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 作者:末回

文案:

在我们村的路口前,有一棵很高很粗的榕树。迄今为止,这棵树都还是我们村里最高的一件东西。而它的腰身,四个成人合抱它,才勉强把它抱住。
听村里的老人讲,这棵树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了,比我们村子的建成时间还长。当时,村里的祖先们就是看到这棵长得这麽旺盛的大榕树杵在这里,才决定在这个远离城区的荒郊安家落户的。祖先们说,榕树是一种喜湿喜潮的植物,这棵榕树能在这里长得这麽壮实,表示这里的地下水一定很丰富。而且,这棵榕树就在他们为躲藏战乱不停流亡在最困难关头时出现,对他们而言,这就像是命运里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而他们决定在这块土地上扎根,也是因为这种缘分。
祖先们的选择是对的。老人们都怎麽说,我们的这个村子,一直以来因为与世无争而从未被战火殃及;没有经历过大起大落的村子一直平淡;村里的人家生活不是非常富足,但足以维生;山上的土地肥沃,资源不断──这些对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而言就已足够。
并且,这个地方的地貌人情,养就了这里的人们特有的性格,处事悠然,不喜争强好斗,为人乐施。於是,村子里,有我儿时的记忆中,一直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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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村的路口前,有一棵很高很粗的榕树。迄今为止,这棵树都还是我们村里最高的一件东西。而它的腰身,四个成人合抱它,才勉强把它抱住。

  听村里的老人讲,这棵树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了,比我们村子的建成时间还长。当时,村里的祖先们就是看到这棵长得这麽旺盛的大榕树杵在这里,才决定在这个远离城区的荒郊安家落户的。祖先们说,榕树是一种喜湿喜潮的植物,这棵榕树能在这里长得这麽壮实,表示这里的地下水一定很丰富。而且,这棵榕树就在他们为躲藏战乱不停流亡在最困难关头时出现,对他们而言,这就像是命运里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而他们决定在这块土地上扎根,也是因为这种缘分。

  祖先们的选择是对的。老人们都怎麽说,我们的这个村子,一直以来因为与世无争而从未被战火殃及;没有经历过大起大落的村子一直平淡;村里的人家生活不是非常富足,但足以维生;山上的土地肥沃,资源不断──这些对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而言就已足够。

  并且,这个地方的地貌人情,养就了这里的人们特有的性格,处事悠然,不喜争强好斗,为人乐施。於是,村子里,有我儿时的记忆中,一直平静。

  而他的到来,从他到来这个村子的那一天,我就总算得平静的村子被一股奇异的气氛弥漫,让从不曾把心事摆放在心中超过十分锺的我一直心神不宁。

  是你多心了。母亲一脸不以为然。她不认为才十二岁的我懂得什麽叫心烦意乱。

  是吗?我怀著疑惑的心情,看著熟识的村人并没有的任何改变,我认为,真的是我多心了。


  就在他来到我们村里没多久,我就听说了一件让我十分惊讶的事情。

  是的,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惊讶。

  二娃子,你还不知道啊?住在村东头的大叔瞪大了他也没大多少的小眼睛盯著我,我还以为你早该知道了呢?没想到,你一直都不知道咱们村头的那棵大榕树其实是两棵树缠成一体的。

  我有些赌气,答得没好声气,又没人跟我说,我哪会知道啊。

  这到也是。大叔点点头,蹲下的他伸手往黄泥墙边磕磕烟杆,把烟叶灰磕掉,俺也是快到十岁了才知道这事的。你也才十二,不算晚。

  我也跟著一块儿蹲下,我蹲在他的面前仰望他,叔,你快跟我说说,那棵树为什麽是两棵树缠成一块的?

  真想知道?大叔瞥了我一眼。

  真想知道。我用力点头。

  你这娃儿,不愧是咱们村里长大的。

  大叔空出了一只手,在我原本就蓬松的发顶揉弄,他长年种庄稼而长著实茧的大掌弄得我生疼。我没有多加理会,专注听他的每一句话。

  树里的人都很关心爱护那棵象征咱们村的榕树呢!这感情,就像是生来就有的。

  是这样的吗?我心里想,或许真是这样吧,反正我就是想不出来我的目光总爱围著那棵──两棵?大榕树转的原因。

  我也是听俺爸讲的。

  大叔的望著远处的目光变得有些不确切。大叔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所以我没见过他。

  俺爸跟俺说,村里的祖先们刚在这里住了不久,村头的那棵在榕树的根上居然长出了一棵小榕树。祖先们当时可乐了,都说这棵榕树跟他们心心相印,真的有缘来著。长出这株小树芽,是要迎接他们的到来。祖先们於是就合著那棵大榕树,一块儿精心照料著这两棵树。说来也够怪的,从大榕树的根里长出来的那株小树芽不仅长得贼快,还越长越挨到大榕树那边,最後呀,还紧紧缠在了一块。当时祖先们都说,这棵树会长成这样是在告诉村里的人,他们跟这棵树的缘分是缠成一块,再也不能分开的。之後的时间里,那棵新长的树越缠越紧,越缠越高,缠到现在,已经粘在一块,缠成一体,分开就会都死掉了。就像咱们的村子,已经离不开这块土地。

  听大叔说得邪乎,我的心也跟著起伏。到最後,我忆起那棵榕树粗犷的腰身。每次站在下面,我都会抚摸那棵榕树由根到梢隐隐约约纠缠著的痕迹。那时,我就在好奇,到底这棵树是怎麽长,才能长出这种一圈圈缠绕令人感到怪异的凸痕。

  直到今天听到大叔这麽一说,我才顿悟,原来,那棵世代与村子相伴的大榕树,竟是两棵树合在一起缠绕长成的。

  我带著依旧跌宕起伏的心,往那棵大榕树所在的方向跑去,在听到大叔讲完的故事後,我就有种想再仔细看看那株立在村头的大榕树的心情。

  到底是一种怎麽样的力量,能让两棵树缠成不可分割的一体?

