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对错 作者:亦亦也

现代 兄弟 双性 温柔攻 隐忍受 生子 有虐心
  
  第一章 元宵节
  
  平常应该是寂静的乡村夜晚响起了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为这漆黑的夜添上了一份欢快的色彩。
  元宵节,对于这个偏僻的南方小乡村来说,不是什么重大的日子,但是这儿质朴的人们却喜欢热闹。也许是乡村精神生活的贫乏,他们需要一个个的传统节日来填补他们空虚的心灵。
  观灯,猜谜,这节日必不可少的两种习俗,它们只适合那些城里人,我们这些乡下人是不喜欢凑这分热闹的——也凑不上这份热闹——有钱不如留着多买两盏灯泡,观什么灯!更没那分心思和智慧来猜迷!那些都不是适合乡下人做的事。我们只要吃上一锅圆圆糯糯的汤圆,就足够应景的了。一锅汤圆足够烘托出这份合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气氛。
  呵!合家团聚,其乐融融啊……
  初春的天气,还是寒冷异常。紧了紧上衣领口,我加快了步伐。
  快到村口时,碰到了出来放鞭炮的陈大伯,“嘿,宁子,咋了?乖娃娃也学会逃课了?这可不好!”陈大伯摆好鞭炮,点燃一根烟在嘴里狠狠地吸了两口,故做严肃地说,“以后可不许这样咯!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大伙可是指望着你考上大学给我们村争争气啊!”说完,走上前来使劲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裂着他那张大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仿佛我已经考上了某所名牌大学似的!
  “奶奶今天打电话跟老师请了假,叫我回家。估计是叫我回来吃汤圆呢。”我也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挥了一下手,做别大伯,匆匆往家里跑去。
  奶奶也真是的,不就是一个元宵节嘛,还特意打电话让我回去。虽然镇上的学校离家里只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可是对于快要高考的我来说,这也是很浪费时间的事情。但是,奶奶肯定想我了,不然不会这么着急让我回家的。
  身后陈大伯隐约地说了一句“……客人……,……回来……”我没有仔细听,只是一心想着奶奶特别为我做的腊肉汤圆,我的唾液腺开始变得发达了。
  远远的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小车,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原本车身的银白色显得有些诡异。
  奇怪,他们十五天前不是才来过吗?怎么这么快又来了?稍稍有些迟疑,我不知道这时候我该不该跨进这个院门。
  “宁儿”奶奶从屋内迎了出来。她长满皱纹的脸上是满满的笑容,一如这17年来每一个笑容——和蔼,慈祥,给我无限的温暖。
  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已经佝偻得不到我胸高的奶奶,习惯性得弯下腰在她的脸上蹭了蹭,“奶奶,我回来了。”
  “这孩子……”奶奶对我的撒娇还是无可奈何,只是宠爱地笑了笑,遍拉起我的手往屋内走去。
  进了堂屋,豪不例外的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那两个人。看到奶奶的好心情顿时凉了一半。
  “又来干什么……”我小声地嘟哝了一句,虽然不情愿,还是规规矩矩地叫了声“爸,妈。”然后也不听他们的回答,快步跑上了二楼。
  虽然家里边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但是我们还是住着两层六间的小楼房。楼下三间,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厨房和厕所,右边的房间放着一柜柜的装满了粮食谷物的大柜子。楼上三间是卧室。
  这样的小楼房在我们这个村子来说虽然不算什么富贵的表示,但只用来给我跟奶奶两个人住,还是显得奢侈了些。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这是他们出钱盖的,奶奶说那是他们早早的就为我准备好了的,说是有了这房子将来就不用担心娶不到媳妇了。
  呵!娶媳妇?奶奶,你是知道的,像我这种人是不能奢望能娶到媳妇的!我也不敢去娶个媳妇回来。奶奶,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什么人也不要娶,什么人也不要见,一辈子就这么简单地活下去就好……
  呵!早早的就为我盖好了?聪明!他们真的好聪明!知道给我盖几间房,把我一辈子锁在这个小村子锁在这六间房子里边。那样,他们也就不用担心别人会知道那些事情了,比如,这样优秀的他们居然生出了我这么个残缺不全的儿子……
  想到这些,心情就变得极差。本来开开心心的回家来过节,居然是他们把我招了回来。不想下楼啊,不想见他们。可是不下去,奶奶会生气的吧,哎!
  走下楼梯,堂屋里原本坐着的那两个人站了起来,望着我,目光有些躲闪,似乎有话说又不愿说的样子。
  还是这样!虽然每年会在过年的时候例行公事地回来一次,但是总是吃完年夜饭就匆匆地离开。就算有什么重要的事,也只是打个电话,寄一笔钱回来让我和奶奶自己解决。他们从来就对我避之不及,仿佛我这个儿子是会给他们代来厄运的灾祸!也许……我本来就是一个灾祸!
  “我去帮奶奶。”扔下一句话,快步离开了堂屋。不想看到他们。
  在厨房帮奶奶煮汤圆。有些奇怪他们今天到来的目的,但又不想提到他们,奶奶也只是问了些我在学校的情况就没说什么话了。
  吃汤圆象征家庭像月圆一样团圆,寄托了人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愿望。可是我的家永远不会那么美好团圆。
  原来跟奶奶在家吃饭时,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但是和奶奶有说有笑却也足够温暖,今天多了两个人反倒显得冷清了。
  夹起一个汤圆,慢慢吹凉,送到口中咬一口,外边软软糯糯,里边是我最爱的腊肉豆腐陷,奶奶和了葱花的,所以更香。
  “简宁……”那个男人迟疑的开口道,“怎么你吃的汤圆是椭圆形的啊?”
  或许是想调节一下餐桌上的气氛,或许是真的奇怪与这个问题,他开口问道。
  “呵呵,阿青你不知道,宁儿最爱吃肉陷的汤圆。给他做成这个形状,起锅时好认一些。”奶奶解释。
  他“哦”了一声又没了话题。
  奶奶似乎也意识到了局面的冷清,“阿青啊,粲儿他,最近还好吧?很久都没看到那孩子……”
  粲儿!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边飞快地闪过一些情绪:激动,好奇,期待,嫉妒,更多的却是——恨!
  “他最近也在忙高考,我们就没带他回来。妈你要是想他……”一直没说话的女人开口了,“过两天我们就把你接回城里去看他吧。”
  呵,接奶奶去啊,还是不想让他见到我吗。有些鄙视他们的想法,但接下来的那句话却让我愣住了。
  “对啊,妈,你要是想见粲儿,过两天就跟我们回城里吧。我们这次就是来给简宁转学的。”男人说着望向了我。
  “简宁,我们准备让你转去跟你弟弟一起上学。你也到了高三下学期了,而且你回家了我们也好……”
  什么?转学?难道他们也会关心我的学业?他们也会担心我考不上好大学?回家?照顾?怎么可能!他们要是会担心我,那17年前就不会把我扔给奶奶,就不会让我在这偏僻的小村子里边呆上17年了!!
  “我不要!”打断他的话,不管他们安的什么心,我不要在被抛弃了17年之后回到那个对我来说什么也不算的“家”。
  “那所学校是市里的重点高中,教学质量要比镇里的那所学校好多了。”
  “我已经在那学校读了5年半的书,去了那么好的学校我会不习惯!”态度坚决的拒绝他们的提议。
  女人皱了皱眉头,似乎没想到我居然会拒绝,于是放软口气,“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虚伪,“为了我好你们会连我喜欢吃什么陷的汤圆都不知道?!”我吼了一句。
  他们似乎被我吓到了,男人有些生气,“简宁你那是什么口气!”
  居然指责我!他们有资格指责我吗?
  “为了我好你们会一生下我就把我丢给奶奶?!为了我好你们会在我小时候生病差点死掉时都不来看我一眼?!为了我好你们会让我被村里的小孩骂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不行了,虽然很不想在他们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但是我现在真的很痛,我需要发泄,于是我更加大声,或许这样就可以减少一点这17年来所受的委屈,“为了我好你们会17年来不叫我一声儿子?!为了我好你们会17年对我不管不顾?!”
  眼泪不自觉的就留了下来,声音变得哽咽,“说什么为了我好……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作是你们的儿子,我不要你们为我好……不要……”
  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本来憋了十几年的话一下子喊了出来,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我以为这么多年我已经学会放弃了,就像他们放弃了我一样,我以为我可以豪不犹豫的放弃他们。
  但是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话呢?如果真的能放弃就不会觉得这么委屈了吧。
  嘴里说着“不需要”,心里却是极度渴望的,想要那个“家”,想要和普通孩子一样有爸妈温暖的怀抱……可是想要也是没用的,从17年前他们决定丢弃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得不到!
  本应该是合家团聚的元宵节,我们家却过得很凄楚——不想要孩子的父母被儿子大吼了一通,之后被不领情的儿子气出了家门。
  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突然大发善心地要给我转学,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我们之间那点原本就稀薄的亲情经过这件事情后更加淡薄了。
  
  第二章 相遇
  
  我叫简宁,简单的简,宁静的宁。18岁,男生。
  从小和奶奶生活在一个一年四季都开着山花的小村子里边。在同村的村小里读完6年小学,之后到相隔不远的镇上中学读了3年初中,之后考进本校的高中,就这样又是3年。
  童年有着一群一起完泥巴的伙伴,我们常常早上天刚亮就跑到村前河里抓螃蟹,下午再一起跑到山包上玩“分国”的游戏,等到夕阳西下后一伙小毛头满村嚎叫着各自归家……每天都会因为调皮而惹来伯伯婶子们的一通臭骂,也会因为玩破了裤子而被奶奶罚站,也会因为偷了别家树上的橘子而挨骂。但是,更多的时候,是有奶奶春天唱的山歌,奶奶夏天教我认的牛郎织女星,奶奶秋天被窝里讲的“熊外婆”,和奶奶冬天熏好的腊肉香肠。
  随着年龄的增大,上了镇上的中学之后,多读了几年书,野性也渐渐收敛了,不会再和伙伴们满山坡的乱跑了。但是偶尔还是会因为被人触及逆鳞而干上几架,可是看到奶奶伤心的眼泪之后就再也不敢犯了。无聊时会和同学们打打篮球,踢踢足球什么的,但那些都不是我的最爱,我最喜欢的还是在午后一个人发发呆,天南地北的自己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想到睡着,一觉到天亮,有时候我想,或许就这么睡死也不错。
  日子就这么过了18年,如果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如果忽略掉那件事情,那么,这18年虽然过得平凡简单,却也充满笑声。
  高中毕业了,考个一般的大学,之后出来找个工资不高却稳定的工作,带上奶奶,虽然可能性不大,还是想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过完这辈子。这就是我的人生理想。
  我的人生在我刚出生时脱了一次轨,好不容易,我用了18年的时间才平复了那次脱轨带来的伤害。然后,这个夏天,我的人生轨迹再一次出现了偏离。
  
  六月,夏天来到。
  烦闷的高中生涯就这么结束了。高考结束之后,没有期待中的大喜大悲,我只是静静地待在家里等着出成绩。
  元宵节之后,那两个人再没出现过,高考结束了这么多天,他们也没来个电话询问一下我的考试结果。或许他们那次让我转学,跟本就是一时兴起,又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来过,那一天的事,不过是我潜意识里边的渴望罢了。
  六月十九号的傍晚,天空中彤云朵朵,奶奶到河边洗衣服去了,我坐在院子里的凉椅上剥蚕豆,为今天的晚饭做准备。
  “知了……知了……”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杆上停着很多只知了,它们一只接一只不停得叫着。奇怪,天气不是很热啊,它们干嘛那么吵!
  一阵风吹了过来,伴着夏天傍晚田里边的稻子香,拂过我的脸颊,穿过我的头发,很舒服的感觉。
  手中捏着豆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啊……”,我不禁轻叹了一声,通体舒畅的感觉……
  睁眼的一瞬间,我以为我在做梦。然而那是现实,就像多年后的每个梦中一样,他就那么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以一种天使临世的样子!
  门口的槐树下,倚着一个高瘦的少年。他双手交叉在胸前,环抱住自己的胳膊。整个上身靠在树杆上。左脚微微弯曲着立在右脚前。风吹动着他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容貌,却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天上的霞似乎燃起来了,红彤彤的一片,那红洒在他的身上,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部经典搞笑片里边的某句台词:“他会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没错,他踏着七彩祥云来了!
  “我看了你很久了。”他说,用一种好听的声音。
  在我还在想那句台词是多么适合刚刚的情景时,他已经缓缓走了进来。
  “你很好看。”他笑着对我说。
  这时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仰望着面前的这个人,他也很好看,不,或许不是很好看,是非常好看!一张菱角分明的 脸,狭长的眼,飞扬的眉,挺拔的鼻梁,厚而好看的嘴唇。笑着的时候,左边嘴角处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这让他整个人看着活泼了不少。
  “怎么?我就这么……吸引人?!”他俯身看着我,笑得张扬。
  我慌忙站了起来,“你找谁?”
  “我是祁风粲……”他一把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哥哥……”
  哥哥?祁风粲?粲儿?弟弟?
  我有些惊慌失措。一直都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弟弟,因为那两个人在丢掉我的一年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生下了他,我也常从奶奶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祁风粲,祁家除我之外的另一个孩子,另一个不管哪方面都比我优秀的男孩子。
  这就是他吗?祁家那个正常的儿子?那个从小就优秀得浑身闪着金光的孩子?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里放在心窝中的孩子?那个和我留着同样的血却享受到了我从未享受过的“家”的感觉的孩子?
  我知道那天在我心中出现的莫名其妙的恨意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从未见过他,但是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恨他!恨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当时的我其实很清楚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就算没有他我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然而,我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老天要给我这样一副身体呢?所以,我恨了!
  
  第三章 相处
  
  “宁儿啊,去给你弟弟摘几个梨回来。”奶奶正在厨房给她的那个宝贝孙子做晚饭。
  无视那个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定在我身上的目光,我提上竹篮向外走去。
  因为很少见到他,所以奶奶对他好到不行。她不停地使唤着我去给他干这样干那样。要知道,以前的傍晚,奶奶从没叫我出去干过活的!不过我也不用担心他会夺走我的奶奶,因为我知道他夺不走!
  
  “你真的是我哥哥啊?!”他又问出了这个从看到我到现在问了很多遍的问题。
  我也希望我不是!我快步走在田埂上。
  “我从没想到过你长的什么样子……”他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不过我们长得不怎么像诶……,你比较像妈妈,很温柔的样子。”
  如果那个女人算得上是我妈的话,我承认我比较像她。还真是可悲啊!连脸都这么像女人,或许我还真是个怪物!
  可是,什么叫温柔!你在取笑我么?!我是男生!知道我没你优秀,可是我没必要连气质也要输给你!
  有点生气了,我加快了脚步。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来看我呢?”他的声音从后边传来,似乎有点喘气。
  为什么不来看你?我为什么要来看你!难道你要像我炫耀你和我的地位是多么的不同!你是多么的优秀,我是多么的卑微!你是多么的受人疼爱,而我是多么的遭人唾弃的么!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我这个弟弟的么?”
  想你?哼!可笑!想你是过着怎样安逸的日子,那些我本来也可以过的正常的日子的么!弟弟?他们愿意让你给我当弟弟么!
  “哥……”他跑了起来,“等等我啊……呼……”,有些气喘。
  呵!少爷的身体果然是娇贵的啊!我走得更快了。
  “哥……,这路还真不好走!”他追上来拽住了我的袖子。这个动作让我想到了隔壁张叔家读小学的那个小儿子。
  我把袖子从他手中拉了出来。他似乎没看出来我不想让他碰,反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头。估计也不能挣脱了。就任他那么抓着。这下是甩不掉他了!
  “你平时走路都这么快的么?”
  他似乎对我很好奇,总是不停地问我,可是我不想回答他,我连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心烦!
  “你为什么都不说话啊?”他终于有所觉悟,“哥哥你很冷酷诶……”
  我继续不理他。
  “为什么都不回答我啊?哥哥?”他使劲抓住我的手腕,停下来不走了。
  我转过身体,面对着他,对他说了见面来的第二句话,“我不是你的哥哥。”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后甩开他的手,大步爬上破,向那片梨树林走去。
  他在后边愣了一会儿,然后跟了上来。那之后就没再问过我问题了,只是还是不停地说着那些他见到我之后有多么开心之类的话……
  
  回到家里,奶奶正在往桌子上端最后一道菜。
  呀!满汉全席么?奶奶你未必太偏心了吧,对个没见过几面的小子用得着这么好么!
  “你们回来得正好,快,坐下吃饭吧。”奶奶拽着那小子的手就往饭桌走去。
  我放下篮子,走到厨房。
  等我洗完手,回到桌边,那一老一小俩人已经开始动起筷子了。
  看着奶奶望着他,那长满皱纹的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我还真怀疑这18年到底是我跟奶奶过的还是他跟奶奶过的!
  “粲儿啊……多吃点啊……”奶奶给他夹了满满一筷子腊肉,乐呵呵地说道,“奶奶特意为你炒的腊肉,这可是你哥最爱吃的呢。”
  奶奶你还好意思说!那可是最后一块了!
  “谢谢奶奶!”那小子也笑得一脸灿烂。
  “您也吃啊!”还了一筷子给奶奶。
  嘁……你就慢慢讨好吧,奶奶是我的,你是抢不走的!
  “哥哥你爱吃这个啊……”他夹了一筷子往我碗中送过来。
  你用不着连我也讨好!我把碗向面前挪了挪,没躲过,那一筷子肉还是到了我的碗中。
  “那就多吃点。”又是一筷子过来了。
  好了,这餐饭我不用再夹别的菜了!
  
  饭后,奶奶左手拉着我,右手牵着他。三个人来到院子中乘凉。
  “粲儿啊,坐到奶奶这边来,让奶奶仔细看看你,奶奶都有一年多没看到你了。”奶奶拉他坐到身边,有些感伤的说。
  “奶奶,上次见到您还是去年爸过生日的时候,我也想您了。”那小子抱住奶奶说。
  我不得不承认他很会收拢人心。
  奶奶因为他这句话掉眼泪了,“以后想奶奶就多回来看看奶奶啊……还有你哥,你们两兄弟还没见过面……”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奶奶没继续说下去。
  “粲儿啊,怎么这次想到回来看奶奶了啊?你没回过这儿吧。”奶奶问出了我的疑问。
  是啊,那两个人不是不想让他和我见面的吗?他怎么会来的?他来干什么?
  “高考完了没事干,我就跟爸说要来看您……”他顿了顿,抬起了原本埋在奶奶肩窝上的头,眼睛看向我,说,“而且,我一直都想回来看哥哥的……一直都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似乎有些黯然。
  “你们两兄弟还从来没见过面呐!”奶奶终于说出了这句话,“都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哦!”浑黄的眼泪从奶奶的眼眶中滚落了出来。
  如果之前我是因为他讨好奶奶而讨厌他,那么现在他扯出了这个话题,惹得奶奶伤心落泪,我就更加讨厌他了!
  “奶奶,我去把梨拿出来。”我向屋内走去,避免继续这个话题。
  
  我在里边待了很久。他为什么要来呢?那两个人不是怕让他见到我吗?他们不是希望他永远也不要记得有我这个哥哥的吗?我们从没见过一面,虽然是兄弟却各自过着不相干的生活,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他现在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真的是想把我唯一的奶奶也抢走吗?还是说好奇?好奇我这个和他流着同样的血,却生了一副怪身体的人……
  甩了甩头,不想让自己继续头痛。管他什么目的,我还是我,那个只想简单宁静地过完一辈子的人!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什么的!
  可是,他跟我流着同样的血……
  祁风粲,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端着洗好的梨子走了出来。奶奶早就止住了泪水,正被他逗得开心。
  “哥哥小时候这么可爱啊……”他看见我出来忙住了嘴。
  “是啊,宁儿是越大越不爱说话了,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可皮着呢!”奶奶忙着在他面前揭我老底,“记得有次过年带他到他姑丈家去,他还因为吃不惯别人家的菜,吵着闹着要我亲自去给他炒菜……”
  “是吗?”那小子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哥哥,你小时候还这么可爱啊?”
  你果然是来研究我的吗!那你直接问好了,干嘛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我看着恶心!
  “奶奶,你们慢慢聊吧,我想睡觉了。”放下梨子,我往楼上走去。
  “宁儿等等……”奶奶叫住了我。
  “什么?”
  “等会儿去奶奶那边拿个凉枕过来,今晚粲儿跟你一起睡。”
  什么!!
  “奶奶!还有一间房子啊!”让我跟他睡?!
  “你们两兄弟第一次见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啊,一起睡,好好谈谈心啊。”
  “这么热的天,奶奶,两个人睡不得热死么!”开玩笑!
  “奶奶说家里边有凉床,搬到天楼去睡就不热了。”那小子咧着嘴笑了,他左边嘴角露出了那颗尖尖的小虎牙,月光下,邪气无比!
  我发誓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道精光。
  
  第四章 倾诉
  
  晚上的天气很好,月明星稀。
  
  楼顶的四个角落里各摆了几盆太阳花,它们一朵一朵都收拢了花瓣,敛去了娇艳的样子,睡得正香。
  现在身处黑暗的你们,在明早见到太阳后就又会怒放了吧。
  
  小时候闲着好玩曾经跟奶奶在楼顶上搭了个葡萄架种了几株葡萄。它们长得很好,藤叶缠绕着占满了楼顶的大半空间。
  我和祁风粲就睡在葡萄架下的凉床上。
  不同的是,我闭着眼背对着他侧躺着,没动。
  那小子却烙烙饼似的,整晚辗转反侧。不知道是不是他大少爷睡不习惯这硬帮帮的竹床。
  不过,睡不习惯也活该!
  
  “哥,你没睡着吧?”他试探着问道。
  “哥,我们说说话好不好?你一定也跟我一样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吧?”
  他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满是期待的语气。
  可是我不愿意转过头去面对他,那样我就必须去面对我错误的人生。
  “哥……你还是不愿跟我说话吗?”他的声音低低的。
  “其实我早就应该料到的……可是我却不希望是这样。”
  “你知道当爸爸答应我可以回来见你的那一刻我有多么开心吗!我以为你看到我会很开心……跟我一样开心……,可是哥哥你却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
  他现在一定是仰面躺着,头枕着自己的双臂,透过葡萄叶之间的缝隙望着天上的某颗星星在说话的吧。
  “小时侯看着别的小孩有哥哥就很羡慕,可以跟哥哥一起上学放学,可以跟哥哥一起做游戏,被人欺负了也可以找哥哥帮忙……那时候我就想,为什么我就是一个人呢……一直都感觉很孤单,仿佛缺了什么……”
  田里边的青蛙不停地呱呱乱叫着。
  “于是我整天整天地缠着爸妈,质问他们为什么我没有哥哥……呵,爸妈终于被我缠烦了,就说是因为我不够听话,不够乖,不够优秀,所以哥哥你就不要我。”
  “小孩子很容易骗的……我信了,于是我听话,我乖,我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我以为那样哥哥你就会回来了……”
  “长大一些之后,我才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可是我还是很想你……也许是血缘的羁绊,我们根本就不应该被分开……”
  他不停的向我述说着,浓浓的哀伤从他的话中逸出。
  怎么你那么伤心呢?f
  真的么?粲儿你真的有这么想念我么?
  你知道我有着怎样一副恶心的身体的吧,你就不介意么?还是你故意忽视了这个问题呢?
  等你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会为你今天的这番话后悔的吧?!那时,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哥哥么……
  那时候,我躺在床上,思绪从未这么乱过,就像葡萄架上空飞着的蝙蝠一样,忽东忽西。我理不出丝毫头绪,只感到有一点很明确:我的心很不舒服,有种疼痛的感觉在里边蔓延。
  
  “所以,我要求爸妈把你接回来……哥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说服他们让你转学的么?可是,你还是没能回来……”
  “什么??”我一下子翻过身去面对着他。
  “是你要我转学的??……”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他一把抱住了。
  “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么……”
  我被他这句话堵住了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哀伤。
  他就这么紧紧地抱着我,久久都没有放开……
  
  夜已经深沉了,晚风吹来,伴着凉凉的露华。
  我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孩子。
  月光透过叶子间的缝隙洒在了他的脸上,斑斑驳驳,他已经睡熟了,嘴边挂着浅笑,眼敛上的长睫轻轻地抖动着……
  粲儿,你现在做的梦一定很美好吧……
  他的怀中,一片温暖,我就这样沉沉睡去……
  
  那个时候,我的世界一片清明。我想,上帝在创造我的时候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然后,他派了一个天使来弥补他犯下的这个过错。
  祁风粲,你是上帝派给我的天使吧?!
  
  第五章 初吻
  
  那晚上祁风粲的话对我起了一些作用。
  也许我潜意识里边根本就不恨他,只是嫉妒罢了!我想,那也是我身体内部的自卑因子在作祟吧。
  其实,他这么努力地接近我也只是因为我是他哥哥——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而已。
  他也不过是个想要得到疼爱的孩子罢了!
  只是,这份疼爱我是给不起的……
  
  自从得知祁风粲打算整个暑假都不回去了之后,我们家就彻底忙翻了天!
  
  至于为什么我会从小就待在奶奶身边,那两个人对外声称:因为我一出生体质就弱,大城市里边空气污浊,不适合我成长,所以就拜托在农村生活习惯了的奶奶把我养大。
  村里人本就质朴,也不爱多管别人家的闲事,那两个人每年都会回家看望我一两次,也会经常给奶奶寄钱回来,这种表现在他们看来已经是不错的了。
  再加上我这种身体,从小就体弱多病,所以他们这个不完全是借口的理由很容易就被村里的人接受了。
  
  祁风粲的到来,彻底打乱了我跟奶奶的宁静生活。
  
  乡亲们每天轮流着拜访我们家,都说要看看祁家的小孙子到底长啥样!
  不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吗,有那么希奇的么?!
  每天被迫在家里招待客人,我都快被那群人盯得发毛了。
  但是面对那群叔叔婶婶们的问动问西,祁风粲却处理得游刃有余,一问一答间总是恰到好处,没有出现我预先想到的对他们的不屑和冷漠,反而把叔叔婶婶们逗得直乐,一直不停的“侄儿”、“乖小子”的,叫得不亦乐乎!
  这样几天下来我就有些受不住了。
  我不仅要招呼客人,还要顶着被客人们拿来和弟弟对比的压力和那小子坐在一块儿跟他们东聊西侃。
  本来不擅长交谈的我,即使面对的是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亲戚们,还是显得有些局促。我不知道在他们面前该怎样表现和祁风粲的相处,毕竟他是我弟弟,就算我自己心里边不能完全的接受他,可在外人眼中,我是不可能对他带有什么敌意的吧,但是要我做到对他毫不介怀,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我的弟弟是祁风粲,他总是在我对他表现生疏的时候极力地贴到我身边,给外人一种我们兄弟俩粘得很紧,关系很好的感觉。
  于是,我这个不太称职的哥哥和他那个表现良好的弟弟就给奶奶和众乡亲们上演了一出出的“兄友弟恭”。
  
  当叔叔婶婶们的好奇心终于得到满足了之后,就该满足祁风粲的好奇心了。
  奶奶吩咐我这个当哥的要好好照顾弟弟,于是我每天带着他上山下河,彻底满足他这个城里孩子对农村的好奇心。
  这项任务对我来说艰苦无比,我自己并不是很乐意整天跟他待在一起,而他却跟块牛皮糖似的,每天粘住我不放,仿佛认定了要从我身上找回他缺失已久的兄弟爱。
  
  “哥……”
  一听他这调子,我就知道他又要折磨我了。
  “奶奶说今天是阴天,我们可以下河去抓螃蟹了。”
  瞧他那兴奋样,完全没了半个月前我初次见他时浑身所散发出的压迫人的气质,现在的他,整个就是一农村野小子!
  我白了他一眼,“抓螃蟹?!你还小么!”
  “哥……”他拉住我就往外拽。
  “奶奶说了让你带我玩的!”完全理直气壮的口气。
  在奶奶眼中,十六七岁的孙子跟六七岁的孙子没区别!所以,这几天老是不停地给我编排些小孩爱玩的事,让我带着那个小子去做。我对奶奶的这个安排彻底无语,那小子却乐得屁颠屁颠的整天拉着我跑东跑西。
  哎,没玩过乡下游戏的少爷啊!
  
  “祁风粲,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老是拉着我的手!”这种天气他也不嫌热!
  “可是哥哥的手拉着很舒服啊,软软的,也不会出汗。”他拉起我的手放到眼前仔细的看着,“哥哥的手指很好看,跟你人一样,又瘦又白。”
  汗!手指跟人一样?
  甩了几次,没甩掉!对他这个见到我第一天就养成的习惯,我始终反抗无效!
  “你不放开我,怎么抓螃蟹?”他真的有16岁了么,怎么老要我拿哄小孩的那套来对付他啊!
  “不用抓螃蟹啊,我们就这样坐着也好啊。”
  
  他挑了块干净的大石头,拉我坐下。
  “很喜欢就这样安静的跟哥哥坐在一起。”他微笑着看着我,眼神却无比悠远,似乎有说不尽道不完的含义……
  看着这样的他,我不知该做何反应。
  祁风粲是个很阳光的孩子,他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从见面到现在,我始终觉得他很会享受生活,他总是那么快乐的样子,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地露出一个和他不相称的忧郁的神色,让我不明所以——那样的他似乎不是祁风粲。
  “祁风粲……”我试探着叫他,“你在想什……”
  “么”字还没出口,他就像我眨巴一下眼睛——那个毛头小子又回来了。
  “哥……”他邪邪地笑了一下,“这么热的天气,在这河里洗澡应该很舒服的哦!”
  等我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时,我人已经到了水中。
  我好不容易游到比较浅的地方站定,那家伙却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
  哎!浑身都湿透了,棉制的T恤紧紧地帖在身上,很不舒服。
  “还好我反应够快,不然肯定得被你谋害溺水身亡!”我使劲甩了甩头,头发有些长了,被打湿后,一撮一撮的贴在额前,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
  脱掉T恤,抬头正好看见那罪魁祸首的脸——呆呆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我。
  “喂,你……唔……”
  一个热热的软软的东西在我的唇上停了片刻。
  那一瞬间,耳朵里“哄”的一声,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在干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他。
  “哥……我不会让你死的!”他开心地笑了,露出那颗尖牙。
  又是这颗牙……邪气……
  我感到后背一正恶寒……
  “祁风粲!你……你刚刚什么意思?”有些生气!我也知道那是吻好不好!我是他哥哥!他……吻我??
  他没有回答我,脱掉了鞋子一头栽进了水中。
  “喂!你听见我问话了没有!”MD!怎么可以这样!我刚刚被一个男孩子吻了!还是我亲弟弟!MMD!我快抓狂了。
  “祁风粲!”我朝着水中“喷火”!
  那小子呆在水中不出来……
  “你最好永远不要出来!”我向水中吼道。MMMMD!这种玩笑也是可以随便乱开的吗!
  那家伙没反应……
  我走到岸边抓起一把石子扔到水中撒气。
  “最好砸死你!”没教养的小子!我真想一掌拍死他!
  那家伙还是没反应……
  ……
  怎么这么久都没反应!
  糟了……他不会抽筋了吧。
  我匆匆游到他下水的地方,潜了下去。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祁风粲!”我钻出水面,着急地喊着他。
  你不会有事吧……
  “祁风粲!”这次我是真的急了。
  我好不容易才有你这么个弟弟的……
  “祁风粲……你不要吓我……”我有些想哭了。
  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次潜下去。
  背后“哗”的一声,接着,一个湿湿热热的胸膛贴到了我的背上。
  “哥……”他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我没事……我不会丢下你的!”
  誓言般的话语……
  我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为他这句话,之前的恼怒、生气、着急、害怕……统统被他这句话安抚得没了踪影。
  我转过身去紧紧地抱住他。
  不管怎样,这一刻,我不想失去你!
  
  第六章 规劝
  
  一直搞不清楚,分明在前一刻,我还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而怒火中烧,但是下一刻,发现他有危险时,我怎么会那么紧张?
  那时,我想到了死亡和分别。
  我以为他会死,我以为他也会丢掉我——在给我带来了温暖之后,又狠心地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个桎梏——那两个人带给我的桎梏。
  尽管才相处一个月,我却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害怕他出事。
  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习惯了走路时被他小孩般地拉着,习惯了睡觉时他温暖的拥抱,习惯了他粘腻的叫我“哥哥”……
  我不要再独自一人了!
  好吧,好吧,粲儿,我接受你这个弟弟了!
  于是,那时,还沉浸在失去粲儿的后怕中的我,根本就忽视了那个吻所带给我的震撼,或者,我已经自动地将它沉淀到了内心深处。
  哎,果然是逃避的性格啊!那时的我根本就没意识到那个吻所昭示的含义……
  
  南方的八月,天气似流火。
  白天三十几度的高温,热得知了都不叫了。
  这样的天气却让我觉得省心——祁风粲再也没有缠着我带他出去玩那些弱智的游戏了。
  我也终于可以整天地呆在屋里,看看书,发发呆,帮奶奶做点事情,一天就那么快地打发掉了——用我最喜欢的方式。
  祁风粲也规矩了不少,整天老实地呆在家里,只是还是围在我身边不停地转——有时候我非常怀疑他是不是有多重人格:他到底是那个活泼的小屁孩粲儿?还是那个说着想念哥哥的惹人怜惜的弟弟?还是那个露着尖牙邪笑得让人无法琢磨的祁风粲?
  
  然而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他就叫嚷着受不了了。
  “哥,这么热的天气你还有心情看书!”他一把抓过我手中的书,“你以前的假期都过得这么无聊么!”
  我倒了一杯茶放到他手上,“你没听过心静自然凉么!”,拿过他刚刚放在一边的书,继续看。
  “那是哪门子歪理啊!这么热的天,怎么静啊!”他扯了扯衣襟,将凳子拉得离电扇更近一些。
  这样做似乎也没减轻他的烦躁感,他有些懈气地伏倒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嘟囔了一句,“要是在家就好了……”
  我一愣,皱了皱眉头,假装没听见——至今为止,我对祁风粲口中的那个“家”还是很敏感。
  “哥,对不起……我……”,他慌忙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道,“我不是想回去的,只是……只是太热了。”
  很明显他注意到了我脸色的变化。
  “没什么。”我垂下眼帘,不让他见到我眼神的闪烁,“是很热。”
  跟他开开心心地玩了这么些天,我居然快忘记了那个“家”,忘记了我跟他之间是有隔阂的——这个可恶的身体造成的隔阂。
  “你始终不愿面对么……”
  他拉起我的手,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将我轻轻拥抱。
  我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
  我闭上眼睛,想,有个弟弟可以依靠真好。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颗跟我流着同样血液的心的跳动。
  血缘的羁绊真奇妙!
  
  “粲儿……”
  “我想……,我有些能够理解你这16年的孤单了……”
  我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缓缓地说道。
  我本该早就理解的,或者我自己同样有着18年的孤单,只是,只是我这18年只顾着怨怼罢了。
  他没有回答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我当时能够抬头看看,那么,他那三分喜悦,三分忧愁,四分迷茫的表情就能够很清楚地映入我的瞳孔……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刚刚还吵着闹着说热的,现在我们依偎着彼此,却丝毫不想分开,一点也不觉得热了!
  
