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冷酷遇上冷漠+番外 作者:炎

文案:

他对他说:「你很有趣。」
他却回他:「我很无聊。」
郑巍的魅力向来无人能挡,唯独他例外。
一个冷感却又令他情绪失控的人。
他会用嚼口香糖来排解床事。
听到他要结婚会面不改色说:「Game Over,别忘了把钱汇进我的账户?」
贺宇耘一向行事低调。先天心脏病,让他习惯了对什么事都不冷不热。
他的上司却把他的无聊当有趣,还要玩什么爱情赌注 。
这场爱情赌注里,谁先说出「我爱你」,谁就是赢家……

第一章
痛,是一种锥心的疼痛。
呼吸突然好困难…心口好久没有这样痛过了,可能旧病复发。
又是这样,还以为做了手术就不会再发病。
忘了,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贺宇耘挨着墙缓缓的滑坐在地板上,他实在无力走动。
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想驱赶心口的不适。
他真是越来越不济了,倒杯茶,也要休息。
他自嘲的弯起一个讥诮的笑痕。



「喀嚓」茶水间的门锁转动了下。
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贺宇耘勉强的动了动,正考虑着叫人抬他出去,还是等疼痛过后,自己走出去。



「巍,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女人声泪并下。
「你爱我?」男人低沈悦耳的声音略显冰冷。



巍?郑巍?难道是那个传闻放浪形骸,风流成性的副总裁?
贺宇耘拧紧眉头,什么回事,竟然遇着总裁的桃色纠纷?
是倒霉还是幸运?



以前听办公室的女同事说,想打听八卦消息去洗手间一定准没错了。
看来她们还漏了一个地方,茶水间。
呼了一口气,本来还想要人打救的,现在真是要自求多福了。
隔着一道屏风,所以外面的人,没发觉茶水间还有一个旁听者。



「巍,你只要给我留在你身边,我保证以后决不逾矩的,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发誓以后再…不会过问…你的事……」说到最后,女人已经泣不成声。



说的真是动之以情,既然都被抛弃了,就接受现实,死缠只不过降低自己的格调,令人更厌恶你而已。
这个女人很愚蠢,但也很可怜。他不由得冷嗤。



贺宇耘开始并不想听他们的谈话,但那女人的哭叫声实在太刺耳了。
不想听,也会进耳,不过那女人烦归烦,却成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心口的疼痛没这么刺骨了。
幸好茶水间的隔音设备不错,不然一定招人围观。



「依文,不要这样,我一开始已表明我的立场,看开一点,会有人更适合你的,分手吧。」男人浑厚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个总裁真是有风度,竟然可以耐着性子和即要分手的情人?情妇?说分手。
以他的身份大可丢下一句「我们玩完了」,甩头就走。
贺宇耘不禁要对他刮目相看。



「我不要,巍,我不要分手,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的……」女人往前一步,伸手抱着他,表明她是怎样都不会放手的。「我需要你…需要你…」
「依文,放手吧!」这次男人的声音明显带着冷凝,「说过的话我不想再重复了,等下你收拾一下东西离开,我会给你最好的补偿。」



「巍,那你曾送我的钻石戒指,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自己一直是特别的。」
「那是你的想法,有一件事要澄清,戒指不是我要送的,是你想要,我负责买而已,对情人我一向大方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男人淡漠的道。



「但戒指是代表着另一层意思,你知道的?」
「抱歉,我不了解。」
「你……」
「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你自己衡量吧!」男人出声制止她的话,脸上布满不耐的神色。



女人微微失神,推开他,随即赏了他一个巴掌,留下一句「郑巍,我恨你。」
就甩门而去。
没了他们的对话,茶水间又恢复原有的沉寂。



郑巍,原来真的是副总裁。
看来他听到一件爆炸性的新闻。
贺宇耘沉沉地闭上眼,不管了,这是他们的问题,他现在最希望的是,那个郑副总也快快的走人。被人发现他偷听就不好了,虽然他无心。



停在茶水间地板上的一双男性皮鞋,迟疑了一下,才移步转到屏风后,弯起高大的身躯,垂眸盯着闭目的贺宇耘。



「你坐在这干什么?偷听?」



他回过神,发觉郑巍已站在他面前,剑眉紧锁,显然他很不高兴。
贺宇耘眼眸微眯,抬起头细细的打量眼前这个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公司的掌权人。他这种小职员,平日对于十八楼的高层人员,只能仰望而已。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近距离接触,真是不看白不看。



『风神秀雅,魅力无匹』
这是郑巍给他的第一感觉。
用俊美二字似乎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外貌。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更显他的身材高挺修长。比例完美,神态优雅,身上还不时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
这种男人是有条件风流的,也注定让人心碎的。



「怎么不说话?」郑巍英眉一挑,嗓音低柔而沈冷。
「副总好。」
贺宇耘调了调目光,尴尬的扯起一抹虚弱的微笑。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说话,那种噬人的痛感仍在侵蚀他。



「你是哪个部门的?」
「营销企划部。」
贺宇耘小心的回话,虽然偷听不是很道德,但也不会这样就被解雇吧?



「你不舒服?」他注意到贺宇耘苍白的脸色。「需要看医生吗?」
「心绞痛,老毛病。」忍痛的咬了咬发白的双唇。
「你的情况不太乐观。」郑巍剑眉纠结,不知道是担心还是不悦。



他伸手用力的把他拉起来。贺宇耘因为全身都使不上力,刚站起来脚步就开始摇晃,然后有些狼狈的跄跌在郑巍的身上。
「副总,不好意思,你再支撑我一下好了。」



贺宇耘无力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一阵淡淡的古龙水味扑鼻而来。
算了,可能都要被解雇的,就借肩膀靠一靠好了。虽然这个姿势有点…暧昧,管不了这么多,他现在全身虚脱忍,根本不想动。
郑巍伸手稳住他虚弱的身子。
过了几分钟,郑巍见他好象没动的意思,忍不住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这样子不是办法,你回去部门,请个假去看医生好了。我不想公司闹出什么新闻。」
「我叫贺宇耘,放心,还死不去。不会这么容易给公司蒙羞的。」他虚弱的开口,但似乎也没动身的意向。



反正都做好被解雇的心理准备,那就赖多一会好了。



*****



有人说天气可以代表心情。
一早就是这种灰蒙蒙的鬼天气,还下雨咧。
那今天的心情岂不是糟透?
其它人可能是,但对于贺宇耘,就算此刻地震也是这样的,即是毫无影响。



「早啊,贺大哥。」
是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名字不太记得了,他一向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早。」
贺宇耘温文的对身边的小女生报以微笑。26岁应该算是壮年吧,但对于人家芳龄18的小女生来说,也算“高龄”了。



「梅雨天,真讨厌,我的衣服都溅湿了。」
「还好,擦擦吧。」
贺宇耘体贴的把手帕递给她。两人并肩走向恒泰集团的大楼。
「贺大哥,你…和总裁真的认识?」



小女生怯怯的问,俏丽的脸已经浮起两朵可爱的红云。
少女怀春的心理他还了解。见到英俊多金的总裁,芳心蠢动也很正常。
谁叫他们的部门阴盛阳衰。只有部门的正副经理是男的,可惜都是上了年纪的“父”字辈人马,想做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也不行,再来就是他这个没啥作为的小辈。



「呵…算吧,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昨天,副总裁很好心的把他送回部门。竟然大发慈悲的没追究他偷听的行为,总算保住了「饭碗」。部门里的人却顿时沸腾起来,还以为他是总裁的旧相识。拜托,他真认识总裁,就不会在公司做个小主管,混口饭。



「怎么会?总裁昨天还……」



「小妹妹,我和总裁真的毫无关系。」贺宇耘轻笑的打断她的话。「你问一百次,我也是这样回答你的,所以有关总裁的事,我并不清楚。」



贺宇耘随即抿了抿唇,嘴角凝着淡淡的嘲讽。
看来郑副总裁的魅力真是无法挡,就下来转了一圈,已经有人芳心暗许了。难怪昨天那个可怜的女人想赶走他身边的苍蝇,独占他。郑巍天生是大众情人,他可以属于全部人,就是不会属于一个人。
总之谁喜欢他谁不幸了。
不过,这个世界,多的是飞蛾扑火的人。



人类真是愚蠢。
尤其是女人。



小女生怔了怔,然后急急的跟上他的脚步。
「贺大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冷漠。」小女生的脸有一丝迷惑。
贺宇耘淡笑,不可置否的扬扬眉。



「真的,虽然你待人很和气,但总是有些疏离。好象没什么能引起你的注意,令人产生一种好奇,很想走近你了解你。」
贺宇耘听了,一阵失笑,恐怕现在的小女生真是看太多言情小说了,中毒太深。



「怎样?你对我有兴趣?」他把嗓音压低,努力装出邪邪的样子。
「贺大哥,不要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
「是是是,你说的对。」贺宇耘笑着揉揉小女生的头发。



他还真失败,还想装装坏男人的模样,人家小妹妹都不甩他。
也是,坏男人先决条件首先要是帅哥,起码像副总裁那样,才象样。
他这个大众脸,可以说有气质,有味道,就是不能说是帅。幸好号称179的身高,离补了他皮相的不足。



平凡是一种荣幸,虽然不起眼,但可以避过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当是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



*******



「听说副总裁的[亲密]特助,余依文昨天被人三振出局,要她另谋高就了。」
「我早就猜到,这个女人不成气候的。」
「你有这么神,就不会下这么少的赌注。」
「不过,她跟在总裁身边都快有一年了,算是长时间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三姑六婆在一起有什么好做,就一定是道人长短了。
更何况郑副总裁,这么乐意制造花边新闻,提供人们做茶余饭后的话题。
他们不议论一番,真是愧对郑副总裁的慷慨。
尤其他这个部门,真是各式各样的女人也有。
燕瘦环肥,老的嫩的……
三个女人一个墟,一群女人就可以比美于街市的菜市场。
看他们讨论的[激烈]程度就知道了。
贺宇耘薄唇一撇,笑出一道讥讽的弧度。
然后就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宇耘,你回来了。」有人还保持清醒,发现他回来了。
「早阿,红姨。」
「宇耘,昨天下午总裁的特助就被人辞退了,你有没有听说是怎么回事?」
「总裁特助?谁阿?」
贺宇耘露出疑惑。难道昨天那个女人是总裁的特助?



「余依文阿,小子,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谁。」
贺宇耘抱歉的笑了笑。
「你不会吧?真的不知道?小子你不是和总裁很熟的吗?」红姨一脸狐疑。
「不要瞎猜,总裁昨天送我回来,只是好心而已,搞不好,他可能连我姓什么也不知道。」



「真的?」
红姨还是不太相信,本来想再追问下去。
但部门经理已经开始要聚集大家,开晨会。她只好暂时放过逼供的机会。



*****



平淡的日子,如是这般,又过了两个月。



「糟了,上头有消息,这几天要人事大调动,说不定要裁员。」
「经理刚刚叫了小惜进去…不知道怎样呢?」
「恐怕下一个叫我也说不定……」



大家又是一场骚乱。
惟恐会收到「白色炸弹」(解雇信)。
恒泰集团在国内都算是知名的大企业。要考进来,并不是容易的事。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工资高福利好,不是每间企业都会有这种待遇,所以职员们都很担心会被炒鱿鱼。



「贺大哥,你不担心吗?」
「没什么的,叶子过来帮帮忙。」贺宇耘略抬眼,仍没停止手里的工作。是那个小女生,他现在终于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叫叶子,是一个很可爱的名字,和她的人很相衬。



「贺大哥,你不怕给人辞退吗?」
「如果真地被辞退,我们帮人打工的也不能说什么?」贺宇耘仍是努力的填报表。「这些事,就看开一点好拉,叶子你是实习生,也不会影响你阿?」
「不,我是担……」



还没出口的话,就被刚从经理室出来的小惜打断。
「贺宇耘,经理叫你进去。」
她一脸苦相,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大家一个劲的涌到她面前,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子,下次再说,我进去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笑嘛,又不是去送死?」
「好……」叶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



「经理,有事吗?」他顺手掩上门。
「坐。」总经理摆手。贺宇耘点头坐下。
「是这样的,你应该听说过公司要人事调动的。」
「听过。」
「我也感到很意外……」



部门的总经理对他说了很多门面客套的话,贺宇耘也没怎么在意去听,他只听到,总经理最后对他说的几句话,好象是总裁的特别行政助理一职,还在悬空什么的,然后是,从下礼拜一起,他调上十八楼,任总裁的特别行政助理一职,以后不用在营销企划部上班了。



不知怎么和经理道谢后,就走出他的办公室。
部门里的人对于他的去向充满好奇,贺宇耘却很吝惜的报以微笑。什么也没说。



到现在他还有点莫名奇妙,对于这个消息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空穴来风,事出有因。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等好事情怎么会轮到他的,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要怎么说分手



第二章



賀宇耘上任總裁的特別行政助理,已有兩個星期了。
各樣業務都在熟悉中,因爲這個領域的範疇,不是他的專長。而且上一任特助留下了很多“爛攤子”,她走得可瀟灑,可憐他這個什麽狀況都搞不懂的“菜鳥”。



幸好鄭大少秘書室裏的美豔秘書,不全都是“花瓶”,還有實力不錯的,幫了他不少的忙,不然依他一個人的能力可搞不定。
他突然連跳幾級,來到衆\\\家“美女”夢寐已求的總裁身邊,當特助。
確實令許多人大跌眼鏡。



因爲在鄭大少屬下的秘書,全是水媚撩人,豐胸窄腰外加少少智商,少少手腕的野火女郎。據說他歷任的特助都是女的,而且和他還有一腿的,現在他突然被“欽點”,流言頓時滿天飛。
公司裏的人免不了猜測鄭大少是不是準備修心養性了,不再亂搞了。



鄭巍這個人,真的很會製造緋聞。
賀宇耘有點慶倖自己是男人,流言對他也沒什麽殺傷力,最惡毒的說法也只不過說他攀關係什麽的,至少不會說他買弄色相。
話又說回頭,他也沒幾分“色”,以鄭大少換女人的速度,就知道他對“男色”沒興趣。
看來樓下的“三姑六婆”很快又缺少一個嚼舌根的話題。




「明天下午三點,開股東會議,晚上八點,有一個慈善晚會……」
鄭巍的秘書李天娜,把一星期的行程告訴他。
站在一旁的賀宇耘有點汗顔,這麽大的工作量,虧他很撐得住。
他風流歸風流,但實力卻不是蓋的。



「下星期的行程,你安排好了嗎?」
「這個月的行程基本已經排好了。」



「把那個電子投資專案提上來,我後天飛去韓國,幫我去打點一下,在我回來之前,將行程表調整好。你先出去吧。」他頭也不擡的盯著電腦螢幕裏的股市走勢。
「是。」李秘書鞠身出去。



「還有你。」他揚手指指賀宇耘,「我回來之前把宏發地産的計劃書寫好,留意高訊科技,他可能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副總,你什麽回來?」
「3天左右。」
「這麽快?」



那他不就要在三天之內把計劃書完成。賀宇耘開始有點臉部抽筋。
這麽短時間,就要做幾個人份的工作,這簡直是要他的命。敢情鄭大少已經當他超人了。



「你有意見?」鄭巍俊眸微眯,有絲不快。
「不是。」
「那就結了。好的下屬,是不應該質疑上司的說話。」他若有所指,語氣充滿警告意味。



「是。」賀宇耘挑挑眉。「副總如果沒事,我先出去。」
鄭巍沒有應聲,只是擺了擺手。




*****



連日奮鬥,終於把手頭上的工作處理完了。
應該可以放鬆一下了。
鄭巍去韓國已經快一個星期了,無形中寬限了他幾天時間。
賀宇耘有時會懷疑鄭巍是不是有意刁難他的。
想想罷了,他大少爺就算再無聊,也不會高薪聘請一個人回來,就爲刁難一下的。



因爲,算准了鄭魏沒這麽快回來。
所以幾個跟在鄭大少身邊的秘書,也偷偷鑽個空子,鬼混去了。
過兩天就是周末,反正手頭的工作已完成了。
他在的時候,可能就要加班。現在人不在國內,應該也可以跟著放鬆吧。




好自由的空氣。
真是久違了。
賀宇耘深呼吸。
然後舉步走進coffee shop。



找了一個靠窗的位子,準備窩一個下午。
好放鬆緊繃了近三個星期的神經。
如果不是薪金比以前高出四倍,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他才不做。
簡直是折磨自己。



「請問可以坐下嗎?」
賀宇耘聞言皺了皺眉,然後向四周看了看,他們有沒有搞錯,這麽多空位不坐,偏要和人擠在一起。



「隨便。」他頭也沒擡,繼續看書。
對方有兩人,賀宇耘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應該都是有身份的人,衣著搭配都很有品味。
過了一會。
賀宇耘感到很不自在,好象有人一直盯著他。
他擡首。



好不巧合的,對方竟然是他的頂頭上司鄭巍,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有點好奇,有點研究的意味。
「副總,這麽巧。」賀宇耘眼裏閃過一抹詫異。
「不算,我是在窗外看見你才進來的。」俊顔露出不以爲然的笑意。



「哦。」
賀宇耘點頭,然後望向他身旁的人,是一個妖美的男子,有點眼熟,好象在某某娛樂版見過。那男子以旁若無人的姿態緊挨著鄭巍,看起來有點親密。
“雙性戀”他腦中突然出現這個名詞。



「副總,你們慢用吧,我也是時候走了。」賀宇耘瞄了眼見底的咖啡杯。
「這麽急?是不是我們打攪你看書的興致?」
「不是。」他淺笑,合上書本起身。



「對了。宇耘,我一向要求我的特助能隨時聯絡上,希望下次不要再找不到人。」他在賀宇耘擦過他身邊時,淡淡開口。
「對不起,原來做特助,連私人時間也沒有的,以後我會注意的。」
他微微頷首,語氣有絲自嘲。



接近秋末的太陽,仍很毒辣。
走出coffee
shop,賀宇耘想了想,好象有兩個月沒去探望老爸。
應該做做兒子的責任,看一下他老人家了。
在他22歲的時候,父親再婚。
當時,也沒多大的感覺,反正都有能力養活自己。
所以奉上祝福,自己搬了出來。
至於那個嫁到異鄉的老媽,有多少年沒見過了?
久到他也快忘了自己曾有過母親。



*****



剛和副總見完一個客戶,成功簽訂了合同。
談妥一椿生意的滿足感還真不錯。



賀宇耘走向車站途上,看見酒店出入的男女,有的是大款跟交際花,也有小白臉伴闊太。
如果現在有人走過來,邀他一夜情,他會毫不猶豫點頭。
因爲,他覺得這樣的日子,實在太無聊了。
需要事情調節一下。



假如某日,真的有富太看上他,做做小白臉可能也不錯,付出一些自己不太在乎的東西,反而可以狠狠撈一筆,貨銀兩訖,划算!
他是貪錢嗎?也不可以這麽說,他只是享樂主義而已。



突然,一部火紅的法拉利跑車,在他身邊停下。
賀宇耘眯眼望向車內,是副總。
他感到有點意外,這種時候他應該去了某位溫柔鄉的途中。
而不是在這裏。



「副總。」不過他仍堆起客氣的笑容。
「時間不早了,怎麽還不回家?」鄭巍打開車門。
「車站比較遠,所以要慢慢走去。」
「上車,我送你。」
如果他是女人可能會拒絕上車,因爲鄭巍的名聲狼藉,也沒興趣成爲他花名冊的一號人物。但他現在是男人,拒絕就太矯情了,也不像他的作風。



「你不是有心臟病嗎?應該不能喝酒抽煙的。」他看了眼賀宇耘毫無醉意的臉,繼續道,「但你的酒量好象不錯。」
「還好,適量的酒對心臟有好處。這點酒量是從小積累的。」
「哦,工作還適應吧?」他換個話題。



「還行。」賀宇耘頓了頓, 「副總,爲什麽會要我做特助的?」問出他疑惑很久的問題。
「我覺得你適合。」
「毫無經驗都算適合?」這是那門子的回答,簡直是敷衍。
「經驗是累積的,難道你覺得自己不合適?」



「不是合適的問題,這個職位應該是美女的特權吧。」
「那你去變性就行了。」他勾起嘴角,笑得邪邪的。
「我看變性還不夠,還要整容。」
「哈……你真有趣。」他大笑。



這句話是褒還是貶?有趣?真當他是拜倒在他褲下之臣的花癡女。
賀宇耘不由得撇唇。
「副總,不是想把我也納入你的獵豔名單中吧?」他亮出假仙的笑容。
鄭巍沈吟了一會,笑道,「這個提議不錯。」
賀宇耘心中大響警報。



交通崗亮起紅燈。
鄭巍停下車,突然俯身在賀宇耘耳邊低喃。



「或許我應該考慮一下,收你爲情夫。」
溫熱的氣息拂過賀宇耘的臉上,淡淡的古龍水味竄入鼻間,他還感覺到他的濕潤的舌頭滑過他的耳際。
瞬間,賀宇耘的背脊爬上一陣疙瘩,涼颼颼的。



看著賀宇耘的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鄭巍揚起一個壞壞的笑容,一臉得意。
「副總還真會開玩笑。」他扯出一個比僵屍還僵硬的笑臉。
鄭巍愉悅的低笑,沒有回話。



綠燈亮了,他啓動跑車,揚塵而去。



他這些調情的話,如果說給女人聽的,不知道會有什麽反應?因興奮而尖叫,還是甩他兩巴掌,罵他無恥。
賀宇耘搖搖頭,他不是女人,當然不知道應該會有什麽心情,但換作一個正常的男人聽到這番話,他可以打包票,任誰都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毛骨悚然。
鄭巍俊帥的外表和顯赫的身份對女人無疑很有吸引力,但還不至於連男人也被他傾倒。



起碼他不會。



*****



賀宇耘現在有點厭惡在公司裏遇見認識、交情又不算太好的人。
尤其是女人。
上了年紀又三八的老女人,更是惟恐避之。
但有時候,在公司碰見熟人是很難避免的。



「小子,很早哦。」
來人是以前部門,堪稱“三八”之首的紅姨。賀宇耘隨意的回她一句話,如果可以也不想搭理她。
「是阿。」
「賀大哥,早安。」葉子站在她身後。
「早。」
三人同時走進電梯。



「小子厲害拉,一下子就爬到18樓,以後記得多多提拔。我看以後最風光的人,一定屬你了。前途無可限量。」
她的大嗓門一開,賀宇耘頓時成了電梯裏的焦點,所有人都對他行起注目禮。
「一定一定。」他牽強的附和。



「你究竟用了什麽方法,穩坐特助這個位子的?」
紅姨問出了電梯裏多數人敢興趣的話題,所有人頓時豎起耳朵。
怕錯過最精彩的內容。
賀宇耘沒有回話,只是伸手按了18樓的電梯鍵。
電梯的氣氛刹時尷尬起來。



「呃…賀大哥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午餐吧。」葉子開聲打破了僵局。
「下次吧,今天可能不行。」賀宇耘淡淡的道。
「那就下次吧,賀大哥我到了,先走。」
「嗯。」賀宇耘微微頷首。



他側身讓人們進出,紅姨經過他身邊時,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方才的不識好歹。
賀宇耘冷哼,嘴角微扯。
如果不是在18樓上班,他覺得爬樓梯還省事點。
至少不會給人評頭品足。



到了18樓,大辦公室內,沒有幾個人。
做秘書的比總裁早回來就行了,不打卡也沒有人管,因爲她們的頂頭上司是副總一人而已。副總不管,她們也樂得逍遙。



循例的打完卡,
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看了看臺上的日曆,星期五,難怪。
秘書室裏有一個不成文的流言,星期四晚,副總一定會在某企業千金家裏過夜。快活了一夜,當然不會早回,起碼要到翌日的下午才會現身。



聽說他們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感情好像還很不錯。最難得是人家小姐不介意鄭大少外面的風流韻事。
傳聞而已,真實程度,就只有鄭大少自己心知了。
他的紅粉知己可謂多如牛毛。



鈴---,他的內線電話響起。
皺了皺眉。
看了下牆壁的時鐘,九點二十分。
這麽早是誰?