  熟透村子里一草一木的我赤脚穿梭在村里的小巷烂泥中,路过的人都瞪大了眼望著疾速狂跑的我。

  “二娃子,你跑那麽快干嘛呢?”

  各不相同,却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身後头不断响起,而我却因那强烈的心情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过一句话。


  当我最终来到那棵榕树下,喘著气停下脚步时,我看到了他,蹲在树根下的他──他的脑袋塞在他曲起的双膝里,身子微微抖动,像是在哭。

  我是头一回这麽近距离的看他,第一回见到他时是跟夥伴们挤在椿大姨家的土坯墙上偷瞄见到的──当时的他就穿著现在的这身衣服,我也是凭借他这身衣服认出他的,要不然他的脑袋塞得密不透风,谁能认出他是谁?

  村子不是很大,他来的头一天,我就听说他来到村里的原因。

  他的母亲是我们村里长得最漂亮的椿姐,椿姐是椿大姨的独生女,见过椿姐的人都说椿姐长得跟天仙似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那种大美人。当时,因为椿姐的关系,我们一向平静的村子变得人来人往热闹起来。十里八村的青年都跑来我们村里瞎逛,看能不能博得椿姐青睐,抱个美人归。

  我母亲曾说过,当时才二岁的我也总是在见到椿姐後,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身後头转,要不是母亲出来抱我离开,我指不定会跟著椿姐回家呢!

  才小不点儿大,就会色心大动,跟著人家屁股後头转啦!每次说起这件事,母亲总是乐得跟什麽似的,笑得直不起腰来。

  椿姐人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聪慧的女子,在她十八岁那年,她考上了全国有名的大学,成了咱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只有椿姐这麽一个女儿的椿大姨并不高兴椿姐的出众,她从来就只是希望亭亭玉立的女儿能够安分守己的呆在村子里,到了出嫁年岁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分分过日子。

  可是椿姐性子傲,她说她才不要一辈子都围著这个村那个村地转。她说她要到山外看更广的天空;她要到大城市里学更多的知识。於是,椿姐不顾生母的极力反对,独自离开这村子,并从那之後,没有见她再回来过。

  椿姐离开後,其它村的那些青年们渐渐地,也就不再来了,我们村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村子的人在椿姐离开村子後,把她的事情当成故事般的偶尔念起,他们最後都会猜测,椿姐会不会不再回到村里来,如果她回来了,会是一个什麽样子。是风光无限呢,还是凄然返乡。

  村里人的猜测从不曾让椿大姨改变过什麽,经历过一段时间站在村头眺望无望後,她就过著以往的生活,照样干著她的农活,守著她的那几亩田地。

  村里的人都说,椿大姨放弃了她这个野性难训的女儿,任由这个自离开後从未向家里回过一封信的女儿在外自生自灭。尽管早年丧夫守寡的她就这麽一个女儿。

  椿姐的离开除却给村里的人留下一阵唏嘘声外,再没有引起什麽波荡。日子,还是依旧一尘不变的过。



  2

  就在我还差三个月就满十二岁的那天,失踪了将近十年的椿姐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八岁的男孩。

  那是椿姐的孩子。看到男孩那张几乎跟椿姐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大家心照不宣的知道了。

  在这十年来,椿姐的回来是件比过春节,还值得大家去注意的事情。不上百户的村子一下间就都知道了椿姐回来,还带回了一个八岁男孩的这件事。村里的人都想到椿大姨家去窜门子,可是,椿大姨在女儿回来後的第二天,就把家里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不见椿姐出来,也不见椿姐带回村子的那个男孩出来。住在椿大姨家隔邻的人家都说,他们经常听到椿姐的打骂声,哭泣声,他们起先都以为她在打孩子,却又听不到孩子的哭声,於是以为椿姐是在外头被人骗了,心情不好叫骂而已。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头说的,说椿姐在外头被男人骗了,说椿姐掏心掏肺的对那个男人,而那个骗了椿姐的男人,在椿姐为了他生下孩子後,就人间蒸发,再也不见影了。找不到那个男人,心神俱裂的椿姐再无力工作,只能带著孩子回到村子里来。

  我们这帮小鬼也没去在意这些,我们在意的是村子里又将多了一个夥伴。因为那个我们没见过的男孩从不走出椿大姨家,好奇心强烈的我们就结伴在椿大姨家偷窥。我们嬉笑著趴在坯墙上,发出声音让屋子里的人听到声音後走出来。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没有多久那个我们从未见过的男孩探著头朝我们偷窥的方向望来。

  看到男孩露出脸的那一刹那,我们这帮小鬼全都愣呆了,当时的那种心情,真的很难去形容它。

  尽管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仍不能遮掩他长著一副让初见的人震撼到呆滞的漂亮脸蛋的事实。

  我们在见到他後久久不能言语,而他,在见到我们的时候,不明所以地快速把他的小脑袋缩回了屋里──当时我们以为他是怕生。

  一直呆愕的我们,在椿大姨拿著扫帚追出来打骂时,才如惊兽般的散开。我们逃到很远的地方时,还能够听到椿大姨骂咧咧的声音,好似很气愤我们的擅自爬到她家屋头窥视。

  从那以後,椿大姨就在自家的墙头上了一层玻璃针,用行动警告我们,不要再爬到她家的墙上。

  村里的人都不能理解椿大姨的这种做法,都觉得,她在女儿回来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让人敬重的人,她变得刻薄,变得阴沈,变得不爱搭理人。

  之後的我们固然可惜不能再见到那个精致到如同陶瓷娃娃般的男孩,但在椿大姨的冰冷脸色,和家人的一再嘱咐里,也就不再想办法进到椿大姨家。只能由大人的猜想中,知道那个男孩的情况。


