不要她,这就够了。”

  赵靖宇霸道地将他带进极乐的世界里,他完全没有办法反抗……沈迷吧,反正,这大概是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也将是最後一次……



  21

  日子又回到从前的样子,不,应该说是有点不同了。自那天以後,程家乐越来越发现一个问题-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淫荡起来了,他已经很习惯被人压在身下辗转呻吟的生活……

  可是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默默祈祷这种生活快点到尽头。

  可是真的能潇洒离去吗?

  赵靖宇捏住他的下巴,将唇贴了上去。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在那片属於自己的领地上来回搜索著、探询著,他决不让对方有退缩的机会,像个侵略者一样攻城略地。

  “哈啊……”程家乐喘著粗气将他推开,可是很快又被整个人拉了过去……

  故事的序幕不是今天拉开,也不会是今天终止。他早就知道有开始就有结束,可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会陷了进去……

  ……不管了!一向是随心而行的他,为什麽今天要顾忌这麽多东西?未来是个未知数,随他去吧,是好是坏,他已经没有的选择了,不是吗?

  大年三十,夜晚的烟华华丽盛放,电视里的春节晚会热闹喧嚣,房间里的两人旖旎缠绵……


  不久後,赵靖宇又恢复到了忙碌的状态。

  过年的时候,赵之涛来过一次。父子二人大吵了一场,程家乐关在房间里,也能听到他们激烈争吵的声音,堪比两座火山喷发。

  他想起那天的情景,就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那两个人看不出来身体里面竟然蕴藏著这样暴烈的怒气。不过,赵靖宇自那次之後似乎非常得意,因为他不单只成功击退了他父亲……程家乐想,也许还有终於能跟父亲说上这麽多话的雀跃吧。不过程家乐是怎麽也不敢当面在他面前这麽说的。

  赵之涛再也没有来过,袁诗韵也是。

  其实那天袁诗韵跟他说的话,无非是说明自己处境的无奈-她家里濒临破产,她父亲求助於世交赵之涛,可赵之涛却开出了条件,就是让袁诗韵为赵家生下一个儿子,否则他决不会向袁家伸出援手。袁诗韵是传统的女性,她答应了这个要求,所以才会有那天的一幕。

  赵之涛以为自己为儿子做了一件好事,可没想到却惹来儿子的极度不满。他认为袁诗韵是他孙子的母亲的最佳人选,因为她漂亮大方,而且出身好,最重要的是,赵靖宇可以不用跟她结婚便能得到一个孩子,可是赵靖宇不愿意,还跟他吵了一架。赵之涛气极,声称:“你要是在明年之前不给我一个完好无缺的孙子,我马上跟你脱离父子关系!”

  赵靖宇的笑里有志得意满。

  总之,程家乐知道自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而且他还签了合同,无论如何也不能反悔的了。

  大年过了之後,他回了一趟家。他自然是什麽也不会对家里人说,他的回去,带来的只有欢乐,没有忧愁,这就够了,他对自己说。

  “你该去检查一下了,没理由这麽久了还没怀上。”赵靖宇打电话回来说。

  “说不定是你的问题。”程家乐最近越来越大胆起来,对赵靖宇说的话也越发肆无忌惮。

  赵靖宇却不恼,只是说:“检查过就知道了。你中午坐车出来,我跟你一起去海川的诊所。”

  再见到赵海川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上次的怒气,可这梁子一旦结下了,就很难消除了。赵海川给他的是一张臭脸。

  “以後要好好注意饮食,不要太过劳累,但也不要养成懒惰的习惯,要做适量的运动……还有,要保持愉快的心情,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收敛一点!”

  程家乐从病床上坐起来,赵靖宇在一旁问:“那他什麽时候能怀上?”

  赵海川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著他们两个。“都一个多月了啊,你们是白痴啊!”
  

  果然,那两个人都一脸茫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赵靖宇一脸白痴地喃喃自语:“终於都有了,太好了……”

  赵海川不理会那个兴奋的准爸爸,对程家乐说:“你是傻瓜还是笨蛋?又不是第一胎,居然没发现?!”

  程家乐涨红了脸,他确实没有察觉到。

  “好了好了,表哥!”赵靖宇难得以兄长唤他,“你就别欺负一个孕父了,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程家乐看著将赵海川拉到一边去细谈的赵靖宇,想起了上次那个怒气冲冲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的赵靖宇,眼睛慢慢低了下去。



  22

  “你以後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小心点,要注意……”

  一路上,赵靖宇就这样不停地唠唠叨叨著孕妇的注意事项,有些内容已经重复了许多遍了,他还是喜滋滋地讲个不停。

  程家乐静静地靠著椅背坐著,头歪向车窗外,思绪早已飘到车外去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你必须牢牢记住。孩子在肚子里面的时候还是很脆弱的,要是大人不好好保护他的话,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唠唠叨叨的烦不烦。”程家乐不耐烦地说了句。

  赵靖宇愣了愣,随即想起赵海川说过的话来:“孕妇脾气比较大,你要好好忍耐,不要惹他。”於是他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也是为宝宝好,我怕你记不住,不唠叨几句不行。”

  “你已经唠叨好久了!”

  “我要确保你记下来了,万一像上次那样……”

  车内的空气忽然僵硬了起来,赵靖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他看到程家乐眼角有点晶莹的闪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

  一听到这句话,程家乐的眼泪就拼命流了出来,他掩住脸,幽幽地说:“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麽用……”

  车子突然转了一个弯,停了下来。

  赵靖宇开了口:“我母亲,她是自杀而死的。她用刀子划开自己的手腕,只因为我父亲骗了她……那天晚上,他说他要开会,所以不能回来为我庆祝生日,母亲相信了,可是过了几天,母亲遣去调查父亲行踪的私人侦探报告说,那天晚上,父亲根本就没有去开什麽会,而是去会他的情妇了……他不止骗了母亲,还骗了我。父母的婚姻是难得的自由恋爱,母亲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她总是对这段曾经美好的恋情抱有天长地久的期望,可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骗局!她死在房间的浴缸里……”他转过头来,直视著家乐,“所以我恨那个老头子,他不但没有追悔过自己的行为,还一直老而不修!母亲死後,我就一个人搬了出来。我生平最痛恨别人骗我,只要我知道有人骗了我,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那一次,我以为你是想骗我,我以为你故意勾引我然後怀孕……从来没有女人敢用这种方法算计我。我承认我当时是气疯了……我,真是对不起!”

  他眼里的真诚,程家乐都看到了,可是即便只是一场误会也好,却又让他怎麽能够原谅他,原谅自己……事实上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他硬是挤上了那辆公车,然後事情就发生了。他是潜意识中要杀死腹中的那块骨肉!他明知道那是多麽脆弱的一个生命,他却将它杀死了!

  赵靖宇将他揽入怀中,轻抚他颤抖著的身体。

  “我不想骗你,所以我老实说,我很重视你肚子里面的这个孩子,我要它安安全全地生下来。我必须得到它,因为它是我下半生自由的保障……这是我父亲的要求,我虽然痛恨他,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忤逆他,但是我又不想结婚,所以我,拜托你,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给我,我会一辈子都感激你的!”

  程家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直没有停止过流泪。就这样哭了好久,他突然说:“它会不会回来找我的?”

  “谁?”

  “它知道我是故意的,它肯定恨死我了……它会不会恨它弟弟?……”

  “不会的,它只会来找我,因为是我杀了它。”赵靖宇扯了几片纸巾,为程家乐擦去眼泪,“你不用担心,你是它的母亲,它不会对你怎样的,杀了它的人是我,它只会来找我。”

  他细心地将程家乐重新安顿好,为他扣上安全带,然後发动了引擎。“我是罪魁祸首,它要找就来找我吧……”



  23

  “嗯,好,可以。那你三天後再过来吧。好,再见。”

  程家乐挂上电话,讥讽似的笑了出来。

  他的“御用”厨子请假回乡,他居然有种解脱的感觉。原来山珍海味也是会吃腻的,他想著,慢慢起身,走到落地玻璃前,静静地望著外面一片烟雨迷离的灰暗景色。天地间全都浸淫在这无边无际的细雨中,人仿佛处在一个湿答答的大水壶里,抑郁、烦躁。

  他的手抚上小腹处,那里面有一个两个多月大的小胚胎。赵海川说,它的情况不是很好,要他们当父母的特别注意。於是赵靖宇就开始剥夺了他这个准妈妈所有活动的权利,请了好几个人来负责他的日常生活起居。今天,他的厨子打电话来请了假,他反而有点高兴。他并不想天天吃那些高营养的补品和饭菜,可是看到赵靖宇殷切的眼神,他又不得不吃。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养尊处优的阔太太一样,吃腻了美味的食物,开始闹别扭起来;又觉得自己这样别扭地想要逢迎赵靖宇,竟是让自己也瞧不起自己的可耻。

  可是我不想违背他。他默默地想著,手指在玻璃窗上无意识地划著不明意义的符号。

  “你太瘦了,这对宝宝不好。”赵靖宇这麽对他说。

  他努力去吃,可是怎麽也不见丰润。赵靖宇没再说什麽,总之,饭桌上的菜色是越来越丰富。

  可能是心理压力过大了,他一直都很憔悴。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後,他就经常做恶梦,有时候他会梦见自己被人从很高很高的大楼上推下去,摔在地方竟没有死,这时梦中的他会腹痛如绞,双腿间慢慢流出殷红的液体,他液体像鲜血,可是又不似鲜血般温热……那是冰冷的血,突然幻化成一个血淋淋的小人,张著一口獠牙像他扑过来……他被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是睡在赵靖宇的怀中的。赵靖宇什麽也没说,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让他在静寂的黑夜里渐渐心安。然後沈沈睡去,有时候他就这样一觉到天亮,有时候他还会继续做恶梦,但惊醒後总有人抱著他。

  他觉得这样很危险,他现在已经有点依赖那个不属於自己的怀抱了,以後……

  “我回来了。”

  他纷乱的思绪被打断了,叹了口气,他走了出去。

  赵靖宇依然是那个赵靖宇,挺拔修长的体态、清俊冷凝的面容……他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冷酷却又不失性感,清秀中蕴涵阳刚之气……在程家乐为发现自己已经十分熟悉这个男人的五官而感到心动的时候,他开了口:

  “今天厨子没来?”

  “哦……嗯。他请了三天的假。”

  “三天啊。”

  程家乐告诉了他厨子的请假理由,他撇撇嘴,问:“我们这几天吃什麽?”