  “哥哥!”
  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叫了我一声。
  “你……跟我回家吧!”
  “什么?!”我震惊!
  从他怀中离开,我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
  “粲儿,你说什么?”
  “跟我回家吧!”他那黝黑深沉的眼,此刻看来是如此的真诚。
  “那里才是你的家,你迟早要回到那里的。”他用肯定的语气残忍地揭开了我心中的那块疤。
  “那里不是我的家!”我看着他大声反驳。
  “可是,你要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么!你不属于这里!”
  “我也不属于那里……”垂下头,放低语调,我的声音里有我自己都听不出的黯然。
  “粲儿,你要想回家就回去吧……”
  我知道他不可能留在我身边,就算是弟弟又怎样,老天也只能安排他在我残败的人生中做个匆匆过客,仅此而已。而这一个月的温暖,对我来说,已够奢侈!
  “哥!你必须回去!”
  他双手捧起我的头,让我不得不看他的脸,这时的他,眼神坚定无比,严肃的神色出现在这个16岁的孩子的脸上,居然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这样的他……
  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怦然一动。为这压迫感么?
  “你不能逃避!”他说。
  我不敢再看他,慌忙垂下眼帘。
  
  第七章 决定
  
  “躲着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你始终都是我的哥哥,他们的儿子!”祁风粲依然用他那严肃的神色和坚定的口气对我说道。
  “你不知道么!粲儿!”因为这句话,我重新抬起头,看向他,“我不是他们的儿子!那个家不欢迎我的……”
  “我知道!我清楚!!所以我才让你回去!”
  “回去……呵……回哪儿去?”我起身,来到窗边站定,看着外边郁郁葱葱的树林,“这里才是我的家!”
  “粲儿你不知道吧,小时候我总是喜欢呆在窗边,看着外边……,我天天都在等他们,等他们接我回家……”
  “那样长久的等待……,等到了他们……,我想跟别的孩子一样,在等到父母回家后,可以抱住他们撒着娇叫爸爸妈妈……”
  “我高兴的跑出去……,可是他们不让我接近,他们的眼中总是充满厌恶,仿佛我是他们心中的那颗恶瘤——除不去,却还要用自己的血液供养着!”有些无力地靠着窗,我勉强说道。
  “那种时候我总是不停地哭泣。他们回来了,又走了,带走我的希望,留下了我……一年又一年……”
  “后来我明白了,我就是一个怪物啊!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难怪他们不要我啊!”好奇怪自己居然能这么镇定地说出这个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秘密来。
  “我一直都恨他们这样对我!可是,现在想想,他们能让一个怪物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算是仁慈的了……我有什么资格怪他们呢!可是……粲儿……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错?”有什么东西掉在我扶着窗的手上,一滴一滴,滚烫无比。
  “我有什么错呢?”那些液体在高温下很快地蒸发然后消失掉。
  “我又有什么错呢……”我不停地喃喃自语。
  “你没错……”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所以你要回去,回去告诉他们你没错!回到那个本该属于你的地方!”
  “没用的……”r
  他的胸膛跟他的人一样瘦削,可是我却无比依赖,因为我感觉很安全——粲儿,我至少还有你这个弟弟……
  “没用的……,18年前他们就不要我了,18年前我就不属于那儿了……”
  “可是哥哥你却很想回去,不是吗?!你想要夺回那份温暖,欠缺了18年的温暖,不是吗?!”
  他这一句话让我无从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虽然很清楚现实的残酷,可是哪个人又未曾不对这残酷的现实留有一丝幻想,一点奢望呢!
  “哥哥,你还有我呐!”他转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着他。
  这个和我一般高的少年,用他的眼神告诉我:你要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
  “我们一起去寻找哥哥的温暖,好么?”
  其实那份温暖能不能找回都无所谓了……
  我相信他了,于是,错远了……我的人生轨道偏离得更加厉害……
  
  看着我点头,祁风粲开心地笑了,完全没了刚才那种认真的样子。
  “太好了!”他笑着说道,“其实回家是很好的!”他向我眨眨眼睛,“还可以享受空调!”
  这个家伙!
  
  祁风粲总是能轻易地改变我的想法。
  
  将决定告诉了奶奶,奶奶把我一个人叫到了她的屋里。
  “奶奶,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去呢?”我拉着奶奶坐到床边。
  “这么热的天气,奶奶年纪一大把,经不住长途劳累的。”奶奶拿着一把扇子,慢慢地给我扇着风。
  我躺了下来,头枕在奶奶的腿上。
  “可是我走了奶奶就一个人在家了,奶奶会孤单的。”很舍不得和奶奶分别。
  “宁儿没来之前奶奶也是一个人在家的。”奶奶用她那皱皱巴巴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头顶,这个动作让我安心。
  小时候的每个夏夜,奶奶总爱让我枕在她的腿上,一边给我扇着风,一边讲着故事哄我睡觉。
  “奶奶已经习惯了孤单了。只是后来奶奶有了小宁儿了,奶奶不再孤单了。奶奶第一次见到宁儿的时候,宁儿还睡在襁褓里,乖乖巧巧的样子,不哭也不闹。奶奶刚抱起你,你就冲着奶奶直笑,真是个惹人怜的娃娃呀……”
  一滴眼泪掉到了我的脸上,我慌忙抬起头来。
  “奶奶,你怎么哭了……”我急忙坐直身子,替奶奶擦着眼泪。
  “宁儿,你不要怪你爸爸妈妈,他们是糊涂了……,他们也不忍心丢掉这么乖巧的宁儿的……,他们只是让你来给奶奶做个伴。有了宁儿,奶奶这18年过得很快乐啊,只是亏欠了我的小宁儿啊……”
  “奶奶……”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奶奶,宁儿有了奶奶也很快乐啊……”
  “傻孩子,奶奶知道你一直都想回家的,但是……奶奶老了,没办法帮你了。你跟粲儿一起回去,奶奶也放心。只是,宁儿啊,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不是你的你不要去硬抢,该是你的你就要收好。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老天既然给你安排了这样的命运,就有他的道理,那些都是冥冥中注定了的,如果无法改变结果,那么宁儿你就欣然接受吧。但是人生的道路却是你自己走的,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走法,那是你自己能掌控的……只是宁儿你要记得,千万不要为难自己啊!”
  “如果觉得那儿不好,就回来吧,回来吃奶奶做的甜糕吧。”
  “恩。”我抱着奶奶,闷闷的回答。
  
  很久之后,我还记得那个下午,我的慈祥又睿智的奶奶一手给我扇着风,一手抚摸着我的头,她跟我讲命中注定,她要我不要为难自己……
  
  第八章 回 家
  
  “欢迎回家,哥哥。”祁风粲微笑着替我打开那道门。
  一个复式空间跃层公寓,这就是我的家——一个典雅高贵的家。
  进门面对的是客厅和开放式的厨房,还有几间大小不一的房间,那些是客房和休息室,几套做工精美的木制家具彰显了这家主人的稳重,而那几盆室内植物和摆放得当的装饰品又增加了整所房子的生气。
  虽然早已清楚,可是看到这一切时,我还是惊讶了一翻——他们还真有钱!
  祁风粲领着我沿着雕花木梯上了第二层——主人的卧室和书房。
  楼梯口面对的第一个房间就是粲儿的卧室。房子以黑白色调为主,里边少数几种卧具,简约而不简单的风格。进门对面的墙是透明玻璃制成,透过它可以看到外边的大阳台——俨然一个体育器材储存空间——除了几盆花和一张躺椅,剩下的空间堆满了各类球具和小型健身器材。
  看着那杂七杂八的一堆,我不禁感叹:这个家伙涉猎还真是广泛!
  
  “粲儿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啊!”我摇着头叹气。
  “啊?”他似乎没听懂我这突然的一问,“我那不叫瘦,只是肌肉比较结实,哥哥你那才叫瘦好不好?”(亦:你哥确实是受啊受--|||)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粲儿……,那个……,他们……不在家么?”
  “啊!”他一拍脑袋,露出愧疚的神色,“我昨天太激动,居然忘了告诉他们要带哥哥回来了。”
  “你怎么……”我有些无力地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他们在公司,还没下班,我等会儿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就行了。”他十分轻松地说道。
  “哥哥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饮料,顺便给爸公司打个电话。”说完,他走出了门。
  屋内开着冷气,很舒服的感觉,我自嘲地笑了笑,难怪粲儿想回家啊!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我很怀疑:未多加考虑就跟着粲儿回来,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从昨天下午粲儿提出带我回来,到现在整整24个小时过去了,我居然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看着一脸兴奋的他,我居然就这么莽撞地跟着他回来了,就因为他的一句“我们一起去寻找哥哥的温暖”!我相信他!可是,要是失败了呢?18年的隔阂能这么容易就消除么?况且,我还是那个怪物……
  我越想越后悔,直到粲儿拿着一杯水进了门,我才敛去了愁容——我不想让他扫兴,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就让我去面对吧!
  “哥,喝完水就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吧,我看你也累了,他们晚上就会回来了。”他把杯子递给我,然后给了我一个微笑,“没事的!”
  
  晚上,我在一阵隐隐约约的争吵声中醒来,仔细听听,是从隔壁的书房传出来的。他们应该在生粲儿的气吧——没经过他们的允许就把我带了回来。
  “爸,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你的儿子我的哥哥,你们已经亏欠了他18年,你们不可以再对他这么不公平了!我已经带他回来了,那么你们就得好好待他!”粲儿的声音充满了霸气。
  这孩子平时在父母面前都是这么厉害的么?还是只是今天是这样而已呢?
  男人的声音要低沉一些,似乎也在生气地争辩着什么。
  果然带来了一阵风暴啊,哎……,我要是不奢望,那么这会儿的我,应该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等着奶奶叫我吃饭吧……
  
  “怦!”的一声关门声,接着是匆匆向这边走来的脚步声,到了门口,脚步声变小了,然后是小心翼翼开门的声音。
  是粲儿。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他轻轻地走到床边,我感觉到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哥哥……”,仿佛叹息一般微不可闻的一声。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睁开眼时,唇就被他吻住了,我的睫毛抖了抖,在这漆黑的屋内,粲儿没看见。我突然想到了那次在河里的那个吻,心里边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将他的唇贴在我的唇上,很久没有动,还是那种软软的热热的感觉,我突然有一种想抱住他的冲动……
  他终于起身,“哥哥……”这次声音大了些,他推了推我,“哥哥……起来了。”
  我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睛却精亮。
  “哥,睡了这么久还没饿醒你啊?真是懒猪……”他将我拉了起来。
  如果我没感觉错,那他这个动作和口气是明显地带着宠溺的感觉吧!
  “粲儿……我才是你的哥哥吧!”虽然很喜欢这种感觉,可是还是很不服气。
  他不屑地“嘁!”了一声,扔过了一件衣服给我,“哥先穿我的吧,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可是我带了衣服的啊,为什么要买?”
  “说了让你不带的啊!”他答非所问,“快,妈妈早就做好饭了,等着我们下去呢!”
  我穿衣服的手顿了顿,“妈妈”,这个词好陌生啊……
  
  第九章 父母
  
  有些局促地跟在粲儿的身后下了楼。
  上次见面的不愉快让我有些紧张。粲儿握住我的手,将我拉了过去。
  “爸爸,妈妈。”我恭恭敬敬地向饭桌上的那两个人各叫了一声,毕竟我是带着希望回来的,我不想再让我们之间的见面变得那么不愉快了。
  “啊……简宁啊……来,坐下吃饭吧。”那个女人——我的母亲,略显尴尬的对我说道。
  粲儿拉着我坐了下来。
  一张靠墙摆放的长形饭桌,我们兄弟俩坐在一边,对面是我们的父母。
  突然觉得这个样子很诡异,本来应该是一家人温馨的晚饭时间,我们这张饭桌上的气氛却显得特别尴尬。
  我埋着头只顾扒饭,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况且,他们不一定会愿意听我说话。
  
  “粲儿,你这一个月玩疯了吧,晒得那么黑了!”母亲用嗔怪的口气埋怨着弟弟。
  “妈……我这叫健康啊!”粲儿用那种小孩子不服气的口气回道。
  我的父亲跟我一样默默地吃着饭没有说话,但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冷的气势让我觉得很压抑。
  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饭桌上的他们。
  父亲和粲儿有着一张相似的脸,只是那张脸上多了几份刚毅和沧桑。我知道他是个成功的商人,也是个成功的父亲——优秀的粲儿就是体现。要是我从小就是个正常的孩子,那我现在看着他的眼神应该是带着崇拜和敬佩的吧!
  粲儿曾经说过我和母亲很像,以前每年的匆匆一见,我总是带着恨意的眼光在看他们,现在才有机会仔细看看。四十多岁的女人,却保养得很好,脸上看不出什么皱纹,皮肤仍旧那么白皙光滑,整张脸蛋小巧精致,在看向粲儿时,大大的眼睛中满是柔和的慈爱的光芒。这是我从未见过的。
  突然觉得很可悲,如今的我,在这张桌上,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他们三个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那种多年培养出来的气氛被我生生的破坏掉了,我在这儿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我一阵恍然:我根本不该回来的,就算他们勉强接受了我又怎样?经过了十多年,我们的关系已经成型,无法改变了!
  
  “哥……”旁边的粲祁风粲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怎么不吃我给你夹的菜啊?”
  “啊?”我愣了愣,低头一看,天呐,这家伙总爱这样,现在我的碗中的菜已经多得快掉出来了。
  “呀!”他又怪叫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把我的碗挪到了他的面前。
  我正要问他准备干什么时,就见他不停地把我碗里的菜扒到他自己的碗中。
  “妈,下次吵菜不要加葱!”他抬起头对母亲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哥哥不喜欢吃葱!”
  父亲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母亲的脸色明显有些发白,“哦……好。”
  我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我们一家人一起吃完了第一餐晚饭。
  
  也许我该说点什么,可是我现在只能浑身僵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墙上那个比乡下奶奶家的大很多倍的宽屏电视。
  “哥,我就说应该回来的嘛,昨天的这个时候我还热得发疯哩,现在多凉爽啊……”他从吃饭到现在一直都很兴奋。
  “啊……”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突然一把抱紧我,“哥哥……好舒服啊!”
  在我劲窝处蹭了蹭,他就着那个姿势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抱着哥哥真舒服!”
  我的耳朵有些痒,难耐地推了推他,“喂……你怎么老是像小孩子一样啊!”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口气却很肯定,“我不是小孩子!”然后灿然一笑,又露出了那颗尖牙,“哥哥不知道么!”说完又将他的头埋在了我的肩头。
  脸色多变的家伙!
  
  “呃……简宁……,吃水果……”母亲将一盘削好了的苹果放到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我慌忙欠了欠身,“啊……谢谢……”
  哎……
  “爸爸他去书房了,今天还有份文件没看完,他带了回来。”她仿佛怕我生气似的解释着。
  其实她不用这样的,我明白……
  “爸爸他真是的!”祁风粲带着生气的口吻说道。
  看着母亲有些难看的脸色,我突然觉得她也满可怜的——粲儿总是用那种口气对她说话。
  “简宁啊,我把那间客房收拾出来了,”她指着一间房子对我说,“你就睡那间房吧,有什么需要告诉我……”
  还没等她讲完,粲儿就打断了她的话,“不用,哥哥跟我睡,以后他就用我的卧室!”
  我就知道会这样!在奶奶家他从来没让我一个人单独睡过!
  “可是……”母亲显然不同意。
  “哎呀……妈……我困了!”说着就拉起我的手往楼上走去,“我们回去睡了啊……妈晚安。”
  我被迫跟他一起离开。回头看一眼母亲,她还是那么坐着,没改变姿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吹着凉风,房里只开着一盏小灯,灯光昏暗。
  这样的夏夜应该是很惬意的。
  可是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难道是下午睡得太久了么?
  “哥哥……”祁风粲挪到了我的身边,“先不要着急,这只是开始,他们……会接受你的,毕竟你是他们生的……没有父母不会接受自己的孩子……”
  他的话让我信赖。
  他轻轻搂住我的身体——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一切都会好的!”他说。
  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朦胧中有个熟悉的柔软的东西在一下一下,呵护般地触碰着我的额头。
  
  于是我做了那么一个漫长的梦,梦见了一个多月前,乡下的那个院子,那棵老槐树,那片红霞,和,那个天使,他静静地微笑地注视着我,他的笑容让我觉得,那段时光,亿万斯年!
  
  第十章 聚会
  
  回到家的第二天,爸爸妈妈就出差去了,留下我跟粲儿两个人在家。
  或许他们是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吧!这样也好,给我们彼此一个缓冲期,我不奢望我们可以变得多么亲密,只是希望他们回来之后可以接受我……
  只是,我怎么样也想不到,他们回来之时,情况会变得那样的糟糕……
  
  “哥!不许把牛奶剩下!”祁风粲皱着他那好看的眉,对我详怒道。
  “祁风粲!”我决定不接他的招,“你怎么总是没大没小的啊!有用这种口气对哥哥说话的弟弟吗!”把牛奶杯推到一边,我准备起身离开。
  他一拍桌子,先我一步站了起来,“那你就不要叫我弟弟啊!”
  我看到他的眉打了一个大大的结,眼睛里面似乎有两簇火焰,他近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粲儿?”我坐着不敢动了。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害怕……
  “你生气了?”我重新把牛奶杯拿了起来——没必要一大早就闹得这么不开心,还是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愣住了,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然后从我手中拿过了杯子将牛奶一饮而尽,喝得太快了,险些被呛到,他的动作这样急促,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
  “我没生气……”,他放下杯子,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接着又补充似的说了一句,“我从没有生过哥哥的气!”
  也对啊,我们俩似乎还没闹过矛盾哩。要是从小就在一起,那我们俩应该是感情很好的两兄弟吧!
  “噗……”他突然笑开了,“哥哥你这个样子才像个小孩子啊!一个犯了错,侥幸逃过惩罚的小孩!居然还‘呼’地松了一口气……哈哈……哥,你真可爱……”
  闷!我有么!!我那是为你没有真生气而庆幸好不好!!
  “好了!好了!别笑了!小心待会儿笑抽你!”我不满地制止了他,“今天准备去哪儿?”
  “恩……,体育场、博物馆、会展中心……”他噼里啪啦地列出了一大堆地方,都是最近带我去玩过的地方,“啊!对了!海洋馆!哥我们今天去海洋馆吧!”
  小孩子兴奋地收拾着餐桌,“哥快去换衣服,准备出门啦!”
  
  自从回到这个家到现在,我过得都很开心。
  白天,祁风粲带着我满城参观,我也因此而长了不少见识,想想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待在乡下,这次还是头一次见识大城市的样子,这样不免让我有些兴奋。
  晚上回到家,和粲儿上上网看看电视,大多数的时候,我们俩就那么依偎着,讲一些对方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我才发现粲儿一直过得都不是很快乐:父母教育粲儿的方式一直都很严格,所以他一直都很优秀,甚至被父母的朋友赞做“天才”,只是和每个“天才”一样,他所付出的代价是正常人所不能想像的!
  “粲儿,你有恨过他们么?这样逼你……”
  “小时候有过,现在不了……,他们只是对我报的希望比别的家长多一些而已……”
  也对啊,有我这样一个天生失败的儿子,他们无论付出多少也会让粲儿变得优秀的!
  风粲!
  丰灿……丰富灿烂啊……
  粲儿,他们到底在你身上寄托了多少希望啊!
  
  在海洋馆里,我们遇到了粲儿的几个同学,本来打算回家的我们临时改变了计划,和他的那群同学来到了KTV。
  他们不停的唱着歌,一首接一首。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周围还是一群不认识的人,我有些不自在的一个人缩到了沙发里边。
  “哥哥嫌吵么?”旁边的粲儿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我们等一会儿就先走吧!”
  “你也很久没见到他们了!好好玩吧,不用顾及我!”我向他微笑了一下,递给他一个 “我没事”的眼神。
  “风粲!”一个漂亮的女孩走过来在粲儿旁边坐下。
  “你今天怎么一首歌也没点啊!”
  “呵呵,今天不想唱歌。”粲儿朝她摆了摆手。
  “骗谁啊!迈霸也会有不想唱歌的时候?!”那个女孩显然不相信他。
  “对啊对啊!”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你唱歌那么好听,今天怎么不舍得露一手了啊!”
  “呃……,你们唱吧,我陪我哥。”他没办法,只好说出实情。
  “诶!对了,祁风粲,你小子什么时候有个哥哥,我们怎么不知道啊?”那群人中一个比较帅的男孩子朝粲儿挤了挤眼睛,问道。
  粲儿听了他这句话似乎有些不悦,“哥他身体不好,一直都住在乡下奶奶家的。”
  “哦,是吗!”那个男孩子做了一个了然的表情,“不过你哥哥长得还真是漂亮……”
  “甄昊!停止你的想法!”粲儿捏紧了我的手。
  我知道他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都是自家兄弟……”
  甄昊说着从茶几上拿了一杯酒,笑嘻嘻地递给了粲儿,“你不唱歌,就得罚酒啊!”
  “对,罚酒!”少年天生就爱凑热闹的性格!
  粲儿也没说什么,接过那一马克杯的啤酒就一饮而尽。
  “真不愧是风粲!爽快!”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赞叹道。
  “这一杯,给风粲的哥哥,第一次见面,不会不给面子吧?”刚刚那个女孩子也端起一杯向我递来。
  “大家叫我简宁就好。”我有些为难地看着那杯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哥不会喝酒!Y头,你就饶了他吧。”粲儿替我解围。
  “不行!一杯啤酒而已,你哥他能喝的!”那个女孩不放行。
  “Y头,你狠!”粲儿似乎对那个女孩没辙,“我替我哥喝总可以了吧!”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我被这个阵势吓到了。城里的孩子都是这个样子的么?他们都只有十七八岁吧,怎么跟大人似的劝起酒来了?
  “啪啪啪啪啪”一阵掌声,“好!”
  又一杯递了过来!难道他们今天存心想灌醉粲儿?
  “这杯,祝贺风粲以全市第一的好成绩考进X大!”
  
  第十一章 醉酒
  
  X大?那所全国最著名的大学?大学?
  这几个词在我的脑袋里边转了一圈之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被忽略很久的问题:我还没有查过我的高考成绩!
  天呐!想想这个假期我基本上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粲儿身上,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回去一定要赶快查一查,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考上那所本科学校?
  可是,粲儿他考上了X大,连他的同学都知道了,怎么他却没跟我说呢?
  在我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粲儿已经被他们灌下了好几杯酒!
  看着已呈醉态的粲儿,很担心再这样喝下去他会受不住!
  “哎呀!好了好了……我看他也喝得差不多了,大家就别再灌他了!”被粲儿称做“Y头”的那个女孩好心地提议道。
  我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给她。e
  “还是Y头你对我好啊……”粲儿揉了揉Y头的头发,对她感谢道。
  看到粲儿对别人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我的心突然一抽。我被自己的这个反应吓了一跳,难道我对弟弟的独占欲已经这么强了么?!
  
  告别那群朋友,我和粲儿打车回家。
  他已经醉了,在车上不停地叫着“哥哥”。
  我一手扶着他,一手困难地打开房门。刚进门,他一个趔趄,我们俩就摔倒在了地板上。
  他呈大字趴在我身上,那股酒气熏得我微微皱眉。
  醉酒的人都这么重么?!
  我使劲推着他,想把他推起来,没成功。
  “哥哥……”,他叫了我一声,然后抬起了头正对着我的脸。
  这样近距离的看着粲儿,我有些不自在。他的脸颊微红,狭长的眼睛微微的眯起,里边雾蒙蒙的一层水气,很……诱人!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对方。他的呼吸急促,热气喷在我的脸上,一种痒痒的感觉。
  “粲儿……”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他一声。
  他被我叫得一愣,然后突然吻住了我的嘴,他的唇湿而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温度偏高,他小心的在我的唇上辗转吸允,然后轻轻地撬开我的牙齿,一条灵舌滑了进来,在我的口腔内慢慢地探索着,一点一点,温柔无比……
  我看到了开满鲜花的天堂,温暖而美好……
  我就那么接受着他的吻……
  那时的我应该什么也没想到吧,只是纯粹地陷在那个甜蜜的吻里不能自拔,不然我怎么会那么久都没有推拒呢!
  随着吻的逐渐加深,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可是我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任他的舌头纠缠着我的……
  直到他一把扯掉了我的衬衫扣子。
  我突然惊醒!使出全力推开了他。
  “粲……儿……”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在干什么呀!!
  “哥哥……哥哥……”他又压了上来,粗鲁地想要解开我的皮带,“哥哥……”。
  他只是那么不停地叫着我。
  “粲儿!”我慌了!边抓着他的手边叫道,“粲儿你醒醒!你在干什么!你醒醒啊!我是你哥哥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眼神里边有着我不懂的东西和——强烈的欲望,“我知道你是我哥哥!可是为什么你要是我哥哥!我不要你是我哥哥!”
  他红着眼睛愤怒地对我吼道。
  我开始浑身发抖,这样的祁风粲让我害怕!再这样下去,我们……,再这样下去,我的身体……
  “啪!”我看到自己的手掴到了他的脸上。
  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仿佛要通过我的眼睛看进我的灵魂深处去!
  他眼中的欲望慢慢地退了下去,可是水气却越来越重,然后一滴泪就这么掉了下来,直直地砸在我的脸上,生疼的感觉,连着我的心也跟着一起疼了!我从没见过流泪的他!
  粲儿的眼中,满满的全是哀伤,可是他的口气却有着我承受不住的绝望,“我只是喜欢你啊!”
  说完,就昏倒在了我的怀中。
  
  在我的眼中,粲儿就是一个调皮的少年,只是他偶尔会做出一些让我迷惑的表情和动作——他会拖长调子叫我“哥哥”,也会用霸道的语气在父母面前替我说话;他会对着我撒娇,也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保护般的将我整个人搂进他的怀里;他会在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之后小孩般地大叫,也会在干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之后,露着他那颗尖尖的虎牙露出让我恶寒的邪笑……
  可是,现在他让我更迷惑!他说他喜欢我?!因为刚刚的表现,我知道他的这个“喜欢”不是普通的“喜欢”。可是,我们是兄弟啊!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他怎么可以喜欢我!!一定是他喝醉了才这么糊涂的!对!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我再次逃避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破天荒的早早的起来为粲儿准备好早饭,然后上楼去看他。
  “粲儿,你醒了啊。”我递给他一杯水,“口渴了吧,快喝吧。”
  “哥哥……”他将杯子还给了我,“我……”
  “我知道你不舒服……村口的陈叔最爱喝酒了,每次都喝得大醉,第二天就会头疼一天,然后被婶子大骂一通……你以后别喝这么多了啊,伤身体的……”我废话了一大堆,然后将他拉了起来。
  “哥哥!”他抓住我的肩膀,不让我乱动,然后看着我的眼睛,“你一定要这样么?!”
  我看到他的漆黑的眼珠在跳动着,“哥哥是为了你好啊……”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喝那么多酒真的不好的!”我补充了一句,然后推着他往门外走,“走了走了,昨天晚饭都没吃,饿坏了吧,吃饭去。”
  
  我以为在我告诉他“那样不好”之后他就该醒悟了!我以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可以逃掉了!
  可是我错了!在他生日的那天,一切都错了!
  
  第十二章 生日
  
  我坐在床上,面前分散着几个苹果,一个孩子坐在苹果中间,正努力地向他的右边扭动着他那瘦弱的身体,细细的脖颈上那颗大大的脑袋正在一下一下有节奏的点着。
  “1……2……3……4……5……”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响亮地吐了出来。
  “6……7……噫?”,大脑袋抬了起来,“爸爸!”
  一张小脸,没有多少肉,却依然有着小孩特有的粉粉嫩嫩的感觉。额前那排软软的刘海因为小主人着急的汗水而打湿。刘海下边是两条秀气的眉毛,淡淡的颜色,却依然细长。那对大眼忽闪忽闪,里边满是疑惑。小巧的鼻子微微地皱着。那张樱桃般红红的小嘴俏皮地嘟了起来。
  能有个这样乖巧的孩子陪伴,一切足矣!
  “爸爸!”一道童音唤回了我的神思。
  “爸爸!果果变成7个了?”小人儿扑进了我的怀里,撒娇地蹭着我的脸,不满地问道,“刚刚数时还是8个的!”
  “不对哦……宝宝,再数一次!”抱紧儿子,我哄道。
  “不嘛!宝宝已经数了好几次了!不数了!”他很不开心,小嘴嘟得更高了,“爸爸不疼宝宝了!呜……宝宝要吃果果!!”
  爱怜地捏了捏宝宝的脸,我提示道,“宝宝走下床去再数一数,数对了爸爸马上给宝宝削果果吃。”
  听到有果果吃,他“嘿咻嘿咻”地将自己的身体挪下了床。
  “1!2!3!4!5!6!7!8!呀!是8!8个果果!”他肯定地抬头冲我叫道。
  “数对了!不愧是爸爸聪明的宝宝!”我拿起一个苹果下了床,一把抱起儿子,称赞道。
  “恩!宝宝聪明哦!所以爸爸要再奖励宝宝一个果果!”双手搂住我的脖子,宝宝用他特有的那种甜甜的声音要求我。
  “好!爸爸再奖励一个!”看着这样可爱的儿子,我忍不住在他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嘻嘻……,我就知道爸爸会答应宝宝的!”
  他奸计得呈般狡黠地笑了,左边嘴角,一点小小的牙尖露了出来,邪气初现……
  
  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总是有那么多的当局者,他们处在事件的“风眼”中,很难正确的做出判断,那时的我们,冲动,毫无理智——这是导致事情走向歧路的根本原因。
  如今的我,每每回忆起那一天,心中总是充满着无奈,对自己,我也只能报以一丝苦笑。其实,一切的发生都出人意料,却又那么顺理成章。如果能够理智地走到事件的外围,结果就昭然若示!只是,谁会那么冷静呢?!何况那时的我们,一个青春,一个年少……
  (因为亦太想快点让宝宝出场鸟,所以用了插叙的手法来说明这个道理,亲亲们没疑惑吧?!)
  
  “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哥一切都要听我的!”祁风粲将我按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们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和一瓶红酒。今天是粲儿17岁的生日。
  “我已经很配合你了!干什么要自己做啊!买一个多简单啊!”我有些不悦的抱怨他。
  一大早起来忙活到傍晚,失败了N次之后,我们终于做成了这么一个不太像蛋糕的蛋糕!
  “跟哥哥过的第一个生日当然要特别一点啊!自己做的才有意义啊!”他在我面前坐了下来,一改往日调皮的样子,严肃的回答我。
  他今天很奇怪!按理说今天过生日,平常的他应该很兴奋才对吧?可是,除了要我陪他做蛋糕之外,他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冷冷的样子,弄得我对他无所适从!
  他取了两个杯子过来,往里边倒着酒,“往年都是爸妈替我过的,今年哥哥就替我过了吧。”
  将两杯酒都推到我的面前,他接着坐到了我的旁边,“明年我也会替哥哥过生日的!以后每年都会……”
  “所以哥哥你今年就好好的为我庆生吧!”他拿起了一杯酒,向剩下的那杯抬了抬下巴,“首先庆祝我跟哥哥的重聚!”
  “可是……”我不会喝酒啊,你知道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杯子拿了起来——反正这次是在家里,醉了也没什么,况且这种情况也不允许我拒绝!
  “得!”的清脆一声,两个酒杯碰到了一起。
  “为我跟你的相聚!”他说。
  轻轻啄了一口酒,我将杯子放下。
  “哥……,得喝完!”他提醒我。
  好像不是吧?不过今天不能拒绝他!憋着一口气喝下了那大半杯的液体,居然没呛到!
  “第二杯,祝我生日快乐。”
  “恩,粲儿,生日快乐!”我的弟弟已经17岁了呀!
  又喝下半杯,头已经开始昏昏然了。
  
  “这个,送给你。”他从脖子上解下了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一块小小的玉严卯,因为主人的长期佩带而变得特别温润。
  “你的贴身之物啊!为什么要给我?”有些疑惑地望像粲儿。他还是那个冷冷的样子。
  “这是妈妈去寺里边请大师开过光的!送给哥哥,希望它可以保护你!也是……一个纪念……”他垂着眼帘,我看不到他的眼神。
  “我替哥哥带上吧。”
  他站在我的身后,将绳子环过我的脖子,那玉还带着他的体温,因为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碰触着我的胸膛。
  他的手在后边给绳子打结,偶尔一下,指头点过的我后颈,引起我一阵战栗。
  “粲儿……”,我的舌头开始打结,有些哀叹自己这么差的酒量,“我都没有东西送给 你……”
  “我不要哥哥送什么东西给我……,你……只要把自己给我就好!”
  
  第十三章改 变
  
  他突然从後面抱紧了我。我被吓到了,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起身太快而一下倒进了他的怀中。
  “哥哥……,我怎麽样也不会放开你了!”他一把转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著他。
  “不会再放开了!”
  他的眼中有欲望开始蔓延,说完,一下吻上了我的唇。
  这个吻一开始就很粗暴,他的唇舌野蛮的向我的口中进攻。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他醉酒那天的恐怖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开始挣扎,可是却没有力气。他将我紧紧地箍在自己的怀里,不让我有丝毫离开的机会。他就著那个姿势拖著我往後边的床上退去,磨得我的脚生疼!
  “粲儿……你……你要干什麽!!”终於找到开口的机会,我尽量放大声音朝他喊道──我怕他又喝醉了!
  
  可是没用!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蛮横地撕扯著我的衣服。
  我下意识用手去挡,却根本敌不过大力的他。
  “祁风粲!!你疯了吗!你住手!”意识到自己的无力,我惊慌失措的大喊。
  “我是疯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疯了!!我也曾迷惑过,也曾以为那只是一个弟弟对哥哥的感情而已……”他的语调在此时变得低沈,可是下一秒复又大声,“可是那不是!这些日子,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我知道那是幸福!只要有你在就会有的幸福!我不想你离开我,我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要你成为我的!!”他宣布似的吼著。
  我陷入恐慌!一直以来心里边的朦朦胧胧的感觉现在变得清晰──原来他对我有著这样的想法!其实不是不知道,只是我以为他能控制住自己,我不想失去他这个弟弟!所以我选择了逃避,可是我却没想到,我的逃避导致了这样的结局!
  “粲儿!你不要这样!你不是想要这样的!你只是迷糊了!”我徒劳地挣扎著,“我是你哥哥啊!你看清楚啊!你不会喜欢我的!!”
  手已经被他用皮带捆起来推到了头顶。他一手制住我想要逃开的身体一手解著自己的裤子。
  “不!我喜欢你!!”他顿了顿,然後笑了,“我证明给你看!”
  那个笑容,冷酷,决绝,仿佛要遗弃一切!我看到他那颗尖牙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这让我彻底放弃了挣扎──我知道,他不是我的粲儿了,面前的这个人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已经完全被欲望征服了麽?你说你喜欢我,难道就只是想得到我的身体麽?你从来就没有为我想过麽?我是你哥哥啊!你这样对我,叫我以後怎样面对你,怎样面对爸爸妈妈,怎样面对这个世界?”我喃喃著,一行泪水滑过我的眼角。
  他俯下身来亲吻著那行泪痕,“别哭!别哭!”,他的唇移动著,一点一点,膜拜似的从我的脸颊一路往下,吻到胸膛,“我陪你!我陪你!我陪你面对!”
  