  时间渐渐地流逝,就在我开始淡忘那个从不见走出椿大姨家的男孩时,我却意外地在我们村里的那棵大榕树下再次见到了他。

  他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仍然把头塞在他的双膝间,身子不断颤动。

  没想到会意外见到他,他的出现,把我来到这里的原意冲刷得干净,我仅剩一个想认识他的想法留在脑海里,我觉得,这是认识他的一个难得的机会。

  我小心的向走去,害怕著他见到我後会吓得转身就逃──我没忘记上次在椿大姨家见到他的那一面时,他快速躲避的样子。

  我慢慢地蹲在他的跟前,睁大了眼睛盯著他没有移动一分的脑勺,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放到他那头看上去非常柔顺的黑发上。

  我的动作吓到了他,他震惊地抬起头,因我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的面前而吓了一跳。

  当他抬起头後,我才知道我原先的想法没有错,他方才的确是在哭泣。此时他的眼角还带著水花。我望进他那双黑得发亮的大眼睛,冲他露齿一笑,想用笑容抹去我的意外出现让他受到的惊诧与害怕。

  他还在发呆,在看见我後,他就一直发呆,僵住了的全身让我觉得他身子因刚才的惊吓而明显的震动是我的错觉。

  我仍旧按在他头顶上的手在他没有的任何反抗下,滑到他的脸颊……

  “你发烧了?!”当我的手感触到由他的脸上所传来的,仿佛把我的手都融化掉的热温时,我脱口而出。

  他在我说出这句话後,睁得圆圆的眼睛渐渐闭合,最後,他倒在我的怀里。

  我怀抱著他热得就炭炉子般的身子,急急地叫唤摇晃他,他却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情急之下,我把他放到我的背上。

  在大榕树下一阵踌躇後,我决定把他带回我家。

  当时我只是单纯的认为母亲或许有办法救治发烧的他。却不知道,这个举动,改变了他的一生。


  我回到家里时,母亲正在家里的小院子里给小鸡喂食。当她看到我背著一个小孩子回来时,母亲的眼瞪得老大。

  “妈,别瞧了,快来帮帮我,这个小男孩他发烧了!”没给母亲多少时间反应过来,我冲她嚷嚷。我感觉得到背上的人儿的体温越来越高,热得让我怀疑我会不会被烫伤。

  “喔、喔!”母亲一听,当下放下手中的斗箕,向我小跑而来。

  “祖宗爷!好烫啊!”当母亲接过我背著的小男孩时,不禁惊呼。

  母亲没有犹豫片刻,当下指挥我做事:“二娃,快!去倒些开水,记得兑些凉开水。”

  “哦。”我点头应道,马上行动。

  母亲在我去厨房倒开水时把小男孩抱到了屋子里,等我端著盛著温开水的水盅进里屋时,母亲已经找到退烧药坐在床边等我的温开水。

  好不容易给半昏迷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喂下退烧药,还没等我松一口气,母亲又指使我去倒温水。

  “二娃快去。不给这孩子擦擦身子,这烧怕是不容易退。”

  “好。”我没有抱怨,听话的当下行动。离开屋子前,我听到了母亲的低语:“真不知道椿妮子是怎麽照顾孩子的,让一个孩子烧成这样。”

  我想,母亲可能见过这个小男孩吧。不然,她怎麽会知道这个小男孩是椿姐的孩子?

  我才把水壶里的开水倒在洗脸盆里,屋子里就传来了母亲的惊呼。

  害怕屋子里出了事的我没多想便冲到了屋子里,一进屋子,我就看到母亲正颤抖著身子站在床边,我跑上去一看,也不禁倒抽一口气。

  小男孩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让母亲褪下了,让我们惊恐的是,小男孩孱弱的身躯竟然布满著无数的伤痕。大大小小的伤疤,有不少都还在渗出血丝,把小男孩的里衣都染成血色的花斑。这些伤,由脖子一直延伸到裤子挡住的胯骨,很肯定,他的腿也会是疤痕累累。

  “怎麽会?怎麽会?……”母亲不断摇头,她难以接受她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他还是小孩子啊!”说完的母亲心痛的跪到床边,流出了泪水。

  接著,也不知道是什麽让母亲做出了决定,母亲用小棉被裹住小男孩後,把他抱了起来,快步向屋外走去。

  我没有落下,一直尾随著母亲,我跟著她走到了我有一段时间没来的地方──椿大姨的家。



  3

  母亲没有往时的礼貌,她看到椿大姨家的大门紧闭,她抬腿就踹。母亲没有踹多久,椿大姨就出来开门了,这时,已经有不少的村人闻声赶过来,椿大姨一见,急急把母亲拉进屋里就想把门再关上。

  “不许关!”母亲大喝,吓得椿大姨的手顿时颤动不已。

  “就让村子里的人看看,看看你们是怎麽对待一个不满八岁的孩子!”母亲说著,揭开了棉被,让小男孩的身体暴露在村人的眼中。没有出我意料地,村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母亲没有让因高烧还在半昏迷状态中的男孩的身子裸露在空气中多久,她又裹紧了棉被。

  母亲直视不敢抬头的椿大姨,悲愤地说道:“椿姐,我知道你下不了这麽狠的手,那你怎麽能眼睁睁地看著椿妮子下这种手呢!”
  

  “我……我……”椿大姨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後,又迅速地低下,吞吐了半天,也就说出了这麽一个字。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好管闲事的丰姨啊!”就在大家都开始窃窃私语时,一道沙哑的女声传到了大家的耳里。

  我回头一看,正是椿姐,此时的她披头散发,随便穿著些宽大的衣服就走出来了。尽管椿姐现在的穿著很邋遢,但,还是不掩她是个大美人的事实。

  “椿妮子,你出来的正好。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麽要这麽对待你的孩子!”母亲一见到椿姐出来,立刻把矛头指向了椿姐。

  “哼!”椿姐不以为然地冷笑,“他是我生的,我要骂他打他,甚至是丢掉你都管不著!”