  “我无所谓的,随便去外面吃点什麽也可以。”

  “不行不行,外面的东西,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全有,对你的身体只有害处没有好处。”

  “那……那让我来做饭吧,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做过饭,虽然味道不怎麽样,但至少还是能吃得下去的。”他往厨房里走去,却被拉住了。

  “还是我来吧。”

  “你懂做饭?”程家乐惊讶极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下厨,而且他不相信他会做饭。

  赵靖宇对他露出一个顽皮的笑来,他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然後走进厨房里去了。

  24

  程家乐坐了一会儿,终於还是憋不住起身往厨房走去。说实话,他不是不担心厨房会毁在那个男人的手中的,所以他如论如何都要亲眼去看一看。

  赵靖宇却有模有样地站在炉子前,这完全出乎程家乐的预料。

  “我在煮面条。”赵靖宇发现了他,於是对他说:“这是厨子留下来的,他说这些面条都是他精制的,很有营养。你再等会,马上就可以吃了。”

  程家乐没有等多久,香喷喷的面条就上了桌。那味道是清香扑鼻,他忍不住就坐了下来,唾液也已经开始旺盛起来。

  “饿了吧?”赵靖宇递给他一双筷子。

  他也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那面条细滑而且富有弹性,那面汤鲜甜而不油腻,他在不知不觉中就把一大碗热乎乎的面给吃光了。

  “你这麽饿?”赵靖宇惊讶地说。他自己的面条是一点也没动过。

  “你怎麽没吃?我觉得这面条很好吃。”家乐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还有吗?”

  赵靖宇得意地笑了,“我就是看你吃也够了,真的这麽好吃吗?锅里还有,我这碗你先吃,我再去盛一碗出来。”

  “看不出来你这麽会煮面。”家乐一边吃一边说。

  “我是第一次煮。”

  “骗人的吧,第一次怎麽可能煮的这麽好?”

  “因为我聪明啊,像我这种人,什麽事都肯定能做得很好。这是庸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程家乐被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给逗笑了,“得意什麽,还不是厨子师傅的面做得好。”

  “那你来试试?”

  程家乐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肯定做不出这麽好吃的面条。

  “想想我还真是天才啊,”赵靖宇感叹,“第一次就能做出这麽好吃的面。”

  家乐白了他一眼:“好吃还不赶快吃,你要是不吃就给我!”

  “不行不行,我还一点都没吃呢。”


  半夜,程家乐醒了过来,他把熟睡的赵靖宇摇醒了。

  “怎麽了?又做恶梦了?”赵靖宇将他的身子揽过来抱住,只眨了眨眼,便又睡了过去。

  “不是。”他又摇了摇睡著了的人,闷闷地说:“我肚子饿了,你去下面给我吃。”

  赵靖宇闭著眼睛摸了床头柜上的闹锺……“我的天,三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可是……我饿了嘛。”

  “好好,我怕了你了。”赵靖宇坐起身,不情不愿地下了床。“难得你胃口这麽好,本大爷我就破例服务你一次……”

  厨房的灯亮了起来。程家乐睡在床上,看著那明亮的灯光,突然意识到,这个煮清汤挂面也能如此美味的男人,并不是属於他的。



  24

  阴郁的雨季过後,天气开始热了起来。程家乐告诉赵靖宇,自己一个人在家非常无聊,所以他要求跟赵靖宇一起到公司去上班。赵靖宇只当他是闹脾气,当然不会答应下来,可是程家乐越闹越厉害,最後居然用绝食的方法来抗议。赵靖宇急坏了,只好把程家乐拉到赵海川的诊所去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并且咨询了赵大医生的意见後,才答应了下来。於是程家乐便跟了赵靖宇去上班。

  第一天就有人抓了程家乐来问:以前是在底下的,怎麽转了一个圈回来居然到了最上面成了经理助理了?

  程家乐只是笑笑没有说什麽,他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事实上他的工作顶多能够进行一个月,因为等到怀孕四、五个月後,肚子就会渐渐明显起来,到时候就是赵靖宇逼他他也不会敢去上班的了,所以赵靖宇才能这麽容易妥协。

  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来,简直是好太多太多了。他的职位挂的名是经理助理,事实上却是基本上什麽也不用做的,他的桌子在经理办公室里面,他一整天的工作就是坐著接接电话,然後发发呆而已。

  虽然如此,但在公司里可以接触到各色各样的人,让他的生活也不至於无聊。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靖宇想开车回家。

  “不要了,那样太麻烦,就在外面随便吃点什麽好了。”程家乐坐在副驾驶座上,随手打开了收音机。现在他已经是这个座位的专用主人了。

  “可是外面的食物对你的身体不好。”

  “赵海川都说了,你太紧张了,其实根本不需要那麽在意。就算是家里面厨子煮出来的东西也未必是完全对身体无害的,这也计较那也计较,到时候就连饭都不用吃了。”

  “你在怀孕,当然要加倍小心。”

  “反正我的饭量也不大,吃什麽还不是一样。”

  最後他们还是在外面找了间餐厅吃饭。

  吃完饭,赵靖宇拿出手提电脑继续办公,程家乐在一旁无所事事,便讲起了他在办公室听到的公司里面的绯闻。

  “听说人事部的那个王部长的女儿自杀了。”

  “怪不得他最近都魂不守舍的,做了一大堆错事。”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出事了,怎麽能不难过。”

  “我很感激他仍然坚持上班,不过他现在的状态最好还是请假回家修养一段时间。”


  “是啊。”程家乐喝了一口果汁,“我还听说……”

  “你怎麽这麽聒噪,难道你一整天就是在跟办公室里面那些无聊的女人们嚼舌根?”

  程家乐立即不说话了。

  “还是呆在家里面的时候好点,起码够安静。”赵靖宇的手指在键盘上劈里啪啦地敲著。

  “敲那麽大力干什麽。”家乐小声嘀咕。

  赵靖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我在办公室这麽无聊,不听这些东西还能干什麽。程家乐闷闷地想。

  可他还是闭了嘴。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努力在看赵靖宇买回来的什麽育婴、胎教方面的书,前所未有地努力将那些有著漂亮的封面但内容基本上都差不多的书认真啃了下来,他甚至觉得以前读书考试的时候也没有这麽认真过。

  他偷眼看了一下坐在不远处忙碌的赵靖宇。赵靖宇的办公室面积很大,他一往那张椅子上一坐,便开始六亲不认起来,程家乐对於他的工作来说不是能帮上忙的人,所以他几乎不搭理程家乐。

  可是每当程家乐看到坐在那边椅子上的人之後,心里就会被某种情绪装满了,那种感觉让他像初尝恋爱的小女生一样兴奋不已,坐立不安地想要经常追随喜欢的人的影子……最令他觉得害怕的是,他甚至连那个被强暴的房间还有那张床都觉得亲切了起来。

  程家乐捂著悸动的心脏部位,那难过和欣喜一起冲击著他的心脏,让他几乎落下泪来……



  25

  程家乐的怀孕期正式踏进第五个月的时候,赵靖宇禁止了他跟自己一起到公司上班。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将来为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赵靖宇看上去是喜悦的,程家乐却说:“如果是女儿呢?”

  “女儿也很好,我虽然是同性恋,但也不至於讨厌女孩子。你尽管放心,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好像有点交待後事的意思了呢,程家乐在心里轻笑著。想想其实也是,将来,他就跟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关系了,就跟死了没什麽两样。现在它紧紧地依附著自己的身体,它的全部生命都必须依靠自己来支撑,可是再过5个月,他们就成了两个陌生人,两个不会见面、不会认识的两个人,而现在这样的关系,滑稽又可悲。

  我是你母亲,永远是。他低低地说。

  赵靖宇将他搂在怀里,下巴蹭著他的头发。“你可以回来看他。”

  “不,我不会见他!”

  他将怀中的人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後注视著那双幽黑的眼睛。那深沈的黑色湖泊中,有犹豫、有难过,还有……一点迷惑。他给了他一个安定人心的笑之後,便把嘴唇贴了上去。“我尊重你的决定。”

  程家乐反手抱住他,感觉到自己突起的肚子贴著他的身体。如今他跟他是多麽的亲密……他有点陶醉地依偎在赵靖宇的臂弯里,赵靖宇也抱著他。

  程家乐又忍不住偷眼望了一下赵靖宇,对方发现了他的视线,给了他一个微笑。程家乐连忙转开头去,从耳根子到脸颊都红透了,仿佛做了坏事被当初捉住一样。

  他有点後悔刚才那样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回来的话了。


  渐渐的,他发现,赵靖宇似乎察觉了他对他的感情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挑逗他,而且喜欢看他发窘……程家乐叹气,他早该知道,那人不会是什麽好人,他明知道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他还是喜欢撒播他的荷尔蒙,他是恶劣地想看一个原本恨著他的男人逐渐拜倒在自己脚下-这是非常有快感的事吧,他的男性自尊和骄傲能够得到满足。他需要他来满足他的骄傲吗?拜倒在他脚下的人那麽多,他却只挑逗他一个,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也是有点在乎他的呢?

  程家乐用一种慵懒的姿态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过。

  赵靖宇他……一向不缺乏伴侣。

  可他还是很洁身自好的。比如说他从来不告诉他玩玩而已的对象他住处的电话-程家乐住进来这麽久,几乎没有接过什麽“奇怪”的电话。只有一次,有个小男孩,听声音和口气可以判断出是一个十分骄傲的男孩子,在电话留言里用哭腔求赵靖宇去找他。那个时候他们都上班去了,电话录音还是程家乐打开的。他当时就有点犯傻了。後来等到两个人都上了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从他被确诊怀孕以来,赵靖宇已经很少要过他了。可是生理需求还是必须要解决的,像赵靖宇这种人,随便往那里一站,便会有许多人自动粘上去。他不可能会缺少发泄的对象,那个男孩,一定也是其中一个吧。那个可怜的人,他应该庆幸自己是跟别人不同的,至少赵靖宇把电话告诉了他。如果将赵靖宇的伴侣分等级,那麽那个男孩大概至少能排在前三级里面。

  程家乐苦涩地,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就像一个因为深爱著丈夫、害怕丈夫离开所以对丈夫出轨的行为视而不见的妻子一样。

  有时候他也会想,这是一场两个人之间的拉锯战,可他怎麽就会输了呢?

  输的人,注定没有好下场呀!