  我认命地闭上了双眼,任他在我身的上作为!
  我知道他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他的优秀的人生里程不允许他失败,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去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只是,粲儿,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想得到我?!
  他柔软温热的唇吸允著我的锁骨,胸膛,腰……他细细碎碎地吻著我的每一寸肌肤,仿佛要烙下烙印。
  他一手撸动著我男性的欲望,一手不停地在我的後背安抚似的游走。
  突然,我想到了什麽,“住手!住手!住手!”,我失声尖叫起来。
  不能继续了!我的身体……就要暴露了!我不要!那种恶心的身体!我会被当作怪物的!
  他愣了一下,接著吻上了我的唇,“不怕……”,他的手向下摸索到了那个地方──那个本该长在女人身上的地方,那个害得我苦了十多年,害得我要做一辈子怪物的地方!“我知道的!别怕!”
  安慰的话语让我失了神……,下一刻,撕裂般的疼痛又将我拉回了现实,“啊!”,我发出了一声惨叫。前面那个不该出现的东西由於太小而容纳不了他,他却继续那麽生生的往里面闯!
  “唔……”他叹息了一声,突然一个挺身,全部进入了我。
  “啊!啊!住手……痛……啊……”我语不成调的求饶,体内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往里顶入,剧烈的疼痛让我的眼泪成串的往下掉。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狠狠地抽送著,一边亲吻掉我的眼泪,“你总是拒绝面对我的感情,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你,我不想失去你啊……”
  是麽?你不想失去我?我又何曾想失去你!可是你已经失去我了你知道麽?!
  ……
  他一次又一次的索要著我,很久很久,久到我看著天堂变成了地狱。我想,我们已经堕落了,回不去了吧!
  在昏迷前,我想到那个降临到我的世界的天使,他已经走了麽?还是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天使!不然,他为什麽会让我受这种苦呢?!
  祁风粲,你到底是临世拯救我的天使,还是要亲自将我带到地狱的恶魔?
  
  第十四章 毁灭
  
  我坠入沉沉的梦魇中,那里黑暗阴冷!
  我的手脚都被锁上了沉重的枷锁,解不开!逃不掉!
  身体被裹进一片温暖之中,我却仍然看不到光明。
  那温暖却让我感到疼痛,不能自救!
  
  “啊!”
  梦中传来了一声尖叫,那么刺耳。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敛,强烈的灯光让我的头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剧烈的酸痛感传遍了四肢百骸,已经痛到麻木的下身提醒着我面临的残酷现实。
  “妈妈!”在我旁边安睡的人迅速坐了起来,过大的叫声显示了主人的惶恐不安。
  “妈妈?!”他不确定似的叫了一声。
  我费力地扭过脖子看向门口——我们的母亲站在门口,脸上是毫无人气的一片惨白。
  祁风粲试图拉过旁边的毯子盖住我的身体,却由于过分紧张而失败。
  “怎么了?刚回来就乱……”,未完的话语消失在了站在母亲身后的父亲的口中。
  “啪!”,父亲手中的袋子掉到了门口的地板上,里边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蛋糕,摔塌了,就那么丑陋地躺在地上。
  房间里边是情事过后的浓郁的男性气味,微微的血腥味混杂在里边,刺激着房内每个人的神经。
  我费尽力气支起身体,下身传来的剧烈疼痛却让我险些躺倒。身上青青紫紫布满了吻痕。苦笑了一下,我冷静地抓过旁边的裤子往腿上套。痛!我咬牙坚持穿上。
  “妈妈!妈妈!”祁风粲一把抱住我,朝发疯般往床边跑来的母亲喊道,“你们听我说!我喜欢……”
  “啪!”,清脆的一声。祁风粲不可思议地望向举着右手的母亲。
  比起身体其他地方的疼痛,我左脸挨的这一耳光实在太过轻微,然而比起我心中的疼痛,它已经不算什么了!
  “你这个妖怪!”母亲冲我大叫,拼命地想要把我拉出祁风粲的怀抱。
  “妈妈!妈妈!你冷静点!”祁风粲紧紧地抱住我不放手。
  “妖怪!妖怪!妖怪!……”那个女人已经失去理智,浑身散发着想要杀人的气势,“你放开我的儿子!妖怪!!为什么要来勾引我的儿子!!你放过他啊!!”,她转而拉扯着我的头发,抓着我的脸。
  我冷静地看着愤怒的她——我们的母亲,我的妈妈!
  妈妈!你可知道,我曾经有多么地渴望能够这样叫你一声么?可是你的心中永远只有他一个儿子!我算什么?妖怪!勾引你儿子的妖怪啊!
  呵!报应来得真快啊!祁风粲,你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赶回来吧!这就是你拉着我下地狱的后果!
  “不要!不要!不要打他!”祁风粲搂着浑身僵硬的我,试图向他们解释,“不关他的事,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要打他!我喜欢他!喜欢他!”
  我看见门口的那个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开了母亲,“啪!”一耳光扇到了祁风粲的脸上。“住口!”冷得让人打颤的声音。
  “粲儿!你疯了!”他说,“你闹着要给他转学我们答应了!你吵着要见他我们也答应了!”他的声音越变越冷,“甚至让我们给他更改高考志愿,我们都做到了!为的只是让你开心!可是,你居然……居然……”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放开我。”我听见自己沉着得可怕的声音。
  “哥?”祁风粲望向我,小心翼翼地叫我。
  “放开我!!”用力地向他吼出。e
  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我随手抓过一件散落在地上衣服穿上,逃也似的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跑去。
  祁风粲最后留在我眼中的是一个受伤的眼神,仿佛被人遗弃的委屈的小孩。
  “哥!”背后传来他的绝望的喊声。接着是门“怦!”一声被关上,里边隐隐传来一声“你不准出去!”还有母亲凄厉的哭喊。
  
  我拖着残败的身躯走出了那所富丽堂皇的公寓,留下一屋的闹剧。
  小区的路灯忽明忽暗,我看不清前路,摸索着盲目前进。
  午夜的风吹拂着我的身体,想要给我安慰。
  可是,夏天的风,怎么也可以这么刺骨的寒冷?
  身体已经痛到麻木,下半身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我机械地移动着两条腿,就这么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前走着。
  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该到哪儿去,我的心中一片枯槁!
  祁风粲,是你给了我希望的!是你让我的世界重新拥有温暖的!可是,你为什么要亲手毁掉我?!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却为什么还要那么自私地侵犯了我?!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曾经,为你的到来,我是那么的欢欣鼓舞,可是,现在,我情愿永远也没有遇见过你!什么天使恶魔,统统滚开!我不要什么温暖了!我只要安安静静地活下去就好……
  
  “嘀!”“嘀!”喇叭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银白色的小车停在了我的身旁。
  “简宁……”车窗摇了下来,我的父亲在叫我,声调有些微的不自然,“你……上车吧……”
  我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想干什么?把我带回去关到笼子里面么?
  他走了出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摸摸脸颊,我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为我打开了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他的眼中充满矛盾——里边有着最浓烈的厌恶和深深的愧疚。
  “不用!”拒绝的话语刚说出口,我的眼前就一片黑暗。
  
  第十五章 离去
  
  那天晚上,我连夜被父亲送回了乡下奶奶家。那个场景,让我怀疑,是否18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迫不及待地将我扔了出去!
  我在昏睡了两天之后,再次醒来。
  奶奶守在床边,依然一手抚摸着我的脸颊,一手给我扇着风。
  “宁儿……”,见我醒来,奶奶颤微微地站了起来。
  她变憔悴了,满头的白发衬着布满皱纹的脸,显得奶奶更加的年迈。
  “宁儿不怕,啊,有奶奶在。”奶奶将我扶起来靠着床头坐着,我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在微微地颤抖着。
  “奶奶……”,我垂着头不敢看她。奶奶都知道了吧。她也会认为我是勾引了自己弟弟的妖怪么?
  “宁儿乖……”奶奶轻轻地将我搂到她的怀里,“奶奶在,别怕。”
  小时候每次做了噩梦,奶奶也都是这样搂着我轻轻哄我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至少奶奶还要我,奶奶没有丢下我!
  “奶奶……”,我终于放开情绪在奶奶的怀中号啕大哭。
  奶奶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着我。
  
  那一次发泄之后,我不再哭泣。只是,原本缺少笑容的我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了。奶奶看着这样的我只是不停地叹气。我知道我让奶奶担心了。可是我已经没有能力顾及那么多了!我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
  醒来之后,奶奶曾递给我一封录取通知书,一封X大专科的录取通知书。
  以我的成绩考进自己填报的那所本科学校是没问题的,可是我的志愿却在中途被人更改。我知道那一定费了很大的力气,可是现在我再也没有心思去追究他这样费力的原因,管他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他自己,在那件事情之后,我再也不想让他打扰我的生活了!哪怕想起他的名字,我都觉得痛苦!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原本以为离开他,到了大学,换了新的环境,一切都会好了。可是,X大,我是肯定不能去的!
  复读?那次事件之后他们肯定不会再给我钱养我、供我读书了吧!引诱他们优秀的儿子的罪不值得原谅的!何况还是以这样的一副身体……
  或者,离开……
  
  还好没让我考虑太久,就有人替我做出决定了。
  一个星期之后,那两个人再次踏进了这道家门。
  我就靠着窗户坐在我的房间里,不想出去面对他们。
  奶奶将他们领了进来。我将自己的眼神定在窗外,没有焦距,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你走吧!”母亲沙哑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她对我命令道。
  “你离开吧!你放过粲儿吧!”她胡乱地说着。这个女人应该受了不小的打击吧!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将一个男孩压在身下,是个母亲都受不了吧!
  如果换个母亲,我会非常同情。可是,我却不会原谅她,是她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却又不给我一副完整的身体,还将我遗弃!
  之前有那个人的鼓励,我还试图挽回!可是如今,不需要了!
  她看着无动于衷的我,继续说道,“他是你弟弟啊!你就放过他吧!”这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乞求的口气,其实她也算是个好母亲的——那个人的好母亲!
  真可笑!他是我弟弟?你们会把我当作他的哥哥么!你们会把我当作你们的儿子么!放过他?这根本不是我的错,我怎么放过他!你们又愿意放过我么!
  “那天之后,他总是试图想来找你,我们把他锁了起来。”男人用他一贯对待我的冷冷的口气给我分析我需要离开的原因,“他闹得太厉害了,再这样闹下去就不能上学了……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但是我们也只能求你离开,只要让他找不到你,他就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你也知道,他一直都是个优秀的孩子,犯了错也可以很快改过来的。你也跟他相处了两个月,应该也知道他的小孩子脾气吧。作为他的哥哥,你也不忍心看着他的前途被你毁掉吧!”
  分析得这样透彻,我还能说什么呢!为了他的前途,那么厌恶我的你们都已经放下身段来“求”我了!我还能怎么样呢!
  “你先离开一段时间吧,只要他不再闹了,你就可以回来了,那时候,我们会让你进入一所好的学校读大学的。”他继续对我开条件。
  呵!真是个好父亲啊!为了儿子都做到这一步了!
  “我们知道这样对你不好,这里有一张卡,上边的钱足够你在外边轻松地生活一年了!你也不用担心奶奶,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而且,为了弥补,回来之后……”
  “不要再说了!”我打断了他,因为我的心里一片悲凉。
  不是没渴望过他们对我的感情,只是现在他们已经让我彻底绝望了!他们以伤害我来成全他们的那个儿子!
  你们把我当作什么了!我不是交易品啊!我是你们生出来的啊!跟你们骨肉相连的亲生儿子啊!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我到底有什么错!
  拼命握住自己的拳头,我听见自己回答,“我如你们所愿!”
  望着窗外的那片树林,我突然觉得讽刺,一个月前,他曾经在这儿给了我回去寻找温暖的希望和勇气,一个月后的现在,我在这里宣布着自己的离开!
  
  “不行!”忽然,奶奶苍老的声音有力地说道,“我不准!”
  我惊讶地转过身体。奶奶怎么了?
  “妈!”那个女人慌了。
  “我不准你们这样对待宁儿!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啊?”奶奶激动地拍着桌子,向他们质问道。
  “18年前你们不要他,我没怪你们。你们不养他,我养!可是现在,你们还是这样对他!你们糊涂了啊!他也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他也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啊!”
  “可是妈,他……他……他是怪……”那个女人极力地反驳。
  “住口!”奶奶威严的声音制止了那个女人说出伤害我的话。
  “妈!”男人也想维护自己的那个儿子,“他会害了粲儿的!”
  “啪!”
  真好,我的母亲扇过我一耳光,这个男人也被他的母亲扇了一耳光。
  “你们滚!再也不要踏进这个家门!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种没良心的儿子!滚呐!”奶奶把他们往屋外推去。
  看着这样的奶奶,我早已泪流满面。她一向都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的,她从来不对任何人大声,可是今天为了我,奶奶动怒了!
  “奶奶!”我跑过去抱住了她,“你不要生气!宁儿走!宁儿会没事的!”
  “傻宁儿啊!”
  
  我离开了!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就算说我是再次逃避了也好,我需要有一个新的空间来疗伤!
  
  第十六章 新生
  
  “暧暧远人村,依依虚里烟”曾经很喜欢陶潜的这个句子,自己也一直渴望着能够过上他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但是,现在的我,身处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中,听着从早到晚的喧嚣,内心却觉得安宁。
  从未出过远门的我,独自带着行囊,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刚开始时,些许的恐慌和迷茫伴随着孤独感,让我觉得无所适从。我每天游走于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毫无目的。
  很快,我找到了其中的乐趣,比如,这儿的公园里边有着成群的白鸽和愿意讲笑话给我听的老人;这儿的商场里有艺术品般的百货和向我微笑的服务员;这儿的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数,树下有携手散步的夫妻……
  于是,我欣然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踏遍。
  我在一个居民小区里租了一间房子。我的新家让我觉得很满意。这个地方位于城市的中心,却又完全不受忙碌的城市气氛的影响,安静,祥和,有一种乡下老家的感觉。
  这座城市,喧嚣与宁静竟然可以这么和谐!
  在闲逛了几十天之后,我安定了下来。我得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
  其实,在决定离开之后,我就没打算要回去了!那个地方,留下了太多的伤心。而现在这座城市,是我新生的保护地!
  我决定自学考大学。毕竟,这个时代,没有知识,很难生活!
  离开家的时候,我带上了那张换得我离开的卡。再有骨气的人也有低头的时候不是吗!在我有能力养活自己以前,至少有那笔钱可以让我不至于挨饿!
  而现在,我更加庆幸他们的“设想周到”——我可以不用担心将来几学期的学费了!
  于是,我每天白天到图书馆看书,晚上到一家小餐厅当服务生——我需要为自己攒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我的新生活充满了希望!其实,有些东西放下了,自己是很容易得到解脱的!那些记忆里的好的坏的东西,我刻意将它们忘却。只是,常常午夜梦回,心中总会有一些思绪,挥之不去……
  
  最近天气有点反常,原本应该是干燥的十月,这几天却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我也因为这突变的天气感冒了一场。
  迈着沉重的步子在图书馆逛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要借的书,从书架上将它抽了出来,却一个恍惚,手一抖,书直直地砸到了地上。
  哎!最近老是头晕!回去得再去买点治头晕的药了!
  “呀!”旁边有人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寻声看去,旁边一个女孩正吊着两条柳叶眉,不满的望着我,脸上是风雨欲来的样子。
  糟糕!砸到人家的脚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给她陪不是,希望她不要生气——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好惹!
  “呃!没……没关系!”她却结巴着回道。
  我看着她的脸色变了几变,在我抬头的瞬间生生的将生气的脸换上了一副娇羞的样子——这个女孩好厉害!
  蹲下身将书捡起,我快步离开,既然她说没事,我也不必再逗留,管她为什么变脸色。
  
  今天下午又睡死了,再不快点,晚上餐厅的换班时间就要过了!
  抱着书本,匆匆地往图书馆门口走去,却由于太快一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人。
  “该死!”我在心里低低地诅咒了一声!今天真倒霉!
  “你没长长眼睛啊!不会看……”面前的女孩子边朝着我发飙边捡着掉了一地的书。
  “对不……”正准备再次道歉,却看到了一双圆睁的杏眼。
  “呀!小帅哥!又是你!”那个女孩再次惊呼,惹来了旁人不满的眼神。
  天!女孩子总是爱这么一惊一诈的么!
  她迅速捡起地上的书,“呵呵!今天运气真好!两次碰到你!”她用兴奋的口气,小声对我说道。
  “既然这么有缘,不如我们去喝杯咖啡吧!”她拉着满脸尴尬的我往外边走去。
  “这……,不好意思……,我看不用了吧!”我尴尬地抽出自己的手——这个女孩子还真是热情!
  “哎呀!你一个男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本小姐请你,你就不要客气了!”她又将我的手拽了过去,然后不顾众人眼光把我往外拉!
  我被这个脱线的女孩吓到了!对不认识的人这么热情,她不是意有所图就是不怀好意!(亦:儿子,这俩词有区别么?- -)
  “真的不好意思!我晚上还要回去上班!多谢你的好意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拒绝的理由。
  “这样啊……”她咬着下唇思虑着,“真可惜!很久都没有见到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了!居然没空!”
  我彻底无语!这就是她热情的理由么!
  “呀!”她一拍脑袋,“那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吧,等你有空了我打电话约你!”
  “可是……我……没电话。”
  “没电话!地址,地址给我!你是旁边L大的学生么?我就在那儿读书,要是是就好了,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看着似乎停不下来的她,我赶紧拿出纸笔写好自己的地址递了过去——还是赶快离开的好!这个女孩我果真惹不起!
  
  第十七章 打击
  
  我看到了那个少年,以一种天使临世的样子,站在那棵树下。有道柔和的光照在他身上,那样美丽。我凝视着他,却看到了一张忧伤的脸。
  我走上前去,和他拥抱,“粲儿……,你为什么要伤心呢?”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哥哥!你怎么可以离开!你怎么可以离开!哥哥……,你又不要粲儿了么?”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不要你的!是你们残忍地逼走了我的!不是我要离开的!不是!
  “不是的……呜……,粲儿,不是的!”
  我在自己低低的哭泣声中醒来。
  
  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看时间,天!快到中午了,怎么又睡了这么久!
  移动了一下脑袋,发现枕上一片冰凉。我在梦中到底有多伤心?
  有些丧气,平时再怎么拼命遗忘,到了梦里,一切真实的感情就会毫无保留的溜出来袭击我的心灵。果然还是做不到忘却啊!
  坐起身来,准备穿鞋,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头晕得厉害,我干脆又躺了下去——看来今天上午学习两节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心中还缠绕着淡淡的悲凉的感觉。我决定就这样躺在床上想一下别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从离开家到现在,我的身体似乎一天不如一天了,尤其这次感冒了之后,总是没有什么食欲,整个人也慌慌忽忽的,老是爱头晕。看来还是不该随便吃点感冒药的就想敷衍过去的,算了,下午去医院让医生检查一下吧。
  我就那样懒懒地躺在床上,没打算动,却被突然飘进来的炒菜的油烟味弄得直恶心!赶紧翻身下床,跑到厕所干呕了一会儿。
  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些不耐烦地擦着自己的嘴!
  “连你自己的身体也嫌弃自己了么!老是毛病不断!”我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呤……!”一阵门铃声传了进来。
  奇怪!怎么有人敲我的门?房东么?
  将毛巾摆好,我晃晃悠悠地走出去打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十一月的天气还穿着短群!一身火辣的打扮!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啊!太好了,就猜到你星期天不会出门!”她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喂,你就是这样待客的么?不打算让我进去坐坐?”
  她边说边往里边走,“呀!我的运气真好!呵呵!”她自顾自地笑着,然后忽然转身向我问道,“小帅哥你还没有女朋友吧!”
  肯定的语气。c
  我终于想到面前这个主动的女孩是谁了!
  “这个……,小姐……,我们好象不认识吧?”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女孩。
  “谁说不认识!”她边说边往我的卧室走去。
  “诶!”我叫住了她。
  我刚刚起来,床都还没收拾,怎么好意思给一个陌生的女孩看到啊!
  “从一个人的卧室状况可以看出那个人的性格的!”她边说边往里边走去。
  “等等!”我正准备跑过去拉住她,却在下一秒昏了过去。
  
  “恩……”,我皱着眉头呻吟了一声。好大一股药味!医院么?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间小病房,隔壁那张空床上摆着家用的被子和枕头。不是医院啊!那是哪儿?
  意识清醒了一些,我发现自己躺在这张硬梆梆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和隔壁那床花色不同的被子,床的左边挂着的那瓶葡萄糖水正通过输液管注进了我的身体。
  “你醒了?”一个四十多睡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一个听诊器。
  “医生?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我向他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没有回答我,径自走到我的床边坐了下来。
  “不过,回答之前,你先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他的话语有着我不清楚的含义,“呃……这个……”
  似乎不太好开口啊。
  “这个……,我只是为了方面给你做出诊断才这样问你的,你最好不要担心,我没别的意思的。你……是双性人吧!”
  双性人!(亦:终于很明确滴写出这仨字鸟- -)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会把我当作妖怪看么?怎么办?又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我该怎么办?
  “你别怕!别怕!”看见我收缩起了自己的瞳孔,他忙拍着我的被子让我镇静,“你现在是在我的诊所里边,我是这个小区的医生,刚刚我女儿找人把昏迷的你背了过来。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给你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的脉象有些不正常……其实,我也曾在医书上读到过这种‘病’例。可是又不敢贸然下定论,所以还是来向你问清楚……”
  他停了下来,鼓励似的看着我。
  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医生,我……到底怎么了?”
  “恩……,刚开始虽然不太确定,不过,现在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已经怀孕两个半月了!”
  “……”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我沉默着。
  “你这次昏倒是由于营养不良所致……。作为一个男人,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毕竟,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病’例……,要怎样处理这个胎儿,你……还是自己好好考虑吧……哎!”我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但是,作为一个医生,我建议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他走出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
  长久的沉默之后,一串信息闯进了我的大脑。
  怀孕?
  怀孕?
  怀孕!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豁”地坐了起来,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想要把这个词从我的头里边打出去!(亦:儿子,你表酱,亲妈心疼TT)
  针头因为剧烈的动作从血管里掉了出来,倒流回去的血液和着药液洒在了被子上,一片斑驳。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啊!怀孕?!我是男人啊!怎么可能跟个女人似的怀上孩子?!
  不可能的!那个庸医一定是骗我的!
  我一把掀开被子,走下了床。
  我不要待在这个破诊所!我要去大的医院!我只是感冒了而已!
  “没事的!没事的!”我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你这个妖怪!”
  女人凄厉的叫声突然浮现到我的脑海里。
  妖怪!!
  我颓然地倒在床上,任由泪水恣意。
  以为已经获得新生,却没有想到是另一个噩梦的轮回!
  
  第十八章 接受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医生每隔一会就会进来看我,晚上也不回家,就睡在隔壁的床上陪着我。
  他这两天一有空就会过来开导我,也不管我的不理睬,他只是不停地跟我说话。
  “其实,世界上有很多双性人的,所以你不要为自己的这种身体而觉得有负担。”
  “……你也不用过于恐惧……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欢颜,那Y头太疯,我怕她知道后,会干出一些出格的事。只是……,要怎样处理这个孩子,你最好快点做出决定。”
  “听欢颜说你是一个人住,我也不太清楚你的情况,如果你决定留下这个孩子,那你最好找个人来照顾你。”
  ……
  从一开始,我就很感激邢医生,如果没有他,我肯定活不到现在!
  
  邢医生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嘴巴一张一翕地在不停地说着什么,我却听不见。
  我形同死尸般的躺在床上,盯着他手上泛着寒光的水果刀,脑袋里边是这几天来出现过无数遍的东西。
  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作弄我?
  无法面对这种命运,我逃避,可是为什么你还要主动缠上我?
  因为这副错误的身体,我已经被折磨了这么久,为什么就没人愿意给我留下生的希望,还要给我这致命的一击?难道,我想这样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也不行么?你们全都要逼我!
  这让我如何接受!怀孕啊!哥哥怀着亲弟弟的孩子!
  祁风粲,这就是你拉着我下地狱的罪孽!
  如果,我从未出生过该多好!有着这样身体的我,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吧!现在,上帝只不过把这个玩笑开大了一点!而我,在他老人家的眼中,又算什么呢!什么都不是!
  或许我真的不该出生!
  医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没削完的苹果,还有那把刀。
  我恍惚着拿过那把刀坐了起来。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刀看了很久,应该很锋利吧!
  右手握着刀柄,将刀锋放在左手腕上,轻轻一拉,有一秒钟的时间,没什么反应,接着,大量鲜红的液体迅速涌出了那道口子。
  “我看了你很久了。”
  “可是我还是很想你……也许是血缘的羁绊,我们根本就不应该被分开……”
  “我没事……我不会丢下你的!”
  “我们一起去寻找哥哥的温暖,好么?”
  “我只是喜欢你啊!”
  ……
  血液爬过手腕,带来一阵痒痒的感觉,我不觉得很痛,它们在手腕背后会聚到一起,然后向下滴去。
  看着这些鲜红的颜色,我突然觉得很开心,不是为了解脱——我根本就没划多深。只是单纯的快乐。
  血液的温度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在山上玩得太疯忘了回家,奶奶找到我,握住我的手腕,急急的往家赶。奶奶握住我的手腕的手,也是这么温暖。
  奶奶说,“我的宁儿不听话,奶奶生气了,不要宁儿了!”我就会笑,“奶奶不会不要宁儿的!”
  那时候的感觉那么笃定。因为我知道奶奶会一直爱我,哪怕我是别人眼中的妖怪!
  “……只是,宁儿啊,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不是你的你不要去硬抢,该是你的你就要收好。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老天既然给你安排了这样的命运,就有他的道理,那些都是冥冥中注定了的,如果无法改变结果,那么宁儿你就欣然接受吧。但是人生的道路却是你自己走的,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走法,那是你自己能掌控的……只是宁儿你要记得,千万不要为难自己啊!”
  奶奶,你在那时就已经预见了什么吗?
  
  我拿过几张纸巾,将手腕上的血迹擦了擦,可是却擦不干净,血还是不停地往外冒,只是已经慢了很多了。
  或许我的潜意识还是怕死的,所以,刚刚的那一刀也不能算是自杀行为,可是是什么,我却不知道。
  任左手流着血,我看了看窗外——秋天的天空飘着金黄的树叶,一派萧索,却又美丽异常。
  将右手试探性地抚上小腹——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好吧,好吧,既然你自己要来看看这个荒唐的世界,那就留下你吧。”我对它说道。
  
  “怦!”门被大力地撞开,一个女孩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呀!你干什么!干什么!”她一把将我的左手腕抬高,“你有毛病啊!干这么刺激的事!”
  她拉过一旁的输液管,将它使劲地在我手腕伤口偏后的地方缠了几圈,边缠边连珠炮似的骂我,“我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就知道没好事!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啊,爸爸也不告诉我!很严重么?弄得要死要活的!就算是晚期癌症也还有几天可以活的吧!”
  “呃……其实,伤口不深的!”我提醒她。
  她仔细看了看伤口,发现没她想的那么严重,就朝我翻了个白眼,“拜托你也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看着心中的白马王子割腕自杀,我会很难受的!”
  “噗!呵呵……”再难受的心情也被她的话赶走了。
  这一笑,我才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豁然开朗。
  “不管你得了什么病,总可以想办法医治!”她一改从前少根筋的样子,板着一张俏脸,严肃地对我说到,“活着总有希望的!”
  “我没事了,谢谢你!”我真心的向这个美丽的女孩道谢。
  她仿佛被我的态度吓到了,“你真是个怪人!”
  然后往门外走去,“我去叫爸爸来给你看一下。”突然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是个好看的怪人!”
  “呵呵……”,我摇头笑了一笑,这个女孩不简单。
  “活着就有希望么?”我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喃喃的问道。
  
  第十九章 痛苦
  
  “记得一定要调整好心态!你的情绪很容易影响到它的!既然你都做出决定了,就要照顾好自己。”邢医生双手插在兜里,站在床边叮嘱我。
  “谢谢你!邢医生!我会照顾自己的。”我对面前这个仁慈的人微微一笑。
  邢医生并没有责怪我冲动的行为,只是在看到伤口时深深的叹了口气,以此表明他的心疼。
  面对这个对我来说还算陌生人的医生,我却觉得温暖。
  “简宁,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医生赞许我。
  坚强?是么?我只是彻底被这副躯体打败了而已。
  “记得要定期来做检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医生拍了拍我的头。
  这个动作让我觉得鼻子一酸。父亲,应该就是他这个样子的吧!可是……
  我将叠好的被子摆好,整理了一下床单。然后转过身去,正对医生,再次真诚的说道,“谢谢!”
  
  才几天没回来,屋里就已经布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感受着房里冰凉的气氛,我有些感叹——一个人住啊!
  我开始想念奶奶了,不知道她在家里过得好不好,等会儿给她打个电话吧。
  还有……,祁风粲……
  手不自觉的抚上腹部,自己却被突然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我甩甩脑袋,刻意不再想下去。
  上午把房间收拾干净,下午好好睡一觉,晚上去上班。不过,这次可不能再睡死了,不然,过了上班时间,又要听老板唠叨了。
  
  我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一切就还可以跟原来一样,不会有太多变化——至少在我能轻易面对前不会有太多变化。可是,事实却并不能遂我所愿。
  刚刚收拾房间时就头晕了几次,医生说是因为我的体质太差,所以比常人的反应强烈一些,只要好好注意营养就会没事。他曾建议我住到他家,被我拒绝了,我不想太麻烦他,而且,那样会让我很容易地察觉到自己的弱势,我不愿意时刻想到自己面临的现实。
  将锅放到灶上,我准备为自己煮一点粥吃。看着面前的米,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难怪最近不喜欢吃那些油腻的东西了。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呕……呕……”一想到那些东西就觉得恶心。
  MD!有必要这样么!
  我将锅盖狠狠地盖了上去。
  “祁风粲!”我突然咬着牙叫出了这个名字。
  自己刻意想要忘却的东西被喊了出来,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软软地靠墙滑下,我抱住自己的膝头,哭了出来。
  “都是你的错!祁风粲,你为什么要害得我这样惨!……”
  “我都可以做到,为什么你却不行!我都可以只叫你‘弟弟’的!为什么我们得变成这样?为什么?”
  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间涌了上来,我哭到无力。感觉那次被迫离开都没有现在这么的伤心!
  
  晚上去上班,还好老板并没有因为我缺工而辞退我,只是扣了我半个月的工资。不然,我又得重新找工作了。虽然卡里边还有一笔钱,可是我不敢轻易挪用,毕竟那是我所有的积蓄。如今的这份工作能提供给我一定的生活费,我是不能失去它的。况且……以后……我不光得养活自己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了一下情况。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就算害怕,我也要面对现实。
  目前自考大学是不可能了,这样也好,我可以白天打工,晚上好好休息,就像奶奶说的,我不能再为难自己了!
  可是,这样又能坚持多久呢?几个月之后,我就不能再出门了吧,否则就真的会被当作妖怪的!
  那时,只有让邢医生帮忙了,他是一个可靠的好人!
  