  “椿妮子!”椿姐的这句话震怒了母亲,母亲气极的暴喝,“到底是什麽让你变成了现在的这副德行!”

  “是什麽?”椿姐的目光在这时变得灰暗,她阴森森地盯著母亲手中的小男孩,“要不是他,不是他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我会这样吗!我那麽爱他,为他放弃了我的学业我的理想我的一切!可他呢,用我是个乡下村姑,只配给让他玩弄的理由就甩掉了我!──我不甘心,我以为只要生下他的孩子他就会承认我,可没想到,他说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说我是为骗他的钱而随便生一个别人的孩子来糊弄他──”

  椿姐在这时,已经泪流满脸,她把小男孩当成伤害她的那个男人,用仇恨的目光盯著看。

  “没有人要的孩子,留来干嘛,打死算了!”最後,椿姐哭著冲到母亲面前。扯住小男孩,想把他拖到地下。

  “椿妮子,你疯了。再怎麽说他都是你十月怀胎生的亲骨肉啊!”母亲使尽全身的力气防止椿姐把小男孩拖走,我也在这时冲上前去帮助母亲。

  後来,椿姐是在村人的扛架之下才离开抱著小男孩的母亲。混乱之中,我无意间瞥见了小男孩微微睁开的眼中,那令人打战的恨意。那只是一霎,我以为是我的错觉而忽略。

  “不是,他不是!他是多余的,我不要,我不要再见到他,一见到他我就想到那个该死的男人!我宁可不要这个多余的孩子──”

  “椿妮子!”在椿姐的哭骂声里,母亲突然大喊,让所有的一切在这时静止,“你真的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母亲的表情此时无比严峻,她义正严辞地问被人拉到一边的椿姐。

  “对!我不要,不要他了!我不要再见到他,他最好死了算了──”母亲的表情让椿姐一愕,不过她很快回神答道。

  “那好,你不要我要。”母亲的话让所有的人全部惊呆,除了我──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母亲会这麽说。

  “既然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了,那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们丰家的人,他就姓丰!”

  村人还没反应过来,母亲已经接著说道。

  呆呆地看著母亲眼里的坚定,椿姐最後讷讷地点头:“你要,你要你就带走,不要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最後,椿姐像要抛开什麽一样,使尽全力大声喊了出来。

  椿大姨一直到了这时,才抬起了她的头,用手背拭了拭泪水。

  母亲在椿姐的这句话後点头,“你决定了的事,希望你不要有後悔的那天。我走了──记住了,今天开始,这孩子,是我们丰家的孩子。”

  母亲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去,不曾回过头看过一眼。我,跟在把身板挺得笔直的母亲的身後,也不曾回过头看一眼身後的景象。

  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拦住我们,我跟在母亲身後,一直就这样回到了家里。


  接近黄昏父亲从田地里回来後,男孩才算是清醒了过来。

  母亲当著男孩的面把今天的事情诉说了一遍。

  说完後,母亲便把男孩纤弱的身子紧紧搂在怀中,她用手贴住男孩的脸蛋,心疼的说道:“这麽惹人怜的孩子,我真的不舍得再让他受那种苦了。所以,我也没多想就把他带回来了。”

  父亲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他听完母亲的话後一直沈默。

  最後,父亲对母亲说:“你也不问问孩子的意思再做决定。”

  母亲一听,当下探头看著面容苍白的男孩:“孩子,姨真的是气糊涂了,真的忘了问你了。如果,你想到你妈那里去,姨去求你妈,让她收回那些话,让你回去。”

  男孩瞪著漆黑的双眸望著母亲好一会儿後,泪水渐渐地流出了眼睛:“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母亲一听,欣喜若狂地抱紧了男孩:“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这辈子,我就是你的亲妈!”说著,母亲红了眼眶。

  一直站在父亲身边的我不由得把目光移到父亲身上,我看到父亲也红了眼定定地看著母亲与男孩。

  父亲,也同情著男孩的身世,也没有反对母亲的决定。

  也从那天开始,我有了一个弟弟。

  母亲给这个原本连名字都没有的弟弟取了一个名字,叫:丰逐野。

  我是逐云,他是逐野。云与野,都在广阔的世界里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这是母亲的希望,亦是母亲给予我们最大的祝福。



  4

  我的小名叫二娃,并不是因为我是家里第二个孩子的原故。相反,在逐野没来我家之前,我父母就我这麽一个孩子。我会有二娃这个小名,是因为生下我之前,母亲也曾怀过一次孩子,可惜不小心流掉了。失去了这个孩子母亲一直很悲恸,在母亲心里,这个与我家无缘的孩子占了她的心一个位置,所以,她也给这个孩子留了一个位置。出生後的我,自然就排在了这个位置的第二位。

  自然,逐野就成了我家的三娃。不过,除了母亲,逐野不允许任何人叫他三娃。而我,他只准我叫他逐野。

  任性的小孩,但他任性得可爱。

  在众人面前,逐野是个乖巧内敛的男孩。

  他心思细腻,懂得拿捏每一个人的心思,做什麽事情都有个分寸。加上他讨喜的脸蛋,让见到他的人无不打心眼儿里喜欢他。母亲更是如此,她几乎每见到逐野一次,都说自己得到了个宝贵儿子。

  尽管母亲没有明说,但我知道,母亲同时在叹息椿姐为什麽会不疼惜这个这麽惹人怜的孩子。

  逐野还是个非常聪明的男孩。

  在他来我家的第一个星期後,母亲惊讶地知道了椿姐从不曾让逐野上学读书。逐野甚至连学校是什麽都不知道。既愤慨又心疼的母亲抱起逐野又是无尽感慨唏嘘。

  可尽管逐野比一般的同龄孩子晚上学,但他的认知能力就像干海绵接触到水一样迅速且没有制定空间。逐野的聪明才智在这时才确切的表现在大家面前,短短一年,逐野连跳三级,很快的就成为了小学三年级的学生。