  26

  程家乐惊愕地看著那个男人。

  他居然会有赵靖宇家里的钥匙?他居然会……就这麽进来了。

  耻辱、羞愤和惊惶,这种种愁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涨红了脸,竟然手足无措起来。他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那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想藏也藏不起来了。他一步一步地後退,只想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可是那目光却紧随著他,让他无所遁形。他习惯性地咬住握成拳头的手,终於在那目光下忍受不住,想要逃到卧室里面去。

  这是他怀孕以来,首次将自己这样暴露在认识的人面前,而且是这个人……这个令他害怕的男人!

  苏文辉在惊愕之下发现这个挺著个大肚子的男人想要逃离现场,於是一把将他擒住,甚至不顾他的挣扎紧紧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中。他的手忍不住探到对方高耸的肚子上,终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真正是有个生命在此中孕育!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他喃喃低吟,几乎按得程家乐肚子疼起来。

  “痛……你放手……”

  苏文辉像被烫到手似的,放开了孕者。他的视线从程家乐的肚腹处移至脸上,无法置信中开了口:“你怎麽可能会怀孕?!”

  程家乐手足无措地四下转移目光,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他知道自己的模样是没有一点女气的,如今挺著这大大的肚子,看上去也许十分怪异并且丑陋也说不定。平时他的这副模样在这个家里横行无忌的时候,是完全没有顾忌的,赵靖宇想要孩子,自然是不会介意他这副样子;他自己更是对著镜子也看习惯了。今天突然让他意识到一个普通人看到此时的他时会产生的惊讶甚至不屑,这令他本来就不多的自信心被打击得粉碎……以往关於身体上缺陷的种种自怨自艾的情绪一下子都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

  “我就是怀孕了,你想怎样,把我抓去研究?”

  “怎麽可能!”苏文辉突然叫了出来,“你凭什麽,凭什麽能用这种方法打败我?!你这个下贱、贪财的小人!”

  程家乐突然醒悟这个男人是爱著他肚子里面这个孩子的父亲的,他忽然有了危机意识,可是当他不著痕迹地慢慢往後退的时候,苏文辉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以为凭著你这个畸形的身体就能得到他了吗?你休想!”

  苏文辉眼中全是疯狂。



  27

  程家乐看著他,看著这个严重燃烧著熊熊怒火的男人。他无法想象,这麽一个执著的人,为什麽赵靖宇会完全不放在心上,赵靖宇到底是没有心还是没有情?

  他摇了摇头,缓缓地说:“你说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妄想过。”

  “你这是什麽意思?耍我?!你拿了他的钱上了他的床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你敢说你一点妄想都没有?!”

  苏文辉这些话如一道惊雷惊醒了犹兀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怨自艾的程家乐。是啊 ,从来没有妄想过吗?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妄想过吗?!从小到大都活在贫穷和自卑中的自己,在溶入今天这种尊贵的生活之後,从来没有妄想过要让这生活一直延续下去,甚至……赵靖宇的怀抱,也已经开始变得难舍难分起来了吗?!

  突如其来的剖析让他差点软倒在地方,他以手扶著墙壁,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就在他还在厌恶和鄙视自己有著的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的时候,苏文辉突然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到底有什麽好?靖宇甚至连孩子都要让你生?!”

  程家乐忍著不适,勉强扯出一丝苦笑:“他只是不喜欢女人罢了,刚好他父亲又逼他结婚,我就成了现成的工具……”

  “你给我住口!”

  啪的一声,程家乐的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掌印。他捂著热辣辣的疼著的脸,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望著苏文辉,说:“这都是事实……”

  “你……”

  苏文辉还想再说什麽,可是随著一声开门的声响,赵靖宇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你在干什麽!?”

  苏文辉手一抖,本来揪在手中的衣领就滑了出去。程家乐一个趔趄,直直往後倒了下去。

  肚子有点痛。家乐呆呆地想,不过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爬起来,他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故意忽略那烦人的肚子痛。

  赵靖宇很快冲了过来,照著苏文辉的脸就是啪地一巴掌打了过去。

  “把钥匙交出来。”他冷冷地说。

  苏文辉先是愣了几秒,很快他的泪水就滑了出来。

  “你为什麽打我?”

  “对待疯子是不需要说什麽的,直接动手就是了。”赵靖宇盯著他,眼里满是不屑。

  “我做错什麽了?我不过是爱你啊!”苏文辉突然挥出一拳,赵靖宇闪避不及,那拳头直直打在了赵靖宇脸上。

  “这个问题我已经重复了很多次,我不想再跟你说了。我现在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立刻报警,如果你不想闹得太难看,最好照我的话做。还有,这是我看在以往的情分和我们两家的交情上最後一次对你开恩,下次你要是再敢来惹我,就不要怪我赵靖宇无情无义了。”

  苏文辉凄凄切切地笑了起来,他手中紧紧拽著的、硌得手掌流了血的钥匙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他一直笑到快要岔气,才止住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慢慢向玄关走去。

  “他……”程家乐忽然开了口,“他的确是无情无义的!”这话是对著苏文辉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得到他,你一样,我也一样。”

  苏文辉的步子只是停了几秒,便又继续向前走了。直到大门发出!的一声後,程家乐才有了回到这个世界里来的感觉。

  赵靖宇将他扶了起来。

  他只觉得腿软无力,完全没有办法站立,可他还是咬咬牙,硬是站了起来。刚才那番话,等於是告了白,赵靖宇就是个傻子也能明白是什麽意思了,更何况他根本不傻。这个时候,家乐是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的。可是那该死的肚子,为什麽还是这麽痛。

  “该死,你流血了!”赵靖宇低咒了一声,马上将程家乐打横抱了起来。一个孕父的体重是很惊人的,赵靖宇却顾不上那麽多,他将程家乐抱到了车上,冲锋陷阵似的往赵海川的诊所赶去。

  程家乐这时还是清醒著的,他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28

  赵靖宇将他平放在後座上,轻声说:“忍一下,很快到了。”

  程家乐紧紧地闭著眼睛。其实他已经不怎麽感觉到痛了,只是不知道要用什麽表情去面对他才好。

  赵靖宇脱下身上的西装,盖到家乐那高高隆起来的肚子上。一股死亡的气息弥漫在车厢里面,伴著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到处都是不祥的味道。这时他反而很镇静。他感觉到他的亲生孩子可能就要失去了,可是他却没有该有的扼腕的情绪,现在他只想飞到赵海川那里去。

  程家乐突然拉住他的手,低声说:“对不起。”

  赵靖宇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忍忍。”

  “你担心我吗?”

  赵靖宇没有再说话,他将那搭在他手臂上的苍白的手拿下来,用西装裹好,然後绕道驾驶座那边去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必须抓紧时间。

  车子飞驰著驶出了那个华贵的住宅区,开始往山下狂飙而去。

  “其实已经不痛了。”程家乐慢慢地说,眼睛无意识地看著车顶。他双手抓紧了赵靖宇的西装,“我没有什麽感觉,可能……”

  “放心,很快就到医院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他喃喃地念叨著。这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呢?现在他对这句话感到无比的亲切。“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你别胡说八道了,给我闭上眼睛睡觉!”赵靖宇突然蹦出这麽不耐烦的一句。

  程家乐轻声笑了出来,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车子却嘎一声停了下来,他差点被甩到座位底下去。就在他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赵靖宇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

  “怎麽会有人在路中间放这种东西!”

  他听到赵靖宇愤怒的声音。

  “稍等一下,车胎爆了,我打电话叫人过来。”赵靖宇探头进来对他说了这些话,随即马上拿出手机。
  

  “把手举起来!”

  “啪”的一声,什麽东西掉到了地上。程家乐强行半撑起身子,三个蒙著脸的男人围在车子外面。

  程家乐的心跳突突突地快了起来,可他什麽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人从打开的驾驶座上强行闯了进来……



  29

  “你们……要干什麽……”

  程家乐双腿被擒住,他想用力蹬开那将他拖著往外拉的手,可怎麽也使不上力气。“放开……”突然腹痛如绞,让他连完整的一句话也没办法说得出来了。

  “放开他!”赵靖宇大喝一声,无奈被黑森森的枪杆子顶著太阳穴,根本没办法移动过来。

  整个过程中,当事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特别是肚子痛得差点晕了过去的程家乐,可事实上,在不到5分锺的时间里,他和赵靖宇就被弄到一辆白色面包车上了。他是被抬著甩上去的,这更是加剧了他的痛楚。

  赵靖宇双手被扭到背後绑了起来,双足也不得自由,他只能不断安慰程家乐:“没事的,没事的……”

  家乐整个人压在车子後座上,从开车到现在,那椅座一直被他抓得滋滋响。他实在没办法忍受了,腹部就像有无数只刀子在狠狠地剜著,将他的血肉硬生生地撕裂开来,他甚至能够闻到浓浓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血,不断从身体深处流出来。他的四肢渐渐地冷下去……

  “你们放了他,他快要不行了!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赵靖宇死命挪到前座去。

  车上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坐在驾驶座前座,一个在最後面,是为了能把程家乐这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弄上车来。肉参位於车子的中间,剩下的那个人把守著车门,除非打碎玻璃,否则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他要是死了,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赵靖宇已经是心急如焚了,他只能强作镇定,身子却不著痕迹地移动到一个绑匪看不到的死角,那里有一个丢弃了的可乐瓶子,他一边对绑匪大喊大叫,一边将易拉罐上的拉环拉了下来。天知道那小小的拉环根本不可能割裂绑在他手腕上的麻绳一分一毫,可此刻他也只能靠他了!“我告诉你们,他对赵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你们最好记清楚了!”

  他胡乱地喊著,脑子里也一刻不停。这群绑匪到底是什麽人,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只出动四个人,就来绑架他赵靖宇?!目前可以得出结论,这群绑匪不是本省,甚至不是本国的,还有,他们的行动如此顺畅如此流利……一定是早有预谋、策划了很久的!

  刚才,车子在路上爆胎了的时候,他打了电话给赵海川,还没顾得上说话,就被这群绑匪给制住了。不晓得赵海川够不够醒目,发现他遇难了。现在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该死的车子,怎麽偏偏在那个时候爆胎,如果不是他下了车查看车胎,那些绑匪根本不可能伤得到他!他的车子装的是高性能的防弹玻璃……等等,那辆车子怎麽会突然爆了胎?而那些绑匪又这麽恰巧地埋伏在那里……?这根本是一个阴谋!还有,他们又怎麽知道他会在那个时候出门?这一切全都指向一个人。

  赵靖宇怒极反而笑了出来,苏文辉啊苏文辉,你……好啊!