  “你为什么要搬回来住啊!”
  看着面前这个兴师问罪的女孩子,我有些哭笑不得,“那是你家,而且还是诊所,我不可能一直住在那儿好不好!”
  她坐在椅子上,不奈地扭动了一下腰肢,“可是你也应该跟我道个别啊!我丢掉一帮朋友匆匆赶回来却扑了个空!”
  她数落着我的不是,“你这样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好歹都是我救了你一命诶!”
  呃,我还真忘了向她道谢,虽然不是救了我的命而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噩耗,“谢谢你!”
  “算了算了!”她摆了摆手,“我就知道不能从你这儿得到什么好处!一句谢谢就了事!还以为可以骗到一顿饭一次约会什么的!”
  我无语。
  “对了,听爸爸说你的病没什么大碍,但是需要加强营养,我给你熬了排骨汤,你趁热喝了吧。”她说着就从随身带来的包里取出了保温汤盅。
  “谢谢你!”我只能用最简单的话表达自己的谢意。
  “呵呵,不用啦,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她边往碗里倒汤边说,“你以后就叫我欢颜吧,我就叫你简宁咯,这样比较亲切!”
  “呐!”她将碗递到我的面前,“趁热喝吧。”
  我刚看到碗里那一块大大的排骨,就又是一阵恶心。
  “呕!……”我俯下身去呕出一些酸水。
  “对不起……”我抬起头来,向她尴尬地笑了笑。
  她递过来一张纸巾,“你……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啊?”她紧张地向我问道。
  我擦了擦嘴,低下了头,不看她的反应,我回道,“我是双性人!”
  在欢颜面前说出这三个字,我不觉得害怕,只是心中有些悲凉。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c
  被吓到了吧,我抬起头来,正准备解释,却又看到了一张正在变色的脸。
  惊讶,好奇,接着是狂喜的表情,“那么说!那么说……你这样就是怀孕咯!”她拉着我的手大叫着,就差没有跳起来了。
  我真不懂,她怎么会是这种反应!不是应该觉得害怕的么!(亦:儿子,不是所有人都要伤害你的!欢颜她是火星人,你表管她!)
  “你……”不害怕么?
  “太好了,有小宝宝了!可爱又软软的小宝宝!”我看到她眼中露出向往的光芒,却在瞬间黯淡了下来,“难怪你想自杀……”
  
  第二十章 朋友
  
  已经没什么了,我已经没事了,“欢颜,谢谢你!”
  “我能理解的,毕竟从小跟着老爸长大,也看了不少医书。”她拍着我的手说道,“会没事的!”
  欢颜看着我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那样做是因为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你以后不可以这么做了!生命是需要珍惜的!不管是你的也好,宝宝的也好!你都要认真对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宝宝,但是那肯定是一段不开心的往事,不然……你也不会想要……”
  她怕我伤心,停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因为她揭开了我的疤。只是,对着这个开朗聪明又善良的女孩子,我只会感激,不会生气。
  “只是,你千万不要恨宝宝,一定要好好对它,它是最无辜的!”她接着说道,“你一定要爱它,如果你这个父亲都不爱它,它会很可怜的……”
  我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简宁,你真是蠢啊!居然讨厌自己的孩子!那个和你血肉相连却又可怜无比的孩子!它是那么的无辜啊!你凭什么讨厌它!你不是没体会过被自己亲身父母抛弃的苦吧!你知道那有多痛的!而你居然还想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现在的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将头埋到自己的臂弯里,无声的哭泣。宝宝,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会不要你了!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我一定会给你幸福!宝宝,以后你就是我的全部了……
  
  我就那样陷进了自己的思绪里,完全忘记了对面等着我喝汤的欢颜。
  我一直以为邢欢颜只是个疯疯颠颠的快乐的女孩,其实,表面大大咧咧的她,骨子里藏着女孩子特有的敏感,已经把我当作朋友的她,对我,特别的善良体贴。
  感谢老天在那段日子里让我遇见了这个朋友!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估计我已经伤心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发话。
  “喂!反正你都不会喝这汤了吧,我帮你喝了。养颜呐!”接着就是咕咚咕咚喝汤的声音。
  我不好意思的把头抬起来——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哭,还真是……丢脸。
  她正捧着碗喝汤,眼睛却斜睨着我看。如果现在她的嘴有空,一定又会骂我了吧。
  果然!
  “嘁!有什么好伤心的!当初我妈生我难产而死,我老爸还不是一个人将我养得这样如花似玉的!”她一副“男人不应该怕养孩子”的样子望着我说道。
  真不知道她是多了一根筋还是少了一根筋。
  “你是你爸爸养大的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她谈起自己的身世。
  “对啊!所以说我老爸是很伟大啊!”说到邢医生,这女孩就变得特别孝顺。
  “简宁,我可是从一开始就被你吸引了哦!所以……”她轻轻的用指甲扣着桌子,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所以你可不能输给我老爸!将来一定也要做个好父亲!”
  原来,这个女孩是在用一种轻松的方式说出鼓励我的话啊。她以为我还是很介意宝宝的事情吧。
  “欢颜,你爸爸一定很爱你吧?”我低着头问她。
  “那是当然啊!”很骄傲的口气。
  你是因为有他爱你,所以一直都这么快乐的么!
  “我也会很爱它的!”我的眼睛盯着小腹,认真的发誓,希望这样可以让宝宝安心。前几天,它肯定被那样的我吓坏了吧!
  不管它的存在曾经让我多么的痛苦,不管从前有多么的不快乐,我都要将那些遗忘。现在,我是宝宝的爸爸,仅仅是一个父亲而已!
  “哇!”她又开始一惊一诈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你吸引我的地方又多了两项——坚强!爱!”她夸张地向我竖起了大拇指,眼内直冒星星!
  “呵呵,承蒙夸奖。”对她,我也只能摇头笑笑。
  
  那天之后,欢颜没事就往我这儿跑,还不时的给我煲点汤送点水果什么的。有了她的照顾,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十二月,宝宝已经四个多月大了。由于营养的加强,还有邢医生平常给我做的那么多护理,那些孕吐恶心头晕的症状已经消失,身体负担的减轻让我的心情也开始好转。
  我辞去了餐厅的工作,每天呆在家里看看书,偶尔也去邢医生那儿学点医疗知识。医生会在没人的时候教给我一些孕期的保健知识,这让我避免了去了到书店买书看的尴尬,只是欢颜却不时的往我家送上几本《育儿百科》之类的书。
  她这样关心宝宝,让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不得不为自己汗颜!她却不了解我的尴尬,只是成天谄媚地叫着,“为‘宁’服务是小女子的荣幸!”还说什么“现在对宝宝好,将来宝宝会更喜欢我的,说不定还会叫我‘妈妈’哦,那我可就捡到大便宜了!”
  对她不时冒出的这些谬论,我也只能跟对她人一样,笑笑了事。
  
  只是,经常听到这些话,我就老是不可避免地会想到一个人!
  越是强迫自己忘记,越是记的清晰。
  每个夜晚,他总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仍然是那个临世的天使,仍然是那个受伤的表情,他总是在叫我“哥哥”,他总是在责问我为什么要丢弃他!
  粲儿,你终究还是一个小孩子啊!那么霸道的不记后果的抢到自己想要的,却从来不曾为别人想一想。在那样被你对待后,我能不离开么?我不可能跟你一样,只要喜欢,就可以无所顾及!
  “粲儿……”我习惯性地用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微微的隆起。
  外边阳光灿烂,这是12月罕见的好天气。我放下手中的书,临窗站着。
  这个窗子外边没有那片树林,有的是林立的楼房和宽敞的街道。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赶紧关上窗户。也不会有人走上前来拥抱我了,我的背后没有温暖……
  我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轻轻的抚摸着宝宝,“宝宝,爸爸今天又开始想他了呢!怎么办?你老是提醒我想起他!”
  宝宝突然不安的动了一下,“恩!”疼得我倒吸有口气。它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孩子很聪明,似乎能听懂我的话,自从有了胎动以来,每次跟它说话,它都会回应似的动一动。
  这让我觉得安心——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有宝宝,一个永远不会嫌弃我,永远不会丢掉我的人!
  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不安的宝宝,我跟它商量,“呐!是你让我想起他的!所以你不能抗议!”
  它又动了一动。难道它真的能听懂我的话么?
  “好了好了!不想了!宝宝,你弄疼我了!”我躺了下来,希望可以借此减轻疼痛感。
  也许是觉得这个姿势舒服,它终于安静下来了。
  
  第二十一章 重见
  
  
  回忆,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它会夸大幸福,缩小甚至磨灭痛苦。所以,人们总是觉得回忆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长大之后,每次想起和伙伴们的游戏,我总是觉得十分美好,而想起那些被老师罚站的日子,我却不能理解自己那时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痛苦,其实,那也没什么的,不是吗?(亦:举双手赞同儿子的话。就像你妈我现在回想起传说中的黑色高三,似乎那一年过得特别happy嗫^^)
  而现在,想到祁风粲,我总是觉得心中有淡淡的温暖的感觉。第一次见面他的张扬,他向我撒娇时小孩子般的神情,他的邪气的微笑,他温暖的怀抱,他的亲吻……种种,总是像春天的微风,扶过心田,留下一阵悸动。
  只是,我知道这一切只能出现在我的回忆里,如果面对真实的他,我仍然会感到痛苦。这就是现实与臆想的不同!
  
  伴着呼啸的北风,新的一年又来了。
  想到去年元旦节的时候,我还坐在教室里跟着同学们一起掀桌子吼着质问学校为什么不放我们的假!
  然而,现在……
  心中涌出一股沧桑的感觉,一年而已,物是人非!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啊,我怎么还这么爱悲秋伤怀啊!(亦:儿子,你那是孕期综合症的表现!)
  套上大衣,拉上房门,摸摸肚子,“宝宝,散步去了!”
  我答应了要陪欢颜到学校走一圈,再次做她的“男朋友”,替她挡一挡那群狂蜂滥蝶,顺便让宝宝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轻车熟路地来到L大校园,欢颜正在老地方等我。虽然是元旦假期,但学校的这条林间小道上仍然有着不少人。
  “喂!把衣服扣子扣上啊!”她看着我敞开的大衣,不满的抱怨道,“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啊!被人看出来了怎么办!”
  “欢颜,你比我还紧张啊!没这么严重的,我里边穿得这么厚,而且宝宝长得很小啊。也只有你会注意到它而已!”我拍了拍这个紧张的Y头的脑袋,安慰她。
  “那也不能这样啊!冷到了宝宝怎么办!”她仍然不死心的反驳,还把手伸了过来替我扣扣子。
  我没阻止她。她扣完后,顺势侧过身子站到我旁边,右手环过我的腰,单手搂着我。
  这个动作引来了路人的侧目。我知道在旁人眼中,这样的我们一定很暧昧,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腹部正在被一个女生不规矩的上下抚摸着,虽然她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可是我还是很不习惯!
  “邢欢颜!不要太过了!”我皱着眉头抱怨她。
  “宝宝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点哦!”她自顾自的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一定要经常跟它身体接触,它出生后才会喜欢我,搞不好就会叫我‘妈妈’的。”
  她总是爱时不时的这样幻想一下!
  “好了啦,不摸就是了。”她看我脸色不善忙停了下来。
  “小气!”低低地抱怨了一声,她接着又开心的说道,“呵呵,目的达到!”
  哎!今晚又有哪个可怜人要伤心了吧。
  戏演完了。我拉着她准备回家,却在转身的瞬间僵直了身体。
  
  当想象与现实重合时,我不知该做何反应!
  祁风粲!
  他站在离我百步的距离,斜挎着一个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我知道这不是做梦,因为现在的他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张扬与好看。
  我的粲儿,才几个月而已,身形已经变得这么单薄了!
  
  我们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对方,很久都没有动。
  “喂!你怎么了?是不是宝宝又踢你了?”旁边的欢颜摸着我的肚子着急的问道。
  “欢颜,你先回去吧……”我回过神来,指了指前面的祁风粲,“我遇到一个朋友了,想跟他聊一会儿。”
  她望向祁风粲,怀疑的对我问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啊?”
  “他是我……”我正准备找个借口敷衍她时,却看到祁风粲快步地跑了过来。
  “这就是你离开的原因么!”他一把甩开了欢颜搂着我的手,近乎愤怒的对我叫道,可是口气里却有着深深的委屈。
  “喂!就算你是简宁的朋友也不可以对我这么不礼貌吧!”旁边的欢颜也不好惹,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呵!朋友?”祁风粲问她,眼睛却牢牢地盯着我。
  “欢颜,你先回去吧!”不能再让这个火暴的女孩和这个随时可能发怒的人待在一起了!
  “喂!”欢颜不满,“你确定他不会为难你?”
  “没事的,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将手放到肚子上,对她说道。
  “那好吧……”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肚子,对我道别——这也是她养成的道别习惯,所谓的“跟宝宝身体接触”。
  
  “粲儿……”我拉着他往校门口走去。
  我在尽量让自己平静。刚刚见面的那一瞬间,所有记忆里的东西都涌进了心头:对那两个多月快乐生活的想念,对他的思念,对那个夜晚的后怕……齐齐地挤进我的心里,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知道不能再激动下去了,因为宝宝已经开始躁动了!
  “你怎么来了,学校放假了么?”我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哥哥!”他突然停了下来,将我紧紧抱住。
  这个梦中出现了很多次的怀抱啊!久违的温暖让我觉得鼻子一酸,我想,我的眼眶应该红了吧!
  他长高了,也更瘦了,搂着我的手却用力得近乎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边去。我知道他现在很不安。
  我反手搂住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你抱疼我了……”
  他还是没有放开我,却越抱越紧,“哥哥!”
  宝宝被他压得难受,狠狠地踢了我一下。我知道粲儿不会这么快放开我,只好在心里跟宝宝商量,“宝宝,他也是你的爸爸哦!你就忍一会儿吧,他已经有四个月没见到我们了!”
  我想,这几个月怀孕的好处,就是让我变得更加冷静了。跟宝宝朝夕相处,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平静!
  他终于抱够了我,转而用双手握住我的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哥哥……”
  “回家再说吧。”我看着旁边对我们侧目的路人,对他说道。
  
  第二十二章 对错
  
  他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安安静静地跟着我回到了家里。
  安排他坐下,我提着路上买的面包和酸奶来到了厨房——那是我的夜宵,最近吃得很多。
  “简宁,加油吧!”我对自己说。
  没想到他会突然找到我,我被他吓了个措手不及。可是,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那天晚上之后,我们俩就没见过面了!
  放轻松自己的面部表情,我端着给他倒好的果汁走了出去。
  
  “先喝口水,然后去洗个澡。你一定累坏了吧!”我将杯子放到他面前,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一愣:他曾经也对我这么说过的!
  “哥哥你连我只爱喝茶都忘了么!”他低着头双手抱着杯子,叹气般的说,接着却仰头喝了一大口。
  “可是……”家里边没有茶啊,邢医生说喝茶对宝宝不好!而且,这段时间我比较喜欢喝果汁!
  我吞掉了后边的话。
  坐到他的面前,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自然。
  “粲儿,奶奶还好吧。”
  “恩。”
  “……”
  “粲儿,你瘦了。”
  “……”
  
  “对不起!”他突然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没关系么?对那件事,我始终无法原谅他!继续怨恨他么?我更做不到!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得那样的……失控。”他惭愧地低着头,在我面前,以一种犯了错的可怜的小孩子的样子。
  “如果你知道呢?”我问他。b
  他抬起头来,苦笑,“知道?呵……,恐怕我还是会那样做。”
  对啊,这才是你,想要的会争取一切得到,不管是夺回我这个哥哥,还是……
  “粲儿,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你自己吧。”
  “不!我只是对不起你而已,对我自己,我从未后悔过!”他的声音低沉,“我是那么的害怕失去你!”
  他拉过我的手,紧紧地握住,“怕得我不得不那么做!”
  “只是没想到,那会伤你那么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放到腹部上——宝宝又开始调皮了。
  “粲儿,你瘦了。”我再次重复。
  “因为我每天都在受着折磨!我费尽了力气才找到你!”
  我知道的,那一句“费尽力气”比它字面上的意思恐怕还难吧。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告诉他。
  我看到他眼中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这让我觉得心疼。
  “刚刚那个女孩子,把我照顾得很好。”我说的是事实,有她的照顾,我和宝宝都生活得很健康。只是,我知道他会怎么想!
  他眼中的痛苦加深,甚至泛起了血丝。他在极力忍耐。
  我忍住想要过去抱住他安慰他的冲动,继续说道,“所以,你不必自责了。”
  “是因为你现在已经喜欢上别人,你已经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我吗?”他的声音变大,整个人都不受控制般地颤抖,我不知道那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
  喜欢上别人?粲儿,你就那么笃定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么!我在心里苦笑。
  “粲儿,你错了!你不该……”话未说完,他突然欺身上前,吻住了我。
  
  他霸道而狂热地亲吻着我,舌头在我口中胡乱地翻搅,清楚地向我传递着他的不安。
  这次,我没有挣扎,反而主动搂着他,生涩地回应他的吻,用我的舌头轻轻地触动那和它主人一样狂燥不安的舌——就让我沦陷一次吧!
  他的身体僵住了一瞬间,接着,动作变得温柔。他慢慢的吮着我的唇,有种咸咸的液体流进了我俩胶着着的嘴中。
  我睁开眼,却看见泪流满面的粲儿的脸。
  终于离开对方,他就用那双泪眼,望着我,乞求道,“哥哥,跟我回去吧!”
  “粲儿,我们错远了!你知道么?”
  我知道在给你希望之后再打击你,会使你多么的痛苦,因为这种痛苦,我曾体会得那样深刻,可是,为了你,我不得不这样做!那个男人说过一句话,我记忆深刻——作为你的哥哥,我不能毁掉你的前途!这段感情本就不该发生!如果,一定要有人为这错误接受惩罚,那么,就让我来背负这一切的罪孽吧——因为,我的粲儿,你会受不了这种苦!
  “我是一个男人,更是你的哥哥!也只能是你的哥哥!你懂么!”说出这话,我的心狠狠地一抽——疼!
  “可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呀!”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剜心锉骨的疼,袭遍我的身心!
  肚子里的宝宝有开始躁动——它感受到了我悲伤的情绪,开始不安。
  “粲儿,你放弃吧!你不能在这样错下去了!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过!为什么你就这样冥顽不灵呢!”我搬开他的身体,残忍地拒绝他,也劝解自己。
  这时,我的肚子一阵抽搐——宝宝在里边狠狠地动着!
  “错?为什么是错?我只是爱你,有什么错!”他使劲地摇晃我的身体,仿佛要将一个醉酒的人摇得清醒,“男人又怎样!兄弟又怎样!我爱你,无关对错!”
  无关对错?不,粲儿,你不懂!谁都知道,你爱我,这就是错!
  他的疯狂又坚定的话语让我感到绝望——粲儿,你已经陷得这样深了么!
  “你不要这样……”
  肚子很痛!宝宝的动作前所未有的大力!我害怕了!宝宝,宝宝,你不要凑热闹了!我快坚持不住了!
  “祁风粲!你不要这样!”我的情绪开始失控,“我已经过上了新的生活!你还想把我怎么样!你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你放了我吧!”我朝他大叫。
  “不!不!我不要放开!”他将我紧紧地箍在怀中。
  我奋力挣扎,死活都要离开他的怀抱——这个怀抱,让我沉沦!我怕再这样下去,我的决心会被他动摇!
  “你放开啊!你走啊!走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然后急急地后退了几步。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愿地,睁着那双血红的流泪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有什么液体流出了身体,打湿了裤子,我的心一片惊恐!
  随手抓过桌上的杯子,向他砸了过去,我向他疯狂地大喊,“你走!滚!滚出去!滚!滚呐!”
  他终于挫败似的转过身体,那一瞬间,我看到两行泪水滑过他的脸颊,我却来不急心痛,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看着他慢慢地走到门口,我赶紧起身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我害怕会来不急!
  “欢颜!欢颜!快来我家!”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着救命的电话大喊。宝宝,你不会也要离开我了吧!
  “怦!”门被从外面大力的关上。
  粲儿,你终于离开了!
  我的泪在这时泛滥……
  
  第二十三章 孕期
  
  “还好这次来得及时,不然就危险了!”邢医生皱着眉头将我打着营养液吊针的手放到被子里边。
  “邢叔叔,怎么会……这样的?”我还沉浸在差点失去宝宝的恐惧中。
  “由于特殊的体质,你体内的子宫发育不是很完全,所以宝宝待在里边很容易受到伤害!”邢医生向我解释,“而且它似乎比一般的胎儿要敏感,只要你有轻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身体受到震动,它都能感觉到并做出反应!”
  “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我不好意思地向医生道歉。
  “你该跟宝宝说对不起。而且,也怪我,以前没注意到你的特殊体质问题。”医生面露愧色。
  “老爸!你还好意思说!”旁边忍了很久的邢欢颜终于找到机会,拍着邢医生的肩责怪道,“怎么做医生的啊!还好宝宝没事!不然我第一个不饶你!”
  “喂!欢颜!在简宁面前给你爸爸留点面子好不好!”
  任那父女俩闹成一团。
  我将被子底下的双手抚上腹部,轻轻的上下抚摸着。
  “对不起,宝宝!差点害了你。”我在心中跟宝宝道歉,“你反应那样激烈,是不是在责怪我那样残忍地对待你的那个爸爸呢?可是,宝宝,我不得不那样做啊,否则就是害了他,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我不能让他的人生输在我的手上!尽管他现在很伤心,可是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等他长大后,他就会惊觉这段感情的荒谬,然后忘记这段不该发生的感情,忘记我的!”
  跟宝宝说着这些,我却觉得心痛,是不想让他忘记我么?可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不是么!粲儿,不管以后我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我都会努力忘记你的!所以,也请你忘了我吧!
  我感受着宝宝轻微的蠕动,松了一口气:好在还有它陪我!我其实并不孤单的!
  
  那以后,为了更好的照顾宝宝,我退掉了房子,搬进了欢颜他们家。
  邢医生的家是三层独立的楼房,这在这个居民小区很少见。他的诊所就开在底楼,上边两层是他和欢颜的住房。
  搬过来之后,欢颜为我在三楼收拾出了一个房间。
  三月,天气开始变暖和起来,宝宝也长得更大,我再也不能靠衣服来掩饰它的存在了,于是,我整天整天地呆在楼上的房间里不出门。
  对好奇的邻居们,邢医生给出的借口是:我是他的一个得了怪病的亲戚,所以搬到他的家里来安心养病。他的医术高明,人缘也好,所以没人会怀疑他的话。人们只是经常让医生给我带话,让我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对这些善良的人们,我心怀感激,可是我却不得不隐瞒他们,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邢医生和欢颜那么开明!
  有几次,医生看我在房里闷得太久了,就在深夜时和欢颜一起陪着我出来散步,好在靠着夜色的掩护,我并未暴露过,只是每次散步,总免不了跟做贼似的提心吊胆!可是这却激活了邢欢颜体内不安份的因子,于是她每隔一天就强迫我在晚上跟她一起出去散步。我想着,反正这样对宝宝也好,就顺从了她。
  
  这天晚上,我一觉醒来,又被邢欢颜拖到了外面。
  四月的夜晚,还是有着些微的凉意。我裹着一件大衣走在路上,旁边的邢欢颜却精神的只穿着一件衬衫。
  走了十多分钟,我的全身就开始疼痛起来——虽然宝宝长得不是很大,却压着我的脊柱,让我浑身都疼。
  我们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喂,你没事吧?”欢颜问我。
  “浑身都疼啊!你说有没有事!特别是腿!”我双手握拳,绕过肚子,一下一下地捶着双腿。这两条腿因为怀孕的缘故肿得厉害,现在又承受着我跟宝宝两个人的重量,所以才走了这么一会儿就疼起来了。
  欢颜的手伸了过来,替我揉着酸疼的腰。其实,她在不说话的时候还很吸引男人的。
  “哎,有你这个前车之鉴,以后打死我都不要怀孩子!”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呵呵,这Y头还真是被宝宝吓怕了呢!
  
  我们俩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却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向这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喂!你们在这干嘛?”那人来到我们面前,大声地问道。把毫无防备的我和欢颜吓了一大跳。
  还好这女孩够聪明,呆了一秒就想出了对策,于是不慌不忙地应付,“怎么,我‘老婆’晚上被儿子折腾醒了,我陪他出来散散步也不行啊!”
  她这样装模做样地说出粗声粗气的男人的口气,让我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有儿子了啊!咯……真好!真好!”那个人摇头晃脑地说着。
  我们才闻出来他满身的酒气,原来是个醉汉啊!还好,还好,我跟欢颜都不禁松了口气。
  “要当爸爸咯!当爸爸……嘿嘿……”那个醉汉傻笑着离开了。
  互看一眼,我和欢颜开心地大笑了出来。
  “哈哈……虚惊一场,吓得我冷汗都冒出来了!”我用袖子擦擦额头,感叹道。
  “简宁……哈哈……,你,你听到他说了什么吗……哈哈,爸爸!他说我要当爸爸了!哈哈哈哈……哎哟!”欢颜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还好你不是宝宝真的爸爸!”我白了她一眼,“不然它遗传了你的那些个‘毛病’可就不好了!”
  
  第二十四章 对白
  
  “简宁……”她停住了笑声,将手掌摊开,摆在腿上,“你真的很介意宝宝像我?”
  她突然变得这样严肃,让我觉得不安,隐约知道她要说什么,我赶忙调节气氛,“开个玩笑而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还是……很介意我的那些毛病?”她忽略了我的回答,直接又问道。
  “怎么会!”我对她的这个问法感到诧异。
  “像你这样温柔的男孩子……应该……很不喜欢我这种成天疯疯癫癫没个正经的女孩子吧!”她不自信地感叹。
  “欢颜,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是,我是真的很欣赏你的性格——无拘无束,敢大爱大恨,又懂得怎样使自己和身边的人获得快乐……”我对她说出了自己长久以来对她的看法。
  “呵呵……是吗?”她淡淡地微笑了一下,“那……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她的大胆吓了个措手不及,“欢……颜……,你……又拿我开玩笑么?”
  她对我的好,我一直都有感觉到,只是,我一直都把那种好当作是她对我的同情和怜悯,我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主动想要做我的女朋友!
  “不是玩笑!”她对我轻轻的摇头,“你有一种魔力,让我忍不住想要接近,图书馆的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我喜欢面前这个如天使般纯洁的男生。”
  “简宁,我喜欢你!所以,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好么?”她看着我认真地问。
  “女朋友?呵……”我缓缓地摸着宝宝,自嘲地笑了,“欢颜,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是,如果我答应了你,那就是害了你……”
  “简宁!你知道我从不介意这个的!!”她激动地朝我大喊。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害你,是因为……”我看着她的双眼,认真的告诉她,“欢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知道这种喜欢不是你想要的!所以,我拒绝你,因为,我不敢犯错,那会害了你,也会害了我!”
  
  “你喜欢的是那个人么?”她抬头望着天上被乌云遮了一半的月亮,幽幽地问道,“元旦节那天的那个人,他……是宝宝的爸爸吧?”
  那天,救下宝宝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像我询问过这件事。欢颜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不难猜出突然到防的粲儿跟宝宝的关系,只是她知道我是不愿提起这事,所以也一直没问过我。她一向都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对我和宝宝的身世也从未主动探询过。
  我看着前方被风吹得摇曳的树枝,轻轻地“恩”了一声,不知道是针对第二个问题还是第一个问题,或者,两个问题一起吧!
  “他很爱你吧,不然,看到我,他不会吃醋到愤怒!”
  “呵呵……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所以,你才不跟他走的么?”
  “算是吧……”g
  “简宁……,你的心到底是怎样的?为什么看着那么柔弱却又可以坚强至此!你宁愿独自养着宝宝也不告诉他你曾经有多么痛苦!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最后那个肯定的问句表示了她并不是想要对我进行探究,而只是单纯的对我的好奇很感叹而已。
  
  “为什么啊……”我将整个后背靠在椅背上,将身体放松下来,双手依然在抚摸着宝宝,“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一个‘错’吧,无法挽回的错!”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错的!”她把高昂着的头低了下来,看着我们脚下这条弯曲的路,“那要取决与人们怎么想!就像这条路吧,有人会责怪它生得这样曲折,浪费行人的时间!有的人,却认为这样曲折的它,更能锻炼人们的脚力。人心不同,喜好不同而已!可是它本身是没有错的,它只是形状怪异了一些而已!那些一味责怪它的曲折是‘错’的人们,才是最最无知的!”
  天上的那轮皓月,冲破了乌云的遮挡,洒下了一地的光辉。
  月光下的欢颜的脸,竟然那么圣洁!
  邢欢颜,这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告诉我——那爱没有错!
  那坚定的口气,让我对自己的坚持开始产生怀疑:真的是错的么?还是根本就没错呢?如果,没错,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
  不,没有如果了!
  
  “简宁,其实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就像我知道你喜欢他一样!”她突然放软了身体,也靠到了椅子上。
  “可是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天生丽质的我居然会输给一个男人!”她又恢复了一贯的口气,夸张地叫了一声,“啊!老天!为什么你要把简宁这个好男人配给那个男人!我这个女人怎么办!!”(亦:你果然是具有同人女的潜质的说! 火星女:还不是你让我这样说的! 亦:好吧,我承认这句是我在恶搞— —,目的是借你的口呼出所有同人女的心声!!)
  “好啦,好啦,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啊!”我及时阻止了她的疯言疯语,然后衷心地对她说道,“欢颜,你是个好女孩,你会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的!”
  “对啊!我跟你做不成恋人总是可以做朋友的啊!像我这么美丽又多情的女人,是肯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她顿了一下,接着说,“简宁,你也会幸福的!我保证!”
  “是么!希望如此吧……”
  
  我摸着宝宝,想:幸福?跟他过的那两个月确实很幸福,可是现在,幸福,还会再来光顾我的人生么?
  
  现在想来,我会那样想,是因为在我的心中,他已经等于我的幸福了吧!所以,亲手赶走了他,我已经不再奢望幸福了!只是,那时的我,却并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第二十五章 再见
 
  昨天晚上又梦到粲儿了。
  
  “我真的吃不下了!”我看着面前剩下的小半碗面条,苦恼地向邢欢颜告饶。
  “不行!!这是我特意为你煮的长寿面!你必须吃完!”她双手叉腰站在我的面前对我命令。
  今天是我的生日,十九年前的今天,我带着这副怪异的身体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我曾经为这样的身体憎恨了十九年。然而现在,我却有些的庆幸,为肚子里九个月零十二天大的宝宝——它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是我要倾尽余生精力去爱护的人,是不会嫌弃我不会抛弃我的人!
  “欢颜,你知道我小时候每年的今天是怎么过的么?”我想岔开话题,借此逃脱被逼吃面的命运。
  “怎么过的啊?”她果然上当。
  “我不想吃面了!”我强调。
  “不吃就不吃,你快说啊!”她坐了下来,准备听故事。
  “哭过来的!”
  “啊?哭?为什么?”
  “因为我痛苦啊,为什么我的生日是5月31,而不是第二天的儿童节。”
  “嘁!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哪个小孩子不希望自己是在儿童节那天过生日啊!”
  她又不屑地“嘁!”了我一声,然后端着碗走了出去。
  
  我起身,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肚子费力地往床边挪去。
  真辛苦啊!宝宝,你长大了可要乖乖地听爸爸的话哦!
  我在床上躺了下来。回想着刚才跟欢颜说的话。其实,并不全是那样的。
  小时候每年的生日,我真的是哭着度过的。那个时候,总是期望有一个生日可以跟爸爸妈妈一起过,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时候奶奶总是整天把我搂在怀里,哄着我。长大之后,明白了那种奢望是不可能实现之后,每年的生日却过得更快乐了,因为奶奶会让我过得很开心。
  不知道今天奶奶在家会不会想起我?
  
  一阵喧哗打断了我的沉思。
  出什么事了么?诊所因为有病人,一向都很安静的。
  我慢慢移到门口,把门打开了一些,将脑袋探了出去。
  那声音是从楼梯口传来的,越来越大。
  “我问了很久才找到这儿的……”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麻烦你让我见见他,只是见见就好!我保证见了之后马上就走!”
  我“怦!”地一声将门关上,转过身去背靠着门,将所有的力量都压在门上。
  你又来干什么!难道你还没死心么!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拒绝你了!
  他不在的这几个月,我自认已经将那些心绪沉淀好了,他再也影响不到我了。可是,我却不知道,记忆埋得越深,被挖出来时,泛起的涟漪就会越大!
  
  “简宁……”门口传来了欢颜的声音,“他非要见你,我拦不住他。”
  “你让他走吧!我不想见他了……”我的声音有些无力。
  “哥哥!哥!你让我见一见你吧,好么?就见一面……”门外那个人,又向我乞求。
  “他说不想见你,你不要刺激他,有什么事就这么跟他说吧。”欢颜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简宁,我先下去了。你不要太激动啊!”
  
  “哥……”他靠着门坐了下来,“你就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么?”
  不是的,粲儿,我也想见你啊,可是,见了又怎样呢,那只会让我更加不能拒绝你!何况,我这样的身子,更不能见你啊!
  粲儿,你又瘦了么?
  我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询问他。
  “哥哥,我是来跟你道别的。”他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挫败感,“我就要出国去读书了,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出国!
  这时候我才惊觉:我的粲儿,他是真的要离开了!不管他有没有放弃我,这次他是真的要离开我了!
  心里有着浓浓的不舍,我想开口挽留他:粲儿,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就留在家里吧,至少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偶尔让我听听你的声音,让我感受到你的存在!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
  “以后,你不必再烦恼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他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你也可以不用逃了,我跟爸妈说了,他们也不会再为难你了……,你回去吧,奶奶很想你……”
  “没有我,你一定可以过得很开心吧……”
  粲儿,你的声音这样哽咽,你流泪了么?
  我转过身体,面对着门跪了下来,双手扶在门上,希望可以透过木板触摸到他的身体。
  “一定会开心……”
  粲儿,粲儿,你不要哭啊,你是那么快乐的一个孩子,为什么在遇见了我之后,你总是要哭泣呢?
  我的心拧成一团,呼吸困难。
  “那个女孩会照顾好你的吧……,你们会幸福的,对么?”
  幸福啊……,不会了……
  “哥哥……,对不起,我爱你……,如果,这真的是错,那么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会补偿你的……下辈子,就让我们拥有一段对的感情……”
  有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喉头,酸酸的疼痛。
  我将肚子帖到了门上。
  宝宝,你的那个爸爸在跟我们道别呢,你摸摸他吧,对不起,爸爸不能让你见到他了……
  “如果……我不能再见到你了……,那么,请你一定要记得我,好么?记得我……哪怕只是以弟弟的身份而已……”
  粲儿,我怎么会忘记你呢?那个傻傻的,就算知道是错也会明知故犯的顽固的少年!那个给了我从未体验过的亲情和……爱情的少年!那个伤我最深也……爱我最深的少年!
  “今天是你的生日呢……呵……对不起,答应了以后每年都要给你过生日的,可是大概也只能过这一次吧……呵,我总是在失约呢……我也说过要给你温暖,说过不会让你孤单的……”
  粲儿,你没有失约。你给了我温暖的,那是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而现在,你把宝宝留给了我,我,不再孤单了……
  “我把你留在家里的那块玉带来了……,我知道它会让你不开心,可是,我想自私一次,想要你永远带着它,那样……就算是恨,你也不会忘记我了……”
  粲儿,我没有恨你,我只是恨这现实的残酷……
  “哥哥……再见……”
  他说哥哥再见……
  再见么……
  粲儿……
  
  他就那么坐在门口,久久没有动身。
  隔着门板,我和宝宝感觉到了从他那边传递过来的体温,这让我想到了他的怀抱——那么温暖!
  粲儿,知道么,宝宝它感受到了你的温度哦,它会以为那是它的爸爸在拥抱他,书上有说过孩子在肚子里时是最喜欢爸爸的抚摸的,它一定会爱你的,你也一定会爱它的吧,哪怕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终于走了……
  听着下楼的脚步声走远,我“豁”地打开了房门,门口的地上,只有一块晶莹的玉,反射着五月的阳光,竟然夺目的灿烂!
  我将它捡了起来,放到手中,狠狠的捏住!
  粲儿!
  我突然起身往栏杆边跑去,却一个不稳跌了下去。
  在倒下的一瞬间,条件反射地抱紧了肚子,却还是狠狠地摔了一交。
  顾不得肚子的疼痛,我勉强起身,扒到栏杆上——他已经走远了,消瘦的背影是那么的痛苦!
  
  如果,这一切不是错,该多好!
  
  第二十六章 粲儿
  
  初次从父母口中听到那个词,我震惊——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人啊!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总是用母亲用的那个词来想象他——怪物!但是,我更想叫他做“哥哥”!
  后来我想,对他的爱应该是从怜惜开始的吧!
  等到到了懵懂的刚刚知道心疼的感觉的年龄之后,我常常后在梦中惊醒。因为梦中,总有那么一个人,他瘦弱的身躯总是孤单地站立着,我看不清他的脸庞,只能听见他在叫我“粲儿……”那一声声的呼唤,那么委屈却有那么温柔,仿佛受伤的小狗,想要得到主人的安慰。
  哥哥,被父母无情抛弃的你,究竟有多么的痛苦呢!
  无论设想了多少次,见到他的第一面,我还是愣住了!
  他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和梦中的他一样孤单。
  微风拂过发丝,他抬手整理,那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自然地闯进了我的脑海。我突然想责骂这阵清风,因为风中的他,仿佛将要羽化的仙子,让我感到了抓不住的飘渺!
  他浑身都散发着出尘的气质,吸引着我,让我忍不住想要打破他冷漠的外表,看看里边到底藏着怎样的一颗心!
  我抱紧,叫他“哥哥”。他的身子明显一颤,然后,我看到了那双晶莹的翦瞳,那双眼是怎样的纯净和清明啊!看多了人们总是带着各种欲望的眼睛的我,深深地陷进那双黑眸中,不能自拔!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那里边有一些东西闪过:开心,期待,黯然,痛苦,然后变成了冷漠。可是,他再怎么伪装也掩饰不了那层泪膜所流露出的忧伤!那样的他,让我忍不住想要倾尽所有!
  哥哥,从此以后,你不会再孤单!
  
  其实,他只是一只纯洁的小蜗牛而已。那层坚硬的保护壳下,有着世界上最柔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灵魂。
  我下定决心要保护他的,却没想到,最后伤他最深的人居然是我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可控制的呢?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
  刚开始的他,冷得让我想一直抱住他不放,希望可以用自己来温暖他的身体和心灵。河中的他,让我想到了那个水精灵——美丽,虚幻。可是,我不要做牧神!我不要他只是一场梦!我要留他在我身边,永远保护他!于是。我那样做了,那时候,我清楚,他不仅只是祁风粲的哥哥了!他在我心中占的位置太多!几乎是整个心灵!
  
  我是那么的想要得到他,可是他却总是逃避。哥哥,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那么,就让我伤害你一次,之后,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偿还!
  只是,我没有想到,一切,会失控得那样厉害。那是我第一次痛恨自己曾深深爱着的父母!就算曾怨恨过他们对待哥哥的不公平,我也没有像那天那样的希望我的父母不是他们!
  