「早晨。」
「宇耘?」
副總?愣了一秒,他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早回來,何況今天是星期五。
再看了辦公室四周,還是空空的。
他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副總,什麽事?」
「你好象遲到了。」他平淡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呃…被捉包了。
「天娜她們還沒回來嗎?」
「呃……還沒。」事實擺在眼前,也沒能力爲她們辯解。



「算了,你現在去準備一下“森添”的資料,等下和我去見客戶。」
「好。」
「就這樣。」
挂上電話。就著手找資料。
基本上,副總很少和他一起去見客。



大多談生意的都是男人,還是急色鬼那種,帶個男助手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如果帶去的是一個嬌媚的女秘書,通常都會事半公倍。
而且鄭大少身邊的秘書,有外貌,有身材,有手段,最重要是夠浪。
抛抛眉眼,給對方吃吃豆腐就簽成一份合同。
多容易阿!
鄭巍對人真是物盡其用。
或許雇他做特助,說不定是他一個大失誤。



****



本來以爲鄭大少要他一起見客戶,可能不是出於本意。
但到餐館後,發覺並不是這麽一回事。



這次的應酬,好象一場變相的召“鴨”記。
對方四個人,清一色「全女打」。
比較罕見。
最重要的是,那幾個…可以稱之爲“色女”了。
好象前世沒見過男人的模樣。



對他們又磨又蹭。
如果說她們會垂延鄭巍的“美色”,這是很正常的。
但竟然連平凡如他,都不放過。
這群女人,也太饑不擇食了。



終於把訂單簽到手了。
也不枉他出賣“色相”。
這不過是賀宇耘一個人的想法,他想可能自己冷感吧。
因爲鄭大少好象還很享受的樣子。沒辦法了,他一向流連於花叢之間,對這些事得心應手也很自然。
難爲他剛剛亂沒形象的猛打噴嚏,他的鼻子一向對濃郁的香水過敏,尤其那些可以和“殺蟲劑”比高低的香水味。



送走了客戶,鄭巍把車開過來,兩人一道回公司。
這次的車子不是紅色的法拉利,而是黑色的勞斯萊斯。
他換車的速度和換女人一樣,有得拼。
有錢,真好。
他感歎。



坐進副總的車,賀宇耘享受的往真皮椅背靠去。
「名車的座駕,果然比較舒服。」
「你有考車牌嗎?」
「有,但毫無用武之地。」



「是嗎?我叫公司配部給你就行了。」
「謝謝。」原來做特助,就是有這個好處。
「我付出了,就一定收代價的。不要太早說個謝字。」鄭巍漫不經心的低哼,口吻像討論天氣一樣。
「果然是商人本色。」他挑眉,「什麽代價?
「我決定將你納入我的狩獵名單中,今天起你就當我的情夫吧。」



賀宇耘的黑眸難掩意外。他注視了他俊偉的側臉良久,想探測他說的話,可信度有多大。但鄭巍輕鬆的語氣,令他很難回答。
「副總,我應該信你的話嗎?」
「我看起來像說笑嗎?」賀宇耘差點沖口說,像極了。
「我是男人。」他再強調一下。



「我知道。」鄭巍慵懶的喃哼。
「我有心臟病。」
「嚇著你嗎?」他眉頭輕蹙。
「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賀宇耘換個方式問。



「只要我感興趣,男人女人也不是問題。」
「爲什麽是我?」賀宇耘以戒備的眼神凝著他。
「你很有趣。」
「我很無聊。」



鄭巍停頓了片刻,「你很特別,我想知道和你一起會是怎樣的感覺。我留意很久了,你是一個很冷漠的人,不知道我和你誰會比較無情呢?放心,我對情人一向大方,我一定會滿足你的需要。」
原來他大少爺將這個當成遊戲了。



「我可以拒絕嗎?」
「你想被解雇,我就不強求。」
「這算威脅嗎?」
「你可以這麽想。」
「看來我也沒選擇的餘地。」
「我喜歡聰明的人。很高興我們能達成共識,」



想必他也是一個沒什麽道德觀念的人,竟然會答應做人的情夫。
還不是做女人的情夫,而是男人的情夫。
如果老爸知道,會有什麽反應呢?
腦充血?暴斃?
別傻了,怎麽會告訴老爸。



和他在一起沒所謂,最重要一點是守住自己的心。
這是遊戲規則。




第三章



日子一如往常般,只是冠了一个「情夫」的代号而已。
并没有实质的意义。
因为郑大少,自那天兴致勃勃的要将他纳入他的「花名册」内,之后也没在他面前提起过,至少没要他履行所谓情夫的「义务」。
说不定他大少爷只不过想玩玩「柏拉图式的恋爱」。皆因,他到现在也不认为郑巍对男人有兴趣。
事实上,也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陆妍呢?」
「找她什么事?她进了副总的办公室好久了,我看她没这么早会出来。」李天娜一副欣羡又嫉妒的语气。
贺宇耘扬起嘴角回以一笑。
是淡漠,讥讽的笑。



「高新实业的案子一向是她负责开的,想问问她那边的情况。」
「再等等吧,如果不怕死的,就去敲副总的门。或许他们已经完事了。」她尖锐的声线,毫不掩饰话中的酸气。
「是吗?那我去做那个不怕死的人好了。」 贺宇耘勾出一抹冷然的兴味,不在乎的应声。
然后,耸耸肩,举步走去郑巍的办公室。



秘书室里举凡具备姿色的秘书,都逃不出郑大少的男性魅力,和他有一腿的秘书更多不胜数,这大概是全公司公开的秘密。
所以,此刻陆妍在郑巍的办公室里也没什么好做,除了「那档事」。



如果,现在去敲门,会不会太不识时务呢?
管他的,正好可以看看他这个刚上位的「情夫」有多少地位。
反正他一向不是什么乖乖牌。
为恐天下不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叩、叩、叩。
恭敬的敲了几下门。



一秒,两秒,三秒……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叩、叩、叩。
再用力的敲了几下。
里面依然沉默。
停顿了一下。
贺宇耘举起手,正思忖着该继续敲门,还是算了。



「进来。」
适时传出郑巍慵懒带点沙哑的嗓音。
贺宇耘扬扬眉。
气若柔丝的声音果然像纵欲完。
这么久都不应门,搞不好是收拾「现场」。



一进门,室内就弥漫着一阵香水与汗腥交合的气味。
贺宇耘反射性的捂住鼻子。
这种气味令他作呕。



抬头看见站在书桌边沿的陆妍,正慌忙的扣着衣钮。她低胸亮丽的丝质套装,丝毫不能遮掩她雪肌上红肿的吻痕和指印。
他皱了皱眉头。
剑眉一挑,略嫌厌恶,漆黑的眼眸转为讽刺。
这个人的做爱方式还真野蛮。



「什么事?」郑巍懒懒的翻着卷宗,连头也没抬。
「我是找陆妍的。」
「嘎…」
不明所以的陆妍也愣了愣,停住整理衣服的动作。
郑巍闻言合上卷宗,脸上俊美的五官微凝,狭长的眼冷冷的锁住他。



「我想问她有关高新实业的情况。」 贺宇耘淡淡的道。
「是吗?我这里也有高新实业的资料。」他缓缓的抬起头瞪他,弹指道,「陆妍,你先出去。」
「呃…是。」陆妍欠了欠身,退出办公室。



「看来你的胆子也不少。」郑巍冷哼一声。
「我做了什么?」贺宇耘撇嘴轻笑。
「竟然敢到我办公室来要人,你说你的胆子还不算大吗?」
「副总,言重了。」
「你特意进来,除了这些,没有其它话要说吗?」他慵慵地徐言,眯起弯弯的笑眼,眸中闪着妖异的光彩。
「恐怕没有了。」
「真的?」郑巍挑起眉,「看来是时候,需要我提醒你,做情夫的责任。」



他突然起身,抓住贺宇耘的双肩,俯下身,霸道地印上他的唇。
贺宇耘没反抗也没响应。
湿湿热热的触感充斥在口腔中,粘腻的唾液令他有股反胃的感觉,接吻还不是一个样。和男和女也没分别。
一样恶心就是了。
原谅他有严重的洁癖。



良久,他放开他。
「没胭脂的嘴唇,感觉还真新鲜」
「副总欣赏就好。」他勾起不以为然的淡笑。
「不过,你的技巧有待加强。」
「什么?」
贺宇耘一阵失笑,当然他所谓的那点技巧和「身经百战」的他,自然不能相比。
不要说反应,他连感觉也不大。



「你是第一个和我接吻,没响应的人。」
「我应该觉得这是一种荣幸吗?」
「都说你很有趣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唤起你的热情。」郑巍邪气的面容含着勾人的笑意
「但愿你可以。」



他感情和情欲都是属于低温的人。所以想要他心中的情感点燃升温,是需要长时间的酝酿。他的热情不是这么容易唤醒的。
他也想看看郑巍有没有这个能耐。



「我拭目以待。」顿了顿,「今晚等我一起下班。」他的话语徐缓轻柔,像极了低迷醉人的调情声,煞是好听。
「嗯。」
郑巍走到书架里翻了翻,把高新实业的文件递给他。
「出去吧。」随即敛起表情,眉宇间恢复一贯的冷漠。
「是。」



才举步,贺宇耘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郑巍又回到座位,低头签着公文,连看他一眼也没有。这个人的变脸速度还真快。
不过,贺宇耘开始有点欣赏他的无情。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贺宇耘抿唇嗤笑。
等他下班,看来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想不到这一天这么快到来。
要不要呆会儿,翘个班,去便利店买个「套子」,明哲保身。
现在A字头的风流病这么猖獗,谁知道「久历沙场」的他有没有什么花X病。他还不想惹祸上身。



游戏还游戏,小命也要保。




5点28分,还有两分钟就可以下班了。
贺宇耘收拾了一下桌面的文件。
准备打卡,然后到停车场等郑巍。
在公司里还是不要太张扬,他没兴趣成为绯闻主角。



5点29分,在最后一分钟,电话响起。
他有点懊恼谁这么扫兴,竟然在临下班打电话来。
「你好,恒泰集团。」想归想,仍要端起笑脸,这是职业操守。
「是我。」
「副总?」难道他改变主意?是就最好。
「我要写完计划才走,你进来帮我整理一下资料。」
「李秘书他们还没走,我可以叫她的。」
「走了,5点30分,已经是下班时候了。」



「哦。」 贺宇耘有点无奈的应声。
「你好象不太情愿。」
当然,谁会喜欢加班,又不是工作狂,更何况他有点懒散,这些话当然是在心里说的,他还没这么勇敢说给他听。
「副总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贺宇耘有点疑惑的皱起眉,他的办公桌是背着他的办公室,怎么可能看见他的表情?真是见鬼。



「副总,你什么时候出来的?」错愕了一秒,他不会是眼花吧?
郑巍关上手提电话,高大的身影已经移近他身旁。他神情冷然,嘴角古怪地含着淡淡的嘲弄,彷若在讽刺他大惊小怪的模样。
「刚刚。」
「是不是要找资料。」他干笑。
「你不像这么卖命的人?」他撑起半掩的眼眸,挑高浓眉,似笑非笑的默默瞅着他,表情有点玩味。
「当然,我等着你给我加薪进爵。」
「哦,进来我办公室。」他收起笑意,淡淡地拋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和郑巍共事了一段时间,总体来说,他也是个好上司。
并不如外面传闻的那般不堪。
恒泰集团迟早也是他接手的,副总裁只是他的过度期。
虽然他是含着「金钥匙」出世,但他也没有一般纨绔弟子的跋扈败家。



他是花心,但不多情,甚至有点冷酷。不认识他的人,会以为他如外表那样轻佻,但实际上他很冷静,冷静到带点阴沉。他看似玩世不恭,其实如大海般深不可测,不会将喜怒形于外。
他的性格有点飘忽不定,不太容易捉摸。



****



夜晚。
依旧抹黑的夜。
黑夜都是这样的,没什么特别。
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没多久,水声停下了。



张开眼,好陌生,这不是他的卧室。
房里飘着淡淡的腥味,全身都是酸疼的感觉。
真是他妈的,谁说被干很销魂,痛死了。除了痛还是痛,可能比他心脏病发还要痛。虽然郑巍的调情技巧很高超,可惜他一点欢愉的感觉也没有。
又是那句,他冷感的。



那些无良的三级GAY片制造商,怎么拍片子的,明明这么痛,那些零号还叫得这么爽,真是他妈的变态加三级。
害他还买了几只碟子,回去做功课。嗯…他果然很有敬业精神。
不过,到真要上场,全不是这回事。



他本来想跟他说,如果要和他一起,最好不要和其它人继续鬼混,因为他觉得很肮脏。别怪他骨子里的保守,他可以接受感情的出走,但不能忍受肉体的背叛。他那点洁癖不仅体现于他的生活中,而且精神上也牵涉其中。可怜呢!
不过,这一夜后,他会多煽动他去找其它人纡解的。
事因,他还不想被操死。



贺宇耘动了动,翻身,迷蒙中看到有一个男人在看着他,很眼熟的男人。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再睡睡吧。」郑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喔──」他没听懂似的坐起来,被单滑了下来,发现身上布满了青紫的瘀痕,他皱眉,心里一阵厌恶。



「你没和人做过吗?」因为他刚刚在床上的表现,只有两个字形容,僵硬。处女也没他这么槽糕。
「18岁的处女都不多,何况26岁的处男?你这个问题很侮辱人。」 他打了个呵欠。
「但你的表现太强差人意。」
「更正一下,我是没被人操过。下次换我来上你,包你的表现也不比我好。」 贺宇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他不留余地的话,让郑巍的脸色一变,他不悦的蹙起眉头。



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我在干什么?好脏,去洗澡…」他喃喃自语,然后裹着被单爬下床。



贺宇耘走出浴室的时候,郑巍已经不在卧室了。穿好了衣服,环顾四周,他应该是在书房吧。来到书房门前,轻敲了几下。
「门没锁,进来。」
「我要走了,来告诉你一声。」他站在门关。
「这么早?」郑巍挑眉。
「我认床的。」
「嗯。」



迟疑了一下,「副总,你刚刚有没有……」
「什么?我听不清楚。」
「你刚刚有没有戴套子?」
这个是很严重的问题,刚做的时候,都忘了这回事。如果他没戴,那他要赶紧去医院打个预防针什么的才行,没办法,他身子孱弱,很容易染病的。



郑巍闻言,漂亮的眼眸不悦的眯起一道狭缝。
「我不用那些东西的。吃药就行。」他冷声道。
「吃药?吃什么药?杀菌药?止痛药?还是避孕药?」
戴套子,他也承认是不怎么舒服,但要他吃药,也太莫名其妙了,敢情当他是女人了,需要避孕吃药。



「你问这些干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安全至上嘛。」
「你怀疑我有病?」他咬牙。



「呵呵……不敢不敢。我还是走了。」他陪着笑。
贺宇耘不再傻得去挑拨他的权威,王者般的人,自有他们奇怪的骄傲,也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理解的。



「接着,是车匙。我说过要给你配辆汽车的,在车库有部银白色的保时捷,是新进,现在是你的。」



贺宇耘接过车匙,挥挥手就离去了。
连谢也省了,因为他觉得这是应得的,而且他出手慷慨,也不会在意这点东西。



在某方面郑巍是和他有点相似。
大家同样不喜欢分摊自己的床位。因为注意到,他做完事后就会离开,不会在他身边停留。真是无情的人,和他比起来,他的无情根本不算什么。顶多是比常人多了几分洒脱。



他记得自己曾问过他,会在什么时候对他失去兴趣。
不过在这之前,一定要捞个够本,这种好运道,不是时常有,不拿白不拿,何必故作清高。没人会和金钱过不去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得郑巍多,也变得越来越市侩,满身铜臭。



郑巍那时竟然笑着说,可能不会失去兴趣。
老天,他当时正起鸡皮,这种玩笑会害他短几年命的。



***



首次在午夜无人的马路上,开着跑车狂飙。
感觉还真不赖。
难怪现在有这么多飞车党,原来他们是迷上这种紧张刺激的感官享受。
如果他不是有心脏病,可能会再加快档速。



回到家里。凌晨两点多。
拿起干净的衣服,到浴室再作第二次冲洗。
他不喜欢别人的气味还残留在自己的身上,这种感知,会让他全身不舒服。
如果身上的痕迹可以消除,要他擦掉一层皮也没所谓。
但可惜,是不行的。



他一向认为性爱是原始野蛮的,在郑巍的身上更加印证这一观点,因为他的动作实在太粗暴了。
以前和女人做爱,就是他給人留下记号,现在换人在他身上留下记号,真是不太习惯,或许改天,也找个「鸭子」上上,平衡一下他的受虐心理。



本来郑巍想试图来第二次的,不好意思,他病弱的身体实在受不起。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家伙,难怪有这么多人供他「泄欲」。开始游说的时候,他也不打算听他的废话,可能他的话实在太有道理了,所以最后他也作罢了。



他说:『心脏病不能做剧烈运动,你应该知道的。』
『如果我坚持!』
语气坚定,还是祈使句。这人还真霸道。
『你想明天新闻头条写着,心脏病患因激烈的性爱暴毙在床上。』
『……』
当时他应该生气了,因为他甩头就进了浴室。可能从没有人拒绝他的求欢,有,也是他拒绝人。
他也懒理,他自己也累得沾床就蒙头大睡,好补回自己流失的体力。




走出浴室,抹去身上的水滴。
伸手摸了摸仍有些微痛的瘀痕,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性爱并不怎么令人回味,或许他应该找另一个男人试试看。
但短时间内,他仍没这个冲动。
因为失望比所享受的会更多一些。这世界上有这么多为这种性爱沉迷的人,一定是还有一些美好是他未曾领略的。
还是他改天去看看心理医生,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毛病?



不过,不理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睡觉,明天就翘一个上午班好了。
办公室这么多人,少他一个也不算什么。
郑巍也不会太在意吧,好歹他也折腾了他一个晚上。
让他休息一个上午,也很人道。




懒人日记
hihi……
大家好,这篇文文承蒙各位的厚爱,又写了第三章~~呵!
浪费了几天时间,再看看日历,神阿,救救我吧。
还有四天就开学了,偶的死期到了。
5555555,我不要。
痛哭中……



说说我想说的,本来我设定的小攻不是这个鬼性格的,不明白到最后竟然变成这个阴沉不定的家伙。算了\"男人不坏,会没人爱。\"就彻底坏到尾吧。



炎在其他地方看见都沒什么人回貼~~好傷心~~
可能我写得太烂了
本來想,如果沒人回貼~~我就不寫了~~~
沒人看就沒動力了~~~
偶是任性炎~~~呵呵~~



寫文寫到走火入魔的炎~~~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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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寫越爛~~汗! 我正在發燒了~~痛苦中~~~
說真的,病得有點糊塗~~也不是太清楚自己在寫什麽~~
能修改也沒力了~~~
如果覺得爛,告訴偶一聲~~ 等我回去再修改好了~~
丟人現人就不好了~~~汗
|||||



第四章



贺宇耘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一直到隔天中午才睁开眼。当他醒来时,全身酸软无力,翻来覆去的,总是爬不起来。他躺在床上,呆望着窗外……
平静的生活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为何会感到一阵空虚。
打了个电话回公司请假,然后干脆在家休息。反正有郑巍罩着,「知人善用」也是他教的。只不过在他身上实践一下罢了。



翌日,他回到公司,才晓得郑巍又出国公干了。
耸耸肩,也好。
受难日又可以延迟几天了。而且,他暂时还想不到应该以哪副口脸对他才适当。
谄媚?他会觉得恶心,也做不来。冷淡?他是他的金主,好象不太好。正经?也不太适合他们之间的关系。
管他的,回来再算。




逍遥了几天。
「叮叮呤呤……」手机特别的音乐铃声响起。贺宇耘打开手机,看了看一连串陌生的号码?
「喂……」
「hello!」
「谁?」他眉峰轻皱。
「……」对方一阵沉默,「看来你过得很自在?」虽然看不到人,也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嘲讽。



「副总,不好意思,手机接收不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贺宇耘很快反应过来。
「你在哪?」他冷哼。
「现在几点了?」
「11点多。」
「我还算一个守纪的员工,你说呢?」贺宇耘笑笑。
「我现在在飞机上,大概下午回来。你叫天娜她们准备一下。」
「好,要去接机吗?」
「不了。」
「副总,还有其它事吗?」
「宝贝,有想我吗?」自手机传来郑巍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点魅惑又有点诱人。



他突如其来的爱语,让贺宇耘打了个寒颤,嘴角微动,呈抽筋状。差点害他心脏病突发。拜托,他大少爷肯定是男性荷尔蒙过盛,这么快就施展他过人的魅力。不过这些调情的话语还是留给他N任的情人比较好。
他无福消受。



「想,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分花红。」他干笑。
「是吗?但我却很想你。」郑巍语不惊人,死不休。
「如果你每个月加薪一倍,工作量减半,我会多想你的。」想你的慷慨,他在心底加了一句。
「你…很好…我骄傲你比我更骄傲,我潇洒你比我更潇洒。我发觉你越来越有意思。」
「多谢夸奖。」
「突然很想看见你。」
「嘎?」他惊鄂。
「因为你的神情一定很有趣。」
「副总,你真会说笑。」
贺宇耘挑眉,顿了顿,「副总,对不起,有电话入,回来再说,BYE-BYE!」
「好,BYE。」



贺宇耘冷哼了一声。
想他?这个人的甜言蜜语,真是出口成章,都不知和多少人说过。他又不是那些白痴女人,想哄他,就用些高明点的方法。
关上手机,接上公司的内线电话。
原来是叶子,提醒他不要忘了中午到公司餐厅一起吃饭。
看看表,还有十几分钟就是午饭的时间。整理了一下手头的资料,就动身去公司顶层的餐厅。



「贺大哥。你很早到了?」
「坐下吧,我都快吃完了,现在才来。」
「哦,没有,去买报纸而已。」
「呵,这么关心国家大事?」
「不是,我的实习期快结束了,可能要去找工作了。」叶子有点丧气。
「小孩子,这么没自信的,你知道恒泰一定不要你的?」 贺宇耘浅笑。
「这里招收的全是技术人才,我什么都不是,做小妹还嫌不够格。」
「吃饭吧,不要想那么多,报纸拿来。」他一手抢过报纸。
「贺大哥,你不吃了?」
「你慢用,我吃饱了。」



「贺大哥,拉登不是死了吗?怎么报纸又说他仍在潜逃中。」
「祸害遗千年,听过吗?拉登可是个大祸害,对美国来说,怎么会早死呢?我想他的命比蟑螂还顽强。」 贺宇耘翻了翻报纸笑道。
「这样说也行?」
「那你算不算一个祸害?」两把声音同时响起。



贺宇耘和叶子闻言抬起头。有点惊讶于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副总…好。」叶子的脸慢慢的浮出红晕,不敢与郑巍的眼对视。
郑巍眯了眯眼,点头坐下。
他果然是一个发光体,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形成一个聚焦点。餐厅内很多歆羡的目光都都突然聚集到他们这里,以女性的目光为最。
她们看的当然是郑巍。



「副总,你刚刚不是说还在飞机上的吗?这么快回来的?」贺宇耘微讶。
「没办法,我想你嘛。」他还不忙抛了记媚眼,制造气氛。轻佻的语气,暧昧的字眼,确实很容易令人想入非非。
贺宇耘皱起眉头,知道他是刻意这么说的,虽然不太清楚他的动机是什么。
「叶子,副总一向都爱说笑的,不要介意。」
她怯怯的瞄了眼郑巍,脸红的垂下头。



他不看贺宇耘,反而定定的注视着叶子。
「我们公司什么时候来了个小美人?」他洞彻人心的黑瞳里渗入了一丝玩味。
「副总……」她声细如蚊。
「你的狩猎范围还真广,小至18岁,大至80岁,你都不放过。」贺宇耘翻翻眼,「副总,人家还是小女孩,可不要摧残国家的未来栋梁,小心遭天谴。」他忍不住出口帮叶子解围。
「我关心员工不行?」他嗤笑。
「果然是很好…的老板。」很好色的老板。关心员工,不如说他色心又起。贺宇耘扬眉。
「贺大哥。」叶子抬眼注视他们,虽然他们没说什么,但两人之间似乎暗藏火药味。



服务生适时走过来,缓解了他们三人不自在的气氛。
「先生,要点些什么?」服务生问。
「不用了。」郑巍站起身。「吃饱了,就跟我走。」他望着贺宇耘说。
「叶子,你慢用了。」他起身,露出抱歉的笑容。
「你们要走了?」
郑巍点头,突然俯身。
「小美人,有机会再见了。」他性感的嘴角缓缓地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叶子一愣,霎时涨红了脸。
等她反应过来,两人已相偕而去。



「那女孩是谁?」
「以前部门的同事。」
「可爱的女生的确挺吸引人的。」他语带双关。
「人家小妹妹可经不起你的调戏。」贺宇耘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吃醋了?」他弯起唇角,坏坏地看着他。
「你很希望?」
「如果是你,我倒很期待。」
「那你要失望了。」他矜淡无表情地哼到。
「我发觉很喜欢打击人的自信。」
「你受打击了吗?」
「一点吧,不过我是越挫越勇的。」郑巍勾起一抹邪笑。
「想不到你也会承认自己的失败。」



「诚实是一种美德。不过,有件事要告诉你,如果我认定的东西,我是没习惯和别人分享的。包括小女孩,也不行。」邪笑转冷,他眼光尽是阴骘。
「我是人,不是东西。」他抬起头冷冷的瞪着他。
究竟是男人都有霸道的天性,还是他这种天之骄子才特有的。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真是莫名其妙,他红粉知己一大堆,也不检讨一下,反来管他交什么朋友。



半响,他见郑巍没反应,就转身从他的身边穿过。倏地,他的手臂被人用力攫住了,那力道大得足以捏碎他的骨头。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郑巍低哑的声音揉进了一丝暴戾。
「放手!」他不悦地眯起眼,
「听懂我的话没有?」
「你要我达到你的要求,可以!前提是也要放弃你的莺莺燕燕,你能做到吗?如果不能就不要来要求我。」贺宇耘甩开他的手。
「你是什么意思?」他眯起狭眸,眼底忽地掠过一丝冷光。
「很简单,我只要平等的关系和互不干协。」
贺宇耘很快地收敛了情绪,一面平静。
「就这样?」
「嗯!」



嘀嘀嘀……郑巍的行动电话适时地响起,打破了他们对峙的僵局。
「喂──」他快速地接起电话。
「副总,你到步了吗?」
「到了。」
「李董的公司有个周年晚宴,今天晚上举行,副总你去吗?」
「今晚我没空,推了。没别的事吗?」
「没了。」
「就这样。」他关上手机,然后转头看了看贺宇耘。



「下班后,等我一起走,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
「知道了。」他漫不经心的低哼。
到现在为止,他开始有点明白郑巍看上他,除了好奇,原来还有那点不知所谓的征服欲。如果某日是先他嫌烦了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想离开。怎样的分手方式,才适合于他们?
到时候他能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吗?以后的事他不知道,不过现在的他,是绝对可以的。



****



「副总,先走。我在停车场等你。」他然后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郑巍跟在他后面。
「专用的电梯不用,和我们挤在一块?」
「我高兴。」
贺宇耘挑挑眉,不置可否。
「我高兴」真是刺耳。他高兴去死也没人拦他。平日他大少养尊处优,游戏人间。当然也不怎么懂民间疾苦和为五斗米折腰的辛酸。



走进电梯,他刻意挑个角落的位置,和郑魏划开距离。
电梯里容易碰到熟人,如果给人看见他和郑巍颇熟络的样子,免不了一段「嘘寒问暖」。对他来说,不必要的麻烦,可避则避。



电梯缓慢地下降了几层楼,越来越多人涌了进来。
在窒闷的空间里,他的鼻间忽然飘过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道,抬眼发现郑巍不知何时移至他身边,和他正面相对,两人彼此紧贴着,只剩下衣料的摩擦。
虽然,郑巍高大的身躯阻隔了其它人,使他不用被挤。但他灼热的气息以撩人的姿态,不时拂过他的耳颈。心脏顿时浮起不太舒服的感觉,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压力。



贺宇耘别过脸,忽略这种若有若无的挑逗。
他可以不理他,但不能避免他的靠近,究竟真的是太挤,还是他故意的?不过他下一个动作,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是故意的。
郑巍曲起修长的腿,挤进贺宇耘两腿之间,放纵的在他胯间磨擦。
贺宇耘终于仰起头,非常不爽的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警告的眼神,只换来郑巍得逞的笑意。



「知道吗?你身体有种特别的味道正诱惑着我。」郑巍在他耳边呢喃。呼出轻轻的气息,骚动他的神经。
我呸!自己发情就算了,还要赖到他的头上,竟然有这种厚脸皮的人。贺宇耘低咒。
「宝贝,我很想念你…的小穴。」他继续发表色情的告白。大掌配合着言语,滑到他双股后方,轻佻的揉捏他的臀部一把。
贺宇耘脸色一窒,身体僵了下,随即端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真是心有灵犀,我也很想念你…的棍子。」哼,比下流谁不会。
「想不到我们的思想契合度也不错。」
「是吗?」他挑动眉毛。可惜身体的契合度不高。在心底补上句。



停车场的负层终于到了,真是漫长的时刻。
他第一时间推开郑巍,随着前面的人群踏出电梯。刚刚真是憋出一身冷汗,幸好电梯没人发现他们的创举,不然真是清誉尽毁。



「原来也有你怕的事?」郑巍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刚刚才发现,原来你是一个神经病。」 贺宇耘不甘示弱的回他一句。
下一瞬,郑巍已把他带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把贺宇耘压在墙壁上,低头热切的吻住他的唇。以两腿紧紧夹住他有点挣扎的双脚。
「在电梯里我想做很久了。」微微松开手,鼻尖轻触着他。
「这是停车场,请尊重点……」
「想做就做,难道还有选地点?」



这人真是大而不惭。
贺宇耘的脑神经停顿了数秒,反正和他说什么也是白说的,索性话也懒回。
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毫无预警的吻,差点害他缺氧而死。
在他还没恢复过来,郑巍再次印下湿湿热热的长吻。这次比刚才还要激烈,是强迫他响应。
贺宇耘开始感到有点神智不清,他们这个吻,断断续续的快要纠缠了5分钟。已经破了他的记录了。再不结束,他不因恶心而死,就是因断气而死。



良久,郑巍才放开他,抵着他唇间低语。
「知道我为什么不放开你?」他微喘,粗嘎的嗓音饱含情欲。
「谁知道。」他大口喘着气,觉得一阵晕眩。
「我是在教你,学会响应我。」
「那你觉得我学会了吗?」
「算有进步。」
贺宇耘狠狠的瞪他,就因为这个烂理由,来折磨他奇差无比的肺活量。
「我要死了,你负责把我拖回去。」



然后虚弱的摊倒在他怀里,把所有的重量倚在郑巍的身上。可惜他不够重,不然压死他好了,免得留在世上遗祸人间。
闭上眼,听到郑巍胸口的心脏同样在剧烈的跳动着,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



华灯初上。
马路上的霓虹灯形成一片醉人的靡丽。
他们来到一家,装修高雅的俱乐部。贺宇耘望了眼高高挂起的牌匾,「BLUE NIGHT」。
「先生,你们有VIP卡吗?」站在门口的侍应问到。
郑巍扬出一张做工精细的金卡。侍应登记了卡号,就把他们领进内堂。



「这是什么地方?」贺宇耘看了看四周,这里的设计和一般的PUB没什么分别,特别在于环境很优雅,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疯狂。可能是格调的问题。
「放松的地方。」
「有钱人的消遣还真多。」
「想带你见识一下。」
「你一定是这里的常客,这个位子不会只为你留用吧?」侍应熟悉的把他们安排到一张桌位上。
「你很聪明。」郑巍的嘴角不禁上扬。「这里的老板和我有点交情,所以有点优惠。」



人群中,他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有时装杂志上的模特,有电视上的明星,还有一些活跃于政商两界的名人议员。他想到刚刚郑巍出示的贵宾卡,可能没有身份的人还不能随便混进来。看来,他得以进来,还是沾郑巍的光。