  逐野不论是头脑、相貌、品行都高於我之上。现在,村里的人见到我总是指著我说我是丰逐野的哥哥。对於逐野受到的注目,我从来都只是觉得自豪。我甚至在夥伴面前骄傲地说,我的弟弟就是丰逐野。更何况,我的这个弟弟十分依赖我,不管我到哪都喜欢黏著我。对於我所说的话他都会乖乖地听。一个这麽出众的弟弟这麽听我的话,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对於能有逐野这个弟弟,我一直都是心存感激的。

  逐野的出众,椿姐跟椿大姨都不知道。她们在逐野到我家的第三天,就完全由村子里消失了,她们什麽时候离开的,没有人知道。母亲,一直都对椿姐的决绝作法感到忿恨。逐野知道後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听到的是一个外人的离开。而我,因为椿姐与椿大姨的离开感到了真正的心安。在每次看到逐野笑得如同旭光的精灵般举著别人给他的好吃东西跑到我面前时,我总是觉得,她们离开了,真好。


  逐野很崇敬依赖我这个哥哥,我同样的也很珍惜逐野这个意外来到我家的弟弟,就算没有母亲的吩咐,我都还是尽心尽力地照顾著他。为了让逐野忘记从前的不快,我带著逐野在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玩耍。

  在春天,我会拉著逐野在被蒙蒙细雨打湿的水稻田里捉泥鳅;在夏天,我在村子边上那清澈的湖水里教逐野游泳;在秋天,我们就到附近的农场里偷摘柿子;在冬天,我带他叫上夥伴们到收割後的田地里烘红薯。

  山里的孩子热情而纯朴。他们中的每一个都真心的欢迎逐野的加入,更为逐野成为夥伴欣喜不已。让逐野加入夥伴之中也是我的意思,我认为,逐野有了更多的同龄夥伴,玩起来才无拘无束。逐野听我的话去了,可我没想到的是,逐野不到两天工夫,就成了村子里跟他同年纪的孩子的“领导”。几乎在每天,我都能看到孩子们跑来跟逐野说事情,说什麽要逐野决定去哪里玩啦、哪个孩子被别村的孩子欺负问逐野该怎麽办啦、山里的稔子熟了要不要一块去摘回来吃啦……等等的事情。

  或许是长这些孩子三四岁的缘故,当我听到这些事情时,总算得有些距离且有趣。

  但每次逐野都会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我不应该笑他们,因为,我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啊。

  话是这麽说没错啊。可是,我毕竟已经是个小青年了,怎麽能不为儿时的天真感到兴味盎然。

  不过,尽管逐野已经是村里的孩子们心目中的“老大”了,但他喜欢黏我的程度却日益加剧。这件事情,在我小学升初中的时候得到真正的认识。

  我们村里只有小学,要上初中则要坐两个小时汽车的车程到城镇上去才行。并且,为了不耽误学习,还必须得在学校住宿,到了节假日才能回家。

  逐野知道这件事情後,他不哭不闹,只是默默无言地回到我跟他住的房里不吃不喝的一直睡。任凭父母怎麽叫他,他都说不想吃。到後来,母亲让我去劝他。我去时,死命地拽开被子才看到了他红肿的眼睛。我一直都很怜爱这个弟弟,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来时就想好的一大堆劝语一句都说不上来。

  “星期五一放假我就回来。”最後我对他说。

  “那我就有五天见不到你啦!”逐野的话音带著哽咽声。

  “那你总不会让哥哥不去学校吧?”

  “……你、你只要跟逐野再一起读小学就行了。只要一年,一年後逐野跟云一块去镇上上学。”逐野的话让我颇为吃惊。逐野现在才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学三年级学生,就算他再聪明,也很难在一年内就跳过三个年级,直接升初中吧?他是怎麽想出来的这个决定?

  我还在吃惊,在屋外因为担心而一直偷听的母亲听罢就冲到屋里来应允了逐野的这个决定。母亲相信逐野能办到,她也相信到最後我会向逐野妥协。


  复读一年的结果是让我比同龄人晚上初中。

  但也是这一年,逐野再次让全村的人见识到他的聪明绝顶。

  他才不过连升至小学三年级不到半年的时间,在後半年里,他就成了我的同班同学。

  很不可思义,接著半年里,我居然跟小我四岁的逐野一同为升学试而努力。

  最後,逐野真的就如同他所言的那样,在一年後,跟我一起到了镇上念初中。


  而就在往後的离家上学的时间里,逐野都跟我是同级同班的同学。其实以逐野的学习成绩,他应该是在学校所谓的重点班里上课才对。不过,因为即使他跟我一块呆在普通班上课都还是学校的年级第一名,老师们也便不再多说什麽。

  出众的逐野跟我完全不同,在外人眼中,我跟逐野是兄弟的事是那麽的让人难以理解。

  呵呵!的确,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像逐野这样的人,我只能在学校的报纸上看到。

  跟逐野在一起,我可以享受众人瞩目的滋味。不过我却不怎麽喜欢跟逐野一块站。

  因为,小我四岁的他的身高就像新树抽枝那样疯长不止,才四年工夫而已,原本比他高一个头的我,现在比他矮了下来。虽然不是很多,但一样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挫伤。我一直以至少我在身高上比他占优势而沾沾自喜的。

  可是不管逐野看起来再怎麽挺拔也好,他都还是那麽的喜欢黏著我。

  这是个让无数个暗恋著逐野的女孩子们嫉妒不已的事情。

  尽管逐野比在校的学生都年小,但他抽高的身子让人完全看不出来逐野的年纪不大。况且,现在的女生们好像也都不怎麽在乎男女双方的年纪了。

  像逐野这种长得精致帅气、头脑聪明的男孩,争著要都还来不及,年纪算什麽?