  他走了!在被我伤害之后!
  我用尽了一切办法,却逃不出父母的禁锢。那个时候,我才惊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力!我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反而伤他那么深!
  在苦求了奶奶四个多月之后,我终于找到了他。
  跟着他走进那个校园,我松了一口气——哥哥他应该过得还好吧!
  可是,你过得好都是因为那个女孩么!那一瞬间,我感到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在一月的天气里,从头到脚冰凉的感觉让我觉得愤怒!
  哥哥!你可知道这四个月来,我的心被凌迟了多少次!
  
  等我平息了自己的愤怒时,我才发现,没有我的打扰,他的生活,真的快乐了很多!
  他和那个女孩一定很幸福吧!他们之间有这世上最好的朋友般的和谐感,他在面对她时,笑得那样宠溺。她也一定很爱他的,把他的身体养得那样健康。再次拥抱他时,我快想不起几个月前怀中那个硌人身躯的手感了。
  现在的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感觉,我在他的眼中见不到忧伤了。哥哥,你已经放开所有了么?所以你才不恨了?连我,也都放开了么?
  看着那双依然有如小鹿般纯洁的双眼,我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失去他的恐惧!
  他叫我滚!哥哥,你怎么会残忍至此!你叫我滚呐!
  关门的一瞬间,我听见他急切地叫着“欢颜”!你就那么需要她么!
  那时,我彻底绝望。哥哥,我们真的无法挽回了!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以前老是把我当作小孩子——我是那样的幼稚,以为只要喜欢就一定得得到,可是却不知,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想要的。所以,我注定要失去他!
  好吧!哥哥!既然你离开了我能够获得幸福,那么,我走,我给你幸福!
  可是,哥哥,没有了你,我的幸福,在哪里?
  希望,等到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所爱的那一天,我能够再次找到自己的幸福。
  
  第二十七章 絮扬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我颓然地坐倒在地上——我和粲儿,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从此,我们天各一方!
  
  突然,不受控制的,一道热流从下体涌了出来,我却依然茫然地坐在地上,思绪飘忽。
  我看到欢颜跑了上来,“简宁,你怎么出来了?”
  我看到她把我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我看到她费力地把我搀进卧室,“你到底怎么了?”
  我倒在了床上,我说,“欢颜,他走了……”
  “是你自己让他走的不是么!”她替我盖上薄毯。
  “欢颜,我疼……”
  “什么?!”
  “欢颜!”我突然激动地坐了起来,“你救救我,救救我啊……疼……宝宝……”
  她突然明白过来,忙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我将手中的玉拽紧。
  
  “简宁,还是去医院吧!”邢医生着急地劝我。
  “不……,他们会把我当怪物的,他们一定会杀了我跟宝宝的……”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让别人发现我这样的身体,“邢叔叔,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你帮宝宝接生就好……,你答应了我的啊!”
  “可是,我这儿的条件没有医院的好啊,你这样的身体,还是剖腹好!”
  “不……邢叔叔……呃……”肚子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你不是说……剖腹产对宝宝不好么!”我试图说服他,“我不要去医院!”
  “我没想到你会早产啊!”他急得在旁边不停地踱步。
  “呃……啊……”我一只手抓紧床单,一只手仍死死地抓着那玉,已经疼得大口的喘着气。
  “老爸!”欢颜在此时显得很镇定,“就算去医院也来不及了,还是我们来替宝宝接生吧!”
  邢医生也冷静了下来,“好吧!简宁,你要坚持住!欢颜,去把诊所的门关了,把那些消好毒的工具拿上来!”
  欢颜早就知道我不会去医院,所以曾自学了很多生产方面的知识,对此,我只能心怀感激!
  
  欢颜喂我东西吃,我却疼得无法咀嚼,只好勉强喝了点水补充体力。
  疼!
  肚子处传来的疼痛蔓延到全身,犹如身受凌迟!我疼得冷汗直冒!
  医生和欢颜也跟着我流汗,却不能干什么,“刚刚给你打了催生剂,现在只能等到产道口打开才能继续了!”
  “啊……啊哈……呃啊……”我不停地呻吟,肚子不断的隐隐作痛,这种痛说不出的感觉,你想扑捉又不知道在哪里能抓住,一阵子一阵子的。
  那玉硌得我生疼,我却将它越握越紧,仿佛可以以此得到力量。
  “爸爸……怎么办?”欢颜看着我这样痛苦,也开始慌了。
  “欢颜……你……还是……出……出去吧……”让她一个女孩子看着一个男人生孩子,她会有多么尴尬,这可想而知。
  “你还有力气想那么多!”她拿着湿巾替我擦汗。
  “谢谢你们……啊……”肚子里传来一阵狠狠的绞痛,让我忍不住按住了肚子,希望可以制止住这种疼痛,宝宝在里边动得更厉害,找不到出口的它,在里面不停地乱撞,仿佛要挣破我的肚皮。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这种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持续了十多个小时,宝宝却还是不愿意出来似的在里边乱撞。
  我已经疼得浑身都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时,我突然感到恐惧,宝宝它不会有事吧!
  “啊……救救宝宝……救它……救它……”我胡乱地乞求着。
  这时的我,陷入了恐慌,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现在突然跟着疼痛一起涌进了我的大脑:宝宝能顺利生下来么?它是健康的么?老天会不会把原本属于我跟粲儿的罪孽将到宝宝的身上呢?
  “不要!啊!我不要它有事!”我感到自己陷进了一片混沌之中,那里边满是荆棘,带着尖刺的枝条裹进了我的身体里,疼痛却通过每一个毛孔往外疯狂地涌出。
  “啊……啊……呀……”一声声地大叫着,“宝宝……宝宝……呃……不要连你也离开我……不要……”我疯狂地不停地摇着头。
  “简宁!简宁!”欢颜使劲拍着我的脸,“你清醒些啊!”
  “好了,可以开始了……简宁,不要乱叫!要忍!不然等会儿你会没力气的!”医生用力地将我的双腿打开,那个幅度,前所未有的大!这让我更加痛苦!
  “恩……唔……”我咬着嘴唇止住只有通过大声嘶吼才能感到减轻一点的疼痛感。
  冷静!冷静!我拼命地警告自己,可是没用!下身传来的剧烈的疼痛有让我的神智开始模糊。我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嘴唇被我咬破了,可是我却没有感觉。
  医生不停地用双手在我的肚子上往下推着宝宝,欢颜在一旁教导着我吸气呼气。我艰难地配合着他们。
  我觉得时间过得是这样的漫长,我只想快快结束这个过程,无论如何,我不想躺在这里了!
  在经过几轮用力后,我已经感觉自己到了能量的极限,真想就这么放弃了,带着宝宝走,我就再也不用感到痛苦了,身体上的也好,心灵上的也好,只要放弃了,一切就能得到解脱!这19年的折磨也就结束了!
  可是我却不能!
  
  疼到麻木,我也疲惫了,这个时候,我却不敢松懈,宝宝还在努力地往外挣扎,我也只有在它用力的时候咬牙使劲。
  在满是疼痛的恍惚中,我看到了那个少年,靠树而立。
  粲儿……
  他说,“哥哥……对不起,我爱你……”
  “粲儿……”我叫了出来,这一声里,有对他的怨怼,有对他的想念,更多的是带着无法言语的绝望——我多想你能够陪在我的身旁,看着我们的宝宝出世!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去,打湿了枕头。
  “啊!”一声惨叫,下身突然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让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然后,一个湿热的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滑了出来。
  “哇……”宝宝洪亮的一声啼哭显示了他的健康。
  玉掉到了床单上,终于结束了……
  
  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似的,我全身都软了下来。费尽最后一点精力,我用眼睛盯着正在给宝宝清洗的医生。
  感觉到我的目光,他把宝宝抱了过来。
  “简宁,恭喜你,是一个健康的小王子!”
  皮肤粉粉的,犹如埋藏在雪沫下的桃花瓣,他正紧紧地闭着双眼卖力地大哭着。
  絮扬!宝宝!你才是我的天使!
  我朝着还没睁眼的宝宝微微一笑,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 回 乡
  
  我盯着车窗外的风景,陷入沉思。
  火车轨道两旁的风景飞驰而过,而远处的山峦却迟迟走不出我的视线,就像我的人生——近处的事物总是过得匆忙,让人抓不住头绪,那些遥远的记忆却如那山峦般巍峨得挺立在心中,清晰无比。
  生下絮扬的半个多月后,我就再也不愿像个女人似的躺在床上了。我知道一旦生下他就得走的——突然听见婴儿的哭声,人们难免会起疑。
  带着对医生和欢颜的不舍与感激,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欢颜极力反对我的离开,我也只好拒绝她。一方面,祁风粲走后,奶奶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催促我回家。另一方面,按照家里的习俗,刚出生的小孩在一个月内要抱到祠堂里祈福保平安。小家伙赶在六一的凌晨出生,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再不赶回去,就来不及了。
  
  一手打着伞一手拍着背在胸前的宝宝的我,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恍若隔世。
  絮扬被热坏了,皱着一张小脸,哭得眼睛通红。
  “宝宝乖哦,不哭,马上就到家了。”我哄着宝宝。絮扬是个乖巧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的十多天,除非是身体不舒服或者饿了,平时他是不会哭出声来的。
  他现在一定很不舒服,看着这样的儿子,我心疼了,尽管还没恢复好的身体已经累到不行,我还是加快了脚步,希望可以早一点到家。
  
  来到村口,刚好碰到陈大伯扛着锄头准备上山。
  “哟!宁子!”他看见我,忙放下锄头激动地喊了出来,“快,快,先进来休息一下,外边太阳这么毒!”他拉着我进了他们家。
  屋内电扇呼呼地吹着,我顿时觉得凉快了不少,将宝宝抱了出来,擦擦他小脸上的汗水,我对陈大伯说道,“大伯,可不可以把电扇开到最小档,宝宝他不能吹大风。”
  “啊?啊!好好。”他走过去将电扇关小了些,又朝屋内喊到,“孩他妈,倒碗水出来,宁子回来了!”
  陈大婶闻言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哟!宁子回了啊!”
  我接过碗,又从包里取出宝宝的奶瓶将水倒了进去,喂起了絮扬。小家伙渴坏了,吸住奶嘴就不放!
  “哟!好漂亮的小娃!”大婶走到我旁边俯身看着宝宝问道,“这是……”
  “呃……他……是我儿子,叫简絮扬……”我不好意思地回道。毕竟我离开家时还是个高中刚刚毕业的半大小子,一回来就抱着个小孩,这让我不得不脸红。
  “哈哈哈,看不出来啊!”陈大伯拍着我的肩大笑道,“平时这么乖巧的宁子动作居然比我们家那个疯小子还快!才出去打了一年工,就替简老太抱了个曾孙子回来了!厉害!厉害啊!”
  我被他说得大窘,尴尬地将奶嘴从宝宝嘴里拔了出来——不能让他喝得太多。
  “死老头子!没个正经!”大婶使劲拍了大叔一掌,“知道宁子脸皮薄你还取笑他!”说着又俯下身来用食指轻轻地点着宝宝的脸。
  小家伙现在舒服了,被人一逗,就裂开小嘴笑了起来,淡淡的眉毛下那双漆黑的大眼里泛起了快乐的光芒。
  
  “好漂亮的小子!对了,他妈呢?”
  我望着开心的儿子,心中泛起淡淡的苦涩,“他……出国了……”
  “天!真是狠心的妈啊!孩子才这么大!”大婶从我手中抱过孩子,轻轻地逗弄着,“怎么会这么狠心啊!”
  “呵呵……,他……也是不得已……”我看着在她怀中笑得开心的儿子有些感叹的说道。
  “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男人和儿子还重要啊!她也忍心丢下儿子出国!”陈大伯坐了下来,近乎愤怒的说着,突然顿了顿,“对了,说到出国……宁子,听简老太说,你弟弟也出国念书去了啊!那小子从你走了之后每个月都要往村里跑一次。”
  突然被人提到他,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什么东西往外冒着。
  “每个月都要回来一次?”他的学校离家那么远……
  “可不是!尤其是刚开始那几个月,几乎每星期都要回来,还真是个孝顺的小子,知道你走了家里没人照顾你奶奶!”大婶接过话,称赞道。
  你就是这样找到我的么?坚定不移地往家跑,求奶奶告诉你我的地址!每个星期一次啊?来回的车程都有一天半吧!粲儿,难怪元旦见你时,你瘦得那样厉害……
  粲儿,你现在一个人在国外,过得还好么……
  
  回到家里,奶奶正在准备晚饭。她忙碌着的身影似乎又佝偻了一些,奶奶这几个月为我担心坏了吧!
  “奶奶……”我哽咽地喊了一声,再也控制不住得哭了出来。
  奶奶呆呆地望着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颤抖着的嘴唇显示了她的激动。
  “宁儿……”奶奶走了过来想要搂住我,却发现了我怀中的絮扬。
  “宁儿!这孩子是……”
  我一直不敢告诉奶奶真相,现在也只好骗她,“他是我的儿子,是……那个……我跟您提过的那个邢欢颜给我……给我生的,她……现在出国去了,我就把孩子抱了回来……”我垂着眼假装逗宝宝,不敢看奶奶。
  “哎……”奶奶叹了一声气,接着说道,“回来也好,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怎么照顾得了一个奶娃娃啊……”
  奶奶的声音里有我听不出的情绪,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真的相信我,只是,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絮扬是我自己生的吧!
  
  第二天,我跟奶奶就替絮扬祈了出生福。在祈福簿上签上日期时,我突然呆住了——6月19!
  6月19啊……
  我转过头去望向奶奶怀中的絮扬,小家伙正胡乱地蹬着小腿看着我,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眉目间隐约全是祁风粲的影子!
  从兜里掏出那块用红绳串还的玉严卯,我将它带到了宝宝的脖子上,“絮扬,你的爸爸永远爱你!”
  或许,这一切,早就注定了……
  
  第二十九章 归来
  
  绽放在我人生中最美的花朵哟
  在遥远的青春梦境中
  绚烂燃烧的红莲之焰哟
  你是那摇曳我枝头的风
  听见了吗
  那风与木之诗
  那青春的喧嚣
  啊
  会有人想起来吧
  自己青春年少的那些日子
  
  “爸爸起床了……爸爸……”
  梦中隐隐传来孩子的叫声,我使着劲想要睁开双眼,可梦里的那个人,始终拉着我的手不放。
  床边的简絮扬见半天叫不醒我,生气了。他双手撑到床上,斜侧过那瘦小的身子,先将右边的整条腿搭到床上,然后用膝盖和下巴作为支力点,一个使劲,小屁股一撅,身子一弓,“嘿哟!”终于爬了上来!
  “简宁小猪猪!起床!”他坐到我的旁边,用那双小手使劲地拍着我的脸,
  “唔!”我终于醒来,睁眼的朦胧感让我分不清眼前所见是在梦中还是现实,因为耳边还有那一声声的“哥哥”!
  “粲……儿?”一手摸上眼前的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脸,我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可是手中的触感却让我瞬间回神,粲儿的脸不会这么小,不会有这种幼儿的嫩滑!
  “爸爸是小猪猪!”絮扬将他的樱桃般红嫩的小嘴嘟得老高,“宝宝都起来这么久了!”
  我坐起身子,把宝宝的小身体搂进自己怀中,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小孩的甜甜的味道,刚刚梦中的情绪淡了很多。
  “宝宝真乖!”亲亲他的小脸,我夸奖他——要是不让这小家伙开心起来,我可有得受了!
  他的小嘴依然嘟着,可弯弯的大眼却显示了他的开心,他歪着大脑袋质问我,“爸爸睡懒觉!上班迟到被凶伯伯骂?”
  呵!这小家伙还真是贴心!居然担心我会被老板骂!
  “宝宝不怕!那凶伯伯再也骂不到爸爸了!”
  “为什么?”他眨巴着大眼,“啊!爸爸把他炒鱼鱼了么?”
  炒鱼鱼?天!这孩子怎么知道这个词啊!
  “对,爸爸把他炒鱼鱼了!爸爸换新工作了,以后就会有一个温柔的伯伯做爸爸的老板了。”
  “呀!太好了!”他兴奋地拍着小手,裂着小嘴笑开了,左边嘴角因此露出的小牙又让我瞬间失神!
  
  去年如梦,只是身边的絮扬时刻提醒着我,那一年的真实。
  他就像红莲之焰,在那一年里将我的生命燃烧,然后又迅速熄灭。之后,我的生活恢复以往的平静,再也不见波澜。
  这三年里,奶奶的离去,是继那一年的事情之后给我最大的打击的一件事!
  奶奶是最爱我的人,不管是养我的这十九年还是在弥留的最后一刻,她只是希望我能得到幸福!到最后我才知道,原来,奶奶知道一切事情,她只是不想让我难受。
  于是,刚学会走路的絮扬真正成了我的所有!
  没了奶奶,我彻底和那个家断绝了关系。我带着絮扬来到了城里。刚开始的生活,太艰苦!我用仅剩的一点积蓄勉强维持着和宝宝的生活。后来为了找到工作,我边打工边带宝宝还要自考一些杂七杂八的证书。
  那段时间,絮扬给了我无限的力量!他总是那么乖巧,在我上班的时候,小小的他居然能独自呆在家里半天,也不会出事!他也从来没有为难过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原本以为一定不会健康的他居然很少生病!
  只是,对他,我始终觉得亏欠太多——缺少母爱的他被我这个没经验的父亲养得那么瘦小!如今三岁的他看着居然只有两岁的样子!
  有时候,我也会幻想:要是粲儿知道我将他的儿子养得这么瘦弱,他会不会板起他那好看的脸孔不理我呢?然后,自己又会将这问题一笑带过——毕竟,那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不是么!
  
  前几天,偶然知道“百源商场”要招收一名会计师,我抱着试试的心态去应聘——大商场的工资虽高,去很难会聘用我这种只有高中文凭的人。然而,昨天我却意外的接到被聘用的通知!我想,大概老天终于开始眷顾我了吧!
  
  以前太忙,总是没有机会好好陪絮扬,今天终于有空,我带着小家伙到公园玩了一整天。现在,我已经累得双腿打颤!
  看着已经到了小区的大门口,我跟怀中的儿子商量,“宝宝!爸爸累坏了,宝宝可以自己下去走路么?”
  “宝宝早就说了要自己走的嘛!爸爸偏不听!”他将他那细长的眉毛摆成两条“一”字,曲起细细的小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我的鼻子教训我,“看吧,不听话的简宁,现在知道叫累了吧!”
  这小子!要是我一开始就答应你让你自己走,那我们天黑也回不了家了!我哭笑不得地蹲下身来将他放到地上。
  “爸爸,球球!”絮扬指着我提着的皮球,嘟着小嘴装可爱——这是他向我提要求的动作!
  我将那个玩游戏得来的奖品从袋子里拿出来给了他。
  他将那个大大的皮球抱在胸前,然后困难地移动着双脚,在我前面像个小鸭子一样一扭一扭地走着。
  反正离家也近,这儿是楼底的空地,不会有车,也不会有危险,我就任他那么走着。
  夕阳斜斜地照到宝宝身上,在我面前的地上投下了影子——一颗大球和两条小腿!
  “听话的简絮扬小朋友,还是把球给不听话的简宁拿吧!”我好笑地看着前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不要!”他刚刚尖着嗓子提出抗议,球就从手中掉到了地上,然后弹了两下,“呀!坏球球!不要跑!”絮扬弯着身子抱了几抱,没抱住,球“咕噜噜”地往前方滚去。
  “不要跑!不要跑!”他迈着小小的步子,一顿一顿地追着球往前面跑去。那球却很不给宝宝面子,一直向前滚着,直到碰到了一个人的脚才停了下来。
  宝宝来到那个人的面前,扬起他的小脸,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对他来说太过高大的人。
  那个人逆着光面对着我站着,看不清容貌,夕阳的余辉洒在他的身上,让我的心跳差点停止——如此相似的场景!
  “爸爸!”宝宝抱着球向我跑了过来。
  我却听不见,只是将眼睛牢牢地定在那个人的身上,不敢移动!
  
  “我看了你很久了。”他说,用我熟悉的那种好听的声音。
  “你很好看。”他朝我走来,步伐缓慢,十几步的距离,与我,却仿佛走了几个世纪!
  “怎么?我就这么……吸引人?!”他走到我面前,依然笑得张扬。
  我已经呆住!
  “我是祁风粲……”他一把抱住我,就像多年前一样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哥哥……我回来了……”
  
  声音低沉而磁性,脸上轮廓依然却更加清晰,身形高大而精壮——如今在我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17岁的阳光般的少年了!我的粲儿已经长大!只是他的怀抱依然温暖得让我沉沦!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那么,请不要让我醒来,我愿沉迷其中……
  
  “哇……爸爸!简宁小猪猪!”我被絮扬的哭声拉回神志,他正拽着我的裤子使劲地哭,“呜……爸爸不理宝宝了……呜……爸爸怎么了?”
  我推开祁风粲,他正诧异地望着哭泣的絮扬。
  “宝宝不哭……”我蹲下身来搂住儿子,“爸爸没事……”
  絮扬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抬起他的小手,捧着我的脸,“爸爸乖哦,爸爸不哭哦……”
  “絮扬……”我将头埋进儿子小小的怀中,再也不愿抬起。
  
  第三十章 团聚
  
  轻轻地将一杯茶放到他的面前,我强装镇定地抱起宝宝坐了下来,只是心中的涟漪通过颤抖的手传到了茶杯中。
  我不敢抬头,因为他盯着我的或者是絮扬的目光太过炽烈!
  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而他,大概是被絮扬的脸吓坏了吧——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相貌啊!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坐在腿上的絮扬也仔细地看着对面那个和他相似的人,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看我,然后又转过头去看他,终于,轻轻地“噫?”了一声,然后又不说话了。
  考虑了很久,絮扬微微皱起他秀气的眉头,小嘴嘟了嘟,然后抱住我的头,凑近我的耳朵,用他自认为小的声音,说出了让我和祁风粲都呆立当场的话。
  “爸爸,那个叔叔也是我的爸爸么?他怎么和宝宝长着一样的脸呢?”
  这孩子敏感至此么!
  我被他问得怔住。
  抬起头来,看到面前那个人满是疑惑的双眼。我轻轻地笑了,只是,心中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怎么会……傻宝宝,你怎么可能会有两个爸爸……”
  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抚平宝宝皱着的眉头——絮扬,你还这么小,不应该为这些事担心的!
  “他是爸爸的弟弟,宝宝应该叫他粲叔叔哦,宝宝是他的侄儿,所以才长得像叔叔的!”我对儿子说,却不只是向他一个人解释,“宝宝叫简絮扬,你走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
  我分明看到了他脸上闪过的受伤和失望的神色,但是转眼又恢复正常,他笑了,笑得温文尔雅,仿佛对着失散多年的亲人,“恭喜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不过……没事!”他低低地加了一句,里边有着满满的信心,也有着我不明白的含义!很久之后,他告诉我,当时他并没有说完,剩下的半句是——我照样能把你抢回来!
  
  “粲叔叔好!”絮扬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向他伸出纤细的手臂,“叔叔抱抱……”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眼中有着阴霾,让我以为他似乎对宝宝有着些微的讨厌。但是,转眼,他释怀地笑了,然后从我怀中接过宝宝,“絮扬是吗,来,叔叔抱抱……”
  宝宝在他的怀中蹭了蹭,也许是觉得叔叔的怀抱比爸爸的更温暖,从不亲近陌生人的他竟然伸手搂住了祁风粲的脖子,对着他甜甜地笑了。
  看着宝宝纯洁的笑靥,我只觉得心中有春风扶过,不知道,身为宝宝生身父亲的祁风粲有没有感应到儿子对他天性的亲近,然后不再讨厌他。
  他的下一个动作回答了我:只见他将宝宝紧紧地搂进怀中,似是心中有千般疼爱,在宝宝的小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絮扬好乖!”,然后露出了跟成熟的他极不相称的,却跟宝宝刚刚做的如出一辙的甜甜的笑颜。
  从此他看向宝宝时,再也没了不悦和阴霾。血缘真的很奇妙!尽管他想极力排斥这个‘别人’为我生的孩子,但是还是这么快就接受了絮扬!
  
  两张一模一样的笑脸上那两颗一大一小的虎牙让我的心中闪过幸福的感觉,然而我却知道,我抓不住它!
  他回来了,然后又要怎样呢?那些事,已如我所愿地跟着岁月流逝。现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再也不会像那个少年一样的倔强和蛮横了吧。他的周围分明散发着理性自制和自信的光芒。如今的他,再也不会犯傻了,他会拥抱我会对我流露出热切的关切之情,只是因为他已经将那些遗忘,我,只不过是他的哥哥而已!
  粲儿,你果然长大了啊……
  “真好……”那么,从此,我们就作一对真正的兄弟吧!再也不会分别,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涉及对错!因为我们……只是兄弟!
  仿佛要证明已经放开,我再次低语,“真好……”
  “对!”他抬头望向我,笑得灿烂,眼中有着灼人的光芒,“真好!”
  任我再怎么猜测,也不会清楚,他的“真好!”其实是在为自己完美的计划赞叹!(亦:OHOHO~~小宁宁你当然不会清楚咯!)
  
  “呐!粲叔叔在国外有没有想絮扬呢?”宝宝握住他的勺子使劲地戳着碗里的白饭,探着头期待地望着祁风粲。
  “呃……”祁风粲被宝宝问倒,向我递过一个求助的眼神。
  “宝宝……其实……”要回答宝宝说,那时候粲儿根本不知道有他么?那样会伤到宝宝的吧!
  “那时候粲叔叔都不知道有宝宝了啦。”不等我说完,那小家伙点着头自言自语,然后忽然抬起头来冲我们贼贼一笑,“嘻嘻……,简宁小猪猪笨笨!”
  感情这小子是在耍我们玩啊!
  “那……”他收起那颗小尖牙,严肃地看向祁风粲,“粲叔叔有没有想过爸爸呢?”
  如果我跟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兄弟,那么我会觉得宝宝这样问是很正常的,可是……虽然已经放开,可是这个问题的暧昧度仍然让我觉得尴尬!
  “想啊!”他并没有被宝宝为难住,回答得干脆,并且理所当然。
  呵!他是真的放开了呢!
  我低下头来松了一口气,却同时在心中添了淡淡的黯然。只是,我没有感受到他看向我的观察的目光。
  “就像我跟你们说的,一个人离了家,独自在外就会特别想念自己的亲人,尤其是在那个连肤色都不同的国家……”他向我讲述着他这三年的经历。
  “只是,在那边,我却学会了很多!”他低头挑着鱼刺,不让我看见他的眼睛,“好了,我的说完了……”他把鱼肉夹到宝宝碗里,然后看向我,“说说你们吧……”
  我看到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心疼地看向瘦弱的宝宝——那是我心底最柔软的伤!
  “你们,过得不太好吧……”
  “呵呵……没事啊……”我爱怜地拍着宝宝的大头,心中又有苦涩,“有他就够了,他很乖的!”
  宝宝抬起头来,响应我似的点了点头,“恩,恩,宝宝很乖的!简宁小猪猪也很乖的……”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他也不会哭!”
  “哈哈……”我跟祁风粲同时被认真的宝宝逗笑。
  就像我所说,絮扬很乖,不知是经意还是不经意,年幼的他仿佛能感受到我的每一个情绪,总是在我伤心时适时地给我安慰,他就是这三年来我的所有的依靠!
  
  之后的晚饭时间过得很开心,我们就像久别重聚的一家人(亦:什么叫像,本来就是!!),叔慈侄爱,兄友弟恭,真正的和乐融融。
  其间,祁风粲曾提出要我跟絮扬搬去跟他一起住,被我拒绝了——兄弟住在一起总归不好,我不想再多生事端。
  
  祁风粲没有多逗留,吃完饭就离开了,这让我多少觉得有点诧异——久别重缝,我以为他至少会要求留下来过一晚的。(亦:过一晚哦,OHOHO~~引人遐想^O^宁:滚!我们现在是兄弟!兄弟!粲:兄弟哦……亦:替你接一句,‘是么?’)
  “粲叔叔再见……”宝宝亲了一下他,不舍地从他怀中离开。
  小家伙才跟他见过几个小时而已,就这么喜欢他了!我该高兴还是担心啊?
  “宝宝再见……”祁风粲摸摸宝宝的脸,抬头看向我,“明天见……”留下一个莫测的笑容,他转身离开。
  我呆呆地望着他陌生的背影,回想着刚刚瞥见的那颗邪气的尖牙,一阵久违的恶寒袭上了我的后背……
  
  第三十一章 亲疏
  
  把絮扬送到幼儿园之后,我早早地来到商场,第一天上班,得给经理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才行。
  “百源”是这个城市的主要的百货商场之一——这是之前我对百源的唯一了解。然后,应聘时向别人多打听了一点关于百源的事。几年前的百源不过是个一般的商场,近几年老板领导有方,将它发展成了拥有数家分店的,在这个城市数一数二的大型百货商场。
  来到7楼的员工工作区,由于太早,主管还没到,我只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观察着我的新同事们,他们一个个都是自信满满,精神熠熠的样子,我有些怀疑自己真的被聘用了么?正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已有人注意到了我这个陌生人。
  
  几个虽然衣着职业装,却依然青春靓丽的女孩围了过来,“呀,你是新来的么?”
  “对,你们好,我叫简宁,今天第一天上班,以后请多多指教。”我慌忙站起来自我介绍。
  “呵呵,这么有礼貌的美男子!”
  “我们这儿很久都没出现过像他这么好看的人了呢!”
  ……
  那群女孩自顾自地讨论起我来,引起了旁边几位男同事详怒的咳嗽声。
  看着面前这些唧唧喳喳的姑娘,我想到了前天才在电话里跟我嚷嚷要过来见宝宝的邢欢颜——年轻女孩都是这么活泼的么?!
  在我苦笑时,她们的话题已经由我转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你们知道么,公子要来我们这边上班呢!”
  “怎么可能!谁都知道这儿不过是他家一个小小的分店而已!公子怎么会屈尊大架!”
  “不一定哦,也许他想玩微服出巡呢!”
  “对啊,对啊,听说公子又酷又有个性,肯定是到下方体察民情来着。”
  “呀!那我们岂不是有幸天天跟他见面咯!”
  “放下你那点心眼吧!听说他回国到现在都还没有交过女朋友呢!人家肯定早就心有所属了!”
  “那不是太可惜。”
  ……
  正在我被这群兴奋的女孩吵得头疼时,主管终于出现,及时解救了我。
  “你好!”他主动伸出手来,我慌忙握住,“您好,请问我……”
  “呵呵,跟我来吧,总经理要见你。”主管向我善意微笑,“年轻人,有前途啊!”
  “总经理要见我?”在上班的第一天?不过是聘用了一个小小的会计师而已,这些事情不是归面前的这位主管管理的么?
  
  我带着满心的疑惑跟着主管进了经理办公室。
  疑惑在进门的瞬间被解除——办公桌前坐着那个人,菱角分明的脸,狭长的眼,飞扬的眉,挺拔的鼻梁,厚而好看的嘴唇。
  “总经理,他就是简宁。”主管向他毕恭毕敬地介绍我。
  他站了起来,裁剪合适的笔挺的西装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也使得他整个人闪耀着摄人心魄的成熟魅力。这样的魅力是那个17岁的粲儿从来不曾有过的!
  “你好。”他向我走过来,伸出手,庄重的自我介绍,“祁风粲,百源总经理。”
  看着一脸严肃的陌生的他,我像个傻瓜般地呆立,好一会儿才僵硬地伸手,“你……你好……”
  他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温暖的掌心一如他的怀抱。m
  “李主管,你可以去上班了,剩下的事情,我会亲自告诉简秘书。”他放开我,转而命令主管,那样子,俨然一个认真工作的经理。
  
  “简秘书,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对依然呆立着的我说道,“你今天先跟我一起熟悉一下这儿的环境,以后的事情我会找个时间跟你交涉。”
  这是什么状况??我来这个商场应聘会计师,却莫名地做了祁风粲秘书?这是意外么?
  我傻傻地坐了下来。
  “噗……”他终于解下严肃的面具,露出了久违的调皮笑容,“很久没见过你发呆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
  “我无意间看到你的应聘书就做了这样的决定。”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你那边条件那么差,我也猜到你不会答应跟我一起住,所以这样安排对你也好,你需要一份更好更轻松的工作。”
  他对我的关切之情,溢于颜表。
  “可是……可是……”以我的能力能胜任总经理秘书这一职位么?
  “别担心,有我呢……”他又拍了拍我的手,让我觉得安全。
  我抬头,看着这个就算坐着也已高过我很多的人,无声地向他询问,“有你?总经理?祁风粲?还是……弟弟?”
  “好啦!”他拍拍我的头,用我安慰宝宝的口气对我说,“简宁小猪猪,没那么复杂,你就安心做祁经理的秘书吧!”
  简宁小猪猪?!我的嘴角一阵抽搐——他倒是学得快!
  安心么?我的心中释然——他也不过是想帮我这个哥哥而已。
  很久之后,我为自己这个敷衍似的简单想法感到可笑。
  
  接下来的时间,我跟他熟悉了商场的环境和工作制度,接着又来到普通员工所在的办公室进行自我介绍。
  听着下边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反应慢了半拍的我这才知道,他就是那群女孩子口中的“公子”!
  “……好了,以上就是我给大家定的要求,希望大家积极配合我,为‘百源’创下更美好的未来。”严肃的总经理终于结束了训话,“接下来,大家还有什么问题么?”
  “总经理有女朋友了么?”几个女孩齐声问。
  这样的问题!如今的女孩还真是开放!
  原本以为他会为了顾全形象而拒绝回答,没想到他却坚定地回答,“没有!”
  “呼……”我在心中吐了一口气。奇怪,我为什么要松一口气,弟弟这么大还没女朋友,我不是应该担心的么!
  正在我自我反省时,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向大家露出一个迷人微笑,“不过,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看着他的微笑,我有点睁不开双眼的感觉。
  “呀,经理真是个痴心的人啊!”
  “被经理喜欢很久……,天,想想都觉得嫉妒,那个人好幸福哦!”
  在那群女孩子的羡慕的叫声中,距离他最近的我,听到了那句低声的叹息,“只是,他却不愿意接受我……”
  粲儿,你的眼神那么黯然,是因为……
  不会的!不会的!
  那么,是谁,让你那么伤心呢?
  心痛,在蔓延……
  
  也许,我是世界上最轻松的秘书了。看着面前的杂志,我在怀疑,我到底是来上班还是来度假的。
  祁风粲却是忙得很,新官上任,桌上的文件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他就一直埋头其间,偶尔皱眉,偶尔轻松一叹,大多数时候是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键盘。
  我坐在他旁边的办公桌上,手臂支着头,就这么盯着他,目光之深沉,我自己却未曾发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么明显的保护……
  
  “简秘书,我真的有这么好看?”他突然抬起头来,对我灿然一笑。
  我被他吓住,忙放下手,无措地整理着面前的书,“啊?恩,好看……”
  什么话!连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呵呵……”他笑得更开心了,“你难得夸奖我哦……”
  我被他说得脸红。他是长得好看啊,作为哥哥,我夸奖自己的弟弟,难道有什么奇怪的么?
  “终于一起做完了……”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很……诱惑的动作!
  “还是出去吃么?”我已经习惯了下班和他一起去外边的餐厅吃饭。从上班第一天到现在,上班时刻在一起自是不必说,下班之后他也总是拉着我跟他一起吃饭。
  “不用了,下午不上班了,我们可以回家了。”他穿上外套,示意我可以走了。
  “回家”!
  这个词,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我是他的情人,那我现在一定应该很开心吧!
  没来由的一阵心酸,我快步跟他走出了门。
  怎么会是情人!有情人是在隔了三年见面之后,只在见面时给一个拥抱,然后再无亲密动作的么?他已经彻底把我当作哥哥而已!这样的保护,也只是对一个没能力的哥哥而已!
  猛然停住脚步,我在想什么!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跟他待在一起太久,就会胡思乱想!
  “我们是兄弟!”我对自己警告出声,“不要再犯错!你不能再承受一次打击!”
  