「你先坐一下,我遇见一些熟人,去和他们打声招呼,一会回来。想点什么就叫侍应过来,记在我的帐上就可以了。」他交代完,就大步离开。



留下一脸意兴栅阑的贺宇耘,观看周围人的百态。
其实以他的年纪,应该还是颇享受狂欢热舞,可能一向习惯于无风无浪的人生,淡泊如他,连很多人都会经历过的叛逆期也没有。大概活这么多年,唯一出轨的也算是这次。
情夫,这个名词真是想起也觉好笑。



用在其它人身上可能没什么不妥,用在他身上,真是大大的不符。
如果情夫按等级计算,那他一定是属于次品的。没有好看的脸皮,没有什么媚劲,床上技巧不好,反应更不好。
其实他也有时会迷惑,为什么当初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不想失去工作只是小部分原因,如果那时他认为郑巍所提出的要求是一种侮辱的话,他会断然拒绝的。因为没工作他会再找,以他的能力不是大问题。所以郑巍所谓的威胁,真要说起来,是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



「嗨,可以坐下吗?」一把阴柔磁性的声音,打断了贺宇耘的沉浸的思绪。
「坐吧。」他抬眼打量了一下来人。
这也算是美男子,和他比起来。感觉有点粉气,但却带小小女人的风情,如果这人是GAY的,可能是圈内所说的「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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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嗨,可以坐下嗎?」一把陰柔磁性的聲音,打斷了賀宇耘的沉浸的思緒。



「坐吧。」他抬眼打量了一下來人。



這人也算是美男子,和他比起來。感覺有點粉氣,但卻帶著女人的風情。



他最引人注意的是,在右邊斜飛的眉末,印了一個像紋身的妖艷的薔薇圖案。昏暗的燈光,映得他眉梢上的薔薇,忽紅忽黑,好不詭異。



如果這人是GAY的,可能是圈內所說的「尤物」。




「我叫凌飛揚,你呢?」



「賀宇耘。」他大方的報上名字。



「賀雨雲?很像女孩名字哦。」
凌飛揚笑道。



「同音而已,是宇宙的宇,耕耘的耘。」



「呵,那是我誤會了。」他聳聳肩,「你一個人來?」




凌飛揚裝做不知道,這個座位是鄭巍專屬的,常來BLUE
NIGHT的人都清楚的,何況這個座位是他為鄭巍留下的。



他有點好奇眼前這個能引起鄭巍興趣的人。



在一堆虛假做作,充滿慾望的人群中,賀宇耘平靜自在,冷淡譏諷的神情,確實令人眼前一亮,感覺清新又自然。




剛剛他坐在他的斜後面,正好留意到他的一舉一動。



賀宇耘特別的氣質很容易吸引人的視線,他似乎將什麼事也置身事外,冷看人生百態。以旁人的身份觀望一切,對任何事,既不評判也不介入。



他只是在笑看人生。



凌飛揚不禁對他產生一抹激賞。




「和上司來。」賀宇耘實話實說。「那你呢?」



「我一個人。鄭魏是你的上司?」凌飛揚是這裡的老闆,但他不打算告訴他。



「何以見得?」他挑眉,有點好奇。



「因為你坐的這個桌位是這裡的老闆,為鄭巍留下的。除了他沒有人可以享用,除非是他帶來的人。BLUE
NIGHT的常客都知道的。你是第一次來吧?」



「嗯,這麼說我能坐在這,豈不很榮幸?」賀宇耘不屑的揚起嘴角。



「算是吧,你知道這個俱樂部的意義嗎?」




「等候賜教。」



「看到舞池裡的人嗎?」



「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他輕哼。



「來這裡的人大多是有特殊性取向的名人。」



「如果我是記者,一定賺死的。」他打趣道。



「即使你是記者也不敢寫什麼,有勢力的人太多了,除非你不要命。」凌飛揚優雅的輕笑。




「這裡的老闆是女的?」賀宇耘換了個話題。剛剛凌飛揚說的那些事太敏感了,不是他應該知道的,況且他也沒興趣知道。



「男的。」



「那他是是同性戀,還是雙性戀?」他開始有點感興趣。



「你為什麼這麼問?」凌飛揚感到詫異。



「這裡的老闆似乎給了我上司很多特權,應該關係匪淺吧。」
賀宇耘其實想說有一腿的。不過好像太白了。



「你還真有意思。我想沒什麼人拒絕了鄭巍的魅力。」



「包括你?」 賀宇耘不以為然的挑動濃眉。他算不算能拒絕鄭巍魅力的少數人之一。



凌飛揚愣了幾秒,他沒想到賀宇耘會這樣問。




「你要喝酒嗎?」賀宇耘見他好像有點難言之忍,就隨口扯了句話,免得僵硬的氣氛持續下去。



「對,也包括我。」過了一會,他輕輕的吐出。語氣有抹堅定,但眼神卻蕩著無盡的感傷。
賀宇耘定住倒酒的手。淡淡的掃了他一眼。



「贈你一句,把心放在不懂愛的人身上,是最愚蠢的。祝你好運了。」




他真的很同情愛上鄭巍的人,因為他們是永遠都不會得到回報的。鄭巍他會是很好的上司,很好的情人,每方面都會很出色,但他一定不是很好的愛人。因為他發現這個人根本不懂愛。不過,好像每個人都會受他的吸引,多奇怪?



那他會不會也有淪陷的這一天?希望沒有,他知道自己的執著,一但喜歡就像是地球繞行太陽一樣,無法停止。



有人說越冷淡就會越瘋狂。他是嗎?不清楚。



即使淪陷了,也不會讓他知道。因為他會選擇離開。
永永遠遠的離開。




聞言,凌飛揚抬起頭,望進他清冷的雙眸。「你和鄭巍不是……?」



「我和他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 賀宇耘笑著打斷他的疑問。



上司和下屬,他們的確有這層關係,也沒說謊。剛認識的人沒必要說這麼多。所以他乾脆輕鬆帶過,那也算是一部分的「事實」。



「哦。」他會意的點點頭,沒再追問。「你很幸運,可以跟在他身邊。」



聽到這句話,賀宇耘臉上肌肉又開始抽動。真是幸運嗎??這算不算「道不同,不相為謀」,看來他們的思想上有很多的分歧。



凌飛揚沒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說,「這裡想和他攀關係的人很多,但有誰可以抓住他的心呢?」



「和這種人一起,你可以花他的錢,享受他的調情,但決不要妄想得到他的心,不然最後會什麼也沒有。」他冷哼一聲。「因為花花公子首要條件一定要無情狠心,不然他們還玩什麼?」




如果鄭巍多情,優柔寡斷,早就一身腥了。



他不因弄大某千金的肚子,被送進婚姻的墳墓,就是因醜聞弄得身敗名裂。還容他到現在還這麼逍遙,吃遍各色胭脂。



「你的想法很特別。」



凌飛揚俊秀的容顏綻出一抹笑,眉梢上的薔薇好像也跟著變得更冶艷。



難怪鄭巍會對他感興趣,他的確挺耐人尋味的,越談得久,就越會受他吸引。無害的外表,卻保持著比誰都清醒的心。



他也想知道,往後的賀宇耘會不會如其他人般,陷入鄭巍綿綿密密的情網中。



「抬舉了。」他黑眸閃著好奇。「你……愛他?」



凌飛揚低笑數聲,「愛?很沉重。不過,我是很欣賞他,這是真的。」



「撇開他的私生活不說,他這個人是沒什麼好挑剔的。」賀宇耘的嘴角再次勾起嘲諷的笑意。



「也許。」凌飛揚的視線突然投向騷動的人群,「看來我們今天的談話要到此了。」



賀宇耘轉頭順著凌飛揚的目光望去,鄭巍正向他們這邊走過來。他一八七的身高,在人群中特別明顯。



「談話也不一定要結束,不說他就行了。」他瞇起眼。



凌飛揚勾了勾唇角,微笑以對。



真是很有風度的一個人,為什麼他會吸引不了鄭巍。要風情有風情,要皮相有皮相,處事也很懂得掌握分寸,最後只差床上工夫如何了。情夫的最高標準應該就是這樣吧。



很好奇凌飛揚究竟犯了什麼,而被判死刑。



有機會要問問。



「你們聊什麼?好像很投契。」鄭巍低沉如酒般醉人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他轉過身,鄭巍突然低頭,在他唇邊印上輕吻。然後佔有性的環著他的腰,像是宣示主有權。



「在聊人生。」凌飛揚笑著接口,笑意中帶著淺淺的苦澀。



「對…對,我看你也沒興趣的。」賀宇耘側身,想避開他的箝制。真糟糕,虧他剛剛還說鄭巍只是他的上司,凌飛揚會怎麼想?



「是嗎?」鄭巍挑高劍眉,手中的力道加重幾分,不讓他避開。「寶貝,我也很有興趣聽你們說什麼?」
他向前傾身,臉頰貼住他的耳旁,挑逗的含住他的耳垂,伸舌舔弄,輕輕吐字。



賀宇耘輕咳了聲,假裝若無其事。「咳…副總。我有名字的。」



拜託,寶貝?真當他是他家的狗。平常兩人的時候,怎麼叫他可以不計較,在大庭廣眾也這樣叫,分明是要他難看。



小疙瘩正爬滿他全身,這傢伙真是越來越噁心。



冷不防被他偷吻,已經很不爽了,竟然還當著其他人的面前對他動手動腳。不過,在凌飛揚面前又不好發作。



他曖昧的話語,也不知道怎麼回話才適當,最終只好裝出虛偽到他自己也覺嘔心的笑容。



尷尬的氣氛在他們三人之間流轉了好一會。最後由凌飛揚來結束。



「你們還是慢用吧,我不便打攪了。」他優雅的站起身。



「好阿,我們會自便的。不用招呼了。凌老闆。」他不以為然的抬抬眉。



「你是這裡的老闆?」賀宇耘微訝。



凌飛揚彎起唇瓣,輕笑。然後禮貌的點頭離去。



原來凌飛揚就是這裡的老闆,又是鄭巍一個相好。他的知己真是遍佈天下。



這麼說來,他可能認識自己的?剛剛的搭訕可能是來試探敵情也說不定?他看上去,也不像這麼沒品的人?試探敵情,可是三流角色才會做的。



看著凌飛揚修長的身影隱沒中人群中,賀宇耘才慢慢的拉回思緒。



「剛剛你是什麼意思?」回過神,他拉長了下巴,陰沉的扯出一個難看的表情。



「你指什麼?」



「這個。噁心!」他指了指嘴邊,然後拿出手帕抹去他剛剛的痕跡。



「原來你一直都覺得噁心的?」鄭巍危險的瞇著眼。



「我不是你的玩具,不要想怎樣就怎樣,有些事適可而止,不要太過分。」他平靜的道出自己的想法。



「我什麼過分了?」充滿磁性的嗓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以後請不要當著別人的面吻我。」他冷酷的扯動嘴角。「你不要臉,我要。」



「寶貝,原來你是害羞。」鄭魏邪笑著調侃。



賀宇耘掃了他一眼,起身。懶得再和他廢話。



「去那?」鄭巍抓住他的手。



「回家。」



「不准。」然後用力的把他拉進懷裡。



「放開我,這裡是大庭廣眾。」他從牙縫蹦出一句。



「不放。」他耍賴。



「那你想怎樣?」賀宇耘耐住脾氣。



「我想這樣……」尾音消失在雙唇裡。



鄭巍托起他的頸項,手指穿進他的髮絲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住他。他靈活的舌頭一開始已長驅直入,挑動他深層的熱情。



他真是邪惡的可以,竟然肆無忌憚的在眾目睽睽下表演法國式濕吻。



賀宇耘根本來不及推開他,這個吻來得急速,來的霸道,一點喘息的空間也沒有,全是鄭巍一個人在主導。吻得他的胸口如火燒般,全身發熱。




「我不想停下來,怎麼辦?」鄭巍摩挲著他的雙唇,沙啞的呢喃著,「不過再下去,可能情況會不受控制,今晚到我家。」他放開他紅腫的唇,開始一路親吻到他的耳朵和頸項之間。



賀宇耘想開口,突然發覺股間有一硬物正尷尬的頂著他。不太自然的動了動,想避開那樣的觸碰。



「別動。」鄭巍眉宇間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不想出事,就鬆手。」一出口的聲音,雖暗啞卻帶著撩人的性感,煽情的連他自己也受不了。



「我想就這樣抱著你。」他的額輕輕的抵著他,灼熱的鼻息噴在他的臉上。



他試著推他,偏頭避開他噴在自己臉上的熱氣。



鄭魏身上強烈的男性氣息令他十分不自在。他在發什麼神經?賀宇耘不禁低咒。如果不是被吻得全身發軟,他一定狠狠推開他的,最好讓他跌個四腳朝天。



心虛的望了望昏暗的四周,幸好沒什麼人注意到。鬆了一口氣。




「抱又抱過了,吻也吻過了,現在可以…呀…你幹什麼咬人。」他痛得皺眉。



鄭巍倏地在他的頸項上啃了一口,留下兩排淺淺的牙印。



「我要你身上留有我的記號。」



「切!」他碎到,「放心。牙印大不了過兩天就消,也不會留下什麼「記號」的。」



「這麼肯定?」他漾出低笑,笑聲中帶著幾分邪魅。



「呀…」賀宇耘再次痛叫,他咬牙道,「你想謀殺?」



原來鄭巍再次俯身嚙咬,加深剛剛那個牙印,直到嘴裡嘗到腥味才鬆口。



「不是,我是在推翻你的論調。」



「死開,你這死變態。」他用力的推他。痛感一來,什麼軟棉棉的感覺也飛散了。他的掙扎,然而卻只促使鄭巍抱得更緊。



「喂?你放不放手?」賀宇耘語出不善。



鄭巍沉吟了一會,「我們來打個賭,怎樣?」



「放手再說,我快喘不過氣了。」他掙扎。



「你要賭嗎?」鄭巍鬆開懷抱。



「賭什麼?」他捂了捂仍在發痛的頸項。幾乎肉都給咬掉了,今天他發什麼狗瘋,他暗暗的咒罵著。



「看誰先愛上對方?」



「你有病?」他翻了翻白眼,「一個不懂愛,一個不信愛,學什麼人說愛,我覺得這種相處方式很不錯了。不要做無謂的事。」



「你怕輸?」



「不是。」賀宇耘直覺反駁,



「那就結了,這個賭注中,如果誰先說出「我愛你」就算……贏。」



「喂喂,這是那門子的賭法?怎麼先說的會算贏??」



「因為我們都很驕傲,如果不是真的愛人,會說出口嗎?只不過是遊戲,你不會不敢玩吧?」



「好…算你有道理,賭注是什麼?」他投降。



「贏的那方自己定。」鄭巍隨口扯到。



「哦。」他虛應。



因為輸贏對他來說,不太重要。「我愛你」這麼噁心的話,他是死也不會說的,更何況對象是鄭巍。不過,他也不認為自己會愛上他。



鄭巍貴人事忙,這些無聊的賭注,沒多久就會忘記的,誰還會去在意。



「你剛剛和凌飛揚說了什麼?」鄭巍輕鬆的靠向椅背。



「說了這麼多,誰記得。」他淡淡的想以一句話打發掉,卻被鄭巍握住下巴抬起頭。



「不要和他那麼接近。」



「為什麼?」他皺眉。不悅的打開他的手。



「聽我的話就沒錯了。」



「要聽,也給個理由來吧。」



「我不喜歡他,可以了吧?」鄭巍陰惻惻的冷哼。



「好爛的理由。」他話峰一轉,「凌飛揚是你的舊相好嗎?」



「問來幹什麼?」他白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三八的?」



「好奇。」



「是又怎麼樣?」他頓了頓,「他對你好像有興趣。」



「凌飛揚?會嗎?零號總不會看上零號吧?」賀宇耘自嘲。



「好的攻方是從受方做起的,凌飛揚屬於宜受宜攻。」他冷嗤了聲。「攻方和受方他可以發揮的同樣出色。」



「哦,原來是這樣。」賀宇耘睨了他一眼,「你不會是怕他看上我吧?」



這個人真遲鈍還是裝糊塗,誰對他有意無意,不會看不出吧?凌飛揚和他只不過說了幾句話,還不至於對有他興趣吧?



聞言,他臉色不高興的一沉。隨即譏誚的揚起性感的唇瓣,「你覺得自己有這個本事嗎?」



「你是不是想走?」再瞄了眼沒什麼表情的賀宇耘,惡聲惡氣的說道。



「是。」賀宇耘隨口應了聲,跟著他起身。



明明是不高興他和凌飛揚太熟,又不肯直說,拐彎抹角的說了半天,到頭還是死鴨子嘴硬。果然很要面子,不知道他們兩個比起來,誰會比較要面子呢?



流線型的紅色跑車,四平八穩的開到他的公寓。



「你先把車開進車房,上樓等我。」鄭巍急速的交代著,他平板的聲音沒有任何異常,而他微瞇的俊眸,卻流過一道寒光。



似乎有事要發生,當然不是針對他的。賀宇耘接過車匙,看著他下車走向一個人影。



他冷笑一聲,啟動引擎,將跑車慢慢駛進車房。




第六章



流線型的紅色跑車,四平八穩的開到他的公寓。



「你先把車開進車房,上樓等我。」鄭巍急速的交代著,他平板的聲音沒有任何異常,而他微眯的俊眸,卻流過一道寒光。



似乎有事要發生,當然不是針對他的。



賀宇耘接過車匙,看著他下車走向一個人影。



他冷笑一聲,啓動引擎,將跑車慢慢駛進車房。



從車房出來,看見鄭魏仍和那個人站在公寓門前談話。



他若無其事的走近他們,正想開口叫鄭巍的時候,那個人激動的聲線傳進他的耳中。



「你今早彙進我戶口的錢算什麽意思?遣散費?你何時變的這麽沒心沒肺的?」



沒心沒肺?我是嗎?他下意識的問自己。



賀宇耘怔了怔,他白癡什麽,又不是對他說。



他停住移動的腳步,站在原地。與他們保持了一段距離,既聽到他們的對話,而又不被發覺。



輕輕的皺起眉頭。



又是桃色糾紛?爲什麽他總是遇上這等「好事」的。



不過這次的對象有點不同。



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不知道還會不會有第三次?再來一次,會不會是人妖呢?



他冷冷的勾起譏笑。



「你可以這麽想,因爲我們已經結束了。」鄭巍說的冷漠。



「結束?」男子大笑,笑聲中有著悲涼。「我付出可這麽多感情,你竟然就這樣一腳踢開我?」



「我一向要的只是性關係,沒說要感情。你想太多了。」他的嗓音輕柔,好聽得不得了,但卻毫無溫度。



「我愛你,一直都愛你,你不會不知道的。」男子沙啞的叫道。



咳!站在一旁的賀宇耘差點因爲這句話嗆出聲。三流的肥皂劇也沒這麽爛的對白。



「一直都愛你」,光這句話就夠他,把剛吃過的東西嘔吐出來了。



拜託,怎麽每個想留住鄭巍的人,都是以愛的名義。難道除了愛,沒有更有力的理由,可以撼動他嗎??



鄭巍這個人恐怕最不缺的就是愛,因爲愛他的人太多了,多到他自己也分辯不出,哪個是真心,哪個是假意。



「我沒要你愛我。」他的語氣仍是相當的冷淡。



「我可以不要你的錢,我只要跟著你就行了。」



賀宇耘聞言至此,不只臉部抽搐,連胃部都開始抽搐了。



實在荒謬的他哭笑不得。



女人是這樣苦苦哀求他,只爲留在他身邊。



現在連男人也是這樣。



爲什麽每個人都會爲他傷心?他的魅力真的厲害如此?



不解,不解。



而他,只知道自己是決不會重蹈他們的覆轍。



「除了錢,我沒什麽能給你了。」



「爲什麽?你以前即使怎麽玩,但都不會離開我,這次爲什麽要我走?是不是我做的不夠好?」男子激動的聲音混著哽咽。



鄭巍頓了一段時間,顯然男子的「哭訴」有點打動他。



「因爲我要結婚了。」



這句話確實有點震撼。



不只對那名男子,連賀宇耘也有些吃驚。



雖然在公司是有傳聞,鄭巍有個未婚妻。傳聞歸傳聞,因爲從沒有被證實過,所以大家都是說著好玩。



想不到原來是真的。看怕這個消息一傳出,公司裏的芳心肯定碎滿一地。



「結婚?爲什麽你就可以這麽殘忍?」男子終於哭出聲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乾乾的。



沒有哭。



爲什麽那名男子會哭,而且還欲罷不能的樣子。



難道就是因爲鄭巍要結婚?他真的這麽愛他?



那他自己呢?怎麽會沒什麽感覺的?他真得冷淡如此?



「好了,我們這種關係也不能維持太久。」鄭巍柔聲安慰,輕拍那男子的背。



賀宇耘的心臟不知怎的突然緊縮,心口那股窒悶怎樣也驅不走,嗆得他無法呼吸。



他靠在粗糙的牆上,困難的在衣袋裏掏出藥物,和著唾液把藥吞下。



平順了一下呼吸,刺痛的感覺才慢慢的褪去。



心臟那種突如其來的抽痛,閃的很快,根本捉不住究竟是什麽原因刺激了他。



當他回過神,發現他們兩人不知在何時擁吻在一起。



而且感覺有點難舍難離。



他淡淡的笑了。



帶點清冷,和慣有的譏諷。



都不知道是諷刺自己,還是諷刺他們。



他這個此時等待人「召應」的情夫,顯得多麽的微不足道。



木然的垂下頭,心臟還不時傳來不太規則的微痛。



他應該繼續留在原地,等他們親熱完。還是現在就揮揮手,一走了之。



算了,如果真的走。



依鄭巍唯我獨尊的性格一定以爲他在乎他的。



走,又不是八點檔的泡沫劇。



他沒必要再做些幼稚的行爲,來增加他膨脹的優越感。



良久。



久到他也沒發現那名男子何時離去。



「宇耘,宇耘。」背後傳來一個充滿磁性的渾厚嗓音。



「聽到了。」他呆了下,隨即平靜的回應他。



「在想什麽?你好象愣了好長一段時間。」鄭巍走近他身邊,環住他的肩頭,「是想我嗎?」他好聽的聲音混著低沉的笑意。



聞言,賀宇耘本來微皺的雙眉,蹙得更緊。



「我想你,你會很高興嗎?」他挑眉。



「也可以這麽說,因爲碰著你,我就會發現自己的自信不斷受挫。」鄭巍不忙裝出一個受傷的表情,以示真實程度。「你好象從沒把我放在心上。」



「這麽多人把你放在心上,多增我一人,也不過而而。」他輕蔑的哼笑。



環在他肩膀上的鐵腕猛然收緊,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呀,你幹什麽。」賀宇耘忍不住痛呼出聲。



「沒事,進屋。」他微眯的雙眼,隱約透出他的不悅。



進到屋後,賀宇耘只和鄭巍說著無關痛癢的笑話,對剛剛的「所見所聞」不提只字,好象完全不曾知道的樣子。



兩人坐進客廳後,鄭魏就保持沉默。他矜貴的狹眸瞇成狎戲的銳利,緊盯著賀宇耘,想看出一些端倪。因爲他的態度有點反常。



「你知道了什麽?」鄭巍狐疑地瞪了一會,沉沉的開聲。



「你指什麽?」他若無其事的說。



「剛剛你是不是看到什麽?」



「哦,應該看的都看了,應該聽的都聽到了。」他揚了揚眉,一臉不以爲然。



鄭魏先是一愣,想不到他應的這麽爽快,和他預期中有點落差。然後低咒了一句,「該死,你…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這點常識你不會不懂吧?我發覺你很喜歡偷聽人家的事。」他冷冷的說。



「是嗎?」賀宇耘嘴角微彎,勾起淡淡的笑意。「請問,那一條法律規定,在大街上聽到別人哭叫,路過的人都要掩耳蓋眼?偷聽,說話不要這麽難聽,你們說的大聲,我只是剛好聽到而已。」



賀宇耘確信自己看起來很…理智,理智到讓鄭巍已經抓緊拳頭,有想揍他的衝動。



他這種人,他爸常說,總有一天會出事。



「好,說的很好。」鄭巍眯起眼,定定的望進他眼眸的深處。「你還有什麽想說?」



「你想我說什麽?哭著叫你不要結婚?還是說我什麽也不要,只求留在你身邊。」



他引用了剛剛那個男子的話。
「如果我會說這些東西,這個人一定就不是賀宇耘。」
然後作了一個嘔吐狀。



「放心,你可以安安樂樂的去結婚,我不會糾纏你的。不過,我也沒這麽清高,不要你的錢,只爲留在你的身邊。你會以金錢來維繫兩性之間的關係,目的只求好聚好散吧?你是一個很好的雇主,我也會是很好的雇員,所以我會尊重你訂下的遊戲規則的。」



他們的關係會如風過雲散那般,靜靜的開始,然後悄悄的結束。



他也很希望是這樣。



平平淡淡的人生才符合他的哲學原則。



轟轟烈烈的感情一向是他拒絕的事情。



「很好,你是我見過最瀟灑最理智的一個。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也是在這種情況,那時我和你只算是陌生人,你有不在意的神情,很正常。」鄭巍仍保持一派的高深莫測,但臉上已隱約透出一絲慍色了。



賀宇耘點點頭,很認真聽的樣子。



「現在第二次碰見這種情況,你已經算是我的枕邊人,你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還可以高談闊論的跟我分析利害關係。你冷,你真的很冷,冷血到比我這個情場老手還要老練。」他的話音有著嘲弄。



「什麽老練?我的個性一向如此,是你自己認爲我裝模作樣。」



賀宇耘攏緊眉心,什麽事不關己,說起來,他要結婚確實不怎麽關他的事,表現冷淡就礙他的眼嗎?難道一哭二鬧三上吊才叫正常。



「我是要結婚,你覺得我們以後應該怎樣?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他面無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泄漏了他隱藏的火氣。



「我怕說錯了話。」



察顔觀色這個道理他還清楚,鄭巍的臉色陰霾得就像即將來臨的暴風雨,真要說錯話,落得個慘死就不是太好了。雖然他不太明白那裏得罪他了,或許他不太在乎的態度,有點刺傷他的男性自尊。



「說吧。我像這麽不講理的人嗎?」他低哼。



賀宇耘沉思片刻,彈指道,「GAME
OVER!還原。一切如以前,就可以了。當然別忘了把錢彙進我的帳戶。」



他笑,說的雲淡風輕,就像和人打招呼一樣。



鄭巍皺緊眉心,露出錯愕的神情。



他也猜到從他的口裏不會說出什麽好東西,想不到竟然是輕描淡寫的帶過。不禁想,他對他的認識實在是少之又少。



「這就是你的想法?GAME
OVER?」他漾出低笑,「想走?就沖你這句話,即使我要結婚,也會繼續和你維持這種關係的。」



然後一把將他揣進懷裏,賀宇耘睜大雙眸,排斥的推拒著他結實的胸膛,卻無法掙開他的掌握,眼睜睜的看著他愈低愈近的俊顔,直至兩人鼻息相聞。



「喂,有話好說……」



可話尚未說完,鄭巍旋即低頭吞沒掉所有後續的話語。他狠狠的吻住的唇瓣,帶著一種炎烈瘋狂的氣息!像是懲罰又帶著警告。



「閉上眼睛。」他加深了這個吻,修長的手指拂過他的眼皮。



「喂,喂……」賀宇耘極力的撐開兩人的距離,他沒興趣在這個時候和他玩親親,情況不像預期中那般,有點失控。



「我不叫喂,叫我的名字。」放開他的唇後,他緊抵他的唇畔輕語,曲起長指,來回摩挲他因兩人間的熱氣而泛紅的臉頰。



鄭巍發覺他從來沒有正式的叫過他的名字。



算了,賀宇耘垂下眼眸,放棄掙扎。叫他的名字,對不起,他叫不出口,還要在這種氣氛叫,無疑會更助長鄭巍原始的欲望。



鄭巍用整個堅硬的胸膛壓擠著他,性感的薄唇沿著他蒼白的頸項一路烙上青紅交錯的印痕。
賀宇耘痛得皺眉,卻躲不開他唇齒間的齧咬。他發現最近鄭巍很喜歡咬人。



帶著情欲的曖昧氣氛正環繞著他們兩人。



「今天可以…不做嗎?」他艱難的擠出一句話。



「你、休、想、」鄭巍沉下臉,咬牙切齒的吐露這三個字,目露凶光的瞪著他。



「不如改天…怎樣?」他很好商量的建議著。



「不行!你不用和我討價還價了。你死心吧。」他面無表情的拒絕。



最後索性把他推至沙發裏,不留一絲空隙的壓緊他的身軀,重重的吻住他要出口的話。



準備實行一些屬於夜間的運動。



*****



外面的天好黑。



現在幾點了?