  我未试过在情事上栽得这麽惨过,苏文辉,你恐怕是我这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忘记的一个人物了,你成功了!

  赵靖宇虽然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要镇静,可怎麽也没办法止住双手的抖动,特别是程家乐的越来越虚弱的呻吟声,在他耳中却是无限放大……

  “我不准你有事,听好了,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必须活下去,听到没有!?”他在程家乐耳边低声说。“活下来!我求你一定要活下来!”

  程家乐什麽也听不到,他耳中只有血肉被扯裂的声音,他的眼睛看到的是一片血的汪洋大海。可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再也喊不出什麽来。他现在就如同被困在笼子里一样,只能逃无可逃地被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利箭刺穿。

  会死吧……一定会死……



  30

  “妈的,这家夥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们被带到一个废弃的屋子里面,二人都被甩在地上。屋子里总共有5个人,加上刚才将他们绑架过来的那四个人,总共就是9人。赵靖宇脑中迅速地计算著逃跑的可能性-持枪的有4个,其中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他就是绑匪的头目了。他虽然没有拿枪出来,但这种防身的武器他一定不会少,姑且算5个持枪者。另外那4个,未必没有枪。这屋子的窗都被封死了,到处挂著蜘蛛网,看来是尘封已久的了。恐怕就算他能够逃出去,顺利逃到安全的地方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就是赵靖宇?”椅子上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到赵靖宇面前。

  赵靖宇此刻是趴在地上的。直到两双皮鞋站定在他面前,他才警戒了起来。

  “是的,就是他。”

  这个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但他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他没有行动,只等著绑匪们的行动。

  “大便,马上打电话到他家里,叫他老子拿500万过来,告诉那老头,不准报警,要不然我连他媳妇一起干掉!”

  其中一双皮鞋走开了,另一双的主人却没有离开,而是慢慢蹲了下来。

  “你终於得到报应了,赵靖宇。”

  他的下巴被抬了起来,被迫跟一双混沌的眼睛对上了。那眼睛的主人有著一张脸颊深陷的面孔和一头比稻草还蓬乱的头发,虽然形容枯槁到这个地步,赵靖宇还是认了他出来。

  “是你。”他低声说。

  “没错,是我。”那男人笑了出来,满是怨恨的声音从那张嘴巴里面吐了出来,一字一句都是咬牙切齿:“你毁了我下半辈子,我要你也不得好死!你以为没人敢动你?哈,我老实告诉你,这几个人可不清楚什麽赵家、孙家的,干起案子来命都可以不要。你害我家破了、老婆孩子跑了……你的老婆?呵呵……”他突然站了起来,一脚往躺在旁边的程家乐肚子上一踹。“杀了她吧,像你这种人,还要什麽老婆孩子?!”

  赵靖宇眼看著家乐被蹬得晕死了过去,可他却毫无办法。进了这间屋子以後,他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连挪动半分都需要费很大力气。他只能求助上天保佑程家乐,可是却连瞪那行凶的男人一眼这麽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很心痛?”那男人又蹲了下来。“要不是你那时候那样绝我後路,今天你也不会收到这样的对待了。这件事就告诉你,不要太嚣张!”

  赵靖宇闭上眼睛,不要理他!他在心底对自己说,不要受到他的挑衅,受伤的只会是家乐,要沈默,沈默!

  男人也许是觉得赵靖宇无趣极了,所以他转向程家乐。

  赵靖宇吓得肝胆俱裂,程家乐的身体绝对经不起任何折腾了,这样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史超,你这个一无是处的胆小鬼!你的老婆孩子早就应该跑了,他们跟著你真是倒了半辈子的霉!”

  果然,他只看到史超红著双眼向他冲过来,下一刻他就被狠狠地踹了几脚。内脏都移位了,他暗想,还是努力护著心脏部位。

  接下来,恐怕才是苦难的开始。



  31

  史超,“成业”建筑公司的总经理。他也曾经有过辉煌的事业,幸福的生活。赵靖宇不知道他是怎麽弄到今天这样的境地的,他只知道,自从上次他在拍卖会的会场外面哭著抱住自己的裤脚哀求之後,史超就不见了踪影,“成业”也宣告破产。这件事也许跟自己有关系,但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还直接迁怒於他,连带将程家乐伤到这种地步,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放过这个史超的。

  赵靖宇此刻很镇静,即使加诸於他身上的是让人痛不欲生的拳打脚踢。

  “都是你,都是你!”史超嘴里喃喃地念著,脚下的动作从未间断过。“你毁了我一生!”

  赵靖宇怕他再去找程家乐的麻烦,只好忍著痛,用一种嘲笑的语气说:“我……毁了你……?哈……哈哈……你自己……的人生……怎麽轮……得……到我……去……”

  史超突然蹲了下来,揪著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扭向自己:“你以为要不是你,我的公司会破产?!要不是你,我的老婆和孩子会跑掉?!要不是你,当初明明答应过要给那个工程给我们公司做的,谁知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在我倾尽全副身家来为你的工程准备的时候,你却突然告诉我你把它给了别的公司!我完蛋了,我向高利贷借了钱,我的下半辈子就这麽被你毁了!”“啪啪啪”,好几个耳光接连甩在了赵靖宇脸上,打得他晕头转向。

  很快,史超就累了。他喘著粗气走了开去。

  赵靖宇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虽然脸已经疼的不像是自己的脸了,但他脑子还是十分清楚的-原来是这件事……

  他艰难地转过脸来,程家乐依然死死地闭著眼睛。“呵呵,原来都是为了你……”他轻轻地诉说著:“我为了得到你,竟然付出了这麽大的代价……”

  史超口中所说的那个工程,就是赵靖宇带给程家乐原先所在的公司的那个工程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家庭因为这麽一个工程而倾家荡产。他并不同情史超,一个失败的领导人是没有什麽好同情的。他只後悔自己的疏忽……不过这个世界上後悔是没有一点用处的,所以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史超休息了一会,又走了过来。他似乎不能控制自己地想要虐待赵靖宇,而他发现,直接殴打他并没有多大的成就感。於是他转向躺在赵靖宇旁边的那具死气沈沈的孕妇的身体。

  “你老婆看上去不怎麽样嘛。”史超粗暴地抬起程家乐的脸,扭曲了的面容对著赵靖宇。

  赵靖宇没有说话,他在想著怎样转移史超的视线。

  “看来你很心疼他。宁愿自己被我打得这麽伤,也不愿让我伤害他。你看,你的眼神已经透露出你的心思了。”

  赵靖宇吓了一跳,他的眼神真的这麽明显吗……?这下糟糕了!

  “史超。”一个绑匪走了过来。“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说晚上送过来。兄弟我要去解决一下,”他挤了挤眉,“男人的问题。”

  史超笑了起来。“何必走那麽远,这里就有个现成的女人。”

  赵靖宇剧烈地挣扎起来,他们居然想上一个孕妇!

  那绑匪只是皱了皱眉头,“流那麽多血,你有胃口上她吗?”

  “哼,只要能打击赵靖宇,我什麽事都能干得出来。血?那都是赵靖宇的亲生儿子的血,一个注定见不到这个世界了的孩子……哈哈哈哈……真是可怜啊,流了这麽多血,看,她的裙子都染红了,恐怕是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吧?你也有今天啊,赵靖宇!”史超却并没有做什麽,而是走了开去。

  “你干什麽去,不上这女人了?”绑匪问道。

  “当然不是,我是要去舀一瓢冷水来。我可不想玩一副尸体。”

  史超是疯了。赵靖宇手中紧紧拽著那易拉罐的拉环,他可以感觉到手掌是流了血了,可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却是没有一点损坏。他真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很快,史超拿著一瓢水走了过来。



  32【慎入!!!!】

  黑暗,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

  他害怕这种窒息的黑暗,於是他拼命地往前跑,可是无论他跑了多远,还是被这去穷无尽的黑幕包裹著,他害怕了,他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睛蒙上耳朵。

  突然“哗啦”一盆冰冷的水迎头倒了下来。

  那水刺的他的脸很疼,他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由模糊转为清晰……一个男人俯视著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冰冷的地下的。

  “呃……”程家乐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肚子好痛,随著意识逐渐清明,他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起来……小腹那里的疼痛虽然已经让他近乎麻木,但那种折磨还是快让他疯掉。脸上是湿淋淋的水,不过很快的,那水就跟他流出来的汗水交流在一起了。

  就在他处在这样痛不欲生的情况下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内裤被剥了下来。他惊恐地往後一看,是刚才那个男人-他将他的双腿往两边拨开。

  “你……干什麽!”家乐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出一句话,他也尝试蹬开那人的手,可是他也只是让自己的腿抽动了一下,根本没有对那男人造成什麽威胁。他绝望地看著那人将手探向自己的下体……不要!种种可怕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的双手使劲地八著地板想要往前爬,可刚移动了一点点距离,就被那男人一个用力拖了过去……这下更能让人为所欲为了。“不……放开我!”他的呻吟声如蚊呐般小声,“放开我……”

  那男人冰凉的手指探向他大腿的根部……要来了……程家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的缝隙里面流了出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史超,你放开他!”

  旁边响起的是熟悉的声音,家乐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赵靖宇。他全身都被粗大的绳子绑了起来,整个人几乎是动弹不得的状态。即使是这样的窘态,程家乐还是被狠狠地伤害了-自己就要在他的面前被强暴了吗?不,他宁愿死也不能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啊!

  也许是这样的念头影响了他,程家乐憋足全身力气的一蹬,居然蹬中了那男人的大腿。

  “史超,你放开他,你要报复的对象是我,对一个孕妇下手,你还有人性吗!他会被你弄死的!”赵靖宇已是顾不得那麽多了。“史超,你要报复就冲著我来吧,你要对我做什麽都好,不要对他下手,他真的会死的,你也不想杀人吧!?”

  “我不想杀人?!”史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可是很想杀了你!”

  “那你还去搞他干什麽,他只是个外人,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

  “可是我不能杀了你啊。”史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是我们的生财工具,也是保命工具。杀了你,难道我自己不想活了?”

  “那我警告你,他要是死了,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你的老婆孩子也别想独活!”

  史超又大声笑了出来:“想不到他对你还挺重要的嘛。那我更要折磨他了。”说完,他用力掰开了程家乐的双腿,那血淋淋的下体马上呈现在他眼前。

  “靠!”史超身後那个绑匪惊呼了一声。“真他妈的恶心!”