  於是乎,每天逐野收到的情书可以让我堆起来卖到回收站进而赚到不少的零用。反正逐野连看都不看一下,不卖掉难不成留起来阻塞宿舍的交通啊!啊,对了,刚刚还忘了说了,我跟逐野的宿舍是同一间,从初中到读高中一直都是。只不过宿舍的人数由拥挤的十人变成了现在的五人而已。我有时候估算了一下逐野对我的依赖程度,觉得我们上大学後还同宿舍的机率非常高。



  5

  一天下午放学後,无所事事的我便在宿舍里拾掇那些个爱慕逐野的女生交给逐野的情书。一个星期积攒下来,居然也凑满了一个纸箱子!不用去数,看著把箱子堆得满满的书信,就可以估算出信的数目绝不下五百封。

  这些信除了是我跟逐野所在学校的女生给他的外,还有别校的女生。

  我跟逐野所在的学校是这个地区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托逐野的福,要不是考高中那会儿逐野拼命的给我补习,我要进这所高中的大门,那根本是妄想!

  然,期期考试年级第一的逐野又是这所名校的学生会主席,这样的身分让他时常得到别校去交流学习啊什麽的。不到半年,逐野的名声就已经响彻了整个地区的所有校园。这麽一下来,爱慕逐野的女生简直就是滔滔流水,越流越泛滥!

  逐野每天收到的情书,都是本校怀有近水楼台先得月心理的女生锲而不舍、越挫越勇的等候,还有外校女生充满热切期盼、想方设法的明示暗喻。一拨接一拨,从不下五十封。

  身为当事人的逐野对於这种令别的男生又羡又嫉的事情采取的行动是冷漠以对。不知道是不是他把心思花在了学业还是别的什麽地方上,从不见他对哪一位女生表示好感过。这让那些个爱慕逐野的女生安下心的同时又不断殷殷期盼自己会是逐野的选择对象。

  对於每天都收到的大量的情书,逐野很是恼怒,但却从不曾见他因心烦而把这些都是不断塞满他抽屉,或是当面交给他的情书撕成一团废纸丢到垃圾筐里。别人或许不明白是为什麽,可是我多少知道是为什麽。

  每次看到逐野抱著一大堆的情书沈著一张脸回到宿舍里的头一件事是把它们丢到床上,然後从床底拖出我专门用来收集那些给他的情书的纸箱,小心翼翼地把情书整理进去时,我就会忍不住想笑。

  这个时候,他不会说什麽,总是瞟了我一眼,继续他的动作。

  这种贩卖旧书信报纸的习惯几乎是农村的孩子都有的,农村的孩子不像城里的孩子有零花钱花,要想花钱就得付出劳动。而把家里的废旧东西拿去回收站里卖就是最好的赚零花钱的方法之一。

  知道我有收集废书信去卖的习惯,逐野总是很尽心的帮我收集这些东西去卖,可是,每次卖废书信回来後得到的钱,他从不问我要过一次。就算我主动给他,他也坚决不要。

  “看到你每次卖这些东西回来後高兴的表情就足够了。”凝视著我的眼睛,静静地诉说我听不明白的话,他沈著的表情,令我感到有些胸闷。

  算了,不要就不要,这样我就乐得多有几个零钱花──当然,父母给我们的在校零用钱是足够我们使用的。


  这天,我拾掇好这些书信後,掂了掂斤量,知道是该到回收站里去一次的时候,便换了衣服,抱著足有七八斤重的纸箱出了宿舍。

  学生会有些事,身为学生会主席的逐野自然得去处理,哪像我这种放了学之後就闲闲没事干的中庸之才。

  走出男生宿舍时,遇上了不少熟人,不时停下闲聊或问候几句,在怀中的东西压得手臂开始发酸时,我才走出了男生宿舍。


  来到宿舍大门的石阶前,我手酸得实在有些难耐,便把箱子放在脚下,打算揉揉发酸的手臂时,身後突然推来的一股力道令我的身子向前一倾,双脚把脚下的纸箱踢至石阶下。

  “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纸箱从石阶上一直滚呀滚,没有封口的箱子中飞出了一大堆的书信,不过几秒,待纸箱滚至石阶下时,滚飞的书信已经把整段石阶铺成五颜六色。

  “对、对不起,我刚刚脚一滑就撞上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的身後,传来女生著急的声音。回过头时,我看到了一名长相娇好的女生一脸歉意的不断地冲我道歉。

  “对不起,真的好对不起!”看女生这麽愧疚的表情,应该真的是无心的吧。

  我露出一个没关系的笑容:“没事,也是我不好,站在路口挡道。”

  女生这时才敢抬起头看我,看到我时,她明显的呆了一下,随後喊道:“你是丰逐野的哥哥!”

  “啊,是,我是他哥哥。”习惯了被人这麽叫,我无所谓的承认。

  “啊,真没想到会撞到你……”女生脸红的垂下脸,我明智的当下知道她脸红是因为我是丰逐野的哥哥,而不是因为我。

  “我帮你把东西捡起来!”呆了一下,女生快手快脚地跑到石阶上捡掉落的书信。

  我一见,忙去帮忙,是该趁现下没人时快点把这些书信捡起来,要不然呆会儿人多了就会议论纷纷的。

  “谢谢你。”女生帮忙的期间,我突然说道。

  女生快速地瞥了我一眼,而後害羞地移开目光。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女生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回答。

  上天可见,那女生之所以会害羞,才不是因为喜欢我。

  依照以往的经验,应该是想在我面前有个好印象,然後才能在逐野面前有个好印象吧。众所皆知,逐野很重视我这个他唯一的哥哥。博得了我的好感,等於是在逐野面前有了一个有力的靠山,天天跟在逐野身边又跟他同宿舍的我要是能在他面前说几句好话,逐野又怎麽不会注意到自己?