賀宇耘懶懶的擡起眼,他們現在這個是不是正常體位?一個上一個下。



他感覺到鄭巍在他體內抽動。



不知道有沒有人,想知道被插入是一種什麽感覺呢?



有人說男與男進行這種運動,是痛感和快感一起來的,簡單的說是痛並快樂著。



他不清楚其他人是不是真的有那所謂的快感。他痛感就有了,很抱歉,快感暫時沒享受到。



他可以直接用一句話表達這種痛覺,就是有屎拉不出。



這種說法是粗俗了點。但也是他的感覺。



大家嘗試過嗎?確是不太好受。試想誰會在拉不出屎的時候有快感?所以也不能說他是冷感的。



又不能轉動身子,他無聊的打了個呵欠。嘴裏嚼動了一下。



「你可不可以專心點?」鄭巍大力的在他體內一頂,提示他的存在。



賀宇耘皺了皺眉,咬牙道,「你弄痛了我。」



「你有那一次不說痛的?」他適當的減緩下身的力道,但仍沒撤離的意思。



賀宇耘扯了扯嘴角,連回嘴的力氣也省了。



還是留口氣暖胃比較好。



聽著兩人私處不斷傳來抽插的聲音,有點刺耳,有點難聽。



這是今晚的第二次,怎麽他會給他上第二次的?真是有病。



不知道最厲害的人一晚可以來多少次呢?十次八次?恐怖…如果那傢夥不精盡人亡,他叫他爺爺。



以他以前的記錄計算,一晚最厲害也不過四次,還要是最血氣方剛的年紀。



現在老了,兩次也足夠讓他睡死了。



再瞄了眼正在律動的鄭巍,他體力夠好,應該也不會超過七次,不知道有沒有算多他,這只是他個人的推斷。當然鄭巍沒有在他身上實踐過,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一夜七次?光想就頭皮發嘛了。



就算要死,也不要被操死。這個死法實在太難看了。



不太符合他的美學觀念。



鄭巍身上的汗,一滴,兩滴……地滑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一道引人遐想的風景。



「你很熱嗎?額頭很多汗?」他再嚼動了一下嘴巴。



「當然,只有我動。你有用過力嗎?」他的聲音繃緊。



「哦。」他泛泛眼。「誰叫你的享受比我多,這樣很公平。」口裏又嚼了嚼。



「沒人叫你動也不動,一條死魚的樣子。」他咬緊牙關。



「我腰痛,背痛,下面更痛,沒力動。」嘴裏咬了幾下。「你應該興幸我沒有因爲疼痛而暈死過去。」



「爲什麽?」
鄭巍輕柔的話語與他猛烈的動作完全不符合。他依然沒停下衝刺,一遍又一遍的頂進他的體內。



「我想你沒奸屍的興趣吧?」賀宇耘再用力的嚼了嚼。



他一頂一頂的,又猛又快,頂得他只覺一陣陣的刺痛和暈眩。鄭巍很明顯的是發泄他的怒氣。



過了一會,他又不死心的開口。



「你什麽時候停?我的腰要斷了。我想回家睡覺了。」



「不好意思,我暫時還不想停。」 他眯了眯黑亮惑人的眼睛,一臉莫測高深。不知道在想什麽?



鄭巍像印證他的話般,突然加快抽動。賀宇耘的下身傳來一痛一熱的感覺,他又再次撞進他體內!完全埋入他的深處。



賀宇耘梗得再也說不出話來!



因爲鄭巍的攻勢狂猛而放肆,他全部沒入他的裏頭,與他緊密的相合,讓兩人的身體深處完全的相融交纏,直到他們之間再也找不出一絲空隙來。



看來他又說錯話了,做人還是不要太誠實的好。



突然,鄭巍停下身下的動作。一動不動,但也沒有抽出,只是定格了。



他有點感動的望了望鄭巍,以爲他終於想停止了。不過他依然慣性的嚼動了一下嘴巴。



他們兩人的視線互相膠在一會,鄭巍深邃的雙眸充滿熾熱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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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的眼光好熾熱……熱到可以冒出火。



賀宇耘不明所以的瞄了他一眼,然後移開視線,嘴裏繼續嚼了幾下。



「你在吃什么?」耳邊響起鄭巍冷到結冰的聲音。



他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在問你,在吃什么?」他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字的吐出話。



賀宇耘蠕動了下唇齒,突然從嘴裏吹出一個泡泡。「口香糖。你沒見人吃過嗎?」他不以爲然的撇嘴。



「口香糖?我是沒見人吃過。」鄭巍他牙根一緊,野蠻的冷笑,「是沒見人做愛的時候吃過。」
他的怒氣很快的擴張蔓延至他的全身。



「我無事可做……」賀宇耘越說越小聲。



奇怪,他的聲音怎么比快要斷氣的人還虛弱?他怕什么?又不是作奸犯科?大不了是吃個口香糖,有什么了不起的?



「沒事做?」鄭巍狠狠的眯起眼,「沒事做就可以吃口香糖?要不要我現在去拿份報紙給你看?」他清楚感覺到自己額上的青筋隱隱抽動凸起。



「你去拿,我也可以看的……」



「你還敢說話?這種時候也可以吃口香糖?你還有什么做不出?」
他勉強克制住自己想殺人的衝動,從齒縫中硬生生的迸出話語。



「是誰規定,做愛不能吃東西的?」賀宇耘閑閑的出聲反駁。「何止吃口香糖?我吃包子也行。」
然後很不怕死的回視鄭巍那雙想宰人的黑眸。



「是嗎?」鄭巍盯了他一會,然後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咬牙切齒的按緊他的臀,兇猛的挺進。奮力的刺插了幾下,放出體內所有的精華。



「無聊是不是?我下次就買一堆包子,等做的時候,你就吃給我看?看你還說不說沒事做?」
鄭巍從他的體內抽出,矯捷地坐起身,陰沉的臉龐挂著一抹極爲冰冷的笑意。



好一個賀宇耘!真是有本事!竟能將他逼成這般境界。



剛察覺到他竟然在吃口香糖的時候,害他差點因憤怒而控制不住早泄了。幸好能把持住,不然一世英名就喪失在他的手裏。



「喂,你想頂死我?這么使勁。好痛。」賀宇耘曲起身子,捂著有點漲痛的肚子。



挺進的過度深入,除了下體會痛,還會伴隨著出現一陣陣胃痛的感覺。



「如果真能頂死你就最好。免得又在作怪。」他出言相譏,然後笑出一口森冷的白牙,「禍害遺千年,這句話是你說的吧?說的真好,你就是一個千年禍害。」他的眼神是全然的冷冽。



「我下次不吃可以了吧。」他很遜的抱著肚子,在床上滾了滾。



「還有下次?」鄭巍氣極,不怒反笑。當然是冷笑了。



「沒有沒有……不敢不敢……」就算再遲鈍的人也察覺鄭巍瀕臨爆發邊緣。他發出微弱的聲音,以便平息鄭巍的怒火,不然遭殃的可是他自己。



其實他也不太清楚做錯了什么。(插花:死不悔改的就是指這種人了。||||)



「不敢就最好。不然…」鄭巍冷哼數聲,「你就死定了。」他起身下床,隨手圍了條毛巾,就走進浴室。



眼尾的餘光瞥了眼鄭巍頎長的背影。



本來想習慣性的勾起譏笑,但還沒扯起嘴角,已先扯起腹部和私處的痛覺神經。



就是笑不出。



勉強的拿起放在床頭櫃的紙巾,吐出嘴裏的口香糖。包起,扔出,形成一個優美的弧度。



然後,他又在床上翻來翻去的打滾。



真是要命,全身幾乎沒有不是酸痛的地方。他摸了摸心臟的位置,乖乖,沒有發病,不然真的是命不久矣了。



身上傳來刺鼻的腥味令他有點反胃,但他已經筋疲力盡,甚至坐不起身、站不住腳,想去洗澡的力氣幾乎也沒有。



翻了翻眼,整個人好象被人當沙包打了一頓似的,又痛又累。



心想,不會這樣痛死在床上吧。



鄭巍從浴室出來,就看見賀宇耘還窩在床上。



他的身體正難受地蠕動著,雙手緊抱著自己的腰腹,好象遭受到極大的折磨一樣。



他走近床沿,卻看見他縮了一下,然後偏身背對著他,這個有點孩子氣動作,看上去像賭氣,但也很可愛。



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低低的笑意。



「喂?宇耘?」鄭巍低沉悅耳的嗓音回蕩在室內。眼底下的人,微震了下,嘴裏咕噥的發出囈語,背肌動了動,又翻轉過身。



「睡夠了沒有?」



好象聽到有點熟悉的聲音。但睡意正濃的賀宇耘僅是動了動眼皮,沒有睜眼。



「再不醒,我就動手了。」



鄭巍坐上床從他身後抱他,輕輕的撫過他帶著瘀青的頸項,然後低頭在他的頸邊細細的吮咬著。



頸項上酥酥麻麻的觸感,使他驀然大作,惺忪睡眼倏地睜開。



果然晴天霹靂的看見鄭巍的臉不斷在他眼前放大……



他差點跳了起來,拜託!別又來了。



「放手,下次好了,今天到此,到此。」他悶聲道。然後在他懷中轉身,雙手使力抵住他的胸膛,儘量讓自己與他隔開些許的距離,這次他一定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說



「不做」。



「如果你覺得還不能舒解的--」賀宇耘吸了口氣,指了指房間裏的電話。「我好心點,幫你去打什么寂寞熱線,你喜歡找男人女人,任君高興,不要找我就行了。」



他還不想自己的下面,過度被開發,現在會痛就算了。



最可憐還是事後去「大解」的時候,每次都不能「爽快」的拉出來。



太用力又怕弄痛自己腫疼的「小穴」,不用力嘛,又拉不出。真是矛盾。



「你少說兩句,沒人說你是啞的。」鄭巍微慍的將他加大手臂的力道。剛剛稍微平息的怒火又被他三言兩語勾起。



奇怪!爲什么別人無法搧動他的情緒,他只要隨便說上幾句,他就有股想發火的衝動?
究竟是他損人的功力太好,還是他的量度變少。



「麻煩請移開…你在我頸上的嘴巴。別再虐待我的頸項了。」賀宇耘象沒聽懂鄭巍的話,仍是自己說自己的。



他無力的把頭寢在鄭巍的肩上,掀動了一下眼皮,被人抱著的感覺,真舒服,舒服得想睡覺。如果他的臂力放鬆點,溫柔些,就更好了。然後又懶懶的打了個呵欠。



「我說不呢?」他俯首在他耳邊輕語,純男性的氣息吹進他的耳窩。



耳邊的騷動,令賀宇耘不悅的挑起眉,眯細了黑眸。昏沉的意識逐漸聚焦。



「你的調情技巧已經很好了,不用再我的身上做試驗了。」他的語氣很快恢復平日的冷淡客氣。



「終於清醒了?」鄭巍鬆開兩臂。



「我一直都沒睡的。」只是太累不想動。賀宇耘勉強的撐身下床。



「是嗎?」他哼笑,「你造反的功力真是無人能及。」



「不高興就把我開除。」故意笑中帶諷,反將了他一軍。



他甩了甩頭,讓自己大腦儘快回復清晰。



然後舉步走向浴室。



是不是所有有權有勢的人都想鄭巍那般奇怪,他自認是一個很失責的情夫。以鄭巍「閱人無數」的情況來看,他早就該被踢出局了。原因很簡單,他已經不下數次地觸犯了他的權威與自尊。



當然這些觸犯都是無心的,只不過出於自覺性的反擊。



難道就因這些小小的不馴而引起他繼續與他糾纏下去的念頭?



真是恐怖。



不過他已經沒興趣再和他玩下去了,因爲再這樣下去,一定會玩出火。



他也隱約發覺事情有點不在他控制範圍了。



這是他意料不及和最不想發生的情況。



分手,是必然的。



但應該怎么開口呢?



*****



一個星期了。



他被人當怪物看了一個星期。忍耐的程度快要到極限了。



因爲又人來對他,進行語言「騷擾」了。



「賀特助,你的女朋友真是熱情。」來者特別在「熱情」二字提高音調。



又是秘書室那些花瓶。賀宇耘有點不耐的眯起眼。



總有一天,他會丟開那些該死的男性風度,損到她們一文不值。竟然三番四次來嘲笑他。老虎不發威,就當是病貓。



「賀特助,想不到平常你這么溫文,原來也這么猛的。」在旁的另一個花瓶也插進話,還發出「呵呵」的曖昧笑聲。



聽得賀宇耘直咬牙關。



至於他爲什么被嘲笑了,很簡單。



因爲他頸上的戰績實在太輝煌了。任誰看到都會不由自主想到「哪些」地方去了。



他頸項明顯的吻痕和牙印,只有一個詞形容,觸目驚心。



程度之嚴重,因爲一個星期了,那些瘀青都沒有消退的迹象。



真令人懷疑,會有哪個女人這么「狂」。



「賀特助,你們是不是吃了什么補品?不如說出來,大家分享一下。」第三個花瓶加入問話。



賀宇耘低下頭,額上的青筋不停地在暴動。深呼吸了一口氣,準備來個人畜無害的笑容。然後就,哼,他在心底冷笑。



當他擡起頭,一一掃過「圍觀」他的花瓶,正想開聲反擊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一把熟悉迷人的嗓音。



「你們很閑?」冷冷的語調,正是某人特有的。「要閒話家常就下班說過夠。這裏是公司,不是街市。請你們有點自律性。」



花瓶們紛紛回頭,發現鄭巍正抱胸站在她們的後方。大家因他的突然出現,驚嚇的有點「花容失色」。



他的表情看似平淡無波,但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意,看上去涼涼的,會讓人不寒而慄就是了。不用一下子,就鳥作人散。花瓶們悻悻的返回各自崗位。



鄭巍蹙眉瞪了眼散去的人群。



再把視線調回,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頸上的瘀痕。剛剛的話他站在後面聽了不少,有點詫異他竟然會不作聲,讓人拿他作話題。



在他的印象中,賀宇耘這個人是比平常人冷淡了點,但不代表他沒有脾氣。如果別人不犯上他,他可以很客氣的與人和平相處,這只是前提。



若有人踩他頭上,他可沒有「忍氣吞聲」的雅量。和他平日的對話中,就知道他要削人,一定是不留情面的。他個人的自我防衛意識是極重的。



「副總,有什么事?」他以淡淡的口氣問道。



鄭魏奇怪的目光盯得他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快一拍。看清楚,只有一拍。他很快又恢復正常。



「我想要福企的資料,你等下拿進來給我。」



鄭巍發現四周仍有人不時竊竊私語。他有點不快的攏緊眉心。看來他平時太過縱容她們了,真是越來越放肆。




沒過多久,賀宇耘就捧著資料到他辦公室。



「副總,你要的資料。沒有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鄭巍停下筆,從抽屜拿出一盒藥膏,來到他的面前。



「什么?」賀宇耘轉過身。



「回去擦擦吧。」嗓音含著溫柔和關心。鄭巍再睨了眼他頸上的瘀痕。「現在還痛嗎?」



賀宇耘皺了皺眉頭,他罕見的溫柔,讓他有點不太適應。



「你說呢?」他接過藥膏。把問題再次丟給他。



「應該還痛吧。」鄭巍把手輕撫上他製造的「傑作」,問得有點如情人閒的溫存。他半眯著一雙醉人的黑眸,俊臉上是可以熏得人眩暈的柔情。這等性感的模樣真是能勾走人三魂七魄。



「還好還好……」他扯動了下嘴角,一滴冷汗已經爬上他的額頭了。



賀宇耘倒抽了口涼氣。



原來眼神也可以引人犯罪,帥哥的魅力真是不能小覰。鄭巍真要傾倒起他的魅力,真是沒人能擋。



如果給外面的花瓶們看見,一定是心花怒放外加醉生夢死。



「今晚楊氏企業會舉行一個慈善晚會,你跟我一起去。我會安排陸妍做你的女伴的。」好象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內。



賀宇耘連拒絕的理由也沒有。他也沒什么好說了。只能點頭,除了點頭還能說什么?這些酒會全是有錢人攀帶關係的聯誼。即使去了也是浪費時間,不過也可以當是一個白吃白喝的機會。



鄭巍今天的舉止有點怪異,欲言又止的。



他沒問爲什么一定要他去,因爲他有感覺可以從酒會那裏得到答案。



*****



衣香鬢影,然後是奢華糜爛。



有錢人怎么總是喜歡這些?



真不該來,這根本不是他的世界。



賀宇耘獨自站在偏僻的角落,黑眸微擡,用餘光掃了掃喧嘩興奮的人群。



和他同來的陸妍,早就給人邀去跳舞了。也對,苗條淑女,君子好求。何況她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會適當抓緊時機撈個名分,也很正常。



他舉杯自飲,唇邊揚起淺淺的譏誚。



酒會都已是中段時間了,都不見鄭巍的身影。



真是奇怪,叫他來幹什么。



突然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他看見這個慈善晚會的主辦人楊氏企業的龍頭,站上上台。雖說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但依然容光煥發,擁有攝人的魄力。



他搖了搖手中的高腳酒杯,杯中倒影著模糊閃爍的燈光。



他並沒有在意聽臺上的老人說了什么,淡淡的笑著飲了一杯酒,發覺周遭的氣氛又開始騷動起來。



賀宇耘慵懶的微眯著黑眸。



他看見了鄭巍不知什麽站在臺上,身邊還依偎著一個纖柔細緻的美人兒。



真是一幅養眼的金童玉女圖。



他的眉心輕輕的打了個摺,身上的體溫漸漸變冷。



鄭巍在臺上談笑自若的飛揚神采,莫名的令他覺得刺眼。



從心臟出傳來一絲絲的若有似無的悸動,一點一滴,由悸動轉成抽痛。



他開始疑惑了,分不清這究竟是病痛還是心痛。



「賀宇耘,宇竟然在這見到你?」突然背後傳來一把有點熟悉的嗓音。



他順了順呼吸。



轉過身,意外的看見淩飛揚,他仍是那般俊逸。



「這麽巧。」他笑道。



「是啊,怎麽不見你的女伴?」



賀宇耘伸手指了指周圍流動的人群,「可能在裏面的某處角落吧。」



「你知道這個晚會的目的嗎?」淩飛揚話音剛落,就傳來楊老洪亮的聲音。



「各位來賓,我要宣佈一件事,小女楊纓將會與……鄭巍在下個月初訂婚……」跟著場上也響起熱烈的掌聲。



「目的?是不是指這個婚訊?」賀宇耘露出嘲諷。



他與淩飛揚同時望向臺上挺撥的身影。



鄭巍眸中的光彩,意外的牽扯著他抽痛不止的心臟,差點令他喘不過氣來。胸中有一股熱氣,瞬間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按了按自己的心臟,希望能減輕疼痛。再看了眼淩飛揚,發現他神情有絲落寞,不過一現即逝。



他沉沉的閉上眼,真是複雜的關係。



習慣性的在衣袋上找藥。摸了幾次袋口都是空空的,竟然沒帶藥出來,那他一定要走了,再下去他怕支持不了,暈倒在人家晚會上就不好了。



「宇耘,不知道你有沒有陷下去?如果沒有,現在抽身還來得及。我覺得你是一個很瀟灑的人,把心給了他,可能會很可惜。」淩飛揚突然很正色的和他說。



「謝謝,這算不算過來人的意見?」他勉強撐起笑意。



就算淩飛揚不說,他也決不會給自己有陷下去的機會。



再看了眼臺上的一對壁人,覺得他這段莫名其妙的關係也差不多是時候結束了。



「宇耘,你的臉色很難看?怎麽了?」淩飛揚終於發現他的異樣。



「沒事,舊病又發作而已。」



「什麽病?好象很嚴重的樣子。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他斂下神色,「是心臟病,我忘了帶藥。麻煩你送我回家…我暫時開不了車。」



胸口泛起近乎刺骨的疼痛,令他差點連話也說不好。



要怎麽說分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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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種不羈的人,是注定讓人心碎的。」



「指誰?鄭巍?」賀宇耘微微偏頭看他。



「不是嗎?你看看那邊…」凌飛揚指了指隱在人群中一個遙望鄭巍孤獨的身影。「他突如其來的婚訊,真的傷透了愛他的人。他可能很重視這個未婚妻,聽說他已經處理掉以前那些風流壞帳,準備修心養性做個好丈夫。」



「他?有可能嗎?」賀宇耘帶點譏諷的挑挑眉。如果鄭巍真捨得那些鶯鶯燕燕,就不會對他說,即使結婚也會跟他維持這種關係。可能是他當時氣在頭上,隨口說說也不定。



「不知道,這也是聽說而已。」



賀宇耘不可置否,蒼白的臉上仍是一貫的滿不在乎。心臟處傳來忽強忽弱的刺痛,使他忍不住悶哼了聲。他再次難受的撫上心臟。



真……該死──竟然選在這種時候發作。



「宇耘,你的臉色很難看?怎麼了?」凌飛揚終於發現他的異樣。



「沒事,舊病又開始發作。」他咬住顫動的唇輕哼,手心冒出越來越多的冷汗,強烈的暈眩感在他腦中兜轉。



「什麼病?好像很嚴重的樣子。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他深呼吸了一大口氣,然後斂下神色,「是心臟病,我忘了帶藥。可能要…麻煩你送我回家…我暫時開不了車。」



胸口泛起近乎刺骨的疼痛,令他差點連話也說不好。



「巍,你在看什麼?」 楊纓發覺鄭巍正握著他的手有點顫抖。



「沒什麼。」鄭巍隨口應道,側身遮住她的視野。



然後伸手整理一下了她微亂的髮絲,撫平她好奇的心理。



但目光仍不受控制飄向賀宇耘那邊。他皺起眉頭。



有點不悅站在他身邊的凌飛揚,但令他更擔心的是,他捂著心口的動作,難道他又在犯心疾的毛病?



心底隱隱泛起一股不安。



「你好像有點不安?是什麼原因?我知道要你娶我這個將死的人,是有點委屈……」



「你不會死的。」鄭巍蹙攏著眉,打斷了她的話,「不要胡思亂想,我沒有一點委屈。以後不要再說死字了。」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很高興你一直都在包容我。」楊纓露出淺淺的笑意,「雖然我時日無多,但在死之前,我的名字能冠上你的姓氏,對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別再說了。」鄭巍閉了閉眼,「相信楊伯伯也不希望聽到你說這些話。」



他們站在主持人後面,任主持人在台上說得天花亂墜。



「讓我說,每一天對於我來說都是個未知數,如果不說,我怕會沒機會。」她反手輕輕握住他的大手。「巍,我…謝謝你,我知道你一直只當我是妹妹,即使你和我結婚是同情我,但也沒關係,因為此刻我覺得自己比誰都要幸福。」



看著楊纓黯然中帶著光彩的微笑,他沉默了。



「我從小就很喜歡你了,現在你令我幸福,所以我也希望你會幸福。」她抬起頭,清澈的雙眸,泛起了水光,「如果我死了…你要放手去抓住自己的幸福,不要在意旁人的眼光,我不想以後自己在天國仍看到你眼裡流露出寂寞……你可以答應我嗎?」



她知道鄭巍一直都很疼她,但這不是愛,她很清楚。



那只是一種兄長對妹妹的關懷而已。不過她確定自己愛他,而且愛了很多年。因為愛他,所以也希望他以後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答應我,行嗎?」她再一次懇求。



鄭巍看了看,在一旁介紹他們相識經過的主持人,再看了看楊董含笑望著他們安慰的表情。



「我答應你。」他清了清聲喉,神色凝重的說。他從來都不會拒絕楊纓的要求,因為她就像他一個親人,一個妹妹,而且她的善良令人從不忍心拒絕她。



「巍,謝謝你。」她安心的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寵溺的摸摸她的頭。眼光再次掃過台下面熱鬧的人群,眉頭不由得蹙緊。



因為賀宇耘剛剛站過的地方,起了點小騷亂。人太多了,而且他又看不到賀宇耘,所以也不太確定發生了什麼事。



突然一個侍應匆忙的跑上台,在楊董耳邊嘀咕了一陣,楊董聽完後一臉嚴肅。然後上前吩咐了主持人幾句。



鄭巍不知為什麼,心底倏然竄起一陣惡寒。



「台下好像發生了點事。」楊纓也隨著他的目光望去。



鄭巍沒有應聲,雙眼仍在人群中搜索賀宇耘的身影。



「大家靜一靜,剛剛發生了件很不幸的事…有位賓客突然心臟病發暈倒……但我們已經呼了救傷車……」



聞言,鄭巍的心猛得楸緊。該死。低咒了一句。



下一瞬,他已放開楊纓的手,想轉身下台……



楊董好像一早料到鄭巍有此意圖,在他放開楊纓的手時,已經搭上他的肩膀,適時制止了他下一步的行動。



「世侄,你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的一舉一動會是傳媒的焦點。我不管你以前的私生活有多亂,希望你和我女兒結婚以後會懂得收斂。她的時日不多,身體也一直很虛弱,在她有生之年,我不想她受什麼打擊。所以你也不要做出令她失望的事。你是我由小看大的,你是一個聰明人,事情的輕重你自己會衡量吧?」楊董在他耳邊低聲警告。



語畢,又端起笑臉拍了拍他的肩膊。跟著邁開步伐,走到主持人旁邊,接過麥克風,穩定場下騷動的人群。薑還是越老的越辣。



「巍,你怎麼了?」楊纓發覺他眉心微微的聚攏,很明顯,他不高興。



「沒事。」他擺擺手。



聽著救護車的鳴聲由遠至近地開來,然後由近至遠的離去。



鄭魏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



「醫生,他沒事吧?」



他昏睡的意識逐漸清晰,耳際傳來了時遠時近的說話聲。努力的撐動眼皮,可怎麼也睜不開沉重的雙眼。那些令人厭煩的說話聲,仍在他耳邊嗡嗡的響著,想開口制止,卻又力不從心,只能無奈的聽著那些嘈雜的聲音響個不停。



「請問,你是不是病患的家人?」



「不是,是朋友。」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聽過,有點熟悉。



「病患叫什麼名字?」



「賀宇耘。」



誰在喊他的名字?這裡是什麼地方?用盡力的再眨開雙眸。眼皮也只能勉強的撐開一條窄縫。眼睛剛瞇開,因受到猛烈的光線又緊緊的合上,入眼的強光害他頭暈的想吐。



「怎樣才能聯絡他的家人?」



「我…不太清楚,這個可能要等他醒來。」熟悉的話音支吾了一下。



「你們是不是朋友?怎麼聯絡病患的家裡人也不知道。」這次的聲音透著不耐。



再努力一下,終於睜動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一下子衝進眼內,困難的泛了幾次眼,才適應外界的光線。好一會兒,他張著睡眼,迷迷糊糊地注視了一下白色的天花板,然後是一張陌生的臉印進他的視線內。再轉動了一下眼珠,四周潔白的裝修,還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除了是醫院,也沒別的地方。



「醫生你快幫他看看怎樣,他醒了?」



賀宇耘眨了眨眼,仍在渾渾噩噩中。又是那個熟悉的嗓音,他的視線順著聲音向上移,看到一個俊美過了頭的男人,好熟眼。皺了皺眉,是凌飛揚。他怎麼會在這的?對了,在酒會,自己好像昏倒了…記憶像一幕幕快轉的電影在他腦海中飛快的閃過。



「誰送…我來醫院的?」因剛醒而帶點乾裂的聲音,粗啞的連他自己也受不了。



「是我,要通知你的家人來嗎?」凌飛揚擔憂的問道。



「最好就快點通知他的家人,然後辦理住院手續。你是不是一向都有先天的心臟病?是不是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發過病?現在會再復發,代表病情有可能惡化。」醫生例行的檢查了他的身子一遍,客觀的分析了他身體的狀況。



賀宇耘垂下眼,沒有作聲。他已經習慣了醫生這一套說辭了,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也不會去在乎,至少還死不了,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所謂。



「宇耘,當了你一夜的看護,睏死了,也是時候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對了,你家裡的電話是多少?你一夜未歸,我想你家裡的人也會擔心的……」



凌飛揚好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進他的耳內。



『一夜未歸,家裡的人會擔心?』誰會擔心他?和家裡的人分開住這麼久,他幾乎懷疑老爸,會不會也忘記有他這個兒子了。他在心底泛起嘲諷。



「宇耘,你沒事吧?怎麼不說話的?」凌飛揚輕搖他。



慢慢的轉過視線,淡淡的說出幾個他也覺得有點陌生的數字,是家裡的電話。



他沒留意凌飛揚和醫生是什麼時候離去的。



隱約記得醫生說了一句話,最好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的病不適宜出現波動太大的情緒,否則……



換句話說,他不適合談感情。這個他一向都知道。



愛情可能是他一生最不能觸碰的東西,因為那種如坐雲霄飛車的刺激,不是他能承受得起。



關上病房門,室內又是一片寂靜。



聽著手錶秒針滴答滴答移動的聲音,眼皮沉重的泛了泛,睡意一波一波地襲來……



又睡著了……



昏沉中,感覺老爸好像來過,在他旁邊說了很多話,說他這次發病可能會很嚴重,會影響生命什麼的,肯定又是那些「蒙古大夫」在誇張事實,他自己的的身體情況,他比誰都要清楚,要死也不會是現在…老爸好像還說了,通知了那個遠在異鄉的老媽。媽媽,好陌生的名詞。她即使回來又能怎樣?見他最後一面?