  其实,那时他做的事情,目的很明确,只是我自己太笨,或者是被他误导后自欺欺人地不去想而已!我以为他的刻意疏远,是因为想把我当作哥哥而不愿亲近我。其实,我们那时,近乎是形影不离了,在这种前提下,又何来疏远之说呢!
  
  第三十二章 家人
  
  旁边的祁风粲认真的开着车,我却思绪混乱,心中的疑问堆积了很久,可是又不想问出来,怕打破了我跟他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
  “那个……”我握紧双拳,下定决心,“粲儿……”
  听到这个名字他望着前方微微一笑,口气坚定地提醒我,“祁!风!粲!说过很多次了,随便选一个,就是不要叫那一个!”
  他很早就固执地将我们之间的称呼改变。每次跟以前一样叫他,他都会特意提醒我叫我改。因为“粲儿”虽然亲昵,却太过孩子气,确实跟如今的他不相配。在这点上,他还是跟个孩子般的固执。
  “……粲……,你是为了我才到这个店来工作的么?”终于问了出来,心中却更加沉重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依然开着车的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阳光照在他那白皙却如雕刻过般棱角分明的脸上,使得他看着,有了无人匹及的刚毅感。
  “这个很重要么?”他微微转了一下头,望了我片刻,那双狭长的眼中狡黠的目光一闪而逝。
  “我……”我噎住,“我只是不想你对我这么好罢了。”声音轻得自己几乎都听不见了。
  车停在了红绿灯前,他用手掌轻轻地拍着方向盘,不知是着急还是在思考问题。
  “一部分吧……”他说,“其实,到分店来工作一段时间也是为了亲自体验一下下边的工作情况。”
  “哦……”
  他突然转过身体来,正对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你很在乎这个答案么?还是……在介意别的什么?”
  他一步一步引导着,而我却不知。
  在乎么?我在乎这个干什么?心中已经放下就不会介意这些事情了!可是,不在乎,干什么又会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呢?
  看着他凌厉的目光,我内心深处的东西无所盾形。
  “我……”我激动地坐直身体,想向他开口。
  “嘀!”后边汽车的喇叭声打断了我的话,也打断了我的思路,和那些呼之欲出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去开车。我“呼!”地吐出了心中的烦闷,还好没被逼……
  过了很久,他突然说,“压抑自己太痛苦……”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问句,更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所以我选择了不回答。
  一路的沉默,只是心中的烦乱,犹胜四年前。
  从见面到现在,我们的平衡一直维持得那么好,可是,今天还是被我自己给打破了!
  
  从幼儿园抱出简絮扬,再次上了车,我的心情已经变得轻松。
  “粲叔叔!”小家伙在我的怀中开心地向靠着车门的祁风粲喊道。
  绕过车身,祁风粲走到面前,抱过眼睛笑得弯弯的宝宝,揉了揉他的软软的头发,“宝宝乖!”
  “他才不乖呢!”我望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儿子,假装严肃地教训他,“还没到放学时间就要跟着我回家,一点都不爱学习!”
  宝宝嘟起了他的小嘴,垂着眼不满地小声嘟哝,“爸爸自己要来接宝宝的!”
  祁风粲亲了宝宝一下,笑着哄他,“粲叔叔上幼儿园的时候也一点都不爱学习。”
  “真的?”听到粲叔叔也跟自己一样,宝宝马上有精神了。
  “恩。”
  “那,宝宝好像叔叔哦!”
  一句童言却听得我心跳停止瞬间。
  
  回到家里,祁风粲径自走进厨房(亦:想要抓住男人滴心就要先抓住他滴胃,小粲粲,干得好!!妈给你鼓掌¥¥¥¥¥),留下我陪着宝宝。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还有面前玩耍的儿子,我想,一个“家”的幸福,也不过如此吧!可是,这也只是暂时的吧……
  
  “爸爸。”宝宝从他的小书包里掏出了一张纸,兴奋地喊我,“看,看,宝宝的画哦,老师还夸宝宝画得好哩。”
  看着一脸快乐的儿子,我想,就这样吧,这样也很好了!
  “这是爸爸,这是絮扬……”宝宝指着画上的人向我解释,“这是粲叔叔……”
  “宝宝叫我干什么?”厨房里的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忙走了出来。
  “宝宝把你画到他的画上了。”
  他也俯下身来,我们三颗脑袋都望着桌上的那幅五彩缤纷的儿童画。
  宝宝更加开心了,他重新指着画上的两大一小三个人,快乐地说着,“爸爸,絮扬,粲叔叔。”
  “上边这个呢?”我指着三个人上边的两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问道。
  “简宁小猪猪笨笨!”宝宝抬起头望着我,拧起他细长的眉毛,似乎很不满意我的这个问题,“这个是宝宝和爸爸的家,这个是粲叔叔的家……”他想起了什么,停了一下,然后摇着他的大脑袋叹了口气,“哎,这样真麻烦!”
  祁风粲被宝宝煞有介事的样子逗乐了,“宝宝怎么了?”
  
  絮扬扬起他的小脸,看着我和祁风粲,“老师要我们画自己的家,于是宝宝就画啊,我家有爸爸、粲叔叔和宝宝,但是粲叔叔也有一个家,真麻烦,还要宝宝画两个小房子!”
  祁风粲脸上的笑容停了下来,转头看我。我知道他是被宝宝提醒了,又准备提议我搬去和他住,我赶忙岔开话题,“宝宝,你怎么想到要画叔叔呢?”
  宝宝的脸色变得黯然,大眼睛里装着不该属于他的悲伤,眼角迅速泛起了泪花,虽然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我却很后悔问了这个问题,惹得一向开心的儿子这样难过。
  我亲了亲他的小脸,安慰他,却看着他的眼中滚落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我被他吓坏了,忙搂住他——絮扬不是个爱哭的孩子的!
  “宝宝,宝宝怎么了?不哭哦……”
  宝宝使劲地回搂着我,在我的怀中呜咽,“呜……别的小朋友都是画爸爸和妈妈,宝宝没有妈妈……呜……”
  “……”
  我无声地抱紧儿子,“妈妈”这个词,对我和絮扬来说,都是心中的一道疤,他也懂事地不去提起,可是这却并不代表他不需要这个人,这个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给他的人!今天他说了出来,也是伤心到了及至吧。
  宝宝,对不起,爸爸永远无法补偿你!可是宝宝,你知道么,这是爸爸无能为力的!你不要怪我……
  背后一阵温暖,让我想到了四年前初次见面的那个晚上,我知道它来自于谁,虽然知道不可以,我还是放心地靠了上去——祁风粲,你总是能及时地抚慰我!可是,这次,又能有多久呢?
  他将我和宝宝圈进自己的怀中,“宝宝,你有粲叔叔,粲叔叔会永远爱你……”。虽然叫着宝宝,可是低沉的声音却在我的耳边想起,他吐出的热气让我感觉到话语的真实,让我有种错觉——他这句话,原本就是说给我听的。
  
  第三十三章 幸福
  
  那次晚饭,吃得很不开心。宝宝沉浸在自己没有妈妈的悲哀中,任我怎么安慰,他都无法开心起来。平时乖巧可爱的孩子在那个时候显得特别任性,始终皱着眉头不愿理人。
  絮扬的反常,让我觉得烦躁。背后传来的来自祁风粲的温暖让我安心,但是片刻之后,我却很想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切都是你的错!没有你就不会有那段错误的日子!没有你宝宝也不会这么伤心!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痛苦!
  没有他……
  没有他……
  能么?!
  
  外边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因这些银丝而显得更加寂寥。
  收回目光,看了看身边躺着的絮扬,小家伙在梦里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长长的睫毛上始终带着湿意。
  这个孩子无疑更像祁风粲——外貌,气质,甚至偶尔的做“恶”。可是为什么还这么的敏感呢!无法将自己从没有“妈妈”的悲哀中拉出来,却能安静的待在祁风粲这个父亲的怀中,任他哄着入睡。
  轻轻的将宝宝搂进自己的怀中,用自己的胸膛温暖着他娇小的身躯,希望这样他的梦可以甜美一些。
  小孩的心最是清明,从见面到现在,他对祁风粲所表现出的是完全的喜欢。在祁风粲没出现之前,小小的絮扬知道我这个单身父亲的不易,所以总是乖巧懂事得让我心疼。而如今,或许是父子天性使然,祁风粲的到来,让他在潜意识里知道了自己的父“母”都在身边,而事实却让他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对“妈妈”这个人更加地敏感。这也让他更加地依赖祁风粲,这种依赖,跟四年前的那种,太过相似……
  
  祁风粲,没有你,就不会有絮扬,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简宁。无论痛苦也好,快乐也罢,我都无法将你从我的生命中抹去。曾经依赖过你,恨过你,也爱过……爱?!爱过么?不知道。然而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我们不再如四年前那般幼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今更加清楚。以后的我们,终将在各自的人生中渐行渐远吧。那段错误也就留下了两个痕迹而已——我们共有却不能让你知道的絮扬,还有我独自一人的永远也无法从心中抹灭的痛。
  一遍一遍地轻拍着宝宝的背,看着他的长睫不再抖动,我知道他已经安睡,“絮扬,他不是属于我们的,所以,就算再怎么依赖和心痛,你也要懂得掩饰和放手,否则,最后的伤,是你无力承担的……絮扬,爸爸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就我们两个……”
  
  那个时候,我搂着儿子让自己放弃,尽管有些许的心寒,却能从宝宝身上摄取温暖。而门外的那个人,却是独自在雨夜里思索着怎样才能加快自己的计划。
  
  祁风粲斜靠在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紧拧着的剑眉显示了主人烦闷的心绪。
  今天简宁没有如往常一样将他送出门,只是接过睡着了的宝宝后跟他说了句“你回去吧。”就走进卧室不再出来。他知道这都是因为宝宝的那个“妈妈”惹出来的祸。他的简宁,今晚会很痛苦吧。
  三年前,他认为这爱无关对错,而简宁却始终放不开,而且,有了那个女人的介入,那让祁风粲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去,他以为他可以放弃。然而,三年!他做不到遗忘!隔着太平洋,却隔不断思念。三年的时间,只是让祁风粲更加坚定了想要给他温暖给他爱的决心而已。
  于是,他带着自己的坚定回来了,如今的他,不再是那个冲动的少年,他知道事隔三年,早应该物是人非,他的简宁应该和那个女人过着幸福的生活……他只是想默默地守候在一个角落,保护着他,看着他就好……
  然而,那个女人却没有让他的简宁得到幸福!
  刚刚回国,还没来的急去找他,老天就安排他在无意中发现了那份应聘书,于是他找到了他。没有想象中的幸福场面,他只看到他的简宁,带着那个酷似自己的侄子过着清苦的生活!就算不问他也知道,他的放弃,没有换来那个女人给他的幸福!既然她没有能力让他幸福,还让他这么孤单这么痛苦,那么,他就更应该把他从她手中抢过来!
  
  祁风粲靠着门坐到了地上,就像三年前那次一样。门里有着他爱的人,只是那次,他准备放弃,这次,他要再次抓住他的手。
  简宁,现在你不幸福,而我,不再是那个没能力保护你的少年,那么,我不会再放手!
  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夜色下,那颗尖牙依然让他整个人散发出邪恶的气息。只是,他的简宁这次看不见而已。
  我的简宁,这次,换我给你幸福!我们俩的幸福!
  
  站起身来,推门而入——他知道自己还要进去一次,所以出来时特意没锁。
  卧室里,那个瘦弱的身躯微微蜷着,侧卧在松松软软的床上,怀里搂着一个更小的人儿,头发一缕一缕地搭在枕头上,真的活象只抱着大松果的小松鼠一般。
  那个小小人儿在自己父亲的怀中,小嘴吧嗒吧嗒地动着睡得香甜,一点也看不出是那个伤心了整晚的孩子。
  简宁,你果真有着安抚人心灵的魔力!
  而那个小人儿,白皙光亮的额头下边的两条秀眉却紧紧地打了一个结,那原本黝黑的眼珠也在薄薄的眼帘下偶尔不安地转动着。
  简宁,你还在苦恼么?你应该要幸福的!
  祁风粲怜爱地俯下身子,在简宁好看的侧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的简宁,你知道你身边有个人在爱你么?要是你知道,就请做个好梦吧。
  
  第三十四章 初变
  
  在胡思乱想了一整晚之后却是一夜的好梦!
  早上又是被宝宝给摇醒的。自从担任了祁风粲的秘书这一职位来,虽然知道自己更应该好好上班——尽管那些简单的事情不需要我多努力——因为不想永远活在他的庇荫之下。然而,人的劣根性却让自己变得更加懒散。
  “爸爸,”睁开眼就看到絮扬嘟着小嘴皱着眉头,“原来粲叔叔就是你说的那个温柔的伯伯啊!”
  刚起床有点跟不上小家伙的思维,“对啊,宝宝想说什么?”
  他大大地叹了口气——真不晓得这小子最近向谁学的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爸爸笨笨!你不是说有个温柔的伯伯做你的老板么?”
  原来是说这个,可是那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他啊,“恩?”
  “爸爸知道叔叔不会炒鱼鱼哦,所以才会睡懒觉!”
  我……
  “宝宝,你不会直接告诉爸爸说快要迟到了么!”抓过表看了看时间,我对自己儿子这种狡黠的性格有些无奈:絮扬,你果然还是更像你的那个爸爸一些啊!
  
  “快快快,宝宝,书包!”手忙脚乱地收拾完东西,催促着儿子快出门。
  “爸爸,这个……”宝宝双手抱着一件衣服,很重的样子,他困难地从卧室移到我身边,眨巴着大眼提醒我,“粲叔叔的衣服哦。”
  昨晚走得匆忙忘了带走了吧,我将衣服接过来,“宝宝,叔叔还掉下什么东西么?”
  “这个,从衣服里掉出来的。”他递给了我一个钱包。
  钱包啊,还真是阔少爷啊,这么多钱!却也是个粗心的家伙!摇头微微苦笑一下,笑容却在看到那个东西时停在了脸上。
  原来,那种心痛的感觉是不会随着自己的假装不在意而减弱的!
 
  来到公司,毫无例外地听到那群女孩子们每天的“八卦必修课”,主题也毫无例外的是我们的总经理大人。
  只是今天有些特别,以往她们多是讨论今天他穿的衣服是多么的好看,又对谁谁多看了几眼……那种时候,这群女孩子总是一脸兴奋加期待的样子。今天,似乎有些黯然啊!
  然而匆匆往办公室赶的我也只抓住了几个词,“女朋友”“不同”“男人”“可惜”……,什么意思?祁风粲他有女朋友了么?还是……?
  我抓紧了手中装着他的衣服的袋子,早上一直盘踞在心中的那种心痛的感觉又袭了上来。
  我深知这种感觉太过危险,然而却也无力阻止。祁风粲就像一根鱼刺,扎在我的心中,外边些微的动静就能引起心中强烈的反应,想要拔掉,然而,拔刺于心,如何做到!!我也只能任它在心中,越埋越深……
  
  看着那个一丝不苟地盯着电脑的人,我轻轻将衣服放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然后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了下来。
  “今天怎么晚了会儿?昨晚我走之后宝宝又醒了么?”他被我的动作打扰,抬起头来询问我。
  “没,是我自己睡死了……”有些为自己的这个懒毛病不好意思,“那个,你的衣服忘在我那里了,真是粗心,走在外边也不觉得冷么?!”我开始像教训絮扬似的对他抱怨。
  可能不太习惯我的关心,他显得有点错愕,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你都睡熟了……”
  我都睡熟了?他在门外待了很久么?昨晚外边的雨还那么大!
  “你也可以进来的啊!那么冷,你没感冒吧?”赶紧从袋子里拿出衣服走过去要替他披上,也没想到要是感冒了现在才穿上已经来不及了。
  “呵呵,怎么进来?你还得先给我一把钥匙啊!”他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有些戏谑又有些期待地笑道。
  “可以啊,反正还有把备用钥匙可以给你。”我无所谓。
  他倒是很开心,赶忙倾身上前双手撑在桌上,“真的可以?”
  他干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明天给你带来吧……,先把衣服穿上吧,天气还这么冷。”我走到他身后给他穿上衣服,丝毫没觉得一个男人为另一个男人穿衣服是多么怪异的一件事。
  “你……”他抬起头来望着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我还有其它的东西掉下了么?”
  “没啊……”我的手僵了一下,想到了钱抱里边的东西,于是急忙停下了手,不再继续。
  “……”他感觉到了我动作的变化,无声地望着我,眼中的光华,和他心中酝酿的东西,是我不能懂得和猜测的。
  
  “对了,你等会儿把这个月的营销总额拿去核对一下。”他重新坐回位子,递了一叠文件给我。
  “好。之后我会给你把结果打印出来。”我接过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顺手翻了翻,“这个月的销售总值提升了不少呢!总经理的第一个月是开门红啊!”
  他确实厉害,在还不太熟悉商场情况下就取得这样好成绩。
  “呵呵……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夸我么?”他饶有兴趣地看向我。
  “呃……你是很厉害啊。”有点脸红。真是的,夸夸他而已,脸红个什么劲!
  “你也很厉害啊,简秘书!”他加重了“秘书”二字的音调,“才学了几天而已,就俨然是个专业的秘书了!你的工作做得很不错啊!”
  
  前不久,他开始要求我做一些简单的文件处理。原本以为以自己的高中学历是无法处理这种公司内部的文件的,在祁风粲细心的教导下,我却很快地学会了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秘书。刚上班时的那种被祁风粲保护着的感觉已经消失,现在的我,是在凭自己的真本事为他做事!呵,高中毕业又怎样,有着那样的身体又怎样,我照样能做好工作!我其实并不卑微的!人,果然不能太低估自己了啊!(亦:恩恩,每个人都是很厉害的!!)
  我的信心在那段时间得到增长,当然,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这其实得多亏祁风粲对我的帮助以及肯定。现在想来,其实也不用谢他——随着信心的增加,我的思想也逐渐被他改变,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快要到中午时,我将手中打印出的文件拿给他看了,总共提升了三个百分点,我们都很开心,毕竟这是我们第一个月的成绩。
  祁风粲将结果公布了出来,外边的那群同事吵着要他请吃饭,他爽快的答应了晚上下班后大家一起出去聚餐。
  听到同事们的欢呼声,我觉得有些为难。
  祁风粲看我皱起了眉头,于是对我说道:“把絮扬带上吧,你就不用担心了。”
  有些诧异他居然能轻易猜中我的想法。不过也很开心——一般的同事聚餐没人会允许你带个孩子的!我既不想扔宝宝一个人在家也不想让祁风粲独自去跟他们聚餐。(亦:你那明显是老公儿子一个也不想放弃哦!粲狗腿点头状:9494!!宁恼羞成怒状:什么老公?!你们给我74!!!)
  
  第三十五章 再变
  
  “宝宝,待会儿不许调皮哦!”我边推门边叮嘱怀里的絮扬,“要有礼貌哦!”
  “好了啦!”小家伙朝我翻了个白眼,“爸爸越老越罗嗦!宝宝都听了很多遍了!”
  推门进去,一大群人在这个如厅般大的房间里正闹得开心。环顾了一圈发现祁风粲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准备向他走过去,却被一阵尖叫给吓住了。
  “哇!”原本分散在房间各个角落的一群女同事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
  “天!好可爱的孩子!”离门口较近的几个女孩首先冲过来围住了抱着絮扬的我,看那兴奋劲,我真担心会吓着宝宝。
  她们跃跃欲试地想要抱宝宝,有的人甚至捏了捏宝宝的小脸,“好乖的小朋友哦!叫什么名字啊?几岁啦?”
  絮扬拧起了细眉,我知道他不开心了——他不喜欢亲近陌生人。正在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却看到他原本嘟起的小嘴片刻后慢慢地笑开了,然后迅速将他的大脑袋埋进了我的劲窝里。
  “哟,小朋友害羞啦!”她们想把宝宝从我怀中拽出来。
  害羞?!他是不想理你们而已!只有我这个爸爸才知道自己狡猾的儿子动的是什么心思!
  我感觉到脖子边的小嘴很无奈地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不情愿地将脑袋移了出来,“阿姨好!我叫简絮扬,三岁半。”脆声声的童音假装乖巧地答道。
  “咦?我还以为是总经理的儿子呢!”
  “对啊,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宝宝长得好像总经理哦!”
  “姓简哦……简宁,他,他居然是你的儿子?!”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怎么忘了宝宝跟祁风粲有着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长相啊!
  宝宝显然只抓住了“居然”两个字,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往我的怀中使劲靠了靠,然后奶声奶气地说出了让我喷血的话,“恩恩,宝宝是简宁小猪猪的儿子哦,不是阿姨们的儿子!”
  简絮扬!这么损人的话!就算你想帮你爸爸也不用这样害我吧!
  “阿姨倒想有你这么漂亮的宝宝哦!”还好她们想不到宝宝是在故意为难她们,只是被他的歪逻辑给逗笑了。
  我也借此逃脱了给他们解释宝宝长相的难题,赶紧抱着他向祁风粲走过去。
  
  祁风粲还在打电话,没有注意到向他走来的我,“恩……吃了?那过来一起玩吧……对……没事,乖,快来吧……”
  “粲叔叔!”宝宝才不管他还在打电话,直接就从我怀里往他身上扑。
  “絮扬!”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到了我们,然后又急忙对电话讲了一句,“我等你!Bye!”
  宝宝在他怀里蹭得开心,祁风粲也满脸笑容地逗着他。
  我坐在他们旁边心不在焉地捏着有些酸痛的胳膊,脑袋里边一片混乱。
  
  食不知味地吃着面前的东西,我有些害怕再继续待下去了,为刚刚听到的那几句话。
  “爸爸!”右边的絮扬扯着我的袖子叫我,“宝宝要吃虾。”
  “啊?”我有些恍惚的看着宝宝。
  “呐!”左边的祁风粲将早已剥好的虾仁夹到了宝宝碗中,然后在我的耳边低低地问,“你怎么了?从吃饭到现在一直都是神游太虚的样子!”
  “没……没什么。”或许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那些事情总让我心慌,我为自己的这种态度感到害怕!
  
  吃完饭祁风粲离开了一会儿,大家就地玩起了牌唱起了歌,好不热闹!我勉强微笑着和宝宝一起玩,心中的疑惑和害怕却越加明显,直到祁风粲再次走进来。
  一开始我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然而真正面对的时候,我还是那么的无措和……心痛!
  祁风粲微笑着走了进来,后边是一个男孩子,和他保持着同样的微笑,那张清秀俊郎的面孔扎得我的眼睛生疼!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屈洛漓,我的高中同学。”祁风粲的引见惹来了同事们的调笑。
  “高中同学哦……总经理,想不到你是高人一个哦!”
  “对啊,可惜了我们这群女孩子呢!”
  ……
  他们说着我听得懂的莫名其妙的话语。
  我看到那个男孩子跟着祁风粲向我走了过来。
  “哥,他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屈洛漓。”祁风粲指着我向那个孩子介绍,“小漓,我哥简宁,这小家伙是我侄子简絮扬。”
  你叫我哥哥了呢!从回来到现在,你第一次叫我哥哥!却是在这种情况下!祁风粲,我现在应该高兴么?
  我看到那个好看得一塌糊涂的人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我僵硬地回握住,也没听见他对我说了些什么。
  之后那两人坐到了一个角落自顾自地说起了话。在那方小天地里,他们俩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一个成熟张扬,一个温和阳光。却又那么的……和谐!
  
  我紧紧地搂着怀里的絮扬,仿佛他是我所有的依靠。
  看着那个男孩子,一瞬间我将今天一直徘徊在我脑海里的事物串联了起来:早上的钱包,女同事们早上的那几个我不懂的词,刚刚的电话。
  原来,敏感如我,早就已经猜到了所有的事情。
  祁风粲钱包里的东西是一张有些旧了的照片,很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而照片中的男孩子长着一张清秀俊郎的脸,浑身散发着温和的阳光的气息。
  早上的“八卦新闻”是因为女同事们知道她们心中的白马王子一直没交女朋友的原因,那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喜欢了很久的——男朋友!她们在为这个而惋惜。
  刚刚的那个电话,大概就是请他过来的吧!
  祁风粲,你现在爱着他!那我呢?
  “宝宝,爸爸累了,我们回去吧。”我抱起絮扬往门外走去,不跟任何人道别。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消失的!没有人!
  
  外边灯火辉煌,都市的夜生活总是这么喧嚣,而我的心却空前的寂寥。
  我想我明白了,就算再怎么逃避,我还是放不下他,不然,清楚他身边已有另一个人时,我不会难过至此!
  以前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躲他都会一直在我身边,那个时候,为了良心得到宽慰,所以我放心地逃。也没管自己这样只是徒劳,更没想过最后到底会是怎样一个结果,只是知道,不管在不在他身边,他的心中都会有我,而我,就算做不到忘却,只要把他当作弟弟,现在能待在他身边,我就可以快乐地过下去!
  然而,现在,揪心的疼痛让我不得不思考,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已如此重要?或许是三年前的他在门口说他爱我无关对错的时候,或许是四年前在他说我们根本就不应该被分开的时候,在他说他感觉孤单的时候,在他说他想念我的时候,在他叫我哥哥的时候……
  或者,在被他第一次拥抱的时候……
  或者,在他踏着云彩而来的时候……
  
  道边的路灯忽明忽暗,让我想到几年前那个残忍的夜晚,那个时候的我和现在一样狼狈——同样的被抛弃啊!
  抛弃?
  呵!原来,我早就深陷了!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啊,总是要在失去了之后才惊觉自己是那么的需要他!
  祁风粲,简宁这一辈子最痛苦的两个夜晚都是因为你!
  有了那个男孩子,这次他是真的早就放下我了吧。
  凉凉的晚风吹进我的脖子,跟那个夜晚如出一辙的场景。只是怀中的温暖提醒着我,今晚,我不是一个人。呵!那天晚上,我不也是带着絮扬出来的么,只是方式不同而已,我讽刺地想。
  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有个人开着车追上我然后再将我送到另外一个遥远的地方。
  
  我没等到开着车的人,却等到了一个追着我想要把我推进深渊的醉鬼!
  
  第三十六章 三 变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悲哀里,怀中的絮扬拉了拉我的衣服,怯怯地问我,“爸爸,你怎么了?”他的眸子在黑夜里依然晶亮。
  这孩子又感觉到我的情绪了。
  我低头望着他,絮扬,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他呢?看到你,想要装作无所谓都不行啊。
  “爸爸没事……宝宝,你累了就睡一会儿吧。”不想再让他担心,再体贴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我搂紧他瘦小的身躯,难道老天安排祁风粲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只是为了给我带来这个天使么?那好吧,有他也就够了!在我不知道自己舍不下你的时候你抓住我不放,在我知道自己放不开的时候你却先离开了我!祁风粲,我们终究无缘!你终归不是属于我的!
  “爸爸,好黑哦,宝宝怕。”絮扬缩在我的怀里,瑟瑟发抖。
  我才发现这条街的路灯几乎全坏了,四周是这么的空旷,就像我的心,没有一个人靠近。
  “宝宝不怕,有爸爸呢!”我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自己却有些后悔怎么没有搭车回去。
  “爸爸……”絮扬搂着我的脖子的手紧了些,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用发抖的声音轻轻地提醒我,“有人……有人跟着我们……”
  “什么?”我是把他竖着抱在怀中的,他的脸朝着后边。
  糟了!我在心里哀叹一声,加快了脚步,这儿离家已经没有多远了,希望可以安全地赶回去。
  后边的人却跑着追了上来,我听到了深浅不一的脚步声,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站住。”后边的人跑上来一把拉住我,让我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下去。
  “爸爸……”絮扬看着面前这个醉鬼快要哭了出来。
  我的心中也一片恐慌,面前的人看不清容貌却知道身形高大,我是打不过他的,何况我还抱着絮扬。
  “你……你要干什么?”我强装镇定地警告他,“你别乱来,我可以喊人的!”说出来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这种时候这种地点会叫得来帮我的人。
  “干什么……嘿嘿……”他朝我脸上喷着酒气,顺手摸了一下我的脸,让我觉得一阵恶心,“老子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子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居然在这个时候遇到变态了!
  “你放开我!”我拼命挣扎着,却又要顾及不伤到怀中的絮扬,他已经吓哭了!
  “哇……坏人……坏人……不准欺负我爸爸!”宝宝用他那毫无威力的小拳头使劲打着在我脸上乱摸的人。
  “妈的!还有一个小的!”他终于被宝宝惹怒,一只手就从我怀中将他拽了出来。
  也不管他那只大力的手正扯着我的衣服,我使劲蹲下去接住了被他往地上丢的宝宝,“宝宝,宝宝,没事吧?”脑袋狠狠地挨了一下,有些眩晕,我知道自己又要护着絮扬又要想逃命是办不到的,顾不上他又向我脸上挥来的一拳,我向宝宝喊道,“宝宝,走!走!快走!”
  “哇……唔……爸爸……”宝宝还想过来阻止却被那人粗暴地推地坐到了地上。
  在我被他压倒在地上的时候我想,难道老天总爱这么捉弄人么?为什么我总是处于弱势的一方!四年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
  四年前那个晚上!不!不!我不要被这个陌生的人也那样对待!
  “不!你放开!放开!”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我却还是拼命地吼,“祁风粲……”无意识的叫出了这个名字,希望可以得到救赎。
  
  或许老天真的听到了我的求助。
  “我都舍不得动的人你也敢动!”我听到那熟悉的好听的声音在此时变了调,咬牙切齿的狂怒。
  同时身体上的重量消失。我挣扎着坐起来。祁风粲犹如一头被抢了领土的雄狮,他一拳一拳地砸向那个比他还粗壮许多的人。从来没见过这样暴力的他,那个人被他散发出的戾气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那么任他打倒在地。
  
  我傻傻地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狂暴的一幕,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没事了!”他走了过来将我搂在怀中,用他那占满鲜血的手拍着我的背,“没事了!我来了!不怕!”
  我紧紧地回搂住他宽阔的背,眼泪夺眶而出。
  祁风粲,你能永远待在我身边在我需要的时候随时给我救助么?
  
  “你先躺一会儿吧。”祁风粲将还在发抖的我放到了床上,“我去给你拿毛巾。”
  我无声地抓住他的衣角不放。他坐到了床边,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心疼和自责,“你得擦擦脸啊!”他抚摸着我受伤的脸颊。
  这温柔的动作让我忘却了晚他和那个男孩子的那一幕,我只是使劲拽着他的衣角,“别走!粲儿,别走……”眼泪又滑了下来,我是那么的害怕他的离去,在经过了今天的身心的双重打击之后,我不想再离开他了!
  他叹了一口气,俯下身来轻轻地吻了我一下,“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跟宝宝独自回来的!”
  “宝宝!絮扬呢?”我惊得坐了起来,却看到那孩子站在床边眼泪汪汪地望着我,“爸爸……”他叫了我一声,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祁风粲将他抱上床,我强装起笑脸——他已经被吓坏了,不能再让他看到我伤心的样子。
  “爸爸不是没事么!”我替他擦着泪水,“宝宝乖哦,不哭了!”
  “呜……坏人欺负爸爸……呜……宝宝没有保护好爸爸……呜呜……”小小的孩子因为自责而伤心地哭着。
  “是粲叔叔没有保护好宝宝和爸爸……”祁风粲掩起心中的痛,将我跟宝宝一起搂进怀中,“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为了宝宝和你自己的安全,搬到我家去吧!”
  
  于是,原本已经使诈拿到我家钥匙的祁风粲因为这个风波意外的将我“拐”进了他的地盘。这样,他的目的又达成了一个。
  
  第三十七章 平定
  
  外边的环境很好,我躺在床上甚至可以听到鸟儿清脆动听的晨鸣。有钱人果然不一样啊!我的家里就只能听见嘈杂的汽车马达声!
  厚厚的落地窗帘被人“唰!”地拉开,阳光顿时穿破了屋内的黑暗洒到了被褥上,暖洋洋的感觉,这是初春难得的好天气。
  有人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闭着眼睛,感觉到周围有了淡淡的春天野外的气息,我知道是他。
  “宝宝早醒了……你今天也不用去上班,就让他陪你吧……”
  见我没动静,他俯下身来轻啄了一下我的额头,“要是没睡醒就再多睡一会儿吧,早餐在微波炉里,等会记得要吃。”
  有些留念他的唇的温度,我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喟叹了一声,“我上班去了,你好好睡。”
  听到关门的声音,我睁开了眼,看着洁白的门板,觉得它似乎也那么落寞。
  
  这种情形从搬过来的第一天一直持续到现在,每天早上都要上演一次。
  那天他将我跟宝宝接到了他这儿,我抱着他默默流泪直到睡着,却不是被那个醉鬼给吓的。那个时候我在他的怀中,只是觉得无限的委屈,为什么我总是因为他而受苦:四年前因为他被赶出家门,还以男人的身躯生了絮扬。现在,我以为可以带着絮扬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他却又让我心中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那一泓水再起狂澜。而他——这个事件的引导者却完全将自己置身度外!甚至和别人过着开开心心的日子!
  他真的这么快就放开了么?或者一开始他对我的在意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深!或者事隔几年后,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想要给我温暖的少年,所以他根本就不会为我着想了?
  现在的我因为看清了自己的心而变得自私,我甚至想,我所受的这一切的委屈——为他所受的这一切的委屈,还值得么?!我干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啊!他甚至都不知道我这几年有多么的痛苦!
  因为这些想法,这几天我过得很痛苦,一方面觉得自己感到委屈;一方面为自己居然放不开他感到害怕;另一方面,却又因为他不再需要我的事实而伤心。我不知道该不该道出自己的委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对他的这份感情,更不知道怎样面对他。所以我这几天都没有理他,任他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对着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我,他显得很无奈,于是只能让我待在家里调整心情,而宝宝也因为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幼儿园而留在家里陪我。
  想到宝宝,我的心情放松了很多,还好他永远都会那么爱我!
  