  史超怪笑一声,终於放开了程家乐的双腿。

  他走到赵靖宇面前,一脚踹了过去。“你可真够有情趣的,这种货色也能上。居然是个阴阳人……”

  赵靖宇被踢中了腹部,疼的龇牙咧嘴的。不过他没让自己分神多久,史超根本是个疯子,要对付一个疯子,他根本不能有半刻的不清醒。

  果然,史超居然又走了回去。“要不是流了这麽多血,干起来会很爽也说不定。”

  “你他妈的不是想要上他吧!?”那男人蹲了下来,一脸不置信。

  “为什麽不可以?能让赵大经理这麽喜欢的,一定不会差。你不喜欢就走开。”史超重又站了起来,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操,你这小子也太他妈的……”绑匪站了起来,突然大声喊:“你们快过来看,史超这小子要上一个阴阳人了。”



  33

  “你嚷嚷什麽!”史超给了他一拳。

  很快的,剩下那些绑匪也围了过来。史超四下看了看,问:“老大呢?”

  “打野食去了。”

  “我还想让他也尝尝这个双性人的味道呢。”

  “别开他妈的玩笑了,老大可不会上这样的怪物。”

  史超啧了一声,随即蹲下身子。他抬起程家乐的一只大腿,让围在他身後的几个绑匪们都看清楚了这个在他手下毫无还击之力的肉体的秘密。

  绑匪们都发出一声声惊叹。

  史超笑了笑,眼睛有意无意地向赵靖宇那个方向瞟了过去。

  “史超,你还有没有人性,有种你就放开他,我赵靖宇随你处置!”赵靖宇疯狂地扭动身体,可恨的是那绳子紧紧地纠缠著他,怎麽也挣脱不开来。

  程家乐几乎是绝望了。“要是他强奸了我,我就撞死在这里!”他心中默默地想著,眼睛望向赵靖宇……要是在半年前,他一定会非常唾弃自己会有这种像女人一样的想法,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了。不是要为赵靖宇守身……任何一个人,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遭受这样的侮辱都会生不如死。可叹的是他才刚刚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就必须遭受这样毁灭性的打击……他死死地盯著著赵靖宇的脸,巴望著能把它刻进自己的大脑,成为一个永久的烙印……“啊!!!”下体突然被一个冰凉的物体入侵,他发出一声痛呼。

  与此同时,赵靖宇也喊了出来:“史超,你别碰他,求你!我求你了!放过他吧!”

  史超不再看他,他的手指在那窄小的穴道里面探索著,满意地感受到手中的肉体发出一阵阵剧烈的颤抖。

  “你要上就上我好了,放开他!”

  “我没听错吧?赵大经理,未来的赵大总裁,”史超迅速撤出自己的手指,放下手中抖个不停的身体。“你,赵靖宇,求我上你?”

  赵靖宇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说:“是,只要你放过他。”

  “哈哈哈哈哈……”史超发疯似的大声狂笑,“真是下贱,居然求别人上?!哼!”史超毫不留情地猛踢赵靖宇的身体。“贱人,继续求我啊,求我!!”

  “求超哥用他的大肉棒把你戳死啊!哈哈哈……”那些绑匪一个个都跟著起哄。

  赵靖宇咬著牙,恨不得能用眼睛将史超杀死。

  “怎麽,不肯求我?你要知道,如果你不肯屈尊降贵,你的小妻子就要受苦了。”

  程家乐的目光对上了赵靖宇的,他感觉到自己被对方深深地印在眼中,就像刚才的自己那样。可是他却怎麽也高兴不起来。

  赵靖宇突然闭上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求?你?上我!”

  眼泪突然就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程家乐捂著嘴,无声无息地哭了……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他的脑子里面只有那句话……身体的疼痛也好像消失了……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容得他高兴。他自己是这样一副身体,只会拖累赵靖宇。

  眼看著赵靖宇身上的绳子被解了开来,只留下绑住手脚的两条,程家乐却没有办法做些什麽。虽然他没有被绑起来,可是他却一动也不能动。大概是那些绑匪也清楚他构不成任何威胁,连将他绑起来的功夫都省了。他尝试著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立即感觉到下体有一股暖湿的液体流了出来。他顿时一阵晕眩。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是流了很多血,可是居然还没死……



  34

  赵靖宇僵硬著身体。全身上下绑得紧紧的绳子被解了开来,可是双手和双脚仍被缚住,连站起来也不能够。他闭上眼睛,然後又睁开,眼前依然还是这群男人、入鼻的还是浓重的血腥,看来是逃不掉了。他自暴自弃地想。

  突然胸部遭受一记重创,赵靖宇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他往上望去,只见史超一脸鄙夷地看著他,忽然又蹲了下来,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恨你恨的要杀了你,又怎麽会要上你?!不过,赵大少,我是我的贵客,今天我史超是不会亏待你的。”那声音阴冷至极。

  赵靖宇知道他对自己是有著太过深的恨意,所以今天只要能保住自己跟程家乐的命就已经上天保佑了。不过,今天之後,自己身上所受的侮辱,他必定要百倍地讨回来。赵靖宇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慢慢闭上了眼睛。

  “各位兄弟,今天这位赵大少爷就给你们玩了,不过不要玩得太过分了,咱们这後半年的饭钱还得靠他赵大少来挣。”

  史超的声音越来越远,赵靖宇惊恐地睁开眼睛,一群面孔狰狞的男人已经围了上来。

  “小子,我们可是用去找女人快活的时间来看著你的,怎麽样也要让咱哥儿几个快活快活吧。虽然说你没有女人那话儿,可也比旁边那个血人强。”男人说罢,已开始动手解赵靖宇身上的衣服。

  这个时候的赵靖宇反而安静了下来,对方人数太多,挣扎也挣扎不过来,现在只有尽量不要让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才是最主要的。他深深呼了口气,扭过头往程家乐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程家乐泪痕满面,却动弹不得的模样,深深映在了他的眼中。你千万不要死,他眼睛紧紧地盯著程家乐的眼睛,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传达这个信息给家乐,可是很快,他的视线就被遮住了。随即下体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程家乐死死地掐住自己大腿上的肉,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晕,绝对不能晕过去!眼泪不受大脑控制,自动就会滚落下来,眼睛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只有又肿又痛的感觉残留在脸上,他什麽也看不见,耳边只有男人猥亵的喘息声。他知道赵靖宇已经被强奸了。这个认知将他击得想要立即死去,可是他死死掐住自己大腿上的肉,借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用一辈子来偿还,我用我的一辈子来偿还!你要我做你的奴隶,我就一辈子都匍匐在你脚下!

  程家乐的精神陷入一种混乱的状态中,在一阵挣扎过後,终於又陷入混沌中。


  “你们在做什麽?!”来人瞪大了眼睛望著地上围做一堆的男人,他已经可以听到混杂其中的喘息声、叫骂声……“你们……”

  史超抬起头,望也不望一下这个颤抖著的男人,凉凉地说:“你都看到了。”

  苏文辉觉得仿佛自己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似的,一股恶寒直冲脑门。顾不上思考,他大喊一声,整个人已经冲向那堆不断发出淫声浪语的人群。匪徒们一时被他冲散了开来,正在赵靖宇身上冲刺的男人也被他拨了开去。

  赵靖宇躺在地上,双腿被大大地打开著。他双眼紧闭双唇紧阖,似在忍受著莫大的痛楚。苏文辉知道自己完蛋了。

  “对不起……”眼泪一滴滴地流下来,滴在赵靖宇脸上。苏文辉此刻只想杀了自己……如果他当时有考虑过後果,现在就不会把自己推向这麽一个悔恨交加的境地了!“对不起……靖宇,你杀了我吧……”

  赵靖宇并没有睁开眼,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一声嘲讽的冷笑从那里面飘了出来。

  苏文辉突然直冲向史超,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愤怒地质问:“你为什麽要伤害他,为什麽!?”

  “你应该知道这个後果的,不是吗?”

  轰的一声,这一句简单明了的话,把苏文辉整个人都击碎了。是啊,他早就应该料到了,他早就知道赵靖宇会有什麽危险,可是他却因为一时的恨意而蒙蔽了双眼,居然答应了跟这个禽兽合作,把自己最爱的人害成现在这个样子!天啊,杀了我吧!苏文辉无力地捂著脸,全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是也恨他吗?正好,咱们两个这下子可以一起报仇了。”



  35

  史超的胳膊搭上了苏文辉的肩膀,却被他用力地推开。

  “当初不是说好了,不伤害他的吗?程家乐你喜欢怎麽折磨都可以,可是你……居然出尔反尔?”

  史超没应声。

  “你让他们马上滚。”

  苏文辉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对史超说:“马上滚出这里!”

  史超重又坐了下来。“他们可是我的好兄弟,我怎麽能叫兄弟‘滚’?何况……”史超笑了笑,有点疯狂又有点恍惚,“你现在已经露了面了,你难道就不怕身份暴露?”

  “你这麽玩弄他,你以为我们这帮人还有谁能逃掉?!”苏文辉拼命控制住自己声音里面的颤抖,“赵老爷子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靖宇是他的独生子,是赵家的继承人,你们今天这样侮辱他……”

  “那就杀了他好了。”史超冷冷地说:“既然大家都没有活路,不如抱著一起死。有赵大少爷做伴,就是死也死得值了!”

  “你敢!”

  “我为什麽不敢?都到了这个田地了,我还有什麽不敢做的?”

  “你……”苏文辉本想破口大骂,但转念一想,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变成了劝辞:“你听我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让他们交钱。记得把人收拾干净,别让他们看出破绽来。拿到钱立刻走人,绝对不能耽搁片刻!机票我早就帮你们准备好了的,你们大可以放心地走!到了那边之後,就再也不要回来了!赵家势力再大也不能管到那边去,只要你们安安心心地呆在那里,绝对不会有危险!”

  “你前前後後两套说辞,你说……我该相信哪套?”史超嘲弄地笑了。

  “无论如何,你们现在只有完全相信我才有出路!我要是想害你们,我当初就不会帮你们了!现在只要你们被抓住,我也不会好过!我跟你们是一条船上的,就算我不顾你们,也得顾自己啊!你说对不对?”

  史超不置可否。

  “等你们老大回来之後,马上把赵靖宇收拾干净……至於程家乐,赵老爷子根本不知道还有这麽一号人,你把他剁成碎肉喂狗也没人管……”

  “你可真恶毒啊,”史超说:“这个大著肚子的,可是赵靖宇宁愿自己被人轮奸也要保护周全的,你这下让我把他杀了,不是存心害我吗?”