※※※



迷濛之中……



在醫院衛生,乾淨的消毒水味中,他好像突然聞到一種混著煙草味,帶點木香和多種草香組成的香水味。



這種淡淡的味道,只有鄭巍會有。



在他認識的男人當中,也只有他會塗香水,還要是Chrstian Dior
Higher。以前在他印象中會抹香水的男人是很娘娘腔和很好打扮,後來鄭巍告訴他,因為抽煙太多,所以想用香水味掩蓋身上濃烈的煙味。



真是這樣嗎?他卻覺得香水只是掩飾過多人留在他身上的雜亂氣味。



緩緩的睜開眼,天花板和床單都是雪白的,可以確定他還在留院中。



移動了一下眼睛,沒有意外看到鄭巍此刻坐在他的床邊。



他雖然衣服齊整,但看起來卻有點憔悴。他不是應該沉浸在即將結婚的喜悅中的嗎?那他現在是為何事憔悴呢?賀宇耘帶著疑惑,再巡視了他的面容一會。



四目相會,他感覺到他深沉的黑眸有一些東西想傳遞。



心頭一熱,悸動僅維持一秒。



然後面無表情的移開視線,將所有暗湧流動的情愫,硬生生的折斷。



「宇耘,你的心臟現在還會痛嗎?」鄭巍的手輕輕的撫過他微涼的臉頰。



他的碰觸令賀宇耘不由的皺了皺眉。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去叫醫生嗎?」他緊張的握住他打點滴的右手。



「副總…麻煩不要握住我打點滴的右手,你除了握痛我之外,還會防礙血液和藥物的循環,如果你真的要握,就握沒有打點滴的左手,不過手勁輕點,我怕痛。」他的口氣冷冷淡淡,猶如陌路人。



聞言,鄭巍有點錯愕,但仍很聽話的搬著凳子繞過床的左邊,就為握住他沒打點滴的左手。



看著他的動作,賀宇耘腦裡蹦出了一個名詞。



神經病,他隨口胡說一通的話,也這麼認真聽,不是神經病是什麼?或者應該住院的是他,而不是他。當然他住的可能會是精神病院。



「現在可以了嗎?」



「還好。」賀宇耘隨口應了一句。然後懶懶的翻轉身子,尋找舒服的臥姿。



頓了一會,耳邊傳來低低沉沉的嗓音,「你是因為我才發病的嗎?」



聞言,賀宇耘突然轉過身子,瞪了他一眼。「少自戀了。誰為你?」



「是嗎?但我卻為你不安了很久,如果你發病的原因是我,也很公平。」他陰鬱的臉色有絲懊惱,像一個在要糖吃的小孩。



「你想說什麼?」黑眸難掩意外。



「很奇怪,我發覺你特別容易牽起我的情緒,究竟是什麼原因?」鄭巍類似表白,和帶點白癡的疑問。令他想笑,但心底卻又不由自主劃過一道暖流。



「想發問,就回去學校問老師。」



「宇耘,以後要看好自己的身體,不要再住進醫院。我討厭這裡的味道。」鄭巍沉思片刻才吶吶的吐出話。



「拜託,不要好像在和我交代遺言那般,我老爸也沒這麼窩囊。」他翻了翻白眼,「放心,我比你更討厭醫院的味道。」



這算什麼話?聽得寒毛全豎起來,他這個躺在病床上的人都不緊張了,他緊張什麼?出院後,不就又是一個生蹦亂跳的禍害。



「我覺得現在的腦子極混亂,好像有很多事情也沒弄清楚,你可以給一點時間我嗎?」



「給什麼時間?你在說什麼?」沒見幾天,竟然比他還會胡言亂語。聽了這麼久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的婚期定了在下月底。」他沉聲道。



「要我恭喜你嗎?」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會突然結婚的?」



「你想說,自然會說。」賀宇耘無所謂的搪塞一句。



他一向都不喜歡打聽秘密。事實上,是對那些猜來猜去的遊戲沒興趣。如果別人要告訴你秘密,即使你不問也會告訴你。可以說他好奇心不高,也可以說他對事漠不關心。



「怎麼到現在你還可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懷疑你不止冷血,根本是連做人的基本感情也沒有。」鄭巍的暗啞的嗓音含著慍怒。「有時候真不明白,比你好的人這麼多,為什麼只唯獨在乎你?我竟然會在意一個比自己還冷血的人,說出去也沒人信。你說,我應該怎麼辦?你快告訴我。」鄭巍帶點扭曲的聲線,從他的上頭傳來。



不會吧?他有沒有耳背聽錯?賀宇耘動也不敢動的,維持原來的呆樣。抬眼看了看鄭巍忽青忽白的臉龐,以確定激動的他沒有哭出聲,才鬆了口氣。



「你說話阿,怎麼不作聲。」



「你想我說什麼?」他愣了一下,隨即又平靜的響應他。



「以前和我有過牽扯的人,現在全都分開了。惟獨是你,我還想繼續和你一起,不想放手。因為我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什麼意思?」他接口。



「雖然我會結婚,但仍希望你會留在我身邊。」鄭巍站起身,走到窗邊。



鄭巍一字一句,堅定的敲進他的心坎裡,他開始感覺到心窩的冰寒正一寸寸的碎落。



「對不起,我不能。」賀宇耘吸了口氣,依然冷聲道。然後緩緩的閉上眼。他很佩服鄭巍的勇氣,因為至少能在他面前坦白承認自己真實的感覺。而他呢?連一個機會也不想給雙方,究竟是怕受傷,還是怕沉淪?



「為什麼?」鄭巍挑起眉,質疑地瞇細了黑眸。



「我不會介入別人的婚姻中。」



「我有時侯好恨你的清醒。」他聲音輕柔的可怕。



「我父母在我12歲那年離婚,原因就是有第三者。我最不齒的就是那些破壞人家庭幸福的人。你覺得我會做我自己討厭的事情嗎?」賀宇耘淡漠的陳述。每當想起往事,心裡依然會勾起一陣麻痺的疼痛。



「為什麼你要這麼偏激?」



「那你為什麼又不肯放手?」賀宇耘反駁。



「你究竟想要什麼?」他悶哼。



「平等的關係。我說過的。現在已失去了平等,我寧願恢復以前的樣子。」他的聲音清淡,一如醫院裡乾淨衛生的消毒水氣味,沒有一絲雜質──曖昧的雜質。



「不用說了。你狠,你瀟灑。如果你不是感情白癡,就是情場高手。」鄭巍直勾勾的瞪著他,眼裡是藏不住的怒氣。然後腳步一旋,轉身離開。



他的怒氣,並沒有影響到賀宇耘。他反而在暗暗的比較思索著,他究竟是屬於前者還是後者?應該是前者居多吧。但連鄭巍也拿他沒辦法,那麼後者似乎也有一點點可能。



要說他是感情白癡也可以,因為他確實不太懂得愛人,而且也怯於去愛,但鄭巍也好不了他多少,說起來,也沒什麼資格罵他。可能在每段感情中,都沒有全然的投入,所以每次都可以順利抽身,讓人看起來,也有那麼一點厲害,勉強也稱得上是情場高手吧。



風輕輕吹動著窗邊的白紗。室內又恢復原有的寧靜。



當他回過神來,病房除了醫院的味道,還飄著淡淡的香水味,證明他曾來過。



第九章



「小耘這是第幾次發病?都是你這個做爸的沒用,做兒子的也跟著活受罪,當初他要是跟我去加拿大就什麼事也沒有。」



「你這是什麼意思,好心通知你回來看兒子,竟然幫我安罪名,真是混帳,你十幾年來都沒變,還是一樣嘛,一樣蠻不講理,幸好小耘沒跟你,不然就好像你這凶婆娘一樣……」



好吵,還在睡夢中的賀宇耘,不耐的動了動眼皮,但沒有睜眼。



「什麼一樣不一樣,小耘本來就是我生的,像我有什麼不對。」



「像你就糟糕……」




原本壓抑的爭吵聲,越來越激烈。



恍惚中,他好像夢見小時候爸媽經常吵架的場面。感覺遙遠卻又很接近。



以前他不明白,既然有這麼多的分歧,當初為什麼要結婚,又為什麼要生下他?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有過快樂嗎?會結婚是不是又因為愛?



真是一個令人深思的問題,以前想不明白,現在也不會明白。



「你是怎樣做人爸爸的?明知道兒子的身體不好,也放他一個住?你究竟會不會照顧兒子的?」



「我不會照顧兒子?我至少比你這個生下他,又跟了別的男人走的媽媽要好。你出國這麼多年,你有回來看過他嗎?你走後,兒子做了多少次手術你清楚嗎?我再怎麼不濟,也總比你的不負責任強多了。」



好一會兒,他張開睡眼,迷迷糊糊地注視了一下天花板。



那些爭吵聲仍沒間斷過,吵得他連午睡也睡不好。



「你是在翻舊帳?我沒回過來?我以前回來的時候,你准我見小耘嗎?我每次回來的時候,你就把小耘帶到其他地方,根本就是阻止我們母子相見,應該是我問你有什麼居心才對?」



誰在他的病房吵架?……他的意識清醒了幾分,但仍處於模糊中。他將眼瞇起一道狹縫,看了看站在床邊的人,腦子還有一點恍惚。



爸爸……跟媽媽?是在發夢嗎?他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他們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媽媽不是在外國的嗎?怎麼會出現在他的病房?



剎時,他感覺有些事情開始顛覆了……



「我真的有什麼居心?這次就不會通知你回來。」父親激動的反駁。



「要不是醫生說,小耘可能有生命危險,你會通知我?說不定,這次你只不過是通知我回來見小耘最後一面。」母親不甘示弱的吼回去。



最後一面?他要死了嗎?怎麼他這個當時人什麼也不清楚?他眨了眨眼,父母兩人吵得正激烈,誰也沒發現他已經醒了。



冷冷的勾了勾唇角,他是不是一個多餘的人,已經這麼多年了,他們兩誰也沒考慮過他的感受,一碰面只顧著吵個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讓誰。即使吵贏了又能怎樣?



有種冰冷的感覺劃過他的心底,是結冰,心緩緩的結上冰。



「這是醫院,我不用休息,其他病人也要休息,要吵架請到外面,不要騷擾到其他人。」賀宇耘冷淡的開口。提醒他的存在。



「小耘,你醒了,媽媽回來了。」



「小耘,你好些了嗎,要爸叫醫生來嗎?」



他們兩人同時"收兵",將注意力轉移到他的身上。賀宇耘淡淡地哼了一聲,他們最有默契也算這一次了。



「小耘,你還記得媽媽嗎?有沒有想過媽媽?」賀母激動的抓起他的手。



「有點印象。」賀宇耘的態度仍是冷冷淡淡,然後不著痕跡的抽回自己的手。



「小耘,你出院後,就跟媽媽回加拿大,以後等媽媽照顧你。」



「笑話,你現在才來盡母親的責任,會不會太遲了?」賀父不屑的哼到。



「要你管,小耘,跟媽媽回去,我會找最好的醫生,把你的病治好的。」賀母再次抓起他的手。



「小耘,不用理這個女人,爸爸會照顧你的。」



賀宇耘抬眼,看了看這兩個仍在爭持的人,他們還當他是三歲小孩子?這種事也可以爭論一番。心裡深層的冰冷,已經愈漫愈開,愈凝愈冽。



「我已經26歲了,是成年人了,不再是你們的玩偶,我要跟誰就跟誰,我不想跟誰就不跟誰,我有我自己的意願。要怎樣,我自己會決定的。」他寒聲道,神情極為不悅。



「小耘……都是你,害兒子不高興了。」



「你這個女人,就我錯,你就沒錯……」



吵吵吵,他們一見面就懂得吵架,可不可以還一個寧靜的空間給他。



「不要吵了。」他深呼吸,然後一臉平靜的說,「你們都沒錯,全是我錯,可以了嗎?請你們出去,我要睡覺。」



他想一個人靜靜,煩心的事已經不止一件了,不需要再增加了。



「小耘?」



「走吧,我很累,你們改天再來。」他轉身,背對著他們,擺明趕人。



※※※



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那些美其名為「負責任」的醫師,終於首肯,他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可以出院了。Shit,他本來就沒什麼大礙,硬要他留院觀察,分明是在坑錢,難怪這麼多人想讀醫科,確實很好賺。



出院後,他被老爸接回家暫住。老爸說他這個人對衣食太隨便了,什麼也沒所謂的樣子,如果放他一個人回去住,可能病發死了,到屍體發臭也沒有人知道。



竟然有父親,這樣詛咒自己的兒子。



住院的這幾天,他的母親真的從國外飛回來看他。說真的,不吃驚一定是騙人的。不知道老爸是用了什麼方法把她「請」回來。



畢竟這個女人「拋棄」了他十幾年,而且出國以後,也可以狠心的一次也不回來看他,連丁點兒母親的責任也沒盡過。



她的無情由此可以想像了,鄭巍常說他冷血,可能是遺傳的也說不定。



他的母親和他說了很多。她在國外的生活還算不錯,不過可惜膝下無兒女承歡。因聽說他舊病復發,處理不好可能有很嚴重的後果,所以急急的回國。



賀宇耘低咒,肯定是老爸跟著那些「蒙古醫生」誇張事實。



其實他老媽兜兜轉轉說了這麼多,就是希望他能跟她去加拿大醫病,順便讓她補償「拋棄」他十幾年的過失。



畢竟血濃於水,即使母親再怎麼無情也是他的母親,都是二十幾歲人了,難道還會耍小孩子脾氣。



至於跟不跟她走,這個還在考慮中。




冬日明媚的陽光,穿透雲層,斜曬進屋內。



賀宇耘伸了個懶腰,走出房門,有點意外那個在讀研究所的妹妹會在家。



當然,他想他賀家還沒有這麼優秀的基因,能生出一個資優生。



她是繼母和前夫生的女兒,和他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只是名義上的兄妹。他們兩的交情不深,可能因為他長年不在家的關係吧。



不過以他從不與人交惡的原則,碰面也會打個招呼,說上幾句。



並不會出現電影上那些「橫眉冷對千夫指」的場面。



「小妹早阿。今天沒課?」賀宇耘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走向浴室。



「哥,早阿。」她喝了口鮮奶,繼續道,「上午沒有,不過等下我會去圖書館找資料,廚房有早餐,你自己慢用了。」



「哦。」



當他從浴室瀨口洗臉出來,屋裡已經空無一人了。



想了想,好像請假這麼久都沒到公司補辦手續。吃完早餐回一趟公司好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



他一向沒和人閒聊的習慣,即使見到有點相熟的人也是點頭就算了。



所以辦完手續就趕緊走出公司。好說恆泰集團都是鄭巍的地方,上次在醫院不歡而散後,鄭巍一直也沒有聯絡他,被動是他一向的習性,所以也不曾主動找過他。出了公司,視線突然落在對面馬路的銀行,靈光一閃,跑了過去。



走出銀行,賀宇耘不由的吹了一記口哨。



他不得不承認鄭巍是一個很慷慨的金主,從他帳戶的位數突然漲升兩位。他就應該在家裡立個碑,早晚三支香,每天供奉著。



自己發發神經好了,如果給鄭巍知道他打算每天給他上香,不拿刀剁了他就有鬼了。



「求你不要和鄭巍結婚?」



『鄭巍』二字,使賀宇耘停下了腳步。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銀行附近的小巷中,傳出女人的哭叫聲。



他起步,走近聲源,



「你已經是千金小姐了,要什麼有什麼?為什麼還要和他結婚…」痛哭的女人顯得竭斯底裡。



賀宇耘看見小巷裡頭有兩個女人。



背對著他的女人正抽抽搐搐的在哭泣,面對著他的另一個女子樣子柔柔弱弱,好像正因害怕而顯得顫抖。不過有點眼熟,好像在那裡見過。



抿了抿唇,難道他真像鄭巍說的那樣,有偷覷癖。算了,不關自己的事,還是不要理。隨即邁開腳步,準備離開。



「救命!」一聲尖聲呼叫,使他定住了腳步。倏得轉頭,那個本來在哭泣的女人,突然發了瘋似的撲上那個比較柔弱的女子身上。



「我要殺了你,你死後,鄭巍就屬於我一個人的。」瘋女人一巴掌的甩在柔弱女子的臉上。



「啊,不要──」柔弱女子尖叫一聲,重心不穩的倒跌在地上。



瘋女人仍沒有因她的跌倒而停住手,依然一股腦兒的捶打她,似乎在發洩身上無法宣洩的怨氣。



搞什麼?他發誓以後不會再多管閒事的。



然後迅速的跑過去,制止那個瘋女人的動作。



賀宇耘一手推開那個幾近瘋狂的女人,將他們的距離拉開。男人的力道,怎麼說也比女人大些。



「有病就去看精神科,不要在這裡發瘋撒野。」他微瞇起眼哼道。



「她憑什麼就能獨佔鄭巍,她有多愛他?如果不清楚就不要綁住他。」瘋女人狼狽的倒退幾步,然後聲嘶力竭的說道,淚水不停的湧出來。



賀宇耘看了看躲在他背後的女子,她顫抖的手仍揪緊他的衣服,似乎受到很大的驚嚇,幸好剛剛及時拉開她們,所以也只是擦傷了。



「綁住他?你怎麼知道她不愛鄭巍。」賀宇耘眼中帶著嘲弄,「更何況鄭巍自己有手有腳,他要走時,也不會是她能留得住。」他指了指身後的女子。



「為什麼所有人都向著她?」瘋女人怨毒的目光穿過他,盯著在他身後的女子吼道。



「你太激動了,即使你今天殺了她,鄭魏仍不會看你一眼,因為他的心根本不在你的身上,做人最好是學會分是非黑白。」賀宇耘冷冷的說。



「你胡說,胡說。鄭巍是愛我的。啊──」瘋女人突然捂著頭大叫,然後跑出了小巷。



賀宇耘不屑的瞟了眼瘋女人離去的背影。



鄭巍會愛你?瘋子果然是瘋子,鄭巍大概連自己愛誰也不清楚。



「謝……謝」他轉頭,發現身後的女子扯了扯他的衣服,怯怯的向他道謝。



「不用客氣。沒事我先走了。」



「那女人…真得…瘋了?」女子的輕聲軟語仍飽含驚慌。



「可能吧,八成是神經錯亂。」賀宇耘笑道。



「剛剛…真的謝謝你。我叫楊纓,先生,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楊纓?這個名字好熟,在那聽過?他皺了皺眉。



「我的未婚夫在對面的恆泰集團工作,我們約了中午去吃飯,不如先生你也一起來,當是報答你剛剛的解圍。」



「心領了。我還有事要做,趕時間。」



聞言,賀宇耘不由得倒抽了口涼氣。



原來這個女子是鄭魏的未婚妻,難怪會覺得熟眼。他難得日行一善,竟然救了個不得了的人。



「那你叫什麼名字?我們還有機會再見嗎?」女子有點焦急,好像非要報答他不可。



「我姓賀。你既然約人了,還是快走吧。不然會讓人擔心的。」他送她走出小巷。



賀宇耘站在巷口,看著楊纓走過馬路,鄭巍已經一早站在恆泰大樓的外面等她。



他閉了閉眼,極力抑制住左心口不知為何泛起的細微刺痛。調順了一下呼吸,就轉身離去。



他沒有發現鄭巍一直沉著臉,盯住他這個方向。



※※※



在老爸那裡閒吃閒住了小半個月。



愜意的日子總令人流連忘返,看看日曆,原來他的「長假」還有兩天就結束了。和老爸一家道別後,就匆忙的收拾細軟,回到自己的公寓,作好上班的準備。



「咦,這個鎖怎麼搞的?不會半個月沒回來就生銹了吧。」他低咒。



賀宇耘奮力的在開,可是怎麼也開不到,停下動作,思索著應該回老爸那,繼續白吃白喝,還是找個開鎖工,在家自力更生。



沉思中,突然有人在背後輕拍他的肩,疑惑的轉頭。



還沒看清來人,就被對方抱個滿懷,在他還不明所以時,一雙唇已貼上他的,溫熱又急切。剛想掙扎,細勻的薰衣草香淡淡地呼在他的臉上。



這種味道……不必看是什麼人,他已知道是鄭巍了。



他靈活的唇舌不斷吸吮著他,害他差點招架不住,只能慌忙的回應。每當稍有退卻就立即被他狂烈的吻住,不許他逃離。



「這些天你去那了?不打電話給我就算了,連手機也一直關著,可惡的是有家不回,出院也不告訴我一聲,你是不是想存心避開我?」溫存後,就是可怕的質問。



一條,兩條,三條……他有這麼多罪名嗎?



還以為鄭巍想和他分開,所以才沒找他,原來不是沒找,是找不到。差點忘了,最近都在老爸那裡。賀宇耘抬眼一看,發現他的眼裡正跳動著火光,臉色大概比包青天還要黑。



「我沒有。這幾天去了老爸家休養。」見他火氣這麼盛,也忍不住要為自己開脫罪名。



「你可真瀟灑,一去就是十幾天,半點消息也沒有。你就這麼想擺脫我?」鄭巍的怒氣緩和了一點,但依然認為他是故意不見他。



「你都要結婚了,見不見也是這樣。那天你在醫院跟我說了這麼多,不就是要和我分手嗎?」賀宇耘微微舒了口氣。



「我有說過分手二字嗎?」他咬牙。樣子好像恨不得拿個錘子去敲他。



「沒有。」賀宇耘皺眉想了想。



「你有說過分手嗎?」



「也沒有。」



「那就是還沒分手。聽清楚沒有。」他冷冷地微笑,唯一顯露出情緒的是額上冒出來的青筋。



「好,好,好…」他不繼續和他爭論了。「我們不要一直站在外面,可以嗎?」



「鑰匙呢?」鄭巍的語氣仍是不善。



他弄了半天也沒開到的門,鄭巍三兩下就開了。



真是奇怪,怎麼他開不了的?



進屋後,才剛落坐,鄭魏又傾身尋覓他的唇瓣,硬是挑逗他屈服,然後贏得一陣熱烈的纏吻。是讓人忘了呼吸那種。



當回過神,兩人已經赤裸的躺在床上。



都已經是這種時候了,應該拒絕他的求歡,竟然還跟著他沉迷。看來不止他有事弄不明白,原來他也有。



清晨的陽光灑進屋裡。瞄了眼牆壁上的鬧鐘,6點多。



皺皺眉,看著還在安睡中的鄭魏。這次應該是他們兩人第一次同床睡到天亮,不過有點好笑,竟然是發生在他家。



是第一次,應該也是最後一次,對於以後的事,他突然有了打算。



然後翻身下床,去沖洗一身的腥味。



當他打開浴室門,鄭巍已經端坐在床上,精瘦結實的胸膛,充滿了男性陽剛的魅力,淺色的被單蓋住他的下身,露出修長有力的雙腿,溫和的晨光灑在他的背後,構成一道養眼的風景。



賀宇耘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下。



上天造人還真不公平,同是男人,比起來就差這麼遠的。



「早安。」他上前打了個招呼。



「早。」鄭巍笑望向他,那雙精湛的黑眸看起來充滿邪魅。



「要洗澡嗎?」他撿起他的衣服,扔給他。



「是不是一起洗?嗯?」鄭巍接過衣服,隨便套上長褲。走到他身邊,將他整個人圈攏。他沙啞性感的聲音真是很容易引人犯罪。



「不好意思,我洗完了,你慢慢吧。」



充滿迷人的致命氣息距離他不到半指寬,沒有心猿意馬就奇怪了,他推他,談話有必要靠這麼近嗎?



「你說話還是這麼大煞風景。」鄭巍頓時覺得沒意思,放開手轉進浴室。



當鄭魏沖洗好走出房間,賀宇耘已經坐在沙發上看早報。



「要吃早餐嗎?」



「我不餓。」賀宇耘看了看鐘,「你不用上班嗎?」



「即使我不上,也沒人敢說。」鄭魏坐到他身邊。



「是嗎?我想你老爸應該可以說你吧?」他咧嘴笑道。



「他老人家已經把公司的權利全交給我了,所以也不會去管。」



「總裁最大。」他揚眉,「你不用陪你的未婚妻嗎?你的婚禮應該快舉行了,你沒事要處理的嗎?還呆在我這幹什麼?」



「可不可以,不要說我結婚的事。」



「既然是事實,為什麼不可以說?」他翻了翻報紙。



鄭巍沉默了良久,低低的道,「如果我取消婚禮呢?」



「你沒發燒吧?不像你會說的話?」他認真地抬頭直視他那雙深邃迷人的狹眸,心跳猛然跳漏一拍。「做事之前要想想後果,如果你真得取消婚禮,會影響很多人。新娘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孩,你已經傷了很多人的心,不要再多增一個了。」



「我不想管其他人會怎樣。」鄭巍伸手板過他的臉,「這些天,我曾想過算了放棄吧,只是怎麼也放不開手。有些東西付出的越多,就越不能收回。你究竟懂不懂的?」



有些東西?是指『愛』嗎?