  门轻轻地被推开,一个大脑袋往缝隙里伸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一会儿又不甘心的伸了出来。
  “进来吧,我没睡。”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简絮扬噼噼啪啪地跑了进来,一下子就扑到了床上,小家伙这几个月长高了呢!
  我将他提上来抱进了怀中,“下次直接进来吧。”
  “可是,粲叔叔说爸爸还在睡觉觉,宝宝不能来打扰爸爸!”他望着我,小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爸爸好些了吗?”
  这孩子看我这几天都不对劲,还以为是那天晚上我被吓坏了,所以每天都会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的心情。
  “爸爸没事啊!宝宝乖哦,别担心了!”我在他软软的脸上亲了一下,还是那种甜甜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有这么个贴心的儿子真好,我想着,却在听到他下一句话时浑身一颤。
  “哼!”他居然冷哼了一声!“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宝宝啦?”
  “怎么会?!你永远都是爸爸最爱的宝宝啊!”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我被他说得无措。
  “那你为什么要骗宝宝?”他又拧起了他的细眉,“爸爸才没有没事呢!不然为什么不理粲叔叔!”
  哎!我对待祁风粲的态度还是被这孩子不满了。
  “宝宝,谢谢你的关心哦,可是呢,你现在还小,大人的事情你是不会懂的!”我跟祁风粲的事情不是小小的你能理解的。我希望他不要再无谓地担心。
  “可是爸爸这样是不对的!”他的一双黑水晶般的大眼睛望着我认真的对我说道,“粲叔叔那么关心爸爸,爸爸不理他,叔叔很可怜的,他每天都让宝宝来逗爸爸开心,自己却总是很伤心地叹气呢!”
  我的心狠狠一抽。连絮扬都看出来了,祁风粲,你到底有多伤心呢?真的是因为我而伤心么?
  知道我的心中起了变化,宝宝撒娇地搂着我在我的怀里蹭,再接再厉地做祁风粲的“说客”:“宝宝不想爸爸难过也不想粲叔叔伤心,那样宝宝也会伤心的!”
  我只是知道他有着狡黠的性格,却根本想不到小小的他会懂得那么多,否则我一定不会那么快就轻易动摇。
  “宝宝……”我将他搂在怀里,眼眶湿润,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只有我知道他和祁风粲的真正关系,但是,毕竟他身上留着我和祁风粲两个人的血,我们的不和还是让他在潜意识里觉得被伤害了啊!
  “爸爸,你不舍得让宝宝伤心也不舍得让粲叔叔伤心的,对么?”宝宝抬着头,眼泪汪汪地望着我,期待地问道。
  
  看着厨房门口那个人惊讶的神情,我局促地说道,“马上就好了……,你,你出去坐会吧……”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太相信我会主动跟他说话,“你……你今天怎么……怎么……”
  怎么主动做饭了是吧!也难怪他这么惊讶,这几天我总是不理他,自己一个人发呆,这些事情也从来不会动手的!
  我从他手中拿过菜,低着头仔细洗着,不敢抬头来看他,“我,我现在没事了,不会再那样了,你,你出去吧,马上就好了……”
  “你真的没事了?愿意跟我说话了?”他激动地一把将我整个人抱进了怀中。
  被他有力的双臂箍得紧紧的,我低着头轻轻得“恩”了一声。
  “太好了!”他突然捧起我的头吻上了我的唇。
  我被他这个突兀的动作给弄得不知所措,却陷在他的温柔里不能自拔,就那么呆呆地任他吻着。
  “那我先出去了。”他居然也露出了跟宝宝一样孩子气的甜甜的笑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恢复思维后,我的脸变得通红,自然也没注意到门口那个对着祁风粲眨了眨眼睛的露着小尖牙邪笑的小家伙。
  
  第三十八章 表白
  
  百般不是滋味地吃完了那顿饭,留下祁风粲和宝宝,我随便找了本书拿到自己的卧室去看。
  一直盯着书却不知道里边写的是些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本书的封面很好看么?”
  突然的话语吓了我一跳,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了我的旁边。
  低着头翻过几页书,我徒劳地掩饰着自己的心慌,“你……有事么?”
  手中的书被他抽走,我跟着抬起头来,看到他好看的脸上深沉的神色。
  “有事!很重要的事!你愿意听我说么?”祁风粲那期待的神情让我想起了那个少年,他曾拥抱着我,用颤抖的声音激动地说着,“哥,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么……”
  “粲儿……”情绪跟着思维走进了回忆,我不自觉地伸出手来抚上了面前这个成熟的男人,“哥哥从来都愿意跟你说话!”
  他望着有些恍惚的我,伸出自己的手将我的那只手从他的脸上拿了下来,然后捧到自己双手中,“不要自称‘哥哥’,不要想着我们是兄弟!以下我要说的话,只是我对你说的!只是祁风粲对简宁说的!”
  心里有着隐隐的预感,我像个小孩般乖乖地点了一下头,只因为我知道,我必须听他的,那样我才不至于再失去幸福!对,幸福!奇迹般的,在他还没有开口之前,我就预感到了他将要给予我幸福!如果,我早早地就听了他的,那么我原本是可以不用受这么多苦的!
  
  “我爱你!”他望着我,就像对着神龛般虔诚地说出了这一句撼动我心神的话。
  那年,一个门内,一个门外,他哭着说,“哥哥……,对不起,我爱你……,如果,这真的是错,那么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会补偿你的……下辈子,就让我们拥有一段对的感情……”
  那个时候我真的在期待着下辈子!没想到,此生,此时,还有机会可以听到这句话!
  在他温暖的双手中,我的手微微一颤。
  “从第一次见面,看着风中的你,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一定要将你牢牢地抱在自己的怀中不放!后来想着,之所以会有那样强烈的感情,就是因为我已经将你放到了自己心中吧。可是,却又是因为那感情太过强烈,我才……”他说到这儿,握紧了我的双手,眼中是深深的愧疚之意。
  “没想到伤你那么深……,我想要用自己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你,可是,事情却失控到那种程度!原来,我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他放开我的双手,转而将双手绕到我的背后,将我拥抱,仿佛害怕再次失去我。
  “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我的心被人挖了个洞似的痛,可是我又清楚,她能给你我无法给你的生活,我以为你会幸福,所以我试着放手……可是,三年啊,时间只是累计了相思而已!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我也想要幸福,所以我抱着一线希望回来了,希望可以找到我自己的幸福,那个幸福只有你能给,你知道么?”
  我就这么安静地闭着双眼依偎在他的怀中,他温柔的话语和着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通过我的耳朵砸进我的心里,而那里,有一泓沉淀已久的静水,正再次掀起阵阵激动的波澜。
  “还好老天没有把你给别人!他等着我给你带来我们两人的幸福呢!”他双手握住我的肩头,那双黑如夜色的双眸紧紧地看着我的眼睛,将他的话通过双眼印进了我的心里,“所以,不要逃避了好么?我们只是相爱而已,那无关对错啊!”
  他的双眼竟然在此时变得通红,里边积累了水气,“不要让自己痛苦,也不要让我痛苦,我给你幸福,请你抓住!好么?”
  好!就算要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了!只为你这一句话!我们不要再痛苦!粲儿,我们幸福吧!
  我的眼泪就那么涌了出来,却是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我一直都那么怯懦!爱着他,却掩耳盗铃地逃避,那份愚蠢的坚持,换来的却是伤了我又害了他!现在,我知道,我爱他!我不要再放开他!
  “你还是不愿意接受么?”看着我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变得黯然,“呵!我果然是高估了自己啊!”他突然苦苦一笑,眼中的光芒开始退去,让我觉得他的心似乎正在变成枯槁!
  不要!粲儿!不要放弃我!你说了要给我幸福的!f
  我将自己的唇送了过去。他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了悟似的突然激动地抱住我,那两片厚厚的唇变得主动,它们擒住了我的唇瓣,疯了似的辗转。
  泪水流进了我们的口中,咸咸的味道,那是我们两人已经过去了的痛!
  
  我们的舌头在口中共舞,激烈而缠绵。缺乏经验的我只是任由他袭击着我的口腔。伴着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我渐渐呼吸困难,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这个吻终于结束,祁风粲望着我,眼中是灼灼的光华,“我爱你!”他又说!
  他的话具有强烈的诱惑力,仿佛被控制似的我跟着他说,“我爱你……”
  他灿然一笑,那颗邪气的尖牙迷惑了我所有的心志,接着倾身吻了上来。
  
  第三十九章 承 诺
  
  身上的衣服被尽数褪去,我却浑身火热,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祁风粲鼓励似的看著身下的我,微笑著诱惑,“别怕,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粲……”还没来得及说完声音就被他的唇堵住。接著,口中的每一个部分都被他尝遍。一波又一波的晕眩袭来,身子软了,手脚麻了,我只能闭上双眼感受冲击。
  终於放开了我的双唇,那里已经被他蹂躏地红肿不堪!祁风粲喘息粗重,伏下身,含住了我胸前的那一点,双手也慢慢游走於腹前背後,“你的皮肤真好……丝般光滑……”
  自己陷在了热潮中,难受地扭动著身子,想要推开他埋在胸前的脑袋,却抬不起手来。啊……不要再继续了!
  祁风粲让那两颗果实变得成熟,抬起头来满意地看著我紧闭著双眼,睫毛不停地抖动,我想我的脸肯定已经变得通红,“别怕……乖……”他再次诱惑。热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耳朵里,张开双眼,里边已经有著晶莹的泪花。
  “啊……”他居然,居然握住了我已抬头的欲望,慢慢地套弄著。
  “粲……恩……”感觉自己陷进了欲望的海洋,完全找不到方向,而他,却是我唯一的救星。
  祁风粲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上上下下的套弄,忽轻忽重时快时慢。
  一瞬间,脑袋里边一片空白,身子猛地往上一弹,那东西终於射了出来。
  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我全身都软了下来。下一刻却又重新绷直身体。因为那禁忌之地被一个灼热的物体抵著。我突然想到了四年前那个恐怖的夜晚。
  “不要……”对回忆的恐惧让我瞬间泪流满面,我不要再重复那天晚上的折磨!我哀求他。
  他明白我心中的恐惧,抬头吻掉我的泪水,看著我无奈地苦笑──这种时候要他停下确实过分!但是他却明白我的痛苦,强忍著身体的燥热感,他慢慢起身,“对不起……我不会继续了……别怕……”他说,声音有些压抑和无奈。
  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安全,不再像四年前那样蛮横的占有,他在尽力为我著想!看著他极力忍耐的样子,我慢慢放开因害怕握紧的拳头。自己都已经认定他了,这样的身体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没……没事了……”满脸羞涩地说完这句话,我恨不得自己马上消失!
  得到允许,祁风粲爱怜地吻住我的双唇,一个挺身进入了那个温热湿润的紧窒之地。
  “啊……宁儿……”他充满爱意地叫著这个名字,缓缓地将分身完全送进我的身体。
  由於前边极力的挑逗,那里早已做好了容纳的准备,所以这次并没有像第一次那麽痛苦,只是觉得有些涨痛,却又觉得不够!於是微微动了一下身体,却引得上边的人突然狠狠的一插。
  “啊……不要……疼!啊……”突然的一阵刺痛,那里被撑得满满的,涨涨的感觉让我有一阵不能呼吸,汗水跟著泪水一起涌了出来。
  吻细碎的落在颊上唇上,祁风粲一只手抚弄著我的下身,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腰按揉著希望减轻我的痛苦。
  他的冲刺越来越快越来越凶,虽然涨痛得厉害,却没有记忆中那麽残忍。
  一道热流洒进了我的身体深处,引得我一阵拘挛,自己也释放了出来。
  我睁开双眼,眼前是雾蒙蒙的一片,虽然看不倒在身上那个人,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祁风粲,我们终於合在一起了!从此以後,我们只属於彼此!
  
  我闭著眼睛躺在他的怀抱里,这样的感觉犹如我们见面时的第一个夜晚,一样的美好和温暖。
  他细碎地吻著我的脸颊,一手搂著我,一手替我整理著额前被汗湿的发,“宁儿,我弄疼你了麽?”满是疼惜的口气温柔地吐出关心的语言。
  不好意思睁开眼睛,我将脑袋更深地埋进了他的结实的胸膛中,也埋好自己的羞涩和因为疼痛而皱著的眉头,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比起这几年我们受的苦,这点疼痛却是幸福的了!
  我们刚刚……我们俩……他说他爱我,呵呵,粲儿,我们能幸福的,对吧?
  “你傻笑什麽?”
  睁开眼,面前那张好看的脸上温柔的神情足以将我的担心淹没。
  “我们会幸福?”我微笑著问他。
  “恩!会!”他慎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後也笑开了,“真没想到,我们终於在一起了……”
  对啊,我们就这麽在一起了呢!怎麽这麽容易就走到这一步了呢?似乎有什麽不对啊!
  
  突然,脑袋中的一个画面闪现了出来,让我满是甜蜜的心一下沈到了谷底,我慌张地推开了他!
  怎麽会!怎麽会!
  我突然的变化让他也变得紧张,眼神灼灼地望著我。
  “不……不……不会这样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怎麽这麽傻!“祁风粲,你为什麽要这麽对我?为什麽……”
  伸手将我重新固定进怀中,他被我吓地慌了手脚,“宁儿,怎麽了?怎麽了?”
  我奋力地推拒他,“我怎麽会这麽贱……你明明都不是喜欢我……明明不是……你喜欢那个那个男孩……为什麽要这麽对我……我是怎麽了?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心中的害怕和後悔让我变得语无伦次。(亦:儿子,絮扬叫你‘小猪猪’简直是太对啦!你都被吃了才想起……哎……)
  听到我的哭喊,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会儿,然後突然捧起我的脸,“傻瓜!小漓只是我用的激将法而已!只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心!”他看著我,用一种宠溺的眼光,“我只爱你啊!不然也不会事隔三年之後从地球的那边追回来了!”
  “激将法?你都将他的照片收藏了那麽久,你们那天还……”口中说著不相信的话,心里却因为他的话慢慢开朗。自己这麽容易就再次陷进他的温柔里,其实是因为对我们的爱的笃定!而现在,我明白,他只是欠我一个解释而已!
  
  “呵呵……我的小傻瓜!”祁风粲微笑著摇头,似乎这个问题完全不需要他解释似的,“那件衣服是我故意留在你房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看到那张照片。公司里的那些我爱上小漓的小道消息也是我故意散播出去的,那天晚上的聚会就是为了直接刺激你!”
  他像个军师似的头头是道地为我分析如何运用“激将法”。而我却越听越不好意思:这麽简单的事情,我怎麽偏偏这麽容易就上当了呢!难道有关爱著的人的一切自己就会变糊涂麽?
  “早知道你这麽好骗,我当初就该聪明点狠心点,随便用点方法就把你骗到手了。”他戏谑地看著,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而得意。
  “你……”好吧,我还能说什麽呢!确实是自己没看清楚自己的心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啊。
  “不过,宁儿……”他将我的头重新按进他温暖的怀中,“当初我太年轻,不够清醒,不够自信,以为自己不能给你幸福,所以我才将你让给了别人……”他的声音变得低沈而缓慢,“可是现在,我能给你幸福了……从今往後,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我会永远爱你!请你相信我,好麽?”
  双手环过他的腰,我无声地回抱住他。过去的我总是逃避,你却一直在努力,你怀中的温暖是爱我的最好的证明,我还能怀疑什麽呢!
  
  第四十章 祭拜
  
  我不要永远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只是每年感冒几次,发烧几次就好;我不要考是什么重点初中高中大学,只要有书读就好;我不要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只要有奶奶就好;我不要娶个沉鱼落雁的女孩,只要有个老婆有个孩子就好;我不要一辈子轰轰烈烈,只要简单快乐就好……
  曾经这是我的人生信条。但是,现在,我的准则被彻底颠覆,因为那个叫“祁风粲”的人!
  那年,他的到来似一场龙卷风,将我平静的生活破坏殆尽,然后又迅速消失,留给我的是一地的残骸和无尽的痛苦。
  如今,他似一阵春风,慢慢抚慰我的心灵,让我的生命再次充满生机,那里,万物复苏!
  
  清晨的阳光像个调皮的精灵,不甘心被拒于窗外,偷偷透过窗帘间的缝隙钻了进来,照在地板上,和外面树间的鸟儿一起歌唱。
  我躺在床上——祁风粲的怀抱里,感受着春天的温暖。我知道再过十分钟他就会醒来,然后像过去的那些个早晨一样微笑着跟我说:“早安,宁儿。”
  而现在,他还在沉浸在清晨最美的梦中,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眉目舒展。我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怀抱中抽离出来,隔着空气描绘他微笑的弧度——初生月牙般的美好。我真想化作那缕阳光,从他微裂开的唇缝中钻进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丽世界。不过,不用钻进去我也知道,那个世界里,肯定有我!没错!肯定有!
  
  “是不是想偷吻我?”那个弧度突然增大,戏谑的话语吐了出来。
  “吓我一跳!”我赶紧收回了手,“今天怎么早醒了?”
  “因为梦里有个人盯着我的嘴不放,我怕梦外的那个知道后吃醋,就醒来啦。”他笑得狡猾。
  “你是没睡醒吧!”自己吃自己的醋?可能么?!
  “对,我没醒,我就是在做梦,一个甜如蜜的梦,所以……”我的嘴突然被他印上一个吻。
  
  我们正吻得如火如荼,门外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我赶紧推开对我上下其手的祁风粲。
  他气息有些不稳,将右手臂放到额头上,无奈地哀叹了一句,“这小子是闹钟么!”
  “简宁小猪猪……粲叔叔……起床啦!”“闹钟”小鸟一般飞了进来。
  “宝宝又忘了!以后由叔叔负责叫爸爸起床!”祁风粲将他提上床,抱进怀里,刮了一下宝宝的小鼻子,不满地纠正。
  那天之后,祁风粲就把我所有的东西搬进了他的卧室。对宝宝的解释是,宝宝长大了要独立,不能再跟我一起睡。他自认为这个借口足以对付宝宝,却没想到那小子完全遗传了他的精明,一句“粲叔叔比宝宝大多了,还要跟爸爸睡,真不乖!”就把他堵得没话说了。不过好在宝宝还小,也只能想出这句话!
  “对不起啦,”宝宝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眨巴着大眼睛,甜甜地说,“宝宝下次记住就是了!”
  “乖!”祁风粲“吧”地亲了宝宝一口。宝宝也不甘示弱地回亲他,“粲叔叔也乖哦……”
  看着旁边闹成一团的一大一小两人,我不自禁地微笑了,“宝宝,今天我们要去见祖奶奶,你快出去把你的脸洗干净哦!”
  
  看着宝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回过头来,再次跟祁风粲商量,“我们还是不要一起去吧……”
  “怎么又开始担心了啊?我不是已经告诉他们说我们俩在一起了么?”对于我的想法,他稍微有些不满。
  “可是……”正因为你告诉他们了,我才担心啊,他们是那么在乎你,又怎么会容忍你在事隔四年之后再次犯错!
  “没事……”他把我重新搂进他的怀中,吻着我的额头宽慰我,“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早上还是春光明媚的天空,到了现在却变得阴沉沉了的。天气永远跟命运一样,变化多舛。
  奶奶离世的第二个年头过去了。墓碑上的老人依旧跟去年一样,笑得和蔼,而在这一年里我却彻底改变,想都想不到的改变——原本以为只会跟祁风粲做一对普通兄弟,到现在,我们却已经比任何的情侣都亲密。
  看着微笑的奶奶,我突然觉得悲凉。是不是我们的爱情也会跟这老人一样,指不定哪天就烟消云散了呢?虽然现在过得快快乐乐,可是,这份感情,毕竟悖德,是错误就要受到惩罚的,就算我们再怎么相爱,还是逃不过老天的谴责吧!
  微凉的天气勾起了我心中淡淡的愁绪——对幸福的不确定。
  身体突然被熟悉的温暖包裹,祁风粲将他的外套披到了我身上,“别难过了,奶奶会伤心的。”
  “粲,为什么奶奶那么早就走了呢?”她只看到了我十多年的苦,现在的我如她所愿的幸福了,而她却看不到了。
  “她是老天派给你的守护天使,现在老天把你交给了我,所以她就回去了。”祁风粲看着奶奶,目光坚定,“你剩下的人生换我来守护!”
  你又能守护多久呢?
  今天的自己,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悲痛,不想被这种情绪左右——他毕竟就在我身边!
  “宝宝,给祖奶奶磕头。”我拉着儿子跪了下来。
  絮扬乖乖的给奶奶磕了头,扬起小脸认真的对奶奶说,“祖奶奶,我是宝宝哦,我今年有很乖的,爸爸也很乖,叔叔也很乖,所以祖奶奶要保佑宝宝,爸爸跟叔叔哦。”
  我把宝宝瘦小的身体搂进怀中,给他温暖,“祖奶奶会保佑咱们的。”不然,你这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不会像现在这么乖巧的吧!
  我抱着宝宝,心中跟奶奶祈祷,“奶奶,絮扬他是我的命,请你保佑他健康快乐,不要让我跟祁风粲的罪孽降临到他的头上!”
  “奶奶,请您安心,我会保护好他们的!”旁边的祁风粲郑重地向奶奶发誓。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到底还是躲不过他们。一路催促着祁风粲把车开快点,就是想让他们来之前赶回去,却还是没躲过!
  搬到祁风粲的住处时,我就做好了要面对他们的准备。而他们却一直没来看过祁风粲。我知道这是祁风粲的坚持——他不会再让他们为难我了。
  现在想来,我却替他们感到悲哀——祁风粲毕竟是他们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儿子。而他却为了我连他的家门都不让他们进,这大概也是一种报应吧,如果他们当初不曾那么对我,那现在大概也不至于出现这种场面了!
  
  祁风粲拉着我和宝宝站了起来,伸手想替我拍膝盖上的泥土。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不想让这个场面变得更尴尬。
  “我跟宝宝到那边去等你。”我抱紧絮扬,抬脚准备离开。
  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不让我离开。r
  “不用。”说话的却是那个一脸冰冷的男人,他目光复杂地盯着我和絮扬。
  面前的这两个人,已经老了很多了。两年前奶奶的葬礼上,不可避免的和他们一起待了几天,那个时候没有祁风粲的介入,我们隐忍对方倒也相安无事。去年奶奶的忌日,我很幸运地和他们错开了时间。今年再次见到他们,却觉得这两年他们似乎老得太快。
  “我们已经答应了粲儿不会再干涉你们的事情了。”他冷冷的话语中充满着无奈和心酸。
  那个女人,看着祁风粲,目光都在颤抖,“粲儿,偶尔回来看看我们吧,妈妈和爸爸都老了……”
  又是一个希望得到儿子关怀的母亲和关怀儿子的父亲。
  老了?
  他们是在哀求儿子的孝顺,还是在感叹无力阻挠儿子的叛离呢?
  
  “爸爸,”絮扬看着这冷清的场面,在我耳边轻轻感叹,“粲叔叔的爸爸妈妈好可怜哦,叔叔都不喜欢他们。”
  小孩子的心灵果然是最纯洁的。不知道他们听了宝宝这话会有什么感想!
  “恩,很可怜……”是可怜啊,宝宝,你根本不知道你的爷爷奶奶有多么讨厌我们父子俩!
  “宝宝会一直喜欢爸爸的!”絮扬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为我许下承诺。
  那边,祁风粲终于跟他们交谈完,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好,却在走到我们面前时掩起了自己的不愉快。
  “没事了,回家吧。”他抱过宝宝,一手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向山下走去。
  
  第四十一章 再聚
  
  每天早上,在祁风粲的早安吻中起床,然后三个人不慌不忙地吃完早餐,一起把宝宝送到幼儿园,再一起去上班。现在整天整天地和他待在一起,几乎寸步不离。
  看着他满足和宠溺的微笑,自己就会觉得心中充满阳光。只是偶尔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怀疑这幸福的真实性。我们俩都是很默契地不去提起我们的另一层关系,那层永远无法改变的血缘关系。
  也因此,我不敢告诉他关于絮扬的事情,我怕,怕他出口叫絮扬“儿子”时,老天就会一个霹雳将我们正法!现在他跟疼亲儿子一般的疼着宝宝,其实这样也好,絮扬喜欢他,他疼絮扬,我也不用担心宝宝知道自己是我和他‘叔叔’所生之后会背负压力,也不用担心祁风粲知道絮扬的事情之后会觉得痛苦。我就是这么个自私又懦弱的人,我想要他们两个都快乐,那么我才会快乐!
  可是这样,一个人背负三个人的秘密,心中的负罪感却更甚。我还是那个怯懦的人,对我们这份来之不易却又不容于世的幸福如屡薄冰。
  祁风粲清楚地知道我心中所想,所以他也每天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份幸福,尽管没多大用处,他却总是在我想要叹气的时候,搂着我对我一句又一句地说“没事。”
  直到那一天,我才将心中的负担全部放下,而那个时候,我却又陷入了另一层痛苦之中。
  
  那家KTV比四年前更加喧嚣。里边的情景比四年前更加热闹。
  那群人在那儿尽情地唱着歌,借以发泄成年人特有的那份烦闷。
  祁风粲还是没有上去唱歌,他依然坐在我的旁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今天是他们的高中同学聚会。看着四年前那一个个的少男少女们,如今都已经变得成熟稳重,不得不让人感叹时光的流逝。
  一群人一起笑闹了一阵,就各自成堆地聊开了。
  旁边那个穿着黑色丝裙的性感女孩夸张地朝祁风粲叫:“都四年了,祁风粲,你还要牵着你哥的手啊!”
  她这一语双关的话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却又有点小小的得意,对哦,四年了,他还是没有放开我。只是那个“你哥”,怎么听着怎么别扭,尽管我知道她不是有心要揭我们的疤。
  “Y头,我会一直牵着他的手,四十年都还会牵着。”我的手被一片温暖紧紧地包裹着,就像我的心。祁风粲回答了她的调笑,却是对着我说的这句话,因为我看到了他眸子中深情的光华。
  “得了,得了,这屋里温度怎么突然下降了呢,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个男人朝这边走过来,边走边叫。我记得他叫“甄昊”,还是跟四年前那样咋咋忽忽。只是,跟四年前不同的是,他是一瘸一拐地走着路,这只跛脚完全破坏了他英俊高大的形象!
  “嘁,某人跟唱歌的那个人献殷情时,估计这屋里能冻死几个人!”Y头替祁风粲打抱不平,顺便也狠狠地奚落了甄昊。
  甄昊到我们旁边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在唱歌的那个清秀俊郎的人,嘴边挂着满足的微笑,看着这个我天天都能看见的微笑,我懂了,因为那里边的含义是“只要有他,我的世界就得到了满足!”
  “甄昊,谢谢你啊,多亏了小漓呢。”祁风粲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跟甄昊道谢。
  “别跟我提那件事!现在才来谢我!当初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让他拿走了那张照片,害我一个人把家都翻了个遍,就差没掘地三尺了!”甄昊有些愤懑地说着,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的紧张,“那小子倒好,回来还笑嘻嘻地怪我把家弄得不成样子!”他将视线转了过来,狠狠地盯着祁风粲,然后对我说道:“小宁,你好歹也管好他啊!他一个祸害也就够了,干什么要让好好的一个小子也跟他‘狼狈为奸’啊!”
  我算是彻底明白那个“激将法”是怎样实施的了。原来他还不只‘害’了我一个,连面前这个郁闷的男人也是他的受害者!我真想给他一拐子,却又瞬间想到了甄昊刚刚是说的叫我‘管好他’。这个……,这些人这么开放啊,我想我的脸又红了吧!
  “就应该让你小子着急一下,你才会知道小漓的珍贵!”又是Y头来替我解围。四年之后,她依然这么善解人意。
  “哪能啊!是他不知道我的珍贵好不好!”甄昊哀号,声音都快盖住了音乐声,惹来台上的小漓一个白眼,他立刻乖乖地闭了嘴,然后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听歌,听歌……”
  哄笑声消失在婉转响起的钢琴声里。
  小漓清亮的声音伴着琴音慢慢地响起,娓娓道出真心。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如果我的坚强任性
  会不小心伤害了你
  你能不能温柔提醒
  我虽然心太急更害怕错过你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
  (解释一下,小漓唱的是光良版的,这个版本比较适合他唱。)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沉默,心中却始终回荡着这首歌的旋律。他们真的给了彼此很多的勇气吧!
  “怎么今天玩得不开心么?”祁风粲把我按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我也拉他坐了下来,“粲,那个,小漓跟甄昊……”
  “呵呵,那两个啊,恩,跟你想的一样。”祁风粲直接点破了我的想法。
  “他们很配呢!”我有些感叹,那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他们间无形流露出的幸福,丝毫不会让人因为看到他们都是男人而觉得不妥。
  “怎么,现在不会觉得小漓跟我比较配啦?”他坏笑着取笑我那次的行为。
  “还不是你的错,居然还敢取笑我!”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真想把他左边嘴角的那颗尖牙给拔掉!
  “是我的错……”他将我搂进他宽阔的胸膛中,然后又迅速岔开话题,“你都不知道他们俩有多么不容易!”
  有我们不容易么?我暗想。
  “他们从高中到大学,一直都在一起,之前也只是觉得在一起就好,都没想过爱得有多深,也没想过未来的事。直到有一次放假,两个人被甄昊的父母发现……”祁风粲停了一下,似乎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要分开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早已离不开对方了……,可是却来不急了,双方家长又打又哭又关……,他们怎么早不知道珍惜对方呢?在一起时没觉得多重要,那个时候才会拼了命地想要在一起……后来,小漓绝食,差点就……甄昊一心要去见他,从五搂高的阳台上跳了下来……一条腿换回了小漓的命,也换来了两个人下半生的相守……”
  他简简单单的一段话,讲完了那两个看似平凡的人的那段生死相许。
  我为他们的爱情唏嘘。那时候,我以为相比他们来说,我跟祁风粲似乎更幸福了,因为我们基本上没有付出什么,就换来了父母的默许。其实并不是没有付出,四年,两个人的等待,絮扬这个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秘密,已经够多了!
  还有,另外一份,我不知道的祁风粲的付出,我们两个的痛苦!
  
  第四十二章不 安
  
  我想过一件事
  不是坏的事
  一直对自己坚持
  爱情的意思
  像风没有理由
  轻轻吹著走
  谁爱谁没有
  所谓的对与错
  不管时间
  说著我们在一起有多坎坷
  我不敢去证实
  爱你两个字
  不是对自己矜持
  也不是讽刺
  别人都在说我其实很无知
  这样的感情被认定很放肆
  我很不服
  我还在想著那件事
  如果你已经不能控制
  每天想我一次
  如果你因为我而诚实
  如果你决定跟随感觉
  为爱勇敢一次
  如果你说我们有彼此
  如果你会开始相信
  这般恋爱心情
  如果你能给你如果的事
  我只要你一件如果的事
  我会奋不顾身地去爱你
  
  我知道祁风粲的这段话里边也暗含了他对四年前自己没有抓住我们的爱情的忏悔,然而,我自己想到了另外的事,“对不起……”我对他说。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他说。
  “对不起……,”我双手推著他的胸膛,离开了他,我要认真的告诉他,我的决心,“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怀疑我们的幸福,我总觉得它来得太容易,反而让我觉得不实际。我一直觉得……觉得我们在一起是得不到幸福的……老天肯定要惩罚我们……”
  “傻瓜……我说过的啊,”他用唇堵住了我的嘴,“我爱你,无关对错!所以,不会有惩罚!”
  他的唇离开了,却在我的嘴唇上留下了温暖。
  “恩!你的那些朋友们看著甄昊小漓的眼神,都是祝福,他们会幸福的!”两个男人又怎样呢!兄弟又怎样呢!真正懂得‘爱’的人,只会祝福我们!(亦:恩恩,亲妈我最支持小宁宁这句话鸟!儿子,虽然妈不懂得“爱”- -|||但妈祝福你们!!)上帝是仁慈的,他爱世人,所以,他不会惩罚我们!“所以,我们也会幸福!”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我。
  “爱情没有所谓的对与错,不管我们在一起会有多坎坷,宁儿,只要你决定跟随感觉,决定为爱勇敢,只要我们有彼此,只要你相信,我会奋不顾身地爱你!我们就会幸福!”
  “我相信!”我主动吻上他的唇,以此证明我的想法。
  不知道哪儿飘来了一首歌,两个女孩用甜美的声音唱著:“爱情的意思,像风没有理由,轻轻吹著走,谁爱谁没有,所谓的对与错……”
  
  我沈醉了,为这缠绵的歌声,为这缠绵的吻。
  “粲……”我勉强颤抖地推拒著祁风粲在我身上的作为,“不要了……宝宝……宝宝……”
  “离他放学还早。”他邪邪一笑,继续低下头来吻我。
  被他吻得神魂颠倒,在换回呼吸的一瞬,终於找回了一丝自己的理智,“今天不要……不要从前面……”勉强从嘴巴里边哼出一句话,我的脸却跟煮熟的虾子般红了。只是心里边对自己这样的身体还是有著抗拒,还有另外一种隐约的意识,让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前面?”他正在跟我的衣服扣子做斗争,估计早被欲望控制了心神,他有些迷惑,顿了一下才醒悟,“恩。对不起,以前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衣服被他解开,他将我压倒在沙发上,低下头来,有些泛红的眼睛里,满是诱惑,“今天……我会让你……”他含住了我左边的耳垂,那敏感的地方被他吸吮轻咬,我浑身轻颤著,偏偏他还低沈了嗓音往我耳朵里边吐著热气,“很快乐……”
  仿佛要证实他的话,他将我整个耳朵都添咬一遍之後,延著我身体左侧的线条,一路吻了要去。
  “宁儿……你的锁骨,真细……”温热湿润又柔软的舌头添著颈窝,仿佛鉴赏似的仔细而又专注。
  “恩……”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个颤音,我羞得使劲用牙齿咬住了下唇。
  “雪白的胸膛……”他的嘴来到了胸前,“小巧……”他的牙齿咬住了那突起,轻轻地旋转拉扯,“好象雪地上摆放的两颗相思豆……”
  今天的祁风粲很特别,虽然跟他在这一方面的经验很少,但我却记得,以前他不会有这麽多的言语挑逗!不过,压抑著呻吟却压抑不住颤抖的我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挑逗起了很大的作用。
  感觉到身体底下我微微抬头的欲望。祁风粲毫不演示眼中的成就感,他抬起头来,邪气一笑,“宁儿真敏感……”说著将手悄悄向下伸去。
  “哦……”被他温暖的手掌包围著的感觉终於让我呻吟出声。
  “喜欢这样的麽?”他轻捻慢捏,上下套弄,不时的变换轻重抚慰我躁动的欲望。
  “啊……不……”被他带进了一片混沌之中,我摆著头无意识地混乱呻吟著。
  “不?”他突然恶意一掐,“宁儿不喜欢的啊!”
  “呀!”被人掌控著欲望,前一秒还在极乐之中,下一秒的疼痛让我惊叫一声,我抓住他的手,想逃离那疼痛的根源,“粲……放开我……”
  “宁儿你不喜欢麽?”祁风粲没有放开我,却故意要得到那个答案。
  “我……”勉强抓住他的肩膀,我真想骂他,这个时候了他还故意这样问,成心要羞辱我的麽!
  “你不喜欢我这样麽?你不喜欢我麽?不相信我会让你快乐麽?”他严肃的眼神让我觉得他的这句话跟这个场合很不适合,似乎不仅仅是真的想要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而已,好像还有什麽我猜测不出的含义隐藏在了其中。
  吞下了想骂出口的话,本能的,我老实回答了他的问题,“喜欢你!相信你!”
  他灿然一笑,眼里换上了深沈却快乐的光华,似乎放下了心中最大的不安,“宁儿,相信我啊……”他吻住我,手上的动作变得急切而温柔。
  “粲……啊……”头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我终於得到放松。
  “等我。”他急速翻身下地跑进卧室,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干了什麽的时候,身体下边那个从未被人造访过的地方被他的手指抚弄上了什麽凉凉的滑腻的东西。
  “这样会减少一些你的痛苦。”
  他慢慢地用手指在入口处按动,然後借著那东西的润滑伸进了一根手指头。异物的入侵感让我难受的扭动著身子,他却埋头仔细扩张著那个地方,那样令人羞耻的地方啊!虽然是自己亲口要求的,却还是被这种羞耻感弄得不知所措,只希望他快点结束盯著那里的灼灼的目光。
  “你……你快点……”红著脸害羞得嗔怪他,却听到他的吸气声,“我也等不急了啊!”抱怨归抱怨,他却仍然小心地用指头在里边旋转按摩著。直到三根手指可以轻松的进出之後,他抬起头来深深开了我一眼,“宁儿,相信我,我会让你快乐……”
  又是那严肃的眼神,他到底想的是什麽!
  替他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我相信你……啊……”突然被他的火热填满。
  “你说了相信我……你要记得!”他边喘息著边缓缓将自己全部送了进来。
  初时的涨痛感与异物感很快被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代替,感受著他埋在体内的火热,我再也忍受不住,叫出了声来,“记得……相信你……啊……粲……相信你……”
  他仿佛受到了鼓舞,一改刚刚缓慢温柔的律动,双手握住我的腰狠命地抽插起来。体内的那根火热一次又一次地将我的身体顶得向後冲,让我有一种错觉:他仿佛要闯进我的体内去,又或者,他想将我揉进他的体内!
  这样的错觉让我觉得满足,感受著和他合为一体的快乐,那种奇异的满足的感觉随著我的身体一起沈浮,我顾不上他今天的特别,跟著他一起陷入了疯狂中。
  
  
  第四十三章 代价
  
  
  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已经这么多次了,他却一点都不累的样子。
  我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他望着我的深沉的目光。回想着刚才的情景,我慢慢清醒了过来。
  “粲,你……今天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么?”我睁开眼睛,费力地扭过脑袋看着旁边的一脸满足的祁风粲。
  他微微一愣,接着伸手帮我转过身体,面对着他,“没有!”他的脸上是满足的微笑,“只要你相信我!”
  又是“相信!”e
  “粲,究竟有什么事情?我感觉到了你的不安!”没错,他今天很不对劲,平时的他是那么自信,今天为什么一遍有一遍地强调这个问题呢?
  “宁儿……”他烦躁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皱着眉看着我,似乎在组织语言。可是,在我询问的目光下,他很久都没有开口。
  “为难就算了吧。”我叹息一声,虽然心中也感到不安,我却不想在看到他不安的样子,只要相信他就好,这么简单,我还做不到么?!
  “宁儿,本来……我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他将我搂进他的怀抱里,不让我看到他的神情,“可是,你却这么敏感……”
  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好不好!
  “我不是不安,我,害怕!”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害怕你不会相信我,害怕你会再次离开我,我不能再等四年……”
  “我不会离开你……”我枕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这颗心是属于我的,我不要放开!
  “我知道……可是,有些事情是我们预想不到的……”他的双手越搂越紧,想要将我揉进他身体里似的大力,“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开你!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这是那个邪气恣意为了想要的东西愿意用尽一切办法,就算四年仍然不放弃的人么?!他的自信去哪儿了?什么样的事情让他不安至此?
  