  苏文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在怎麽故作镇定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情绪了。赵靖宇居然为了那个小子……

  “怎麽,心痛了?心痛也是没办法的。我可不敢伤了那个阴阳人,要是哪天赵靖宇一不小心咯屁了,还不跨过半个地球来宰了我啊?”

  苏文辉望向赵靖宇,此时的赵靖宇已经睁开了眼睛望著他,虽然满脸都是男人的体液留在脸上而造成的湿痕,但那眼神,不就是一直以来盯著他的嘲弄的、看不起的眼神吗?好像正对他说:“我看不起你!”那分明就是一道利箭,将他的身体戳出了一个大大的空洞。

  “好吧,我就照你说的去做。不过不是因为相信你,而是……现在你跟我们是一样的,都是绑匪,要死也是一起死,只有我们活了,你才有活路。我看你也不像是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人。”史超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手表,说:“各位弟兄,我们现在开始准备。”

  众人很快便散了开去,开始著手收拾东西。苏文辉默默地走到赵靖宇身旁,为他穿上被扯了下来的裤子。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我认了。你恨吧,这一辈子,我活得太过糊涂。以前一不小心爱上你,现在一不小心害了你。”他为赵靖宇扣上皮带,“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活该围著你转,连死也要死在你的手上……你等著,如果你想杀了我,我不会反抗的。不过,”他低下头,在赵靖宇耳边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声音说:“等我把你救出去之後,你再动手,行吗?”



  36

  由始至终,赵靖宇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苏文辉一眼。在他眼中,这个苏文辉跟那个史超一样,都是疯子,他们两个……除非把他杀了,否则别想在这样侮辱过他後还想偷活在这个世上!

  苏文辉望著他的目光很温柔。他轻轻拨弄著他的头发,脸上是祥和的微笑。“你这个害人精。”他说:“你把我和史超害成这样,可是我却一点也不恨你。我的恨全部转移到程家乐身上了。你知道我为什麽要跟史超合作吗?因为我想弄死程家乐,可是……却害了你。不过我不後悔,他现在已经跟死了没什麽两样。呵呵,我现在就像一个疯子一样,你永远没有可能爱上我了吧?以前我总是存有幻想,我跟你一直都这麽好,你迟早也会爱上我的,可是我好像错了。程家乐说得对,你根本不会去爱人的,你是个没有心肝的人……可是今天你为什麽这麽做?你为什麽为了他甘愿下贱到这种地步?你爱上他了?是不是,是不是爱上他了?”说著语无伦次的话,苏文辉忽然紧张起来,他捧著赵靖宇的脸问:“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仍是那副笑容,苏文辉突然记起来,自己根本无权过问,在对赵靖宇做了这麽过分的事情之後,他还有什麽资格去过问赵靖宇的事?强忍著泪水,他挤出一个微笑来:“对不起……”

  随後苏文辉扶赵靖宇坐了起来,仔细帮他整理好衣服,还用手帮他梳了梳头发,可是赵靖宇苍白得吓人的脸色,却是透露了他曾受过非人的虐待。

  “我会救你的,但是,我不会理他。”苏文辉说:“我还是恨他,恨不得杀了他。”

  他静静观察著赵靖宇的反应,好半天,赵靖宇终於挤了这麽一句话出来:“你如果不想我一辈子都恨你,最好把他救出去。”

  “为什麽?为什麽你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什麽为什麽,不过如果你非要问,我只能说,是我欠他太多。”

  “那你就没有欠我的吗!?”

  “我欠你?我欠你什麽?”

  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赵靖宇说的是事实,情这一个字,本来就没有谁欠谁的,硬是要讨个说法,也只是自讨没趣。苏文辉用他的行动体会了这一点,可惜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靖宇,靖宇……

  这两个字在心中反复默念的时候,那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已经将心脏生生切碎,再也拼不回去……

  赵靖宇闭上眼睛,他不想再看到这个男人,这个制造了他一生的耻辱的男人。忽然唇上一冷,一块柔软而又冰凉的物体贴了上来,那是苏文辉的嘴唇,他知道。他并没有拒绝这个吻,这是一个男人对他的全部爱意的证明,是他魅力的证明,他为什麽要拒绝?不过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满眼的鄙视。

  苏文辉苦笑著站了起来。“我必须走了,你好好保重。我知道你是不屑於求人的人,可是必要的时候也不要委屈了自己。”

  转过身,苏文辉迅速离去,没有再回头。

  赵靖宇静静地呆了一会,等到确定不会有人来打扰的时候,他才艰难地挪动身体到程家乐身旁,所幸他们离得不远。

  那总是泛著忧郁的水气的眼睛现在紧紧闭著,口鼻间微弱的呼吸证明这仍是个活人。赵靖宇确定他还活著之後,整个人轻松了下来。可身後异样的刺痛却不断提醒他,刚才曾受到怎样的奇耻大辱。

  他闭上眼睛,一个个复仇计划在脑中浮现出来。


  “时间到了,把他们带走!”



  37

  赵靖宇没有做任何反抗地任由那群人又一次把他绑成粽子,他很庆幸他们没在程家乐身上动手脚,否则那副孱弱的身子怎麽能受得了。

  早就让你多吃点饭的了。赵靖宇想起那段两个人相处的日子,现在这个时候回想,竟是担心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著走出去,人生的变数真是巨大,前段日子他绝对不会想象得到自己变得这样狼狈,也不会想象得到程家乐竟然到了濒死的境地,自己还会为他,连男人的自尊都放了下来。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马上又要踏上另一个未知数,身边还有一个重度伤患,赵靖宇不得不担忧起来。

  “赵大少现在恐怕是没有力气反抗我们了,呵呵,不用绑得那麽紧,勒死了金贵的赵大少那可就亏了。”史超一脸恶毒,连说的话也是极尽嘲弄之事。

  不过赵靖宇可没指望过能从史超那里听到什麽好话。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刚才苏文辉那番话发挥了作用,他没再受到任何虐待了-虽然也没得到什麽优待。

  在绑匪的搀扶下,赵靖宇站了起来,虽然他上半身被绑得死死的,好歹下半身还能活动,比起之前已经是好了很多了。可惜现在他脑子里已经不存在任何逃跑的幻想了,因为他知道除非自己丢下程家乐,否则能逃跑的机会就如同史超突然脑溢血死在他面前的机会一样微渺。

  车子已经停在外头。赵靖宇被两个人左右挟持著往外走,还没踏出门,就听到外面有人惊呼:“操,我们被出卖了!”

  一下子所有的人都惊恐地往外跑。这绑架抢劫的犯人,虽说是最为胆大包天的一群人,但也是最容易受惊吓的,这不,眼下这情形,要不是他们脑子里实在是害怕得很,稍微冷静下来动脑想一想就知道,这极有可能是陷阱,可是他们还是一窝蜂地跑了出去。赵靖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一群乌合之众给猥亵了一通。

  趁著这个机会,他想要唤醒程家乐。虽然知道成功的几率是很小的,但是这个时候,清醒著总是好的。可惜他还没成功,就有人走了进来。

  赵靖宇登时傻愣愣地呆在原地。事後他回想起这次灾难的时候,总是会嘲笑一下当时的自己,那个呆子一般的表情,恐怕这一辈子只会在他脸上出现那麽一次的吧!

  “赵先生,辛苦了。”来人为他解开身上的绳子。很快,几个穿白衣戴口罩的抬著一副担架进来,把程家乐弄走了。赵靖宇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懵了,甚至还想阻止那抬担架的。直到他自己也被弄上担架时,脑子才渐渐明朗起来。

  被救了。

  这话在大脑里面以最夸张、最热烈的方式被演播了无数次,心脏喜悦得像是会跳出来,赵靖宇激动地掩住脸,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警铃的声音早就响彻天地了。

  就是这个声音救了他的,他觉得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38

  身体在一片温水中浮浮沈沈,有时上,有时下,那水滑过皮肤的时候,却是没有感觉的……可是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水的浮力……好难受,这种感觉折磨著人的神经。程家乐拼命地睁大眼睛,突地,所有感觉一下子消失了,他终於张开了沈重的眼皮。

  入目的是一刺目的白光,好半天他才看清,他这是在手术台上。他的思绪有点混乱,身体也不能动弹,他没有能记起自己为什麽会在医院里、在手术台上。柔软的被子托著他略感沈重的身体,他试著动了一下,小腹处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上下,他低吟了一声,却引发了更大更强烈的痛楚。

  为什麽……?

  他尝试著起身,他想战胜那痛楚,可是痛感猛烈地冲击著他的大脑,让他无法动弹。突然,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滑过,那些恐怖的、悲伤的,还有最後一次看到赵靖宇时,那深邃的眼神,全部都回忆起来了。

  “一定要保住大人……”

  有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他记得……这是赵靖宇的声音。

  “少爷,您先回去……”

  这声音被打断,然後他听到赵靖宇继续说:“一定要保住他的命,绝对不能让他死……至於小孩,只能放弃了……”

  “可是,我们没有什麽把握救下他,请您做好心理准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极有可能是大人小孩都……”

  “我不听废话!我告诉你,一定要保住大人,否则我拆了你们医院!”

  程家乐想跳起来,可是他动也不能动;他试著喊出来,可是他就像个哑巴一样,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可是他必须努力,他们要杀了他的孩子,他不能让他们这麽做!

  “呀,医生,病人醒过来了!”一个护士看到他睁开眼睛的惨白面孔,兴奋地叫了出来。

  “这真是奇迹……”医生围了过来,喃喃地说。

  “家乐!”

  是他了,的确是他心心念念的赵靖宇。程家乐很想抬起手来摸一摸那张原本光华照人现在却萎靡无神的双眼,但是他的手沈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他想起刚才赵靖宇正在威胁医生,要杀掉他的孩子,急忙说:“我要孩子,保住孩子……”那声音比蚊子叫大声不了多少,却已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了。

  赵靖宇握住他的手,说:“闭上眼睛,闭上,手术很快就过去的了。你会没事的……”他又抬起头催促医生:“你们全是废人啊,还不给他做麻醉?!难道你们想他痛死吗!?”

  “不……不要杀我的孩子……不要……”

  赵靖宇终於听清楚了这些话,他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程家乐眼中泛起泪光,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逐渐恢复正常了,连忙说:“求你了,我快要死了,可是只要我努力一下,至少还能留下孩子给你。这是我们约定好的啊……”

  “别说了!”赵靖宇捧住家乐惨白如纸的脸,“孩子我不要,我只要你。”

  “你这算是对我表白吗……”程家乐笑了,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你不要安慰我了……那是你的孩子,你不能杀了他……不能像他哥哥一样……”

  赵靖宇听到他这样说,心里难受得要命。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哭了出来:“笨蛋,我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相信我?答应我,活下去好不好?没有你我要那个孩子干什麽!”