賀宇耘怔了怔,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只因他的話語刺痛了他的心。



「我不懂自己為何會如此混亂矛盾?」鄭巍耙了耙頭髮。



賀宇耘無言地望著他。



很想開口告訴他,矛盾的不只你,還有我……



送走了鄭魏,又迎來第二個客人母親。



他母親進屋後,沒有說多餘的廢話,就切入正題。



他突然發現,原來自己跟母親是很相似的,同樣直接,不喜歡閒話家常,說話不會拐彎抹角的。



也對,畢竟他是她生的。



「小耘,你考慮的怎樣?我打算會在下星期五走。」



賀宇耘呆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下星期五是幾號?」



「26號,有什麼問題?」



26號不就是鄭巍結婚那天,竟然有這麼巧合的事。



「沒有沒有。」他沉吟了會,「媽,麻煩你幫我訂機票了。」



「你決定要跟我回去醫病?」賀母面露喜色,心裡有說不出的欣慰。



「嗯。」他點了點頭。



「那我不久留了,現在就去辦手續。這幾天你要注意身體。」賀母交代完,就匆匆步出門關。



他笑看著母親離開。



他和鄭巍的事,是時候作個了結。再繼續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正所謂剪不斷,理還亂。



或許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加入這個遊戲中。



鄭巍說,他無情,可能吧。



離開後,應該可以還個平靜的空間給自己,以及他。



※※※



要怎麽說分手 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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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其他的我自己會準備的。」
賀宇耘蓋上電話後,感覺好像整個重擔都放下了。母親告訴他,已經辦好出國的簽證,機票也訂了,叫他準備一下。



這幾天,鄭巍也有來找過他,但他不打算說出國的事。



只想讓所有事情悄悄的結束,正如船過無痕那般。



他已經上了幾天的班,鄭巍可能要忙著結婚的事兒,所以也不是常常在公司。



看著放在抽屜裡的辭職信,究竟什麼時候送出好呢?要親手給他,還是讓人轉交呢?也不知道怎麼和他說分手才好,怕他受打擊,也怕他會不放手,但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也說不出口。



所以不如什麼也不說,就這樣一走了之算了。



他記得曾看過一篇文章是說現代人的分手哲學。



許多人都會選擇用電話跟對方說分手,原因是無法面對對方。其實在電話說兩句就能一了百了,你把對方當什麼人?畢竟面對面說,是一種責任,也是道德。



也有托朋友說分手的,這種更要不得,當天為什麼也不托朋友談情?



然而,近年更有過份的,就是忽然一走。



不交代,不解釋,招呼也不打一個,便忽然一走,多麼可怕?



現代人連分手的道德都沒有了,是瀟灑,還是軟弱?



賀宇耘苦笑了下,他竟然會選擇最差勁那種分手方法,他究竟是瀟灑,還是軟弱?



關上抽屜,不再去想了,因為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你不是賀先生嗎?原來你是這裡的職員。」耳邊突然響起一把嬌甜怡人的女聲。



賀宇耘抬頭,發現楊纓已經站在他身邊,她面上興奮的表情,好像他鄉遇故知那般。



「你好。」他禮貌的頷首。



「真是想不到,你也是在恆泰工作的。上次你有事先走了,都沒機會好好的道謝。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的答謝你。」



「不用客氣了。那次只不過是舉手之勞。」其實是多管閒事,早知道會和她扯上關係,他可能會不管。



「那你認識鄭魏嗎?」



「你是說副總?公司大概不會有不認識他的人。」賀宇耘笑道。他和他豈止認識,還關係匪淺。總裁的情夫和總裁的妻子對話,真是滑稽。他眼底含著淡淡的嘲弄。



「太好了,我還打算跟你們介紹。」楊纓柔美的小臉漾出微笑。



「我看不用了。正確來說,副總是我的直屬上司。」



他突然為楊纓感到惋惜,這麼天真純潔的女生,竟然要嫁給鄭魏那種深沉不羈的人。是禍,還是福?



「沒關係,我已經在他面前多次宣揚你的英雄事跡了,雖然那時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現在知道了,我們就要好好的答謝你。我想他都應該上來的。」她的嘴邊還是掛著甜甜的笑容。



「他已經上來了。」賀宇耘看了看向他們走過來的鄭巍。



「巍。」楊纓親熱的迎了上去,很自然的挽起他的手臂,就像一對親密的愛侶。



「副總。」賀宇耘整理了下桌面的文件。



「聽說你救了纓一次,謝謝你。」鄭巍說得很客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剛好路過而已。副總言重了。」他也跟著說起客套的話。



楊纓望望鄭巍,又看看賀宇耘,感覺他們兩人之間流轉著一股怪異的氣氛。



「賀先生,你等下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不用了,等下他要去談生意。」沒等賀宇耘開口,鄭巍已經幫他接了話。



「副總也這麼說了,楊小姐,不好意思了。」他攤攤手,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那好吧。」楊纓抿唇,有點失望。



「纓,今天我沒空陪你,先自己回去吧。到時候再打電話給你。」鄭巍溫柔的安撫她,然後轉身面對他,又是另一個模樣。「宇耘,你跟我進來。」



賀宇耘看了眼,顯得有點無助的楊纓,搖了搖頭走進鄭巍的辦公室。



都是一個感想,愛上鄭巍這種人,是注定要傷心的,除非他也愛上你。不然只會陷入不能自拔的泥沼中。



關上門後,他感覺鄭巍臉色有點鐵青。抿抿嘴,他應該沒做什麼,讓他不高興吧?



鄭巍不語。扳過他的身子,低頭就狠狠的吻上他。四片唇火熱的糾纏在一起,完全找不到空隙。



不明白他的狂烈,為何讓他感覺好難受?明明有一種紊亂的情緒在滋長,卻又衝不破某種束縛,讓他整個人被兩種莫名的力量在撕扯。



鄭巍把頭俯在他的肩上,邊咬邊吻,「我真是越來越不懂你了?」



「什麼?」賀宇耘微怔,因為他的語氣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味道。



「我終於感受到什麼是又愛又恨。你給我就是這種感覺了。是死心嗎?不,是心寒,你令我覺得心寒。」



霎時,賀宇耘的腦袋一片空白,再也無法思考。他想說什麼?



「你的冷漠真會令人抓狂,但也令人沉迷。」他溫存的摩挲他的頸項,「很想你會像其他人會吃醋,會在乎,只有這樣才證明陷下去的不止有我。但該死的是,你什麼沒有,什麼反應也沒有。」



他繼續在他耳邊底喃,「你救了纓,我不知道應該感激你還是恨你。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救她,我是應該感謝你。但同時也自私的希望你不要去救她,這樣或許可以證明你有在意過我。你明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你都去救?為什麼你不能表現得自私一點……」



「巍……」這是他第一次喚他的名字。他低沉暗啞的嗓音喃喃的滲入他的心,從心臟深處泛起一陣淺淺的痛楚。



「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我希望你能繼續留在我身邊,但又不想勉強你。同樣我也不想辜負楊纓,我越來越矛盾了。」



「那就不要勉強了。」既然他抉擇不了,就由他抉擇好了。反正都是矛盾,都是痛苦,沒必要再拖多一個。



同一時間,環在他腰間的一雙鐵臂猛然收緊,勒得他幾乎透不過氣,隨即又鬆開了。



「你……很好。」他在瞬間恢復平日的冷漠,磁性的嗓音聽不出任何情緒。「那就按照我平日的習慣玩吧,我明天會把最後的那筆錢匯進你的帳戶。」



「謝謝。」壓住心中的跳動,他鎮定的回答。



「星期五的婚禮,我希望你會到。」鄭巍已經坐回辦公桌後的皮椅上。



「知道了。」



※※※



星期四,是鄭巍結婚的前一天。



賀宇耘就像平常那樣上班,打卡,沒什麼異樣。



看了眼門鎖緊閉的總裁辦公室,他今天應該也不會上班的,畢竟沒有人這麼勤奮,在結婚前夕還去工作。



「副總,你不是明天就結婚嗎?怎麼今天還到公司?」女同事露出詫異。



「不是,我回來拿點東西,等下就走。」他笑。



賀宇耘抬頭,發現鄭巍也在看著他,表情有種惜然,大概像安心吧。



他很快的把視線調開,低頭繼續工作。當他整理好手中的文件,鄭巍已經離去了。



譏笑的揚起嘴角,他在期待什麼?



甩了甩頭,拿起抽屜的辭呈,把信交給鄭巍的秘書李天娜。沒有理會她錯愕的表情。逕自將自己的東西扔進紙箱,然後步出恆泰集團。



室外明媚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意外的,他感受到不是溫暖,而是寒冷。




星期五,是鄭巍大喜的日子。



果然是良辰吉日,晴空萬里,教堂的彩繪玻璃在燦爛的陽光映照下,閃著七彩的光輝。有人說,在神祝福下的婚姻會至死方休,永生不渝。會嗎?這不過是結婚的誓詞而已,真是這樣就不會有這麼多的外遇和離婚……



有身份的人是不同的,教堂上出現了很多社會上的名流紳士,他能參加這個婚禮,真是何等榮幸。賀宇耘輕扯一下嘴角。



他左右看了下,突然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不加思索的快步上前。



「凌飛揚。」



「賀宇耘,你也來觀禮。」凌飛揚轉頭,露出詫異的表情。



「嗯,是不是鄭巍請你來的?」賀宇耘挑挑眉,鄭巍這個人真是百無禁忌。



凌飛揚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其實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賀宇耘坐到他身旁。



「什麼事?」凌飛揚側頭望他。



「你和鄭巍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他每次提起你,都會有點惱意。但奇怪的是,仍和你維持關係,你們究竟是敵是友?」



「你去問他吧,如果他不肯說,我再告訴你。」凌飛揚朝他眨了眨眼。



「還是你說比較好,因為我可能沒什麼機會和他碰面的。」



「為什麼?」



「因為我要出國。」



「你做事總是令人意外的,什麼時候走?」



「今天晚上。」



「這麼巧?他結婚,你要走。特意安排的?」



「我像這麼無聊的人嗎?」賀宇耘一陣失笑。



「不像。」凌飛揚搖搖頭。「你不會是愛上了……」



「噓,你們不要說話了,婚禮要開始了──」有人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隨著管風琴奏出莊嚴神聖的音樂,全場站了起來。身著白紗的新娘由父親牽引著,緩緩踏進教堂的紅毯。



站在紅毯另一端的鄭巍,一襲帥氣的深黑色西裝,銀灰色的領結,充分展示出他完美的衣架子身材,刀削的面容英俊的令人屏息,高雅的貴族氣質,帶著三分邪肆危險的魅力。上天十分眷顧他,不僅讓他擁有出色的儀表,還有雄厚的家世,和傲人的身份。



不經意的將視線調到他的身上,適巧與鄭巍投來的目光相膠著。賀宇耘的心跳剎時漏跳了數拍,他連忙端正視線。鄭巍那雙深邃的狹眸,閃著奇異的光束,同時也專注的令他渾身不自在。



鄭巍到底怎麼回事?沒有人發現他不是注視新娘吧?



他抬眼看了看身旁的凌飛揚,好像沒有察覺到。他才暗暗的舒了口氣。



隆重的婚禮音樂停下,教堂一片鴉雀無聲,只有牧師慈祥的聲音迴盪著。



「楊纓小姐,你願意嫁給鄭巍先生,不論順境或逆境、貧窮或富貴、健康或疾病,一輩子愛他、陪伴他、照顧他、尊重他,直到老死,你願意嗎?」



「我願意。」楊纓沒有遲疑。用著含羞卻堅定的語氣回答。



牧師笑了笑,然後轉向鄭巍,「鄭巍先生,你願娶楊纓小姐,不論順境或逆境、貧窮或富貴、健康或疾病,一輩子愛她、陪伴她、照顧她、珍惜她,直到老死,你願意嗎?」



鄭魏抬起頭,十字架上的那耶穌正俯視著他,他雖然是教徒,但不是一個虔誠的教徒,在神面前承諾的婚姻,是不是不可以有虛假的?他不愛她,卻要娶她,那算不算一種欺騙?神會責怪他嗎?



面對著神聖的講台,慈祥的牧師,期待的新娘,等候的賓客,他想開口,卻又茫然了。他連愛也說不出口,卻要說願意結婚,真是很奇怪。如果他說「我不願意」,後果會怎樣呢?



「鄭巍先生,你願意娶楊纓小姐為你的合法妻子嗎?」牧師再問了一次。教堂所有的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把視線掃了在場的人一遍,最後把目光定在賀宇耘身上。



一秒,兩秒,三秒……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麼。



幾秒後,他收回視線,閉了閉眼,然後睜開。



「我願意。」他清了清喉嚨。



當牧師宣佈新郎可以親吻新娘時,雙方的家長都忍不住淌下欣慰的眼淚。剛剛在鄭巍猶豫的時候,真是嚇破了所有人的膽,多怕他會突然變卦說「我不願意」,幸好他只是猶豫,沒有變卦。



不然,不用等到明天,這則上流社會的笑話,晚上就會上報紙的頭條。



儀式完成,一大票人擠成一堆、鬧成一團,每個人都帶著真心的笑容祝福這對新人。不一會兒,騷動達到最高潮,原來是新娘要拋花球了。場上的賓客都顯得很興奮的,惟有此刻是新郎的鄭巍,面色微微一變,他的眼光不停的在賓客中掃視,但仍找不到賀宇耘的身影,連剛剛站在他旁邊的凌飛揚也不見了。



祝福聲,喧鬧聲,什麼也聽不進,彷彿所有的時間都停止了。



心好像被掏空了,他感覺有樣東西將離他越來越遠……



※※※



賀宇耘和凌飛揚一起離開了鄭巍的婚禮後,就各自分手了。



他現在和母親坐在侯機室。



「宇耘,你關了手機沒有?」賀母問道。



「還沒。」他拿出手機看了看。



「你在等人電話?」



「不是。」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不關上電話,他是在等人電話嗎?等誰?他基本上沒什麼朋友,也不會有人來向他道別。



「現在不關也沒問題,上機前,關掉就是了。」



「嗯。」手裡緊握了手機一下。



『華航CI205號班機,往渥太華出發的乘客,完成登記手續後,請往登機門登機。』



賀宇耘聽到機場的廣播後,站起身子深呼吸了口氣,然後關上手機。



「媽,時間到了,咱們上機吧。」



沒有任何意外,他坐上了飛往加拿大的航班。鄭魏如期進行了他的婚禮。



一切,都結束了,他想。



要怎麽說分手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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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年後。



‘啪’一疊資料被人用力的摔在地上。



「這些算什麽報告?你們進公司幾年了?這種垃圾你也可以交給我?」說話男子的怒氣一現即逝,瞬間恢復優雅冷淡的神態。



「是,總裁,我現在就去改。」秘書顫慄的撿起地上散亂的資料。



室內俊雅男子淺鬱的臉龐沒有一絲表情,低頭翻閱著其他文件,對秘書的話充耳不聞。



年輕的秘書在退出辦公室之前,仰慕的看了眼專注閱讀的總裁。



「小萱,總裁又發脾氣了?」其他人安慰的拍了拍有點泄氣的年輕秘書。



「總裁夫人去世都一年了,總裁的脾氣還是這麽難捉摸。」



「沒結婚前的總裁很溫柔的,很少罵人,尤其是罵女人。雖然風流,但也很吸引人。」



「你花癡阿,口水也快流下來了。」



「我反而覺得結婚了的總裁更有魅力,你們不覺得他變穩重,成熟了嗎?還有他有時流露出來的憂鬱眼神,看見都令人心痛。」



「是啊……」



大家你言我一語的說得不亦樂乎。



鄭巍單手插進褲袋,瘦削優美的身軀挨在門口,面無表情的聽著別人討論他。



一群無聊的白癡,這是他此時的想法。



但他仍是一聲不吭,似乎等待別人來發現他的存在。



「總裁的體格看起來好棒……」



「是啊,如果可以與他一夜情,我也願意。」其中一名秘書陶醉的說。



「以前可能沒問題的,總裁結婚後,已經收斂很多了。」



「真是可惜……」



「啊……」終於有人發現鄭巍了。



「後面,總…裁在後面。」



鄭巍側目掃了她們一眼,冷淡,無動於衷的走到她們面前。



「你,你,你,還有你」他指了指剛剛參與說話的人,「明天不用來上班了,因爲你們現在…」他頓了頓,唇角一揚,露出迷人的笑容,「已經給我解雇了。」



然後轉身離去,剛走了幾步,鄭巍又轉過頭。



那些被解雇的人,以爲總裁回心轉意。



「還有,忘了告訴你們」他微微眯起眼,冷冷的補充一句,「你們連暖我的床也不夠格,這裏不是做夢的地方。」



過低的男聲有點誘惑,但毫無溫度。



坐電梯來到停車場,鄭巍躬身滑入他的紅色開篷跑車裏。



最近他的心情確實不好,說不上什麽原因。



如果說他太久沒發泄,可以去他的情婦那裏,但對這些事情,他現在總是提不起興趣。



而且他的岳父和父母,不知道爲什麽總是在他面前,提起再婚的事情。



如果是因爲悔疚,希望他再婚,那就不必了。



他不想多一個陌生人攪和他現在的生活。



鄭巍突然加大檔速,紅色的跑車像箭一樣地在馬路上狂飆起來。




「爸爸,吃麥當當。」



「爸爸,麥當當。」小孩一直嘟著嘴叫嚷。



「小乖,你好笨。」賀宇耘揉了揉小孩柔順的頭髮,然後一把抱起小孩。「我們現在就去麥當當。」



「好好,吃麥當當,吃麥當當。」小孩咯咯的發出稚氣的笑聲。



坐在麥當勞叔叔的旁邊,賀宇耘懶懶的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身邊的小孩,胖嘟嘟的手拿著圓筒霜淇淋,正伸出小巧的舌頭愉快的舔著。



他歎了口氣,當小孩子真好,永遠這麽天真爛漫,根本不會懂煩惱是什麽來的。



賀宇耘無聊的擡起頭,刺眼的陽光讓他眯起眼睛,天氣很好,無邊的藍空一片雲彩也沒有,可惜頭頂的太陽太大了,讓接近十一月的天氣仍象炎夏一樣。



如果不是小孩嚷著要和麥當老叔叔一起坐,他才沒這麽白癡,到外面曬太陽,這小鬼真是好事多爲。



看看腕表,應該是時候回家了,出來閒逛了也好長一段時間了。



「小乖,你吃完了沒有??」賀宇耘好玩的拉拉小孩的耳朵。



「痛..痛..不..拉拉..舔舔..好吃吃」



「痛,不要拉,是嗎?霜淇淋好好吃,是不是?」賀宇耘重復了一遍小孩的牙牙語。



小孩還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伸出小舌頭舔霜淇淋。



「小乖,你怎麽這麽笨的,枉費你媽媽是個博士生,一點優良傳統也遺傳不到。」他慈愛的摸摸小孩的頭喃喃自語。「小乖,你已經三歲了,怎麽連話也說不好的,人也常認錯,不會真的是智障吧?」



「爸爸,沒了沒了。」小孩攤開兩隻粘答答的小手,睜著圓圓的大眼睛,樣子看起來很無辜。



賀宇耘翻了翻白眼,感覺很無奈。



雖然小孩子很可愛,但他祈禱千萬不要是真得白癡就好了。



「你吃完了,當然沒有。」他耐心的解釋,雖然小孩不一定能聽懂。



「爸爸,吃吃,吃吃。」小孩慣性的把手指頭含進嘴裏。



「霜淇淋吃多了會蛀牙的,而且手指不要放進嘴裏,不衛生的。」他邊說邊把小孩的手從嘴里拉出來。



「吃吃,吃吃…嗚」小孩圓圓亮亮的眼睛開始冒出水氣。



賀宇耘愣了愣,說這麽多也是廢話,人家小孩子都聽不明白。



「小祖宗,拜託,不要哭,再去買就是了。」他無力地棄械投降。



「嗚…」小孩聽到這句話奇迹的笑開嘴,露出正在發育中的小牙齒。



「你媽說你是個小傻瓜,我看你倒挺靈精的,說不定是在裝傻。」賀宇耘捏了捏孩子的鼻子。



「呵呵…」小孩得意的發出笑聲。



「走吧,又在傻笑,真的像個小白癡。」他抱著小孩站了起來,突然小孩像發現新大陸般的叫起來。



「車車,漂漂。」



賀宇耘向著小孩指的方向看去,一輛火紅色的開篷跑車停在他們的斜前方,豔紅的車身,和新式的設計引起路過的行人側目。車內戴著墨鏡的男人,正朝他們的方向探看,兩人的目光瞬間相遇。



賀宇耘震了一下,似乎想起什麽,隨即對車內的人笑了笑。然後抱著小孩走進麥當勞。



※※※



鄭巍看著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麥當勞門口。



剛剛目光與他交接的時候,優雅的身軀也驀然一震!冰冷的黑眸有著震驚,憂鬱,和怨惱。



賀宇耘,這個令他又愛又恨的人。



到死的那一刻,他都會清楚記得這個人,因爲是他讓他感受到,什麽是被人抛棄的感覺。



三年前竟然無聲無色的離開了,他沒見過比他更駝鳥的人了。



他想過他可能,會跟他說分手,但沒想過他會一走了之。



而且一走就是三年。



當時收到他的辭職信也不意外,直到淩飛揚問他知不知道他出國了……



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到現在他還記得當時那種無法思考,揪痛了心臟的陌生感覺,是一種仿佛接近毀滅的感覺。



有正面的情緒,就一定有負面的感情。



如果他是愛他的,那麽同時他也恨他,不知道兩者那個重一些。



賀宇耘走後,他一直都不知道他去了那裏,要去做什麽。



曾經想過要征信社去找他在什麽地方的,然而他高傲的自尊,不允許他拉下面子去找一個主動離開他的人。



即使結婚了,他也會想起他。



即使不停換身旁的床伴,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也是會想起他。



無論他怎麽做,都無法不去想他。



想念,是一個很大的折磨也是一個很可怕的習慣。



爲了使自己忘記這個可恨的人,他一次又一次地把所有想念抑制下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不再想起他了,或者因爲他離開太久了,本來的習慣已經不再習慣了。



但今天的偶遇,什麽都瓦解了,以前自以爲很成功抑制下的想念,只不過全是自欺欺人。



鄭巍自己也想不到再次相見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身邊的小孩是誰的?難道離開後的他,真得過的這麽幸福,竟然可以結婚生子。很多疑問在他的腦海瞬間生成,同時有一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頓時,鄭巍冷俊的臉龐滑過淺淺的怒氣。



※※※



「先生,盛惠30元。」服務生露出職業化的笑容。



賀宇耘還沒來得及拿出皮夾,已經有人替他付了錢。



「先生,多謝惠顧,這是找你的錢。」



「不記得我了,愣在這幹什麽,還不走。」鄭巍扯了扯唇角,用諷刺的語氣說道。賀宇耘愕然的看了看身旁的人。



鄭巍一身光鮮講究的正式西裝和貴族般優雅的舉止,在小小的速食店裏,顯得不太協調。他無意識地攪了攪紙杯裏熱騰騰的的咖啡,就是沒辦法喝下去。



賀宇耘露出低笑,以他對生活這麽挑剔的人,怎能忍受速食店裏那些即溶咖啡。



「你在速食店裏很怪。」



他說出了自兩人坐下的第一句話,然後看了看四周投射過來的目光。他搖了搖頭,果然是天生的發光體,到什麽地方都能引起其他人的注視。



「還好吧。」鄭巍聳聳肩,維持一派的自在。



「小乖,叫叔叔。」賀宇耘哄著正在吃霜淇淋的小孩道。



小孩眨了眨著圓圓的眼睛,很仔細的看著鄭巍,突然笑了起來,露出兩排沒長齊整的牙齒。「爸爸,漂漂。」



「叫叔叔。」賀宇耘覺得有點哭笑不得,這小鬼頭就喜歡亂叫人,不過鄭巍的魅力還真大,連小孩也覺得他好看。



「爸爸?他說什麽?」鄭巍皺了皺眉,不太明白小孩的牙牙語。



「沒什麽,小孩子剛學說話,所以有點口齒不清。」



「你的小孩?」黑眸不太肯定的看了看天真的小孩,然後抑鬱的撇回眼。



分開了三年,再次見面竟然有一個三歲左右大的小孩,真是有點…晴天霹靂。



再看了眼小孩,小孩子很乖的吃著自己的霜淇淋,沒吵,沒鬧,也沒哭。



安靜的感覺和賀宇耘很像



「你沒生小孩嗎?」



「沒有。」鄭巍冷冷的聲音有點暗啞。



「你不喜歡小孩子?」他隨口接到。



「不是。」嗓音愈來愈沈重了。



「阿!?」賀宇耘終於露出詫異的神情,立即冒出一個想法,難道他……不育?!



「內子去世了。」鄭巍沈沈地補上一句,似是看穿他可笑的想法



「對不起,說起你的傷心事。」賀宇耘尷尬的抿抿唇。



「也不算什麽傷心事,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阿!?」賀宇耘再一次露出驚訝。



「知道我當初爲什麽會突然結婚?」



賀宇耘搖了搖頭,這個問題,鄭巍曾經問過他。但當時他好象拒絕了,因爲對於別人的隱私,他不太感興趣,而且保守秘密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所以選擇什麽都不知道,因爲這是最明智的。



鄭巍徑自的說了起來:「我們兩家是世交,楊纓自小身體就很多病的,她是我從小看大的,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樣,當時和我結婚的她已經有了末期的血癌,剩下的時間不是太多。他爸爸問她有什麽願望,無論怎樣都會幫她達成,她說她想做新娘…想做我的新娘。所以她的爸爸拉下自尊來求我……當時我不知道怎麽說,結不結婚不是太重要,反正都會結婚,只是和誰的問題,所以我答應了。」



「你告訴我這些幹什麽?」賀宇耘的語氣仍是清清淡淡。



「沒什麽,想讓你知道而已。不過你還是沒變,對事一樣冷漠。」



「你也差不多,都是這樣冷酷。」他挑起眉,閑閑的回他一句。



「那我們不就很絕配,可以用來做個題材拍部電影,叫“當冷酷遇上冷漠”怎樣,這個名字不錯吧。」鄭巍咧開嘴,嘲弄道。



「是嗎,如果是你當主角的一定能大買,若你再露點的話一定比“TITANIC”還紅。」



賀宇耘微微彎起嘴角,笑中帶諷。



「沒問題,如果你跟我一起當主角的話。」鄭巍笑了起來,因爲只有和他才能有這樣的對話。



「總裁,你越來越有能掰。」他也跟著笑起來。



這樣的鄭巍跟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樣,雖然性格仍是飄忽不定,冷冷邪邪的,但他有時擺出的低姿態,讓人一時不能適應。他不明白爲什麽,他會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情。



仿佛有些事,注定了就不可能擺脫掉。



和以前的他相比,現在少了一點強硬和不可一世,不知道是什麽造成他今天的改變,難道是因爲妻子的去世。



「你現在過的很不錯吧。」



「還好吧。」賀宇耘隨口漫應。



人總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他曾經以爲不可能再見到他,即使見到應該也僅會是點頭而過,因爲他清楚鄭巍高傲的自尊,應該不會原諒當時他的不辭而別。



沒想到他竟然會和他心平氣和的聊起天,這是他認識的鄭巍嗎??



賀宇耘心裏也冒出很多問號。



「哪個時候你爲什麽要走。」鄭巍冷淡平靜的語氣有一絲緊繃。



賀宇耘沈默了片刻,似在猶豫怎麽回答。



「你說三年前?」



「嗯。」鄭巍的臉上掠過一瞬壓抑太深的痛苦。



敏感的話題再次被挑起,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帶過的。鄭巍既然開口問道,就絕對不會讓他胡混過去的。



「怎麽不說話,難道真的是避開我?」鄭巍眯細黑眸,戲虞的嘲弄.



「去醫病,外國的技術比較好,我媽說的。」他平靜的說。



「這麽小的事,你都不通知一句?你當時怕什麽?醫病?這個理由好偉大,一去就三年。沒人比你更絕的。」鄭巍譏諷的道,臉色慢慢陰沈起來。



「當時時間比較緊,而你也在辦婚禮,所以不好意思打攪你。」賀宇耘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意識找個藉口爲自己開脫。



「怕打攪?你從一開始就打攪到我了,就是在茶水間見到你起,你已經完完全全的打攪到我了。」他迷人的雙瞳微微眯起,冷硬的臉孔劃過一絲憤怒。



「是嗎?」賀宇耘反問。



他的表情很淡漠,不想說太多而觸動到他鄭巍深層的怒氣,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一定會沒完沒了。



「是,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沒有見過你。」在別人最生氣的時候,他的反應總是冷冷淡淡的,讓人感覺特別不爽,如果這種是他用來刺激人的方法,可以說做的很成功。



「也是,沒有遇上,就沒有你現在的不滿。是不是?」賀宇耘露出涼涼的笑意。



如果可以選擇,他也寧願沒有遇見過他,因爲這樣就不會有痛苦和無奈。



以前的他們是處於一個征服被征服的狀況,兩人都有較勁的意味,即使看得清對方,卻看不清自己。



他清楚知道自己每次不冷不熱的神情,總是毫不留情地擊碎鄭巍所有的自信和勇氣。太強的自尊使他們都不肯先向前一步,那怕是爲了造就明日的遺憾。



可能兩人太過相似的性格令當時的關係不可挽回的走到終點。



如果愛一個人要愛到失去自尊,他寧願不愛。



「媽媽,我要媽媽。」帶點惶恐的童音怯怯的響起。



可能他們兩人的對話實在太有火藥味了,所以連小孩子也被嚇到。



鄭巍不悅的瞪了一下小孩。「這是我的名片。你現在住那,留下電話吧,我到時再找你。」



賀宇耘拿出筆,把地址和電話抄給他。



「你下次最好不要把小孩帶出來。有事先走了。」鄭巍站了起身。



「拜拜,拜拜。」賀宇耘還沒有出聲,小孩子已經很聰明的跟鄭巍揮手說拜拜。



鄭巍聽到童音,停住了腳步,回頭,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




要怎麽说分手 第十一章



周末通常是人口高峰期,街上的流动人数必定比平时多。虽然窝在家是很无聊,但总比出去晒太阳,和人挤来的好。



贺宇耘懒懒的躺在沙发上,拿著遥控无意识地转换各频道。



「唉┅」他叹了口气。



真是闷,据说在外国,周末的自杀率比平日高出很多,那他平安度过数不清的周末是不是应该庆幸一下呢?