  “粲!”我口气坚定,“我说过我相信你!所以,有什么事,告诉我!”
  也许觉察到了什么,我用上了连自己都没想象到的不容质疑的口气。祁风粲下定决心似的叹了一口气。
  “宁儿,你很恨爸爸妈妈他们吧?”他的声音闷闷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却犹如一个惊雷,让我浑身一怔。
  爸爸妈妈?又是他们!祁风粲知道我跟他们之间的矛盾,所以从不主动在我面前提起他们!他们到底还是不会让我得到安宁的啊!
  “恨么?曾经有过吧……”小时候等待失望之时,那年的元宵节,还有,那一个晚上,残忍的晚上……
  “曾经啊……,宁儿……是因为没有爱所以才不恨了,对么?”祁风粲望着我头顶的发丝,缓缓地说,他知道,他的宁儿是一个天使,总是轻易地做到饶恕。
  脑袋在他的怀里点了点,表示赞同。他这么了解我!!
  “我知道,你恨他们是因为还把他们当作父母,还对他们有着希冀。可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了你,所以,你现在放弃了,也就不会恨了……”他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抚摸着那些软软的发丝,心中有种东西也跟那些发丝一样,柔软,却又是千丝万缕纠缠的凌乱。我的宁儿啊,你是因为有我,才不在乎他们了吧,可是,你会永远把我当作你的希冀么?
  “你知道在我心里,他们是怎样的么?”头顶的发丝被他一根一根的温柔地梳理着,舒服得让我想睡。
  “怎样?”终于谈到正题了吧。
  “好难说清楚啊……”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恨过!为他们的无知,为他们的残忍!但是,在恨的同时,我依然深深地爱着他们,宁儿,你会怪我么?”
  “我没有资格怪你啊。于你,他们不过是一对疼爱儿子的父母罢了……”心中微微地疼了一下。曾经,我是那么的想要得到他们的疼爱……
  “对啊……跟每对父母一样,他们对我付出的,是我永远回报不了的爱……”手中的发丝还是那么一根根地纠缠着,怎么理都理不清!宁儿,我并不是想伤害你,只是,这些都是事实,他们对待你再残忍,却也是最爱我的父母!
  
  时间就这么静悄悄地溜走了,从我们拥抱着的怀中,从他为我梳理着我发丝上,从他沉重的心间,从我,无奈地叹息里……
  祁风粲,我们到底还是不会那么轻易就得到幸福的!纵然你爱我再深,却也终究不可能放下一切!
  “我明白……,我已经不恨他们了,所以……告诉我,他们要求你干什么?”我用沉着的声音掩饰着心中的害怕。他今天的表现这么的不寻常,还有那天去看奶奶时,最后他那难看的脸色,这些都昭示着欲来的风雨!
  果然,他为我梳理着头发的手猛地一抖,扯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你还是这么敏感啊……”他露出一个笑容,不知是赞许,还是无奈,“我最近这么忙,你大概也猜到是因为‘百源’的麻烦吧……”他平静地述说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借用声音来掩盖心中的想法呢?“这个时候,我不能袖手旁观,我不能抛下他们,所以……”
  所以?我们在一起还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结婚,跟一个可以帮助他们的好友的女儿……”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害怕,他紧紧地搂着我,像是知道我要离开他似的解释着,“宁儿,我不会丢下你的!只要我结婚他们就不会再干涉我们了!你答应了会相信我的!你不会……”
  “粲!”我伸手捂住了他急速吐出的话语,“粲!不会!我不会离开……”我说过我相信你的!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而已!
  “宁儿……”他的眼眶变红,声音更加颤抖,“谢谢你……”
  
  任心中剧烈翻腾,我死死压抑着要破喉而出的呼声,牢牢地抱紧了他。
  祁风粲,谢什么呢?难道我还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么?!你不是我,对他们你不可能放弃,你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要求!
  “政治”联姻啊,结婚啊……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为了你的父母们做的一场戏而已!我是相信你的啊!相信你只爱我的!相信不管我们的爱情有多么见不得人,你永远也不会丢弃的!
  “粲,你爱我么?”睡着之前,我迷迷糊糊地嘟哝。
  “祁风粲永远都爱简宁!”
  真的么?那你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呢?为什么不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呢?你明知道那样会伤我有多深!
  在梦中,我痛快地大哭了一场!因为我做不到无所谓!我根本没那么坚强!我不要我们的爱情掺上任何的杂质,一个虚假的婚姻也不行!就算那爱情是多么的可笑,它仍然是我对你的真心!
  可是,我也只能在梦中呼喊哭泣罢了……
  
  第四十四章 离别
  
  祁风粲的婚礼定在金秋的十月。不知道这个婚礼有几分是为了‘百源’,有几分是为了祁风粲。只是,如果这个婚礼还有一分目的是伤害我,那么他们成功了!
  这几个月中,依然跟祁风粲过着简单快乐的生活,仿佛那个婚礼永远也不会发生似的,我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提一个字!偶尔看到他望着我的担忧的眼神,我就会很配合地问他一句“你爱我么?”,因为那样他才知道我其实是很在意这个婚礼的!可是,粲儿,真正的伤是说不出口的痛,你明白么!
  
  在我的生日那天,他拿出了两枚戒指,一模一样的两个制作精美的白金指环。
  他将戒指套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接着将剩下的那枚用一根丝线穿过,放到我的手上。我接了过来,环过他的脖子给他带上。他的嘴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这儿才最接近心脏!”
  我的手一颤。这个人啊,还是不相信我不会离开他的么!居然连这么别扭的方法也用上了!要是我真的不相信你,这一枚小小的戒指能拴得住我么!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世俗不容这份爱,我也无能为力!煎熬地等待着你和别人在圣坛面前许下不离不弃的‘承诺’,然后再次回到我身边!这其间的过程,纵然再痛苦,我们也只能各自承担!你的虚假的‘承诺’带来的罪恶却是我们俩必须共同面对的结果!就算对我们的未来再怎么的不确定,我也要跟你一起承担!因为,我是这样的爱你啊!
  看着他胸膛上的那枚戒指,我无声地叹气:连戒指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带上,我们的爱果然是见不得人的!
  
  那对父母曾经要求过祁风粲搬回他未来的新家去住,可是,他拒绝了,对这点,他们也只能无奈。
  有他这四年的坚持,他们不可能再要求他放弃我,他们只是想着他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妻子也许以后有了一个孩子之后,他会慢慢地把心收回去,毕竟,我不是女人,最多,不过算是他养在外面的一个“禁脔”罢了!
  呵,他们也算可悲的了!亏得这样为儿子着想!多么称职的一对父母!但是他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们的出发点就错了!后边的所有也就不可能对了!大概到现在为止,他们还停留在是我这个“妖怪”勾引了他们那优秀的儿子的臆想中吧。
  然而事实却是,我们相爱!仅此而已!e
  也因此,未来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就算祁风粲有家有妻子有孩子,他却永远只爱我简宁一个!所以,后来事情会发展到那个地步也就不足为怪了……
  这场婚姻,受害最大的,是祁风粲的“妻子”,那个女人注定得不到他的爱!只是,谁又能确定她是为了爱才嫁给他呢!上流社会的东西不是我这个小人物能猜得透的。
  这几个月,我就这样安慰着自己的!
  
  那天,终究还是来了!
  唇上温暖柔软的触感将我唤醒。
  睁开朦胧的双眼,有些意识不清醒,那个少年没有出现在昨晚的梦中。
  抬起手来捧起面前的那张邪气的脸,我咕哝,“宝宝,你的那个爸爸昨晚没来看我哦!他去哪儿了呢?”
  “宁儿,早……”没有说完的话被我的话淹没,伏在我身上的身体僵了一下,我清醒了过来。
  “对不起,把你当成宝宝了。”一手抚摸着这张大一号的邪气的脸,我在心里回忆,刚刚说了什么来着?似乎叫了“宝宝”的啊,他不会生气吧。今天可是他大喜的日子哦,生气可不好。
  “今天居然比我早醒哦,怎么,要结婚了开心得失眠么?”我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坐了起来。
  “宁儿,宝宝今天不上课,你在家陪他吧。我……可能要晚一点回来。”他仍然躺着没动。
  呵,你以为你今天是去加班的么!
  “怎么,弟弟结婚,当哥哥的不去……,不合理吧……”我慢吞吞地穿着衣服。
  “宁儿!”后边躺着的人“豁!”地坐了起来,像被人烫到软肋似的,“对不起……”他挫败地叹息。
  “好啦,好啦,快起来吧。我答应了今天要带那小子去游乐场玩的……”我快步向门外走去,留下一脸黯然的他。
  
  “为什么只有爸爸陪宝宝去游乐场,粲叔叔不去么?”简絮扬显然对我刚刚说的话很不满意。
  “叔叔最近几天要出差,不能陪宝宝了。”我抽出纸巾擦着儿子嘴边的一圈奶渍,说出了今天不许新郎翘“家”的命令。
  “宁……”大的也不满了,只是他也不能说什么。就算做戏他也得做足全套!
  “快走吧,不要让人家久等了。”不容他反抗,我将他推出了门去。
  “宁儿,”他一手撑着门一手握住我的肩膀,“等我回来!”他的眼中有掩饰不了的不安。
  “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咕哝了一声,“知道了。”我想把他的手从肩上拿开。
  他不放手,反而那只手也握住了我的肩,“我爱你!”他把头向我低了下来,勘勘就要吻住我。
  “粲叔叔,宝宝会帮你看好简宁小猪猪的!”小恶魔的声音在我们身边响起,吓得我浑身一颤——希望没被他看见我们刚刚的失态。其实那小子早就看习惯了,只有我还在那儿白担心而已!
  “恩,宝宝一定要看牢哦。”本应该是我得到的那个吻转移到了那小恶魔的粉红脸蛋上去了。
  “宝宝不会让别人拐走爸爸的!”我的儿子煞有介事地跟他的叔叔保证。
  “我走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走了……”我背靠着门,滑了下去,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我一直都做不到无所谓!他要去跟别人结婚了!从此以后,他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他会有家有妻子有孩子!他们一家才是真正的一家!被人祝福的一家!
  “爸爸?”宝宝看着他的爸爸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生病了么?
  爸爸!
  絮扬只能叫我爸爸!以后他的孩子也会叫他“爸爸”,叫我“伯伯”,他的妻子会叫他“老公”,跟他一样叫我“哥哥”!又或者,什么都不会叫,我根本就是个陌生人!
  “简宁小猪猪……”宝宝用他的小手使劲地把我的脑袋搬起来,却被我满脸的泪痕吓坏了,他慌乱地用小手擦着我的眼泪,“爸爸!爸爸!爸爸怎么了?爸爸不哭哦!”
  我真是没用,总是在儿子面前哭泣,可是,我也只能从他这儿找到安慰!
  “絮扬,你快有一个婶婶了……”我扯着嘴角向他微笑。或者,是个妈妈……
  大概是被我不正常的脸色吓到,宝宝皱起了眉头,眼中有了不安。接着他的黑水晶般的眼珠转了两转,想起了什么,他将他红嫩的小嘴凑了过来在我的唇上轻轻一点,“宝宝不会离开爸爸的!”我的小小的儿子替祁风粲许给我我想要的不离不弃的诺言。
  “好了!爸爸没事了!”我抹了一下脸,重新向宝宝微笑,“我们去游乐场吧!”
  “恩!”宝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也灿烂地微笑了。
  毕竟是孩子啊,什么悲伤都不会在心中久留。
  
  第四十五章 惩罚
  
  秋天的风暖暖的吹着,人们感受着这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心情也豁然开朗。
  由于还早,游乐场里的人不算多。还好,人多只会显得那些形单影只的人更加孤单。
  勉强陪宝宝玩了两个游戏,我牵着他跑到草坪上坐了下来。
  宝宝盘着腿坐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盒冰淇淋慢慢地吃着,脸是有着满足的微笑。
  旁边有一个小男孩正在安慰他摔了交的弟弟,他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去泪水,一声一声温柔地叫着“弟弟”。一对夫妻站在他们的旁边,那个女人的头靠在男人的肩上,宠溺地看着那两个小孩,那个男人握着女人的手,笑得幸福。
  突然的一阵心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
  大概,这一生,我都得不到那种幸福。
  祁风粲,如果没有你,我应该有机会得到的。
  我自嘲的笑了,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没有他,我现在还活在怨恨中,孤单的一个人。又何来四年的种种,快乐也好,痛苦也罢,都是他带着我体会的,现在他的名字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中。
  那年,我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闯进了我的生命中,让我无波的命运燃起了烈焰。于是,四年,一生!
  缓缓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它反射着阳光,发出耀眼的光芒。
  粲儿,纵使再不情愿,几个小时之后你的手指上还是会多出一枚戒指的吧!但是,我们的那枚却是躺在距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我注定无法离开他。羁绊是如此的深,哪怕他现在快要牵上别人的手,我的心却总跟他在一起。我就是这么个懦弱自私的人,宁愿痛苦也不要放弃他,不要放弃那点微薄的幸福!
  不能怪他让别的人插进我们两人当中,他不是圣人,他做不到为了我们这不容于世的爱而放弃一切。他能做的也只是小心翼翼地站在我跟他的父母的天平的中间,尽量让我这本就少了很多砝码的一边不至于倾斜。
  我茫然地望着远处,纠结在自己的矛盾中。眼前仿佛有一条康庄大道,祁风粲站在那儿,等着我,而他的身边,总有个身影如影随形。我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勇气像四年前那样不顾一切地离开,尤其是在享受了这么久的他给的幸福之后。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期盼他让那个女孩在解救了“百源”的危机之后立刻就离开他,这毕竟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那么,我们应该怎样面对我们的未来?
  老天回答了我,只是这个答案让我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爸爸?”絮扬扬着他的大脑袋眨巴着大眼困惑地望着我,“你很难过么?”
  收回了神志,我看着我的儿子,真正幸福地笑了,“爸爸没事。”有他,我可以忘记一切痛苦!
  “那你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呢?一点都不好看!”他嘟着小嘴抱怨我。
  不该这么久不理他的,现在这小子又猜到了什么?
  “爸爸想粲叔叔了么?”他自己掏出纸巾擦干净了满是奶油的小嘴,声音也因这动作而不清晰。
  “呃……爸爸给你擦吧。”身体轻颤,为这孩子总是洞察到我心思的敏感。我故意装作没听清试图掩饰我的尴尬。
  “爸爸别担心,粲叔叔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不会丢下爸爸的!”宝宝认真地告诉我,然后又加了一句,“宝宝也不会丢下爸爸的!”
  我正准备过去搂他,他的瘦小的身子一歪,轻轻地倒在了地上。
  “宝宝?”我慌忙将他抱起,却发现他脸色发黄,紧紧地皱着眉头。
  “絮扬!”我惊慌失措地大喊,却唤不醒我的儿子!
  天!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我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根本就忘了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儿子——他在我面前一向不会这么安静的!
  “宝宝,宝宝,宝宝……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不会有事的!”我抱起他疯狂地语无伦次着。
  
  我颓然地瘫坐在床上,思维就像面前病床上的床单一样,一片惨白。
  絮扬躺在那儿,呼吸急促。我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他小小的脸蛋,那原本洁白如玉的皮肤现在已经变得蜡黄。
  “小儿溶血症……血液中的红细胞膜破裂,血液在体内会逐渐减少,要及时输血,否则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本来这种病不难医治,只要换血就好……可是,患者的血型过于特殊,A型RH阴性血,而这种血型比例仅为千分之一!……目前的状况很难找到血源,而他发病时间太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非专业人士写文,请勿深究医学方面滴知识——|||)
  宝宝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乖巧得就像在睡午觉!
  我看到抚在他面颊上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而我却对它没了知觉。
  “宝宝今天才说宝宝不会离开爸爸不会丢下爸爸的……小孩子不可以说慌哦……爸爸会生气的……爸爸会不要宝宝的……”我掀开了被子将我的儿子抱进怀里,就像每个夜晚睡觉前一样,只是他现在没有闹着要听故事了,我的儿子长大了呢,都不需要爸爸讲故事了。
  “絮扬……你不要不理爸爸……爸爸现在好孤单……”
  “宝宝,你的粲爸爸今天要结婚了呢……你忍心看爸爸被他欺负么?”
  “絮扬,你为什么不听话呢?你起来跟爸爸说说话啊……爸爸生气了哦……宝宝以前在爸爸肚子里也淘气过,可是爸爸叫你留下你就留下了啊,为什么现在又不听话要走呢?……对不起,宝宝,对不起,爸爸那时候不是故意不想要你的……爸爸错了……宝宝不要生爸爸的气了好么?”
  “宝宝……爸爸好痛……”
  不!不!不!宝宝,你不会有事!
  
  我拉住医院里的每一个人,我求他们,“你们可不可以救救絮扬,他很乖的,他从来不会哭闹,他只会开心地笑,露出他尖尖的小虎牙……”
  “你是A型RH阴性血么?你救救我的儿子,他很乖的,你救救他啊……”
  我给他们跪下了,只求他们能救救我的絮扬,可是,他们都说“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们救我儿子!
  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不公平!宝宝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个孩子!
  呵!祁风粲,原来,我们真的有罪!现在,老天来惩罚我了,他要将我们的儿子,我的温暖从我的身边抢走!
  可是,絮扬是无辜的,老天,看在你折磨了我18年的份上,让我代替他受苦吧,只求你能让他健康地活下去!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嗓子哑了,也站不起来的。我茫然得望着远处洁白的墙壁,它们白得那么可怕,仿佛要将我吞噬!
  旁边有人围了上来,他们看着坐在地上的这个死了般的男人,有人指指点点,“真可怜……怕是疯了吧……听说他儿子要换血,可是那血太稀有了,都被人叫做‘熊猫血’了,想得到有多么难了吧……哎……”
  听不到那一长串的叹息,我疯了似的拔腿就跑。
  “熊猫血”!
  我不知道A型RH阴性血!但是,四年前,那个骄傲的少年曾顽皮地说:“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厉害!连血型都是特别的跟熊猫一样宝贵的‘熊猫血’……”
  我早该想到的!他也是他的爸爸!
  或许一切都已注定,老天让他在那一年给我带来伤害的同时把絮扬给了我。现在让他离开了,却又不准他离开!老天之所以要让我受那么多的苦就是为了让我记住那一年的点点滴滴!
  老天!你太会捉弄人!
  
  第四十六章 最后
  
  几经周折赶到教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呼吸,我只知道,宝宝等着我回去救他!
  那儿华丽且神圣,白色的玫瑰百合绸饰装点着,里边的人全都喜气洋洋。
  我却丝毫不知道这个场合是用来干什么的!我疯了似的往里边跑。
  有人出来将我这个狼狈的疯子拉了出去。我拼命地挣扎,“祁风粲你出来!祁风粲!”喉咙冒着火,撕裂般地痛!
  “祁风粲!你快出来啊!你救救絮扬!”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没有出来!他的爸爸妈妈出来了!
  “简宁,请你不要闹了!这种场合,你这样对你没好处!”父亲低沉的声音冷酷地劝解我。
  “爸爸!爸爸!”我抓住他的胳膊,“您让祁风粲见见我。”我卑微地叫着这个伤害了我20多年的男人为爸爸,我求他,“我的儿子生病了!他……他,他快死了!只有祁风粲能救他!求您了!让他出来啊!”
  大概是被从我口中出来的“爸爸”这个词给吓到了,他愣住了,定定得看着我,一会他用依旧冷静的声音说,“你是个男人!不要找这种拙劣的借口!他必须得结这个婚!这是我允许你们在一起的最低条件!”
  “不!不是的!那不是借口!”我慌忙摇头,“我的儿子真的病的很严重……”
  也许是不想在被我纠缠,旁边的女人说,“他不在这儿,我们也正在找他!”
  怎么会!结婚现场不见了新郎!呵!你们的借口才跛脚!
  “您们让我见见他吧!求您们了!”絮扬,爸爸不会丢下你的!
  “够了!你走吧!”他们将我推开,然后一群人又围上来拉住我。
  “如果,要死的是你们的孙子,哦,不,应该说,是祁风粲的儿子呢?”我听见自己破釜沉舟的声音。
  
  “什么?”那两个人同时叫了出来。
  而背后却响起了另外一道急切的喜悦的声音,“宁儿,我终于找到你了!”祁风粲跑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拉进他的怀抱,“你去哪儿了?我今天总是心神不宁的,就怕你会出事,给你打电话你居然关机,回家去找你你也不在!急死我了!多亏李主管说你到公司问过教堂的地址!你没事,太好了!”他喘着粗气却比我还快地开口了,显得他是多么的着急。
  “你救救……”我忙向他求助,却又被人拉开。
  “粲儿,你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了!里边都等急了!你要懂得分寸!”他们提醒他。
  祁风粲刚刚满是喜悦的神情变得无奈,他那原本笔挺的身板因为愧疚而略显疲惫,“宁儿,对不起,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就回来!”
  不顾旁边仇恨的目光,我挣扎地抓住他的胳膊,我已经彻底急疯了,我焦急拼凑着语言,只求能够让他跟我走,“你救救絮扬,他快要不行了,你去给他换血,你是他爸爸,你救救他……”
  祁风粲的身体僵住,眼中莫名的火花闪动了几秒,随即换上了了然的沉痛,“宁儿,你清醒点!我今天结婚,也仅仅是结婚而已!我不会爱别人,也不会跟她住在一起,你是知道的!我晚一点就回去,你不要闹了!”
  哈!他也以为我是被醋薰了脑袋的疯子么?!
  “絮扬是我们的儿子,他真的快死了!”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祁风粲,我现在放弃你了!不管你有多爱我我有多爱你!我不会让絮扬离开我,孤单的滋味,我受够了!他那么小,黄泉路上又怎么照顾自己呢?
  絮扬,你说过你不会离开爸爸的,对吧?爸爸也不会离开你!
  我向着他微笑,幸福但决绝。祁风粲,这辈子能跟你相爱一场,是悲是喜,余愿足矣!
  “再见,粲儿。”就像你说的,下辈子就让我们拥有一段对的感情。
  
  我慢慢地走开,脚步虚浮,就像要去赴死!呵!我还能活么?!
  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我落入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那里有着我熟悉的温暖,“宁儿!别再离开我!”他的声音满是恐惧!
  我的泪在这个时候终于落了下来,“XX医院……”睡去之前,我说。
  
  一时有点适应不了满目的白,我转动眼睛看到了扒在床边的人。他正在熟睡,窗外的树枝被阳光照射着,在他的缺少血色的脸上投下了影,斑斑驳驳,更显得脸色的苍白。他薄薄的眼敛上的长睫轻轻抖动,只是眉心却有一个疙瘩,现在的他的梦中,应该不似四年前的那么美好吧。
  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却发现那只手被他的双手牢牢地握住了。
  “宁儿?”他惊醒了,恍惚地叫了一声。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昏么?有没有……”他腾出一只手,胡乱地摸着我的额头和脸颊。
  “宝宝呢?”嗓子好痛!嘴好干!
  “没事了!就在你隔壁呢!”他扬了扬下巴适意我。
  转过头,我看到我的儿子安静地躺在隔壁的床上,脸上的蜡黄已经退去,白皙漂亮的脸蛋因为睡得香甜而略显红润。
  呵!我可爱的儿子!
  “宁儿,再睡会儿吧,你现在还很虚弱。”他慢慢地用勺子喂我喝完水。
  “虚弱的是你吧……”我摸着他俊美却苍白的脸,“输了很多血吧?”
  “对不起……”他颤抖着跟我道歉,“我曾经怀疑过,却不敢去证实!宁儿,对不起,你不该爱上我的!害你受这么多苦!宁儿,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永远不会再跟你说对不起了!”祁风粲死死地抱住了我。
  我想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开心的笑了,真正的开心。我知道我很恶劣,因为在他心目中,我胜过一切了,“要记得你的承诺!”
  “宁儿……”痴痴地看着我的笑,他喃喃,“比起你,那一切又算什么呢!”
  
  我们两两相拥坐在床上,不顾及可能会被人看到两个男人在一起的怪异的场面。
  “我想我这次惹了很大的祸吧?”一场婚礼,“百源”,想想都觉得麻烦。
  “不是你,是我们!”他重复,“我们!”然后低头噙住我的唇。
  推门而入的人被我们的这个动作给吓呆,只是再没了四年前的盛怒。
  那两个人,带着受伤的脸色,哀伤地看着我们。
  “粲儿,你决定了?”
  “爸,对不起,取消婚礼吧。”祁风粲保护似的搂着我。
  “粲儿,从小你就是个骄傲的孩子,认定了什么就绝不放手……”男人似乎在自言自语。
  “对,所以,不管是两个月,四年,还是一生,我都不会让他离开我!”祁风粲坚定地告诉他。
  “简宁,”男人的视线转向了我,“为什么你们要这样一直错下去呢?”
  “不,不是错!”我缓缓摇头,“我爱他!没有错!”我想,我明白他一次又一次跟我说的“无关对错”时的心情了!
  “可是,你们明明是兄弟啊!怎么可以说爱呢……”女人声音哽咽,“粲儿,回来吧,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你们这样,不会有结果的!”
  也许,以前我会因为她这句话而伤神,然而现在,在经历了宝宝的事情之后,我不会了。老天他这样安排,只是促进了我们更加清晰地明白对方的真心而已。
  “妈,你们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他!你们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这个所谓的世俗,所谓的伦理道德,因为这些都容不下我们,所以你们也容不下我们。”祁风粲的内心惨然,这个世界啊!多么可笑!“但是,我爱他,就跟您爱爸爸一样!我们的感情也是一样美丽的!妈,我们有彼此就足够了!我们现在很幸福!”所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请让我们幸福!
  女人不敢相信地摇着头后退,男人将失控的她拉进了怀中,她俯在他的怀里伤心的哭泣着。
  一瞬间,他们变得苍老。
  两个伤心的老人,他们永远的失去了自己最亲爱的儿子!
  这又是谁的错?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儿,似有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叹息,对着隔壁床上的絮扬——他还在乖乖地睡着,天使般可爱。
  “是我们的错?”离去前,我听到他们轻轻的低喃。
  或者,谁都没有错……
  
  第四十七章 尾声
  
  那天之后,祁风粲辞掉了“百源”的工作,也一起辞掉了他大少爷的“职位”。他的父母们失去了他也失去了“百源”,只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们再没有余力去替别人着想了,我们现在只是抓紧每一秒分享着我们自己的幸福!
  
  我安逸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免费的按摩服务,他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只是……也越来越不专心了!
  我拍掉了身上的狼爪,转过头去问他,“那天你说你曾怀疑过宝宝的身份?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知道,是猜测!”他又将爪子伸了过来,只是这次是搂住了我的腰,“当初看到宝宝时,就想着,除非是父子,否则我们应该不会长得那么像。”
  “那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们是叔侄的关系,你还信了!”不然你不会一脸的阴霾!
  “其实看到宝宝的第一眼就怀疑过。但是那时候想着居然有女人生了你的孩子,我就只剩妒恨了,哪想得到那么多!”他不好意思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学着宝宝嘟了一下嘴。
  “怎么后来又想到那么多了呢?”看着他英俊的脸上那个孩子气的笑容,我的心情也变得轻松。
  “恩,血缘的羁绊吧,总觉得自己很想亲近宝宝。后来有一次无意发现了宝宝贴身带着的那块玉严卯……”
  “当初给宝宝祈出生福时,我就是想着那块玉能代替你保护他的……”
  “然后宝宝告诉我他的生日……”他抱着我的手紧了紧,他的悔恨通过双手传达给了我,“如果那天我坚持要见到你……你就不会受这三年的苦了吧……”
  “不会……”我不会让你见到我的,那个时候,你没现在这么坚定,你还有大好的前途,我不会让你为我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什么都要一个人承担呢!你可想过,现在的我有多么的心痛!看着你为我吃那么多的苦,你让我如何补偿你?!”他变得激动,搂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但是这样却让我更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你为什么不早告诉点告诉我呢!
  早点告诉你?我又要怎样告诉絮扬,他其实并不是没有母亲,而是由我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生下的,而且还是跟他的“叔叔”生下的!
  “我只是想让絮扬做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而让他背负压力,‘怪物’这个词……终结在我身上就够了!”我紧紧地拽着被子,提起一口气,勉强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沉默了,然后突然再次将我的头狠狠拥进他的怀中,“傻瓜!傻瓜……傻瓜……”他断断续续地轻柔地骂着我。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宝宝很好,你也在我身边,这样就够了!我在他的怀中轻轻摇头。
  “宁儿,永远不要再说‘怪物’这个词!”他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我的头发,“你不是怪物!你是祁风粲的宝贝!是祁风粲要一生一世守护的宝贝!宝贝……”
  心脏被人突然狠狠地捏了一下,眼泪汹涌而出。22年的伤痛被他放进心里仔细抚慰。
  那个被父母抛弃的婴儿,那个站在门口苦苦等待的小娃,那个被生母骂着“妖怪”的男孩,那个拿刀割着自己手腕的少年。他们都在流泪,他们说:微笑吧,22年的苦就是为了让你蜕变成他的宝贝!他是多么爱你呵,你是他一个人的宝贝!
  “粲……”我伏在他的怀中,哭尽了这22年的委屈。
  “絮扬是个好孩子,他会原谅我们的!所以,不要担心。”他抚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那个时候也没吃多少苦,只是每天呆在屋子里不能出去而已,你知道我是一个安静的人,所以那样对我来说倒还好啦。”良久之后,我把那沉重的话题岔开。
  “是那个女孩帮了你么?”他终于想到了邢欢颜。
  “恩,所以你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恨她了!”
  “我怎么会恨我老婆和儿子的救命恩人!”祁风粲突然坏坏的一笑,偷着鸡的狐狸般狡猾,“只要她不跟我抢人!我就会感谢她!”
  抓住了他话中的一个词,我的脸黑了一大半,“祁风粲,谁是你老婆!”
  “给我儿子起名叫‘絮扬’的那个啊!”他丝毫没感觉到我口气的不善,反而老神在在的看着我,“还有……它的另一半的主人。”他指着已经由胸膛转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你……”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我也只能又羞又怒地狠狠瞪他一眼。
  “絮扬……简絮扬……宁心如絮随风飘扬……”他念诗般地缓缓吟出一个句子,“是说就算我走了,你的心也会永远跟我在一起么?”
  “谁……谁说是那个意思!”我脸红着狡辩,“我只是想让他像随风飘扬的柳絮般自由自在而已!”当初自己是这么想的,可是却不能否认祁风粲说的确实是这个名字的另一层含义。呵,原来,那个时候我的心意就那么明确了呢!只是自己不去承认罢了!
  “呵呵……是是是,自由自在……宁儿,从今以后,让我们相爱,自由自在……”
  
  我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得逗着嘴,很久之后,被睡意袭得睁不开眼了,我在他温暖的怀中慢慢进入梦乡。
  “宁儿……别睡!别睡!”
  刚刚睡着,突然又被他猛地摇醒。勉强睁开眼皮,祁风粲那张笑得七月阳光般灿烂的脸印入了我的眼中。
  “干什么……你怎么还不睡啊……”我喃喃问道。
  “睡不着!!”他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你告诉我,我现在不是在做梦!!”
  “恩……”意识朦胧,我随便应了一声。
  “你爱我?!”他更加兴奋。
  “恩……”我更加朦胧。
  “你真的是我的了?!”他越是兴奋。
  “恩……”我越是朦胧。
  “絮扬真的是我的儿子?!”他兴奋过头了!
  “恩……我们的儿子……”我终于再次闭上了双眼。
  “宁儿,我爱你!”他伏身在我额上一吻,然后迅速翻身下床。
  “你先睡……我去看看我们的儿子……呵呵……”他一路傻笑着走了出去,我分明听到他的步伐有小孩得了糖果般一蹦一跳的声音!
  真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呐!
  进入梦乡前,朦胧间,我替祁风粲感到担心:现在都半夜了吧?他那样兴奋,会不会也跑去把宝宝摇醒啊?那小恶魔半夜被吵醒是最难再次哄睡的了!
  祁风粲,这是你犯的最大的错!你今后有得罪受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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