  程家乐终於欣慰地笑了出来。“够了,我已经满足了……”他微笑著继续说:“医生,请听我说……我想把孩子生下来,”看到赵靖宇意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後继续对医生说:“我努力,你也努力帮我,好不好?我会撑著不让自己死掉……可是你们也不能杀掉我的孩子……”他又对赵靖宇说:“有你这些话,就算是阎王亲自来请我,我都不走,求你了,让我努力一次,好不好?”



  39

  他怎麽能拒绝?这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他爱著的人,正要拼尽自己的全力去为他生孩子,他怎麽能够拒绝?可是他不会让他因此丢掉性命的,於是他对医生点了点头,可是趁程家乐没注意到的时候,他悄悄在医生耳边说:“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一定要保住大人!”

  这下最为难的恐怕就是医生了。这个手术实在是太过难做,想要两全其美,几乎只有5%的机会……虽然目前病人是醒过来了,可是从他身体的各项指标来看,这个手术最後一尸两命的结果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他深呼了一口气。站在旁边的男人的目光绝对可以用虎视眈眈来形容,他只好苦笑一声,先是对护士说:“给病人进行麻醉。”然後又对那个男人说:“赵先生,请你离开手术室吧。”

  “我要在这里看著!”

  “不行,请你出去。”

  “你……我不要你动手术了,让赵海川来!”赵靖宇竟然开始无理取闹,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赵先生!”医生没什麽好气地说:“DR.赵专攻的好像不是妇产科吧。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这间医院妇产科最权威的医生,用不用我随便你,不过你最好快点做决定,病人现在情况太危险,再拖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少爷,还是先出去吧。”一旁的老管家扯住赵靖宇的衣袖,终於将他拉了出去。

  手术室很快关上了门。

  赵靖宇气恼至极,一脚狠踹在洁白的墙壁上,在上面留下一个黑脚印。

  “噗……”

  “你笑什麽!?”赵靖宇用杀人的眼光看著捂著嘴偷笑的老管家。

  “看来躺在里面床上那个人真是改变了您不少,以前我从来没见过您会有这麽暴躁的行为,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无理取闹……现在的您就像回到夫人还没去世的时候一样,还是个孩子。”

  赵靖宇没有说话,脸上是一种难为情的表情。

  “我真的很高兴。之前看到你伤成这样,我真恨不得那人离你离远远的,後来我知道那绑架事件不是因他而起的,我还是对他没有好感-一个男人,还是那种不阴不阳的……咳咳,不过今天我对他彻底改观了。我得谢谢他,让少爷有了点人情味。”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以前很没人情味咯!”

  “咳咳……”

  管家正思索著要怎麽回应,就见赵老爷子走了过来。

  “老头子!”

  赵靖宇很少不以父亲称呼赵老爷,赵老爷也习惯了。他只是走过来拍拍赵靖宇的肩膀,像是要给他一个安慰。“你终於找到了。”

  赵靖宇疑惑地看著他父亲。

  “爱,你终於找到了。”赵老爷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坐下来,“你很幸运。我这一生有男人女人无数,可是从来不懂得爱是什麽。我希望在你母亲身上找到这个东西,所以跟她结婚,可惜她被我气死了。你一直都很恨我吧?”

  赵靖宇说:“没错,你骗了我妈。”

  “原谅我,我不过是个可怜虫而已。你现在完全可以用胜利者的姿态跟我说话,我不会反抗,因为我很羡慕你。”

  赵靖宇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父亲会跟他讲这样的话,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赵老爷子继续说:“你放心,等到你的儿子一出世,我马上立遗嘱,把我的身家全部给他。我的私生女们,你知道,我在外面有几个女儿,虽然你讨厌她们,可是她们毕竟还是你妹妹,噢,不,还有一个是你姐姐……总之,希望你和你儿子承诺会照顾她们。不过我不会硬性规定你们做出承诺的,万一你们想报复我,而不给她们一口饭吃,我也没办法。”他看赵靖宇就要发火了,忙说:“那几个混蛋我已经好好修理过他们了,特别是那个史超,听说他已经自杀过一次,不过被我救回来了。哪能让他这麽容易死了呢?他不会死的,不过他会在监狱中受尽我的特别关照过完下半辈子。相信我,虽然我对你妈妈没有爱情,可是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对於我来说是最特别的人,我一直都很爱你的。”他说完这些话之後站了起来,“我走了,有事的话到拉斯维加斯找我。对了,你也告诉你的姐姐妹妹们,让她们没饭吃的时候也到拉斯维加斯找我,她们的哥哥不给饭她们吃,至少她们那老不死的爸爸还可以养活她们一阵子,或者说,她们还可以为她们那又老又穷的爸爸赚点钱花花。”赵老爷子朝赵靖宇眨了眨眼睛,然後转身离去。老管家也跟了上去。

  赵靖宇本来还有一点点感动的,结果听到最後那些话之後,又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起来,那个老家夥,分明是逼他还那些风流债!果然是老而不修的老头子!不过……在他的这麽一段人生之中,能令他失控至此的,也只有这个老头子,和躺在手术室里面那个人了。他不想失去他们任何一个。程家乐,你一定要挺住!他转身在长椅上坐下,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40

  手术的等待是漫长而又让人心慌的。你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麽事,也许是惊心动魄的,也许是平缓无波的,可是坐在外面的人也只能干等著,望眼欲穿。每次稍微有一点动静,赵靖宇都会以为是手术要做完了,可是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神经过於紧张了。手术室外面那张长椅已经被他坐了个遍;手术室外那又冰又冷的长廊也被他站了个遍,然而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一百八十八遍之後,手术室上方的灯依然亮著。他每次都想要破门而入,可是一想到程家乐那张苍白的脸和满是鲜血的身体,就忍住了。自己在这里无论如何煎熬,都比不上躺在手术台上苦苦挣扎的人好太多太多。

  他不是没想过意外的情况-虽然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濒死的人能够活下来才是最大最叫人惊喜的意外,他其实一直都在逃避考虑这个问题。现在他空空的脑子里又重新想起这个问题了。他不禁恶狠狠地默念:程家乐,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会怀念你,我会到处去风流快乐……我……你要是敢死了,咱们就走著瞧!不,我不许他死,在我对他表白过後,他要是敢去死,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越想越崩溃,越想越难受,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角落里。胸口像是被人正在用大石头猛烈地敲打著,那种痛,叫他简直想就这样死去。

  母亲死的时候,他还不大,还不太能了解那种悲伤和愤怒。他是在日後渐渐长大之後,才开始了解到父亲对母亲做过的事,恨也慢慢堆积起来。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要承受这麽大、这麽强烈的情感上的冲击。即使是在被无情羞辱的那天,他也只当是极度艰苦的修炼而已。可是今天……

  “不……”他双手胡乱扯著自己的头发,种种不好的幻想冲进他的脑袋里。幻听出现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站在程家乐的墓前了,那上面贴著一张死者的相片,竟是家乐的一张惨白的脸……“不!”他把头更深地埋进双膝中,他不想听到任何声音,那会让他产生更多幻象。所以,当手术室的门被打开的时候,他还处於恍惚的状态中。

  “赵先生,你怎麽了?”

  出来的并不是主治医师,而是一个护士。她关切的问著,却被突然抓住了双手。

  “他怎麽样了?”赵靖宇双目充血,脸上还有泪痕,那样子颇为吓人。

  那护士结结巴巴地说:“手术……手术还没做完,病人现在的情况我不能透露给你……请……放开我,我要……我要走了。”风度翩翩的赵氏公子她不是没在杂志上见过,可是何曾是今天这副邋遢而又落魄的模样。她吓得只想落荒而逃。幸而终於在对方放开手的时候,她成功逃走了。

  赵靖宇很想掐死这个女人,她到底是来干什麽的!

  该死的手术,为什麽会这麽久!

  要不是警方将他们送过来这间医院,当时情况也是很危急,医生已经表明了转院的危险,否则他绝对不会答应让别人来为程家乐动手术的!

  顾不得形象,赵靖宇横躺在长椅上,他需要休息一下。

  程家乐,你最好给我撑下去!



  41

  他躺在炙热的沙漠上,全身被毒辣的太阳浇烤得皮开肉绽,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喉咙也干得冒烟。

  好难过……

  他想动但是动弹不得,身体像是被固定了一样。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的……

  “救我,谁来救我……”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驼铃声,很快的,一个骑在骆驼上的小男孩就出现在他面前了。“你很难受吗?”

  他艰难的点了点头,又感到身上有一处皮肤爆裂了开来。

  那小男孩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直看著他。

  “救我……”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这麽一句话来,他想到凉爽的地方去,他快要受不了这种骇人的疼痛了……

  “可是我不想救你,妈妈。”

  躺在沙子烤炉上的人已经神智不清了,他根本没听到小男孩刚才说的话,只是喃喃地呻吟著:救我、救我……小男孩眼中渐渐浮现与他的年龄极不相配的戾气来。他跳下骆驼,走到濒死的人面前。

  “你不认得我吗?”