不知道是别人轻视生命,还是他喜欢苟且偷生┅



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的门铃打断了他的思绪。



伸了伸懒腰,从沙发爬起来走去开门。他费劲的打开大门,意外地看到的是神色冷淡,举止依然优雅的郑巍。



贺宇耘愣了愣,与他漠然地相视许久,才反应过来,对郑巍的突然拜访有点不太适应。



「你找我?」贺宇耘挑了挑眉。身子倚在门口,长指在铁门边缘敲了敲,好像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愿。



「你不请我进去?」郑巍嘴角微弯,勾起淡淡的笑意。



贺宇耘斜倚在门边一会,擡眼打量了他一下,还是没有什麽举动,似在思索。



「你不方便?」郑巍再度开口。



「不是。」伸手不打笑面脸人,郑巍暂时看起来还满和善的。狐疑地瞪了一会,虽然不清楚他爲什麽来访。最後他还是打开铁门,让郑巍进屋。



「你一家就住在这?」郑巍的眉心明显地打起折。



他眯眼打量著室内的陈设,真是简洁到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偌大的厅里,竟然只有一部老式的电视机和一套深蓝色的沙发床,唯一勉强满意的就是脚下光滑的地板。



「不是,只有我住在这。」他很重视个人隐私,所以宁愿自己租房子,也没有和老爸一家挤在一块。



「啊?」郑巍转头看他,眼里透出疑惑。「你自己一个人住?」



「有什麽问题?」



「你不是结婚了吗?」郑巍试探。



「结婚?怎麽我自己都不知道?」他薄唇一撇,嘴角凝著浅浅的嘲讽。



「那个不是你的小孩吗?」



「你说小乖?」贺宇耘皱眉想了想,「是我妹的小孩,只是他见到男人都会叫爸爸的,是我懒得纠正他而已。」



闻言,郑巍的脸色微变,寒声道∶「那你当时不说清楚。」



「你好像也没问我有没有结婚,要我说什麽?」他理所当然的说道。事实上也是这样,也不能说当时他在隐瞒,只是他没问到,所以也懒得解释,反正他一向不是多话的人。



「你┅」郑巍欲言又止,他的脸色微微下沈,似乎有些动怒了。



屋内又沈默了好几分钟,贺宇耘擡起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怎麽不坐?」他耸耸肩,坐到沙发上。



「过门都是客,你不请我喝杯茶?」郑巍挑高剑眉,似笑非笑的回望他,然後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优雅的伸展交叠。



「茶就没有了,白开水没问题吧?」贺宇耘起身,倒了杯水给他。「我没记错,你周末应该都很忙的,这个锺数应该去见客才对。」



虽然这样的假日是很无聊,但贺宇耘也不见得喜欢有人来打搅。



「我的事,你好像记得还很清楚喔。」他魅惑的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嗓音低柔而沈冷,花花公子的本色再次表露无遗。



「有吗?我记忆力一向很好的。」贺宇耘咧齿露出无害的笑。



郑巍邪邪的笑容,依然有致命的吸引力,可惜一向对他起不了什麽大作用。以前没影响,三年後的他更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你好像忘记一些事情了。」他低喃。



「什麽事?」贺宇耘擡眼。



「虽然你走了三年,但你当时忘了说分手。」郑巍突然倾身靠向他,「所以我们的关系一直没结束。」玩笑似的附在他的耳边吐出温热的鼻息。



贺宇耘怔了怔,尚免来得及避开他的靠近,郑巍迷人的俊脸,已经不断在他眼前放大┅两人的气息互相交杂在一起。



郑巍的唇快要贴上他的时候,突然站了起身,抖了抖衣角,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扣著松开的袖扣。



「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顺带告诉你我们还没结束的。」他漾出低笑,笑声中带著几分惯有的邪魅。



郑巍抛下话,就转身离去了,并没有理会一脸茫无头绪的贺宇耘。他回国後,两人二次的交锋,都是在莫名奇妙的情况下。



「还没结束┅」他慢慢地细嚼这句话,原来他还没放弃的。



贺宇耘无奈的勾出浅浅的笑痕,有的事情果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他当时会离开,单纯的不希望事情复杂化,因爲郑巍要结婚,而且他们之间感情刚处於暧昧不清的状况,纠缠下去对双方都不好,他只不过刚好扮演一个决绝的角色而已。



郑巍会这麽执著,却是超出他的预想。



贺宇耘心里隐约泛出不安。



※※※



咖啡厅里的玻璃因爲雨後的阳光,而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贺宇耘有一下没一下的拌著杯中开始冷掉的咖啡,他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前几天 飞扬莫名其妙的打了通电话到他家,大概说什麽好久没见,有空出来聚聚旧什麽,但那个提出约人的人,竟然到现在还不知所踪。



 飞扬这个人却是很奇怪,他们的交情也不算很深,只不过见了几次面,说了几句话而已,他的人看起来也不是很热情那种,怎麽会有兴趣和他这个算不上很好的朋友聚旧?



重点是他从那里知道他家的电话和知道他回来的。



「HI,等了很久?」一把低柔的嗓音自他的背後响起。



贺宇耘没有回头,想也知道是谁,这声音和他印象一样,都是酥到会醉人的。



「你这小子,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无声无色的走了几年,大概没有人比你狠了。」 飞扬一见面就开始抱怨了。



「有这麽夸张吗?说到我好像犯下什麽滔天大罪一样。」



贺宇耘客气的笑笑,是时间的问题吗? 飞扬的感觉比以前有生气很多,虽然没见几年,他俊美的脸孔依然会让人惊艳。



「先生,你要点些什麽?」服务生把menu递上前。



「麻烦,一杯蓝山咖啡。」 飞扬擡头对服务生说道,修长的手指顺势将散落额际的黑发拨开,露出勾人的俊眸,眉梢末端妖娆的蝴蝶图案也隐隐透出发间,神态甚爲媚惑。



「都差不多啦,对了,你还会走吗?」



「不知道,这次回来是看看老爸的,签证到了,或许就走吧。」他随口搪塞一句,无所谓的低头喝起咖啡。



「你自己一个回来?」



「嗯,我妈老了,长途跋涉她的身体可能吃不消的。」



「这样阿,说真的,我都没问过你,是爲什麽原因出国的?」



「去医病,我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的。」



「那现在好了没有?」



「这些慢性病怎麽会有根治的,减少发病机率已经很不错了。」贺宇耘自嘲的扯起唇角。



「除了医病,就没有其他了?」



贺宇耘顿了顿,思索了一会,才道∶「妈想照顾我,所以我顺便做一个考顺的儿子咯。」



「是吗?要医病也不一定出国的,我还记得那次在郑巍的婚礼上,我还有句没问完的话。」 飞扬淡淡的睨了一眼神色有些异样的贺宇耘。



「什麽话?」他下意识的咬了咬唇。



「你当初是不是因爲爱上了他,才会离开的?」 飞扬半擡头,斜睇著他,带电的眸光复杂中有点疑惑。



贺宇耘一震,静默不语的垂下了眼廉。



真是尖锐的问题,他也料不到 飞扬会扯起这个话题。是不是爱上他,的确很值得深思,但答案从他确定要走的那一刻已经很清楚了,虽然他不相信爱,但真的爱上也无力去改变,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如果他对郑巍真的毫无感觉,根本就不会离开,因爲他发现自己也开始向下陷了,他害怕那些,陌生的感觉,害怕自己会输,会输掉自己的自尊。



没有人喜欢输,他也不例外,对於那些无法把握的事,他宁愿残忍的断了它。



「怎麽不说话?」 飞扬眯著若有所思的美目回望他。



「嗯,应该是吧。」沈默了几秒,他才点头。



「唉,都不知道怎麽说你们两个才好。」 飞扬径自点燃烟蒂,懒散的呼出一缕缕蒙蒙的烟雾,有意无意的瞄著贺宇耘。



「什麽意思?」他缓缓的开口。



「面子真的这麽重要吗?其实有些人并不是很好面子,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十分在意自己的面子,怕失了尊严。」 飞扬长睫半掩,刁烟的嘴媚媚一笑,「刚好你和郑巍都是同类人。」



「嗄?!」贺宇耘皱了皱眉。



「不明白?」 飞扬消遣道,继而语带忧心一叹∶



「就是他不找你,你当然也不会找他拉,即使撕心裂肺的想念对方,但你们谁也不会先迈出第一步,如果你跟他说一句『我不能没有你┅』,他一定很感动的,但这麽没面子的话,怎麽可以说出口的。」



 飞扬笑著将烟头拈熄,「所以呢┅难怪面皮厚的人可以多谈几次恋爱咯。就好像我这样子。你要多学习喔。」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麽?」贺宇耘又好笑又好气的翻翻眼。



「哎呀┅你这样不老实怎麽可以的?」 飞扬突然柔腻的怪叫,简直让贺宇耘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对了,我想起一个问题,也是在婚礼你没有答我的。」



「你说吧。」 飞扬散懒的哼著。



「你和郑巍究竟是敌还是友?他好像对你有些偏见。」




「这个阿,基本上都算是朋友的,他会对我有偏见很正常的,我们是大学的同学,也算认识了很久,但中间发生一些事情,以他的自尊心来说,是很大的刺激,想知道是什麽事吗?」 飞扬神秘的勾勾眼角,笑容有些贼贼的。



「什麽?」贺宇耘挑挑眉。



「想知道就把耳朵附过来,我再告诉你。」促狭的美目对他眨了眨。



贺宇耘倾身,见他刻意压低嗓门,仿佛真的在说些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



让他想起童年的时候,有什麽秘密都会小小声告诉另外一个人,然後千叮万嘱的不要说出去,长大後,回想起也觉得孩提时这种举动真幼稚,但他现在却重复这个举动,是不是越活越回头了?




「就是这样啦,听到没有?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呢?」 飞扬神秘兮兮的凑近他,刚刚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有几分慎重。



「哈哈,很难想象他的样子。」贺宇耘的肩头一耸一耸,抑制不住满腔的笑意。「难怪他对你有敌意,我终於明白他那句,『好的攻方是从受方做起的』,是什麽意思了。」



「其实也没什麽,他觉得屈辱而已。」



「我也想过,他怎麽没有看上你。原来是有心结。」



「算了,早对他死心了,他这种人是你才能搞定的,而且┅」 飞扬忽然笑得很梦幻,然後秀出他修长的手指上的钻戒,「一克拉,很漂亮吧?」



「你买的?的确很漂亮。」贺宇耘附和地说了句。



他一向对钻石没研究,这种东西是女人才有兴趣的,而且看上去和玻璃没什麽分别的东西,竟然有这麽多女人向往。



「你不是这麽扫兴吧,我会这麽无聊自己去买钻戒吗?我准备结婚了。」 飞扬虽然是抱怨,但语气仍带著甜蜜。



「啊?结婚?」贺宇耘一时消化不了这个讯息, 飞扬不是喜欢男的吗,怎麽会去结婚的?难道离开三年,真的有这麽多改变?



「是阿,我下个月就会去荷兰举行婚礼的。」



「哦,恭喜你,去荷兰这麽远?对了,我还有一个疑问?」



「什麽疑问?」



「你结婚的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



「喂喂喂,拜托,你这个人还是这麽没情趣的。当然是男人拉,不然去荷兰干嘛,因爲那里的同性恋可以合法结爲夫妇。从我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我又怎麽会和女人结婚呢。」 飞扬慵懒的再次伸出长指,撩拨他一头散乱而魅人的及肩长发。



「这样也可以。」贺宇耘恍然大悟,



「当然拉,如果你和郑巍要结婚的话,也可以到荷兰的。」 飞扬说的煞有其事。



「你有病?」贺宇耘嘲弄的瞥了他一眼



「有说错吗,好像上各星期吧,郑巍到我的酒吧,跟我说起你的事,才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才想见见你,顺便告诉你我要结婚的事。你们两个就老实一点拉,自尊值多少钱,难道你们真的想抱著可笑的自尊孤独终老?我能说的就是这麽多,其他自己看著办了,人生不是有很多三年给你浪费的。」



「谢谢,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贺宇耘乾笑了几声。 飞扬竟然一直不停地给他说教,真是令他又点哭笑不得。



「还是这麽客气,你是不是对谁对这麽疏离的?」 飞扬无奈的摇摇头。



「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变了,变乐观了。」



「听郑巍说,你们又在一起了,这才像样的嘛。」 飞扬浪荡一笑,然後欺前轻拍他的脸。



贺宇耘不客气地打开了他的手,「忘了跟你说,你不止变乐观,还有八个字很适合你现在的个性。」



「什麽?」 飞扬很感兴趣的眨眨眼。



「举止轻浮,嬉皮笑脸。」



「这是你的荣幸,我不是对谁都这个样子的。」 飞扬还适时向他抛了一个媚眼。然後看看腕表,「好了,不和你说了,我约了我的爱人吃晚餐,下次再聊过吧。Bye.」



「好,再见。」贺宇耘笑看著他离开。



 飞扬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向他抛了一个飞吻,姿态犹似一个大衆情人。



※※※



自从郑巍到他家来示威,也算示威吧,既然说到他们的关系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这段时间,他天天不请自来,甚至很夸张的打了一把他家的钥匙,都不知道他怎麽办到的,所谓如入无人之境,大概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每晚都会厚著脸皮来和他一起吃晚餐,很多时候会待到深夜才走,如果不是他赶得话,有可能会赖到天亮。



即使对他冷嘲热讽,郑巍竟然也奇迹的没动怒,他就像一个温存的情人,还会找很多话题诱哄他跟他说话,就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那种吧。



他是在不太了解他这种态度的改变。



「宇耘。」郑巍的嗓音柔滑如丝,叫得好亲密。



又来了。贺宇耘头皮暗自发麻。



「你今天见过 飞扬?」郑巍斜倚在墙壁,看著他蹲在冰箱找吃的东西。



「你怎麽知道的?」贺宇耘回头瞪了他一眼。



「对於你的事,我都知道。」笑看著他皱眉的样子,郑巍打趣道。



「你不会找人跟踪我?」他站了起身,与他平视。



「我不做这种事的,我猜的,他应该还说了不少吧。」他柔声揶揄。



「神经病。」贺宇耘没好气的转头,懒得和他瞎掰。



 飞扬这个说客还是差一点。郑巍性感的低笑著,然後猝不防的伸手把他拉近自己,瘦尖的下巴倏地被他伸来的两指捏住,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住他愕然微啓的双唇,舌尖还老练的直接挑入探进。



「喂┅┅」贺宇耘想挣脱,但郑巍却不放过他,一手抵住他的後脑,阻止他的抗力,两唇辗吻不停。郑巍将攀著他肩膀的手下滑到股间一压,让他紧紧的贴向他的腹部。让他感受他体内那股亢奋。



贺宇耘冷不防被唾液噎著,边呛边推开他。



「下次别再乱来,我的心脏对突如其来的事,承受力很差的。事前记得打声招呼。」他狠狠瞪眼郑巍,算是警告。



「好,我一定听你的。」郑巍很赖皮的强行搂著他的肩,厚顔的笑道,「宝贝,我们晚上吃什麽。」



闻言,贺宇耘白眼一翻,几乎想吐血。




要怎麽說分手(十二)END



都不知道這算那門子的發展?



每天鄭巍都會準時去敲他的門,仿佛算計好他不會有意見。現在平靜地生活對於他來說已經成了奢求。



「寶貝,我今晚留在這裏陪你好不好?」慵懶的聲線飽含誘惑。



「不用客氣了。」冷冷的語調,毫不留情地打斷某人的幻想。



這是近幾個月,鄭巍在賀宇耘家,臨走時都會說的對白。



「你好狠心。」鄭巍連聲抱怨。然後自身後重重的圈住他的腰身,讓他掙脫不了他的懷抱。



「你少噁心。」賀宇耘皺起眉,試著推他。




這樣的鄭巍也不知道是陌生,還是熟悉。



會說他陌生,是因爲他變得很會調情和耍賴,這是他以前很少見的,或者是說沒在他面前表現過也不一定。花花公子嘛,一定有他們的手段。至於讓他熟悉的原因是,鄭巍和以前一樣,保持著他的霸道和邪氣。



也對,畢竟他在溫柔鄉中混慣的,能夠擺平這麽多男人女人,自然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但他實在想不通,自尊心奇重的鄭巍也會這麽賴皮,簡直超出他的想象。他每次都會有些出任人意表的行爲,每每令他招架不住。都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有這麽180度,不!應該是360度的大轉變。



基本上鄭巍是不會錯過一個偷襲的機會,有時還會軟硬兼備地拖他上床。



如果這種死纏爛打的粘人戰略,算是追求的話……無疑地,是用對了方法,因爲賀宇耘最不會應付這種人。



「現在是半夜,你利用完我就將我掃出門,你好絕情。」不穩的聲音低低柔柔,說得好委屈。鄭巍仍是緊緊的扣住他的腰,把哀怨的臉龐抵在他的肩頭上。



「鄭巍,你神經病,好像吃虧的是我吖,快放手。」賀宇耘咬牙,臉上已經露出不快。



「寶貝,不要生氣,我會心痛的。」懶懶綿綿的情話,不知道是魔音還是天籟。



鄭巍不重不輕的在賀宇耘的頸項留下一個吻痕,才得意的放手。然後敏捷的翻身下床,泰若自然的在他面前著衣。



「白癡。」賀宇耘低低的哼了一聲,轉過身,不去看他。



「你真得不留我?外面好黑,你不擔心我回家有危險的?」鄭巍一臉的惋惜,還不放棄的想說服他。



「危險?」他輕嗤,以鄭巍這種色狼的行徑留他在家,恐怕有危險的是他。



「是阿,半夜駕駛很危險的。」



「放心好了,雖然你很…帥,但至少你的“男色”還不至於令匪徒垂涎。」薄被下的身子動了動,淡漠的聲音夾著嘲諷從被單裏悶悶透出。



鄭巍愉悅的低笑,沒有回嘴。走到他的面前,輕柔的在他頰邊落下一吻。



「好啦,我走就是了,不過記得做一個有我的夢喔。Byebye!」



賀宇耘黑眸微張,淡淡的睨了他一眼,翻身補眠。



直到聽見關門的聲音,他才緩緩地掀開眼皮。



這是一種什麽的狀況?每天他都在不安和期待的心情下,等到一個熱情的……情人,應該是情人吧?!其實到了這個階段,他不想承認也不成,本來懸挂的不安漸漸被心頭的踏實感取代,但同時也泛著一種陌生的懼怕。



很矛盾的感覺,矛盾到幾乎讓他想逃脫。




※※※



在冷漠的都市中,一些民間時節例如冬至,也是使家人團聚的重要日子。



賀宇耘閑時都會回家看看,但基本上還是很少回家的。所以父親每見到他,總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耘,你一個人過得還好吧?」賀父關心的詢問。



「爸,我以前都是自己一個人住的,不用太擔心。」



「你在國外住了幾年,怕你會變得不習慣。」



「還好,別忘了我是在這裏長大的。」賀宇耘笑道。



「這就好。」賀父稍微放心的點頭,「你回來都有一段時間了,打算什麽時候走?其實沒什麽也不要再回去了,這裏始終是你的根。」



「爸,這個我有分寸的了。」賀宇耘看了看四周,適時轉開話題,「好像不見小乖。」



「你妹帶他出去玩,一會就回來的。」



「阿?小妹回來吃飯?今天是冬至,她應該在婆家吃團圓飯才對的。不會是兩夫妻吵架吧?」



「大概吧,我們老了,和你們這些年輕人完全脫節,已經不清楚你們所趕的潮流。」賀父感歎。



賀宇耘勾出淡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在飯桌上,父母最容易會把話題圍繞到子女的終身大事上。



「宇耘,你也老大不小了,還不找個女朋友,結婚生子,俗語都有說,『不孝有三,無後爲大』,你妹雅君的孩子都快三歲了,怎麽都沒聽你談過戀愛什麽的?」蓮姨語重心長的說道。



蓮姨是他的繼母,她是那種很典型的家庭主婦,有點嘮叨,但心腸很好。




「嗯,我會努力的。」賀宇耘很龜毛的埋頭吃飯,三兩句帶過這個話題。



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就算你不急於結婚大事,你周遭的人也會替你擔心,當然父母是首當其衝。



他實在不敢延續這個敏感的話題,天知道他現在還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如果給保守的老一輩知道,不活活氣死才怪。



「哥,你很會逃避問題。」



這個聲音是他繼母的女兒,俗稱他的妹妹。竟然不要命的拆他的台。



會讀書的人,果然比較聰明,一眼就看出他的回避。幸好只是他的妹妹,不是敵人。不過也替他的老公悲哀了,有一個這麽精明的老婆,一定給吃得死死。



「還說你哥,你自己也管不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整天往娘家跑。你應該收收你的牛脾氣。」蓮姨歎道。



「媽,這個是情趣,你懂不懂的?」



「小妹,你這樣子也不是辦法的,小心離婚。」賀宇耘同情的看了他的異父異母的妹妹。



「哥,你的想法這麽偏激的,吵一兩次架就要離婚,那當初幹嘛結婚,你和人談戀愛也會有計劃將來吧,我總不信你整天想著大家都是沒有明天的,如果是這麽絕望的,在一起也沒意思了。」



賀宇耘微震,有些模糊的頭緒漸漸清晰。



「吵架不一定是壞事,只是讓大家冷靜一下,想清楚自己到底需要什麽。有時分開,是讓兩人走更遠的路。」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都說不明白你們年輕人在想什麽,真是肉麻當有趣。」賀父也歎。



「爸爸…」小乖突然走到賀宇耘的面前,露出小孩子無邪的笑容



「你這個小混蛋,又亂叫人,應該叫舅舅,你的爸爸不在這。」



「沒關係了,小妹,都是一句。」賀宇耘笑笑,抱起小孩。



這應該是人們常說的天倫之樂吧。




道別父親一家,賀父一直叮囑他開車要小心,不要學人飈車……要是發病就糟糕了,云云。老人家就是喜歡瞎操心,賀宇耘只差沒有起誓來做保證。



一路上,他回想起小妹說的話。



看來他是一個很悲觀的人,男人和男人之間會有未來嗎?這種不容於世的關係,沒被人唾棄已經很好了。那會有空想將來。



既然每走一步都是戰戰兢兢,而且還保證不了以後是否還會在一起。



那何必糾纏下去呢?這是他以前的想法。



現在呢?他開始動搖了……但仍是迷茫。




※※※




回到家已經是11點多了,屋外的門鎖轉動了一下。賀宇耘疲憊地將門打開,屋裏漆黑一片,鄭巍也應該走了吧。



「一整天跑去那了?」隨即耳邊響起鄭巍冷硬沒溫度的嗓音。



賀宇耘「啪」的一聲按亮室內的燈。



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還在我家的?」



「你爲什麽每次總是這樣的,無論去什麽地方都不會說一聲。你究竟要逃避到什麽時候?」而他又要等到什麽時候。



屋內沈默了好幾分鐘,賀宇耘才擡起頭冷冷的瞪著他。



「我沒有逃避什麽?」對於突如起來的指控,令他有些不悅。



「你沒有逃避?」鄭巍冷聲笑笑,但臉色已經陰鬱到極點了。「那你爲什麽要走,一走就是三年,而且走得一聲不響。不是逃避,只是離開,這是不是你的想法?你根本是沒種,不負責任。」



「神經病。」然後轉身從他的身邊穿過。




倏地,鄭巍把他拉進懷裏,左臂作勢勒住他的脖子。



「就這樣勒死你算了。」



「你會嗎?」賀宇耘的心臟微微抽搐,鄭巍的用心令他感到難過。



「暫時不會,你去那了?」



這個可惡的人……鄭巍對他真是有愛有恨,忿忿的閉上眼把下巴緊緊地頂在他的肩膀。



「回家吃飯……好像有酒味」他吸了吸鼻頭,懷疑的嗅向鄭巍的襯衫,「你喝了很多酒?好臭,快放開我。」



「不放。」鄭巍以簡潔有力的一抱作回答。



「如果我因此窒息而死,你可找不到第二個我。」



聞言,鄭巍一震,的確這三年來,他不斷換情人,但沒有一個可以取代他的位置。勒人的雙臂稍稍放鬆,但灼熱的唇不安分的落在他的發際,而後沿著頸項吮吻。



「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離開了。」他低喃。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你……算了。」鄭巍鬆手,放開他。



「今天是冬至,你不用和家人吃團圓飯嗎?」



「我沒留意,如果是這樣的,我回家好了,反正你也不會留我的。」他聳聳肩。



鄭巍看了看面無表情的他,在心底歎了口氣,側身欲去。



「你可以留下的。」賀宇耘望著立在門前的背影,淡淡的開口。



背向他的鄭巍感到心跳加速,但卻不爲這句話而高興。因爲三年前賀宇耘也有過類似的舉動,然後呢?沒多久就差勁的不告而別。



他寧願他每天都是冷冷淡淡的樣子,也不要偶爾施捨的溫存。這樣的舉動,只意味著一件事,就是離別。



「不要了,你的樣子好像有陰謀喔,還是跟我說拜拜嚕!」鄭巍故作輕鬆,但不知爲何已經觸動了埋藏于內心長達三年的惶恐。



「拜拜,慢走。」



賀宇耘沒再開口留他,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給他造成了一些不可磨滅的陰影。



※※※



看著手中的飛機票,最終都是走到這一步。



前幾天,他聽到鄭巍和他家人通電話,好像他的家裏催他再婚吧。他沒有仔細聽,大概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橫在他們之間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令他不能不在意。



如果鄭巍真的結婚,那他對他再怎麽好,都是屬於別人的。充其量只是一個借來的男人。借來的東西始終不是自己的,最後都是要還人。借來的人,時候到了,就要回家。



或許學他小妹那樣,等大家分開一段時間,讓自己好好想想到底需要什麽。



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四天後就要回加拿大了。



該怎麽告訴他即將飛往加拿大。該怎麽說呢?鄭巍,我們分手吧!



這樣不好吧,好像太直接了。



賀宇耘甩了甩頭,不管了,一定會有機會說的。



鄭巍仍是天天到他家,一點喘息的空間也不給他。明天就要上機了,他依然沒有告訴他。



聽著浴室傳出孱孱的水聲。



『我要回加拿大了,明天上機。我們分手吧!』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話,竟然也說不出口?