  嗯,她们的如意算盘是打得精彩,不过,她们没有实质的了解逐野,所以她们不知道,逐野最恨的就是有人通过我妄想获取他的好感。为什麽我会这麽说呢,因为曾经我帮几个女生在逐野面前说过几句好话,但每次的效果都是逐野沈著一张脸狠狠地盯著我,然後坚决的与那些女生断绝所有来往。

  为了那些女生好,现在,我采取旁观的姿态看著她们追著逐野跑,就算她们求我,我也只能无能为力的耸耸肩。久了,我被硬扣上冷血无情的帽子──唉,好心反被狼吃哦!

  “咦,这些都是给丰逐野的信耶!你要拿去哪里?”

  在我自哀自怜的幻想中,女生困惑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没有想太多,我随口回答:“逐野不要了,我便拿去回收站里卖掉。”

  “卖掉?!”女生的反应有些呆滞,我抬头去看时,看到她对著手中拿著的一封装饰很精美的信发呆。

  “怎麽了?”我不解地问。

  “这是我给丰逐野的信。”脸色有些阴暗的女生呐呐地回答。“都还没开过……”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突然觉得拿在手中的那些信重得快把我的手压断──真是尴尬的场面,拿人家给逐野的信去卖,还给当场逮到……

  突然,那女生冲到我面前,一脸恳切地对我说:“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好吗?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丰逐野,拜托你了!”

  “可是……”我怕我真这麽做的话,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我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

  望著女生满脸的期盼与乞求,我开始犹豫。

  “这封信我写了好久,把我对他的心思全都写了进去。我不求他会对我有什麽好感,至少、至少让他看完这封信啊!只要这样就可以了,拜托你,我求你!”

  女生坚决的神色与满心的乞求令我投降。“好、好吧。”一边回答,我迟疑地接过她递给我的信,心里想的是逐野看到我这麽做後的阴沈脸色。

  “真的好谢谢你!”见到我终於答应了,女生方才的哀求脸色一扫而光,灿烂地笑著。



  6

  会答应那名女生的要求原因有三:一是拿人家给逐野的信去卖被当场逮到,感到不好意思,总觉得不为人家做些什麽会很愧疚;二是女生这麽诚挚的请求令我不好拒绝,好像我一拒绝就遭天打雷劈一样;三嘛,反正她也说了,只是给逐野看她的信而已不是吗?只是看信,逐野顶多是抽个几分锺的空闲出来就可以了──可能,应该,逐野不会生气吧?


  不生气才怪!

  当把我东西卖掉回到宿舍,见到已经回到宿舍里的逐野,把信交给他时,他的脸色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又沈又黑。

  “我以为你已经不会做这种事了!”逐野生气的把我交给他的信随手丢到书桌上,而後坐在床上狠狠瞪著我,企图用目光把坐在对面的我大卸八块。

  被他凶狠的目光盯得不知所措的我搔搔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下头做错事一样小声告诉他:“只是看看而已,花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这情形看来,任谁都会怀疑我们到底谁才是兄长。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头脑长相,甚至是身高都在於我之上的逐野比我有迫力多了。

  “你──”逐野几欲气结,精致的脸蛋此刻因气愤涨得通红。

  就在我以为逐野会不会气得失去理智扑过来把我一口吞下去泄愤的时候,同宿舍的其他同学从澡堂回来了。从不曾在外人面前显露真性子的逐野收起了他愤怒的面孔,尽管这样,他面无表情的脸任谁都感觉得到他现在很不爽,令原本嘻嘻哈哈走进宿舍的两位同学很自然的噤声,杵在宿舍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著两位同学尴尬的模样,我正想说些什麽缓解一下宿舍里紧张的气氛,逐野蓦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那封信就往宿舍外走去。我没有追上,一直目送他略显僵直的背影离开直至消失。

  逐野一离开,原本站在宿舍门口的两位同学马上向我靠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我是不是跟逐野吵架了。还说只有事关我的事,平常看起来很好说话的逐野才会气得整个人跟冰块似地,又冰又硬。

  我打著哈哈,告诉他们我跟逐野只是闹一些小别扭而已,很快就没事了。

  我是如此回答他们,可是,莫名的,我感到一丝不安。凝视逐野离开的身影的时候,我总觉得逐野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什麽事……


  我的预感灵验了,第二天,逐野交了女朋友的事情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校园。有幸成为逐野女朋友的女生,就是昨天下午让我送信给逐野的那名女生。

  这件事情不是逐野告诉我的。身受注目的逐野一举一动都是学校的热门话题,更何况是从不曾见对哪个女生抱有好感过的他交了女朋友这样的大事!

  就算我不想知道,也会有人来告诉我──

  “不是吧,你是丰逐野的哥哥耶,居然不知道他交了女朋友的事?!”说是有事问我,把我叫到教室外的几位女同学众目睽睽地质问我有关逐野交了女朋友的事。不到两分锺前才知道这事的我老实的摇头,引来带头的女同学不可思议的惊呼。

  “我是他的哥哥没错。”被逼得只能把背紧紧贴在墙上才能与她们保持一些距离的我,好不容易才在她们危险目光的注视下找回一点点勇气回答,“但并不代表他任何私人的问题我都要知道啊。”

  带头的女生倏地眯起了眼,我一见,害怕得不自觉地缩起了脖子,并在她越来越专注的目光下全身开始冷得不住打颤──

  说老实话,我原本觉得女生是温柔体贴,小鸟依人遇到事情都会躲到男生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可爱,但自从逐野的名声越来越大,追求他的女生越来越多之後,我的这种客观的想法被彻底否定。

  现在,女生在我心里的形象是──啊啊,有一首歌就把我对女生的认识给唱了出来,其中有一句歌词就是,“女人是老虎”!

  还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可以与所有人反目成仇,在敌手面前张牙舞爪,在追求对象面前却又风情万种,柔情蜜意的双面老虎。

  在认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时,她们对我也算是客气,知道我不能帮上她们一丁点忙的时候,立马来个大转变,顺眼时一脚踹开你算你好运气,惹火她们了,你就干脆点洗净脖子任她们宰个痛快吧。

  啊,真是可怕的老虎──不,女人!