  可惜那人已经快要受不住了,他只顾得上挣扎,根本听不清来人说了些什麽。

  小男孩扬起手中紧紧拽著的长鞭,眼看那乌黑油亮的鞭子就要打在躺著的人身上了,可扬鞭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还是下不了手。小男孩看著地上的人那惨不忍睹的身体-全身赤裸曝露在阳光下,皮肤全部程龟裂状态,裂口的白肉几乎被烤熟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小男孩最终还是放下了鞭子,将这个人拖上了骆驼。

  前方不远就是一个极大的绿洲,到了那里,你就可以活下来了。小男孩拽住那人的手,这是他最後一次体会到这个孕育了他三个月的人的温暖了。

  亲爱的妈妈,请你好好地活下去。


  程家乐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张虽然憔悴但是喜悦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还有那人手中的一个嗷嗷哭著的小婴儿,他轻轻地笑了,那人也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幸福。

  明天应该能幸福吧!


end

番外 幸福生活
我叫赵乐,小名宝宝,今年5岁。
今天我幼儿园一放学就自己偷跑回家,保姆阿姨等不到我一定是急坏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虽然我才5岁,可是我已经能自己回家了,我们家在市区里面,楼下就是地铁站,很方便的。所以我很快就回到家了。
我打开门,嘿嘿,家里果然没有人在哦。好高兴啊!我把书包丢在一边……啊,不行,这样会被那个人看到的,我还是把书包放回房间里去好了。
我放好书包後,先去洗手间洗干净手,然後换上了睡衣睡裤,是我最喜欢的小熊维尼的哦。呼,终於准备好了,我有点紧张地走出自己的房间,走到那个神秘的房门前面。
我打开门。幸好这扇门是从来都不上锁的,要不然我就进不来了!那个人好笨哦,不过他要是不笨,我就进不来了,嘿嘿,是我太聪明了!
房间不是很大,我像个小贼一样,踮著脚尖摸到床前,那上面盖著层层叠叠的厚厚的被子,我悄悄钻了进去。
Ye!成功!
我钻啊钻,像个小老鼠一样,终於,我碰到一个热乎乎的身体,我整个人靠上去,一把保住那个身体,然後我露出一个甜甜的、惹人犯罪的笑容来,叫了一声:“爸爸!”
躺在床上的爸爸原本在睡觉,被我吵醒以後,他就坐了起来。看到我那甜美的笑容,他忍不住把我抱在怀里,嘿嘿,作战成功,今天终於让爸爸抱了我了,好高兴哦!
我兴奋地在爸爸怀里扭来扭去,还傻乎乎地笑著。爸爸也笑了,他说:“宝宝别扭了,爸爸快抱不住你了……”
於是我就停了下来,乖乖呆在爸爸怀里,我喜欢这样,通常在这个时候,爸爸就会用手轻轻摸我的脑袋,如果他看见了我那张人见人爱的小脸蛋,还会捏上一捏,我爸爸啊,特别爱我。所以某人最嫉妒我了,总是不让我见爸爸,我怎麽哭闹也没有用。某人总是说爸爸身体不好,我这麽顽皮肯定会闹得爸爸很累,可是……事实才不是这样的呢!我早就观察过了,每次我偷偷进来爸爸的房间,要是在爸爸的睡衣领口发现蚊子咬的红色痕迹,那爸爸那天肯定就很累,如果没有,爸爸就很精神!才不是我的错呢,都是那可恶的蚊子!
爸爸摸著我的头,说:“宝宝又重了呢,爸爸都快抱不动你了。”
“那就让宝宝来抱爸爸!”
呜呜呜……可恶,我感觉到自己的领子被往後伶了起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传了过来:“臭宝宝,又来粘著你爸爸了……”
“呜呜呜,爸爸,宝宝好怕,爹地好凶……”我立即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这是博取爸爸的同情的最佳手段。果然,爸爸很心疼,他骂爹地,说他虐待我。嘿嘿,很快我又回到爸爸的怀抱里了,爹地在一旁干瞪眼,我在爸爸怀里对他做鬼脸,双手也死死巴著爸爸的身体不肯离开。
“你今天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爹地在床边坐了下来,不理我的鬼脸。
“怎麽会没事,一整天都睡在床上呢。虽然我身体不好,但也没不至於弱成那个样子啊,你怎麽连宝宝都不让我抱抱……”
“这只小猪最近吃得特别多,我是怕他压著你了。”
“才没有呢!我最近都没有吃很多饭,你骗人!”我抗议。
“是啊,可巧克力吃了不少吧!”爹地捏我的脸。
呜……没话说了。
“好啦,”爸爸说,“你让宝宝跟我玩一会嘛,睡了一天,我真是无聊死了。”
“对不起,我一整天都要工作,没办法陪著你……”
“说什麽傻话……快出去。”
果然还是爸爸的话最有威慑力,爹地只是捏住我的脸对我说了句“不要让爸爸太累”就出去了,这下我死也不走啦,我要告诉爸爸很多事哦……


赵靖宇轻轻打开房门,果然看到床上一大一小睡著了的身影。他笑著摇摇头,把那只小肥猪一样笨重的小男孩抱回他的房间,随後回来为床上的人盖好被子。
还是很苍白,昨晚上真不应该做的……可是他又忍不住。
怎麽样才能养好他的身体呢?自从生了宝宝之後,程家乐的身体就再也没有好过,不但大病小病不断,还得了心脏病,虽然不严重,但是也让他没有过上什麽好日子。平时他就天天在家里休养,从没出过远门,连家门都很少跨出去过。偶尔赵靖宇跟他出去吃饭,他那眼中流露出来的又惊又喜的表情,叫人看了心酸。幸好他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宝宝,现在非常健康,今年已经6岁了,长是得又白又胖。
赵靖宇在床边坐了一会就起身走出了房门,他轻轻带上房门之後,就看到他请回来专门照顾宝宝的保姆小许一脸著急地走进家门。小许年纪不小,却经常被宝宝玩得团团转。看来今天宝宝又是自己偷偷跑了回来,居然也不跟小许说一声,她一定急坏了。上次宝宝也是自己偷偷回家,结果迷了路,到半夜他才从警察局里把宝宝给领了回来,还差点把家乐吓得心脏病复发。小许当时都急哭了,一个劲埋怨自己不小心。後来她很害怕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每次宝宝避开她自己偷跑回家,她都很著急,虽然都让宝宝有惊无险地过了关,可她还是没用办法放下心来。幸好她很喜欢宝宝,要不然换了别人,早就被气死了。
家乐的父母也提出要照顾宝宝,赵靖宇死活没有答应。他对两位老人家落下了歧视-那是在家乐终於鼓起勇气告诉父母他的事之後,那两位老人家居然急匆匆赶到他们居住的城市来,家乐的妈妈一见到家乐就破口大骂起来,家乐好像已经很习惯了,他只是低著头不说话,可是赵靖宇可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父母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的,虽说他知道家乐不是他们亲生的,可据说他们感情还不错,但怎麽会这样的呢?後来大骂了一通後,他才看到了真正属於家人之间的关心,虽然那关心显得拙劣了些。再後来,家乐的小妹开始上初中,两位老人也越来越寂寞起来,他们就提出要带宝宝,其实自从他们见过宝宝之後他们就想要把宝宝接过去照顾了。可自从那次之後,赵靖宇两个老人家的成见就不是一般的大,居然这样臭骂他心爱的家乐,他能容忍下来已经是不错的了,要是把宝宝也送过去,万一他的儿子学到那种泼辣又没教养的性格怎麽办!?他绝对不答应!他是很想跟家乐过二人世界啦,当初想要生个儿子的时候,根本是打算让老头子养的,那老头子这麽爱孙子-可那老头居然不管了,环游世界去了,就算是这样,他宁愿自己带著宝宝,也不愿给别人带!可怜的程家二老,虽然在“儿婿”的帮助下摆脱了稍嫌贫困的生活,人也胖了许多,却越发寂寞难耐,於是就经常来“骚扰”那对甜蜜的夫妇,顺便玩玩宝宝。赵靖宇终於在忍无可忍之下,将他们送到了国外,美其名曰:让程小妹获得更好的学习环境。於是原本该是家乐去的加拿大,就变成两位老人跟程小妹去了。
“小许,宝宝自己回来了。”赵靖宇对小许说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当初这房子是他精心选购的,全屋的装潢和家具都是为方便家乐养病而设计的,不过小时候的宝宝对那张白色的沙发情有独锺,将它啃得乱七八糟,还发了霉。赵靖宇笑著说要一直留著这长沙发,让宝宝长大後好好看看。“他没事。你去做饭吧。”
小许一向很敬畏这个英挺冷漠的男人,他虽然从来不会虐待保姆,可是也没给过温和的脸色她看,只有在面对房间里面躺著的那个人的时候,才会变得温柔起来。甚至连对宝宝都是凶巴巴的。
她知道房间里面那个人,是个男人,同时也是宝宝的妈妈,虽然爸爸都叫他“爸爸”。他知道这种人,明明是男人,可是却可以生孩子,她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听说过。所以她没有太惊讶。宝宝这麽可爱,这里的生活又这麽舒适,她平时的工作只是带带孩子,煮煮饭,连家务活都有别人干,比起在乡下的生活好多了,她感激都还来不及,哪还会有什麽其他的感情。
那个男人平时很少出来,只有一天晚上……
那天半夜,小许因为睡觉之前陪宝宝喝了太多的橙汁,所以总是要起来上厕所。在她第二次起床的时候,看到厨房有个人影,她当时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那房子里那个神秘的男人,她觉得有点惊喜,平时她很少看到他,偶尔憋见一两次还很快就被赵靖宇挡了去,或者又扶进房间去。今天居然看到他,於是她躲在厨房外面偷瞧。这个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所以她随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那人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橙汁出来,鬼鬼祟祟的样子简直让小许以为他要把那瓶橙汁偷走。不过他只是打开了瓶盖,然後四下望了望,见没人了,才仰头灌了一大口。小许正在哀悼自己还没喝够的橙汁时,赵靖宇不知道什麽时候走进了厨房。那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些话,赵靖宇看上去很生气,虽然当时没开灯,但也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那人拼命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偷喝冰冻橙汁了……
赵靖宇说:明知道对你的身体不好,你还偷喝……该罚……
那人又说:谁知道你还没睡著嘛……
赵靖宇说:好啊,原来你今天晚上这麽顺从,就是想出来偷东西的,你这小贼,我要罚你……
那人:唔……唔……别,呼,哈哈……别这样……唔唔
小许吓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她虽然已经是19岁的大姑娘了,可是从来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今天居然让她看到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亲……亲嘴,她心跳得厉害,却忍不住再偷看了一眼,只见那人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完全挂在赵靖宇身上了,任由他啃著自己的脖子、肩膀……还有……胸……小许捂住脸,她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烧,她觉得一种莫名的兴奋之感在胸口跳跃。当时的她十分纯洁,还不知道,她身体里面的一种叫“耽美狼”的细胞已经开始活跃……
後来那人被抱进了房间,小许磨蹭了好半天,才慢慢摸回自己的房间。她简直有冲过去偷听他们在干什麽的冲动,不过对赵靖宇的恐惧取代了她的兴奋,她还是乖乖在床上躺了下来。
打那之後,小许就有意无意地观察赵靖宇,并且努力地接近那个神秘的男人,虽然成果不大,但这过程中的刺激却让她天天都过得很开心。
赵靖宇正在看晚报,他并没有察觉到他儿子的小保姆正密切关注著他。在家里他是完全放松的……
可怜的,此时的你就好比一只小绵羊,不,大绵羊,正坐在狼口上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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