他起身,把紙條放近鄭巍西裝的口袋中。這種做法是很烏龜,但應該比親口說來得好吧。



然後繼續躺回床上,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我要走了,明天再見咯。」鄭巍在他耳際落下搔癢的吻。



「走吧,沒人留你。」



賀宇耘硬生生的抑制叫他留下的衝動,刻意維持一向冷淡的語氣。就是怕他會看出端倪。



「寶貝,你好惡劣,總是這麽冷淡。我走了,晚上要小心,不要著涼了,你病了我會很傷心的。」溫柔而略帶霸道的關心,是他所熟悉的鄭巍。



「你好吵。」他咬著唇,心裏泛出一股酸意。



「晚安,記得做一個有我的夢。」這是他每晚都會說的話。



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是關門聲。



這一夜,他失眠了,當然也沒有夢到他。



※※※




清晨,八點鍾鄭巍走下樓。



「少爺,早安。這裏有張紙條,是昨天在你西裝找到的。」管家陳太太恭敬的把紙條遞給他。



鄭巍停在樓梯口,從管家的手裏接過紙條。



我要回加拿大了,明天上機。我們分手吧!



這些日子謝謝你,祝安康。



賀宇耘



「神經病!你這個……大白癡…懦夫…FUCK!」鄭巍捏緊紙條,身體忍不住抽搐。



然後腳步慌亂的跑上樓,猛扯出車匙,沖出屋外。



一路上,他不停撥打賀宇耘家裏的電話,但都沒有人應接。



不會的,現在還這麽早,他不會這麽早上機的,一定還在家的,他只是不接電話而已,他不停地安慰自己。



但握方向盤的手,卻止不住顫抖。



另一端。



刺耳的電話聲像催命符般響個不停。賀宇耘並沒有理會,只是安靜地收拾行李。



停了一刻的電話,又再度響起。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打電話的人,似乎不懂什麽是放棄。



賀宇耘放下行李,走到電話前,猶豫著。



「喂?」他終於拿起電話。



「宇耘?是你嗎?」暗啞的嗓音含著急切。



「嗯,你看到紙條了?」



「鬼才看了什麽爛紙條,我什麽都沒看。你在家?我現在來找你,很快就到了,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可以了,你等我……」他慌的快要不能呼吸了,唯一的信念是不能讓他走。



「你…我紙條是說……」



「你想回加拿大,沒問題,你想什麽時候去,我可以陪你的?你不能丟下我,偷偷摸摸一個人去的。」懶洋洋的嗓音混著壓抑,儘量裝作若無其事,怕驚動了他。鄭巍一腳把油門踩到底,加快了車速。怕遲了一步,會再也見不到他。



「鄭巍,我們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好好,就算你要走,我也不要這種隨便的道別,起碼你也當面給個吻我吧。」鄭巍快一步的打斷他的話。



「我真的要回加拿大的,不是開玩笑。」他必須狠下心,因爲這樣拖拖拉拉一定走不了的。



「不要說了,我已經到你家樓下了,等我。」賀宇耘由電話中聽到一串尖銳的煞車聲。



「不用了,你不用上來,我快要去機場的。」怎麽辦……到底誰來阻止他的瘋狂。



「我說過你無論去那我都會陪你的。」



「你回去吧,我不想見你。」爲什麽就不能放過他。



「我不會走的,乖,你出來開門,我已經到了你家。」鄭巍輕聲誘哄。



賀宇耘聽到開鐵門的聲音,慌忙的扔下電話,跑去把木門反鎖上。



他不想在這種情況與他碰面。只要不見他,他就會死心的,那以後大家都會過得很好的。



「賀宇耘,你開門!爲什麽把門反鎖了,你出來!」力持鎮定的聲音逐步瓦解。他避而不見的行爲,深深的刺痛他。



「賀宇耘──你不用躲了,你是烏龜吖?」他怒吼。



「你走吧,你家人都要你結婚了,我們再這樣下去也是毫無意義的。」



「誰說我要結婚的?不要將別人的想法加誅在我身上!誰給你權利說走就走的?你不要躲我了,趕快開門!」



他只想平靜地說分手,怎麽都變得這麽困難的,爲什麽不肯放過他……賀宇耘無力的跌坐在玄關處。



爲什麽他總是要離開,他真的這麽想分手?難道他真的這麽令人討厭?



「既然你想分手,沒問題!你開門,你當面告訴我,只要你親口跟我說,我會放手的,一定會放開你的,你出來告訴我!」他聲嘶力竭的說道,大手不停地拍打木門,希望他能出來。



賀宇耘把頭埋在膝蓋上,心臟傳來一陣麻痹的疼痛。怎麽他還不放棄的……



「賀宇耘,你出來!你只要清清楚楚地說我們分手吧!我真的會放手的,你出來跟我說,你怎麽不出來?」鄭巍喉間開始哽咽了。



這樣執著的鄭巍很陌生,但也令他很痛心。淚水已經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



「賀宇耘!不要躲了,你現在立即給我出來!」心好痛,爲了他,甚至刻意改變自己來遷就他,難道這還看不出他的感情嗎?



『喀嚓』門打開了。賀宇耘站在玄關處。



「宇耘……」鄭巍發出破碎的聲音,落魄的俊顔依然耀眼。



「我們……」



「宇耘,我愛你。」他跨向前一步,緊緊的將他圈進懷裏。



「我還沒……」



「我是真的愛你。」他存心把他的話堵住。



「你不要這樣子,我真的想……」



「我不要分手,我只要你留下,不要離開。別叫我放手,我做不到。」他像一個任性的小孩要求。



「何苦呢……」



「我贏了,所以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麽?」



「你還記得我們的賭注嗎?就是誰先說出「我愛你」就算……贏。願賭服輸。」鄭巍真的想不出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可以留下他。



「鄭巍……」他錯愕。



「宇耘,我真的愛你,只要你不說分手,不離開,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過的。」



「你不要這樣。我們……」



「你不要再拒絕我,我會努力學習去愛人的,也會讓你去相信愛的。我愛你,真的愛你,不要再跟我說分手,這麽簡單的要求你都不能答應?」



「我……」原來鄭巍已經陷得真麽深,他竟然沒發覺。茫然的緊緊的回抱他,低聲呢喃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淚水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



「真的?那你以後不要再不聲不響的離開了,知道嗎?」



「嗯……」



未來仍是一個未知數
日子這麽長
但只要抓住了現在的幸福,又何必想以後呢?











尾聲




藍天白雲,好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



賀宇耘和鄭巍坐上了飛去荷蘭的航班,去參加淩飛揚的婚禮。



「你有想過要婚禮嗎?」



「沒興趣。」他閉目養神。



「難怪,淩飛揚一直說你沒有情趣了。」鄭巍搖頭。



「什麽?」



「沒有。」



賀宇耘皺了皺眉,突然想起一件事,「有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



「嗯?」



「你真的被淩飛揚上過?」他笑得很詭異。



鄭巍面色微變,把頭轉向窗外。



「怎麽不說話?」



沈默了片刻,鄭巍突然露出邪邪的表情。「想我告訴你也可以,說你愛我。」



雖然他們的相處與一般的戀人無異,但賀宇耘只說過一句喜歡他,卻始終沒有跟他說過一句「我愛你」,鄭巍不知道他在堅持什麽,想盡辦法,依然哄不到他說。



「那算了,我也不是太感興趣的。」賀宇耘嘴角微微的抽搐,又扯起這個話題。



鄭巍低低的笑了,突然發覺他不是普通的龜毛。



其實只要是一句喜歡也沒關係了。



因爲



喜歡,就是淡淡的愛!



愛,就是深深的喜歡!





番外——床上

『啊,唔唔…思啊啊…』
『呀!啊,啊思…乙
『啊啊!哈啊、哈啊…不要啊…』
男孩纤细的身体,不断地受到蹂躏,一只一只的热棒,不停歇的在男孩的嘴里、菊花门间进行交媾、口交、肛交,全身沾满了白色的黏液。男人们的热欲发著淫猥的声音,在男孩的幽穴内进进出出。
看到这里,贺宇耘盯著电视机呆了一秒,脑海只有一个想法,恶心!
因为郑巍一直都不满意他床上的反应,说边放带子边做,可能会更有气氛。
哇靠,要放也放唯美,有情调的,竟然放强奸,轮奸的片子,嫌不够刺激他的肾上腺素?
「专心一点。』郑巍突然加快腰部的摇晃,强烈的疼痛感猛地传进体内。
贺宇耘痛得皱眉,把视线投到郑巍的身上。
他此刻也在他的下身进进出出,似乎电视里的声音没有影响他高涨的情绪。
[专心?」拜托,听见那些凄惨的叫声,要怎么专心?
「你有点反应好不好?』他粗喘。「叫两声来听听。』
「叫床?]贺宇耘翻了个白眼。不用了吧?
「是!]
「啊!啊!」随便干叫了两声,算是满足某人无聊的要求。
他暗忖,大概乌鸦也叫得比他动听。
[这是那门子的叫床?』郑巍原本被情欲掩盖的俊眸,猛地张大。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奸笑•
贺宇耘不在意地扯扯嘴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电视机没有间断过哭叫声,咒骂声,呻吟声,几乎令人抓狂。
「喂,关掉电视机。』他终於受不了地开声。
「嗯?」郑巍仅是挑动了下剑眉,完全没有停止冲剌的动作。
「如果你想培养我的[性趣],拜托下次就找只奸点的片子…我对……』话还没说完,电视机突然传来尖叫声,原来男孩被几个大汉压在树上,强迫性地与狼狗进行兽交。
[停下来……』轮奸都算了,兽奸都有?什么世界……他有性欲,可没兽欲。
「等下再关掉吧。』
「我是叫你停下来。」
「啊?』郑巍满脸困惑,但依然没有停止律动。
「我要去吐。]
「什么?』他蹙眉。
「你速战速决。』郑巍眼神冷了下来,虽然没有出声,但已经露出不悦了。
「你可以射了吗?]
「你……』郑巍咬牙。
同一时间,贺宇耘惊讶地回望他,因为郑巍的欲望竟然在没有达到高潮的情况下软去……
「我还没见过,比你在床上表现的更糟糕的人。』郑巍淡淡地哼了一声。俐落地躬身滑出他的体内,走去关掉电视机。
「你没事吧?』贺宇坐了起来,望著他的背影,突然升起一股罪恶感。竟然害他雄风不振……
「放心,我不是阳痿,是没『性致』。』他点燃烟蒂,斜睨著他,「你不是要去吐的吗?还不去?]
贺丰耘耸耸肩,向浴室走去。还懂得讽刺人,应该没问题了,虽然他的表情还有点下爽。
郑巍倚在门槛边,看著他乾呕的举动,看个A片,还会作呕,大概没有哪个男人比他更夸张。他一直在想,他究竟是性冷感,还是不喜欢被人上?或许应该要他去看看医生。想及此,他已经脱口而出。
「我帮你安排了一个医生。』
「我没病。』顿了顿,用冷水泼了泼脸,[心脏科医生就不必了。』
「不是心脏科?』
[不是看心脏病,我更没必要去看?』
「我觉得你有必要去看医生。』郑巍拈掉烟头。
「为什么?』他挑眉。
「我想让医生判断你是不是性冷感。』
贺宇耘没有应声,突然使劲的洗自己的手,很用力的擦,似乎要把自己的手擦掉一层皮才安心。屋内又沈默了奸几分钟,贺宇耘终於抬起头。
「我不是冶感,正常男人有的欲望我也有。』他以冰冶的音调说到。
医生说,所谓的性冷感,是指性刺激时,无法达到高潮,或是丧失性欲及对性活动缺乏兴趣者。
如果硬要说他冶感,这样的症状也只符合後面那一半,顶多算是半个冶感。
而且他又不更於没有性欲和缺乏兴趣,只是不太投入而已。
「你这还不算?怎么样才算?』
「不喜欢就找其他人,不然就将就一点。』
「找其他人?将就一点?』郑巍简直不可思议,心不觉寒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你有没有在意过我?或者是……你还没爱上我。』
贺宇耘怔了怔,体温渐渐冷了下来。
如果没有,当初就不会因他的要求留下,如果没有,就根本不会相他在一起,他似乎一点也不了解?
「没话好说?』
闻言,贺宇耘握紧了拳头,心开始往下沈。闭眼越过他。
郑巍动也不动地任他擦身而过,看也看不看他,心灰意懒地将目光投射到墙上。
「你这样的行为态度会有多少人受得了?』
「那个多少人也包括你?]贺宇耘停下脚步,背对著他说:「既然这么受不了就走啊,没人会阻止你。」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可以落井下石,果然是贺宇耘会做的事情。郑巍已经完全给他惹毛了。
「妈的!』郑巍低咒了一句,抄起外套,就甩门而去。
两小时後。
嘀嘀嘀……手机特殊的铃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喂?』贺宇耘打开手机。
「…]
「喂?』他再问了一声。
「是我!』沈默几秒後,话筒传来郑巍磁性的嗓音。
「什么事?』
「我回去了别墅。』
「喔。』
「……』电话的另一端又一阵沈默。
「你想说什么?』贺宇耘揉了揉太阳穴。
「我还是很生气,不知道要怎样才可以气消……如果你在三十分钟赶到来别墅,我就原谅你……』
贺宇耘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烂要求?外面正是半夜,开车到别墅,最快也要五十分钟,他简直是
强人所难。
『喂……你还在不在?』
『我在。』贺宇耘低哼。
『你来不来?』
[你不用原谅我了。』有时候理智真的是扼杀浪漫的凶手。
[这是什么意思?』郑巍低沈的声线,即使隔著电话也听到他的哼声。
『因为我去了,』他停顿了一下,『你高兴,我不高兴。』
说罢,就关掉手机。

冷战
随意把手机扔在床上。
贺宇耘回望了一眼空寂的大门,心口传来一阵阵剠痛……
空荡的房间只有他紊乱的呼吸。
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说些奸听的话,总是事与愿违,狗口吐不出象牙,是不是指他这
些?
或者这种时候是最需要冷静吧。
其实,一开始与他相遇,就不在他顼期当中,两人意外的牵扯,更是他预料不到。或许是他处理
事情太过理智,以至於让郑巍觉得他对他的感情很淡,淡到让他感受不到他的热情。
不说爱,不代表不爱。只是他的冷静,很难会令他有热恋中情侣那种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浪漫
情怀。如果你问他爱他有多深?这个问题值得思考。因为现在他们分手了,他会感到难过遗憾,但不
至於生不如死。
所以他的爱有多深呢?他也不清楚。
毕竟爱情不是他人生的全部,因为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
贺宇耘闭上眼,躺回床上。让烦乱的思绪沉回梦中。
两个月後。
刚出机场。天色微暗。
贺宇耘低头看了下腕表。
五点多。
马路上已经亮起街灯。
坐上计程车,也不知道去哪才好,因为他还不晓得郑巍气完没有?还是回父亲那里吧。
而且他刚下机,虽然手上的行李不多。但是给郑巍知道,他在冷战期间还跑出国,不宰了他才奇怪。
贺宇耘忽然想笑,但嘴角却扯不起。自那天不欢而散之後,郑巍一直没联络过他,而他只是被动地等著,等了十几天,结果是一条短讯一句留言一通电话也没有。
看来这次郑巍是真的动怒。或许他根本不想理他,刚好母亲那边有点事,他也只好匆忙出国,也没告诉郑巍。
心情顿觉苦涩,怨恼起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被动和不积极。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难道继续等?不过他开始想念他了。
贺宇耘透过玻璃看著外面飞快略过的街景。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熟悉的建筑物上,前面的路段不就是中信集团。这么晚了,不知道郑巍走了没有?他也好久没有回去。
「司机,我在前面下车。』
###
「咖啡也冲不好,要不要滚回基层从头学起?」由总裁办公室传出一把阴郁讽刺的声音。
在办公室外的人无奈地摇头,这样的状况每天都会上演,持续接近快两个月,再这样下去,他们
有饭碗不保的可能。
众人再给刚出来的秘书,投去同情的一眼,表示爱莫能助。
这次强烈的台风尾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唉…大家同叹。
该死!
郑巍烦躁地把文件扔回桌面上。
几乎两个月了,他每天都等他找他,但每天都失望。那家伙竟然冷血到电话也没有一个,也不知道死去哪?好像人间蒸发了。
他不找他,难道他就不会主动找他的?
什么是寡情薄幸,无情无义无心?贺宇耘就是一个大例子。
这么长的冷战期还是第一次,因为每次都是他让步,想起这个就气,
为什么每次都要他低头,难道就是他,说了那句该死的「我爱你」,就要处处忍让,受这些窝囊气?以前都是别人自动送上门,现在竟然要沦落到等他上门……
铃……内线电话响起。
「什么事?』郑巍口气冶凛。
[总裁,有人找你,但是没有预约的,他说他姓贺……一
『我今天不见任何人!』郑巍没等总机小姐说完,直接盖上电话。
心情极度恶劣。再这样下去,他的尊严总有一天,给那家伙磨光的……但是,他居然还对那个可恶的人无法…死心。
那家伙是不在乎还是想分手?
郑巍的心脏突然紧缩了一下,这个想法令他莫明的心慌。和他相处越久就越变得神经兮兮,迟早有天跟他一样患上心脏病。
算啦!大丈夫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最後一次,这一定是最後一次,如果这次合约订下了,就去找他出来。
八成上辈子欠他的。郑巍低咒。
「先生,不好意思,总裁说不见任何人。」总机小姐露出抱歉的笑意。
「这样啊?』贺宇耘微怔。他好像还在生气?
看著总机小姐同情的目光,贺宇耘感到一阵不自在。
真是糟糕,普通情侣冷战後是怎么和解的?他还没遇过这等事,如果现在走了,他们的关系很可能到此为止……就这样结束?不好吧?他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和解这步,必须由他踏出,因为问题在於他。
[呃。』贺宇耘深呼吸。「你可以再跟你总裁说一声吗?』
「再说一次?』总机小姐面有难色。
「不然我直接上去也可以。』
「那我再帮你传达一声。』
铃……内线电话再度响起。
「喂?』郑巍皱眉。
「总裁,有位贺先生在楼下等你,没有预约的,可以让他上来吗?』
贺先生?难道是他?
郑巍眯了眯眼,握电话的手却泛出轻颤,泄露了他心中的激动。
「他现在在哪?』
「还在大厅。』
「我很忙。』很想见他,却忽然不想轻易原谅他,让他吃吃苦头也好,谁叫那家伙让他不爽了这么久。
挂上电话,总机小姐无可奈何地看著贺宇耘。
「不行?』他双肩略垮。
「思,总裁说他很忙。』
[很忙?]他苦笑。「那麻烦你了。』
原来主动示好也这么难?如果过了今天,他不一定还有勇气再来找他。
贺宇耘走向大门,思索著留下还是离去?
郑巍断线之後,草草收拾文件,板著脸坐上私人电梯下楼。一踏进大堂,发觉空无一人,立即刚白了平板的俊颜。
「总裁,您好!]总机小姐朝郑巍恭敬地问好。
「人呢?』郑巍心存期待。
「什么人?』
「你刚刚不是说有人找我的吗?』
「对啊,不过他奸像走了。』
「走了?』郑巍顿时泄气。 .
那家伙不用这么有骨气吧?他让他等了几乎两个月,他让他等几分钟也不行?
贺宇耘从父亲家回到自己的住处。
发现由窗外透出灯光。嘴角不自觉上扬,收起拿出来的钥匙。
看著门铃,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
开门的人是郑巍。
他高大的身子横在门前,双手优雅地插进裤袋,面无表情,不过紧抿的薄唇,泄出了他心中的怨恼。
「好久没见。』
郑巍睇著他,眉头微微皱起,仍是没有反应。
「不想见到我?那不打扰你了。』贺宇耘笑笑,向他挥手。
还没来得及转身,郑巍已经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他拉进怀中。
「你知道我不是的,不要太得意。』郑巍把头抵在他的肩上,闷声道。
他只是轻轻说了句话,他已全盘沦陷,毫无保留,真是输得彻底,输到心甘情愿。
「我没有。』却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叫没有?该死!」郑巍收紧两臂,低头狠狠吻住他上扬的唇。既疯狂又温柔,他还是生气,但是又怕伤了他,不过更不想放开他。
或者他以前活得太过自我,让郑魏感到受挫和没安全感。贺宇纭闲上眼,顺著他的引导,试著投入。
许久後,睁开眼,他已被郑巍压在身下,但没有进一步。
气氛暧昧但不色情。
「你确定不再冷战了?』郑巍的声音闷闷的。
「好像是你不理我?」贺宇耘忽然很想笑,亏他是情场老手,竟然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我不理你?』他磨牙,「你不会找我?』
「我有找,不过你好像很忙。』
「我忙?你不会多等一下的吗?』
「等?』对哦,怎么当时不等他,[我下次等,下次等。』
郑巍不悦的面色缓下,忽然扯起另一个话题,「你有跟人告白过吗?』
该不会是要他现在跟他告白吧?贺宇耘顿觉满面黑线。
「怎么问起这个?」四两拨千斤地带过。
「因为你好像很不愿意说这些。』
「哈!哈!』他乾笑。
「每次都是这样。』郑巍有点不甘。「这两个月你做了些什么?』
「我回加拿大看……』话还没说完,郑巍已经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什么?冷战时候你还有心情跑出国?你……』
「唉!』
贺宇耘乾脆把他的身子拉下,主动封住他的不悦。
漆黑的夜,依然是属於情人的晚上。
半夜转醒。
贺宇耘想下床去洗手间,他一动,环在他腰间的手扣得更紧。眉头微蹙,伸手掰开他的手,而睡中的郑巍下意识紧缠不放。
贺宇耘叹了口气,他以往无心造成的距离,竟让他这般不安。
解铃人还需系铃人。
转回他的身旁,举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轻轻贴紧他的耳窝。
[我会—直陪你,直到你厌倦为止。]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承诺,然后缓缓抽起他的手下床。
感到被窝一凉,郑巍才慢慢张开眼,唇角含笑。
「我不会厌倦的。』
表达爱意的方法千百种。
除了『我爱你』,
应该还有令人更感动的话。
是吗?是吧。

[番外]别扭
作者:炎

贺宇耘离开父亲那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本来郑巍说送他回家的,但他等到下午他也还没有回来,只好自己独自回去。

他掏出硬币,慢慢走向离马路边最近的公车站,才走了一半路,郑巍的车子突然停在他的身边。

「我已经告诉你,我会来接你的,怎么不等我就走了?」郑巍下车用力地甩上车门,表示他的不悦。

「我有等你,但是都差不多十点了,难道还要我继续在家里赖着?」贺宇耘皱眉,他最怕就是老爸左问右问的,都不知道如何应付,所以还是早早闪人算了。

「我刚刚一直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

「我手机没有电了,所以关了。」贺宇耘缩了缩肩膀,发觉他的心情很不好。

「你是白痴?明知我找你,也不回我电话?」

「什么白痴?」贺宇耘抿唇,不爽也不用骂人吧?「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没有什么。」他吸了口气,抓住他的手,就往车子里拖。

「你吃错药了!」他被他拖着走,郑巍的手劲大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们现在回别墅那里。」他开车门,粗鲁却不失温柔地把他推上车。

「这么晚,还回别墅那里?」

郑巍没有哼声,只是绕到另一边车门上车。然后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开上高速公路,一路上他也没有说什么话。

「你今天见过凌飞扬,他们不错吧?」贺宇耘随口问道。

「还好。」他淡淡的应声。

「喔。」他挑了挑眉。

沉默了一会,郑巍再次开声。「我有话问你。」

「问什么?」

「你经常跟凌飞扬说些什么的?」

「大概是家常便饭之类。」什么怪问题?!贺宇耘睨了眼神色怪异的郑巍。

「真的?」

「嗯。」

「那凌飞扬怎么知道我们床上发生什么事的?!」郑巍冰冷的语调微带怒意。

「是吗?」他的反应立即冷下来,「凌飞扬跟你说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跟他说什么?」

「说了这么多,那记得。」贺宇耘理所当然界面。

「贺、宇、耘!」他警告地低喝,「我不是跟你说这些!」

「那你想我说什么?」他哼声。

车子因红灯而停下。

「你是不是告诉他我阳痿?!」郑巍脸色铁青,不想再跟他兜圈了。

闻言,贺宇耘微微一怔,但没有回答。

「你有什么解释?」

「没有。」良久,他才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反问,场面很冷。

「你不想解释,就是真得有说?」郑巍顿觉怒火中烧。

「你要这么认定,我也没办法。」

「不是我认定,而是这么隐私的事,你也到处跟人说?」他眯眼,不满他的回答。

「我只是大概提了一下,没有说你阳痿,只是说你中途的时候突然没有兴致了!」贺宇耘简单地表明自己得立场。

「那有什么分别??」

「你觉得没有分别就没有分别。」

「贺宇耘你这是什么态度?」郑巍的脸色沈了下来,想也不想地伸手推开车门,冷喝,「下车,我不想看见你!」

士可杀,不可辱!他可以肯定自己和他有着严重的思想分歧。这么讽刺的话对他来说是难以接受的,如果他坚持是这副德性,他无权干涉,但是可以眼不见为净。

「我说错了什么?」贺宇耘缓和了口气。

「你自己想想!」他根本不想再看他多一眼。

贺宇耘看见他强硬的态度,无可奈何地下车。谁知道他刚关上车门,郑巍竟然踩上油门,扬长而去。

贺宇耘在路边愣了一会,想不到他真得就这样把他丢在街上,耸了耸肩,随手招了出租车回家。


「凌飞扬,我们今晚一起喝酒聚旧!」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好象今早才聚过旧?」凌飞扬看了看眼前的不速之客。

「是不是不欢迎!?」郑巍没有等凌飞扬请,已经自动自发地脱到鞋子进门。

「怎么了?贺先生得罪你了?」凌飞扬露出揶揄的表情。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他冷道。

「你们吵架了?」

「不知道!」郑巍走向他的客厅。

「喂,郑大少,你当这里是你家??心情不好也不应该打搅其它人的二人世界!」

「有没有人说你很烦,居然有人受得了你?」郑巍不爽地白了他一眼。

「嫌烦,又来我这里?」

「心情不好!」

「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搞的,整天闹别扭?这么勉强,干吗一起?!」

「想死?竟然诅咒我们!」他瞪他。

「我实话实说。」凌飞扬两手一摊。「感情这么好,又来我这??」

「因为害我们不和的人是你?」

凌飞扬低头想了想,「看来你很在意我今早跟你说得话。」

「没有。」郑巍拿起酒瓶就猛灌。

「算我今天多嘴了,其实宇耘也没有说什么,我问起,他提了一下??」他拨了拨头发。

「你现在说得轻松??」

「我不理你了,你喜欢喝就自己喝过够,现在没时间陪你!」说罢,凌飞扬就往卧室走去,顺便打电话找贺宇耘求救。


第二天一大早,凌飞扬就把郑巍从被窝里挖醒。

「几点啊?怎么不见黎非阳的?」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

「上班去了!看来今天你气色不错,没有什么了吧?那就早早回家吧!」凌飞扬把稀粥放到他面前。

「用不用一早就赶人?」

突然屋外传来了门铃声。

「郑巍,去开门。」

「为什么要我去?」他不满地皱眉。

「因为这里是我家,我最大!快去!」凌飞扬催促着。

「哦!」郑巍缓缓站起身,思绪尚在混混沌沌中,但是一看到门外的人,不禁怔在原地。

天,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贺宇耘昨晚离开他后不久,也一直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凌飞扬就打电话来,说郑巍正在他家打搅他们甜蜜的新婚生活,要他明早来把人带早。

「你们俩人慢慢聊吧,我出去一下了。」临行前,凌飞扬鼓励地拍了拍贺宇耘的肩膀。

「今天天气很好!」贺宇耘随便地带开话题。

「不错吧!」郑巍哼了哼声。

「我忘记带钥匙了,不如一起回去吧。」

郑巍望瞭望他,「没有带钥匙??」

贺宇耘局促地盯着似笑非笑的郑巍,「对了,我以后不会再说你认为你的隐私。」

他抿唇,没有应声。

「巍……」他再叫。

「想我原谅你?要看你的诚意!」竟然被人说他阳痿,真是侮辱他的男性尊严。

「诚意!?」贺宇耘皱眉想了想。

「嗯!」他点头。

「因为……」他在他耳边很轻说了一句。

「什么?!」

「我喜欢你。」他的音量很小。

「什么什么!?」郑巍努力忍住笑,「我刚刚耳鸣听不清楚,说多一次。」

「听不到就算了。」想耍他,门都没。

「真的不是太清楚……」

「我爱你。」贺宇耘轻哼,随即主动堵住他烦人的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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