  此刻,她们一群人突然噤声狠狠盯著我而造成的强冷气压令我冷汗淋漓,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我是不是结冰的时候,带头的女生才开口。

  她的手指头顶住我的鼻子,半眯起的眼冷冷地望著我,口气充满威胁地道:“最好你说的是实情,要不然──哼哼!”

  她的这两声“哼哼”任是谁都知道代表什麽,而直接面对的我立刻点头如捣蒜的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丰逐野交女朋友的事你有没有从中插手?”

  她的话还未说完,我的头立即由点变成摇。

  她冷哼一声,开始退後。

  看到她们从我面前退去,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带头的女生接下来的话吓得我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以往让你帮我们你不帮,要是这次让我们知道你有插手这件事的话,就别怪我们不留同学情面!”

  离开之前众女生还抛给我冷冷的一记眼光,暗示如果我真有这麽做,下场绝对不好看!


  能够撑到她们离开才软倒在地上代表我的忍耐力够强,蹲在地上,我又惊又险的擦试头上的冷汗,一个劲的在心底高呼:女人真是可怕!女人是惹不起的!得罪什麽别得罪女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真可谓是圣典!我得把它当成座右铭好好记住……

  不到片刻,方才一直见死不救的同学这才一脸同情向我靠来。其中一个跟我关系算不错的男同学一边叹息一边拍著我的肩膀对我说:“我同情你有丰逐野这种弟弟。”

  我横了他一眼:就只会说风凉话!

  “啧啧!”另一位摸著下巴直摇头,“我以前很嫉忌你弟弟有这种豔遇的,现在,啧啧──女人!”敢情这位同学已经由方才的那一幕中彻底的看清了女人的本性。

  我经历那一场磨难,已经无力再跟他们抬杠,觉得身体不是那麽无力後,我拍拍屁股站起来。

  “你们看,是丰逐野!”

  我正想走进教室,不知是谁的一声叫喊让原先呆在走廊上的同学们一下子堆到阳台上向楼下望。

  我挑挑眉,本想不理睬的直接进教室,但接下来同学们的话让我止步了脚步。

  “站在丰逐野身边的女生就是那个令其她女生又嫉又羡的幸运儿吧!”

  “绝对是,不然你们谁见过丰逐野跟哪个女生这麽亲密的一块儿走过?”

  “嗯嗯,说的对……”

  面对教室的我开始後退,後退,退到阳台上之後,我才微微转过身,斜眼往楼下瞄去──



  7

  逐野跟我同班,不过他很忙,身为学生会主席,又是班干,往往一下课他就被老师叫去处理这件事那件事,很少能够享受课後的十分锺。今天也不例外,一下课,班主任就把他叫到办公室,具体是什麽事我不清楚,大概是批改试卷之类的事情吧,因为回来时的逐野手上抱一大沓的试卷。

  试卷是我随便乱瞄看见的,真正吸引我目光的是站在逐野身边的女生,还有逐野面对那个女生时,亲切的笑容。

  或许是楼上的喧嚣引起了逐野的注意,他突然停止了跟身边的女生交谈,往楼上我们的教室望来。逐野的举动令我一惊,正想躲开不让他看到我,下一刻我们的视线就很有默契的对上。

  我完全呆在原处,有种做错事被逮到的心虚,但逐野并没有看我很久,他很快地移开视线,把目光再次放到身边的女生身上。

  不知怎的,逐野这种特意忽视我的举动令我胸膛仿佛被什麽挤压一样,闷得难受。

  不管是听到他交女朋友或是见到他的亲切出现在别人面前,我都觉得没有什麽,反而,只是他一个特意忽视我的举动就如此令我难受──

  这是一种什麽样的心情?

  一直喜欢围著自己打转的宝贝弟弟找到属於他的归属後的失落,还是一直重视我的弟弟突然开始忽视自己後的空虚?

  ──算了算了,不管是什麽心情,时间长了,适应了都会忘记的吧?应该──会忘吧?

  我摇摇头,把困扰自己的烦心事甩开,慢慢踱步回到教室里。


  “为什麽你要跟那个女生交往?”

  午休时,我在图书室的角落里找到了在认真看书的逐野,一坐到他身边,我就摆起哥哥的架子质问他。

  逐野只是瞄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放到书本上,“这不是你期望的结果吗?”他平静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我期望的结果?”反手指住自己,我满头雾水地反问。

  “把那个女生的信交给我,你不就是期望有这样的结果吗?”头也不抬的逐野视线依然落在看似非常引人入胜的教科书上。

  “我才没那个意思……”我只不过是想让你看信而已。理解了逐野话里的意思,我急著想解释,逐野却打断了我的话。

  “吃过午饭了吗?”这时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的逐野盯著我问。

  我不自觉的搔搔头,“没有。”我老实的回答。

  今天最後一节课是自习课,按照往常,逐野自习课都得去学生会处理事务,所以我跟他便没有跟平时一样放了学後一起去食堂打饭。因为心里有疑问,我一放学就跑来找他,哪记得吃饭这种事。


  一听,逐野啪地一声合上刚刚看著很入神的书籍,径自站了起来吧。

  “那就一起去吧,我也没吃。”

  “好。”我尾随著他站了起来,看著他把书塞回书架,跟在他身後一直走出了图书室我才忆起了一件事。

  “逐野,你刚刚在转移话题!”我幡然醒悟的指著他俊逸的背影大吼大叫。

  给予我的回答是图书室里认真看书的同学生气的白眼,与逐野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而後,每当我问起这件事,逐野皆对我敷衍了事,他的态度让我感觉,他交女朋友这件事根本不重要,甚至,不值一提。

  直至,他交女朋友事件後的一个星期,突然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再次跑去质问他。

  “她转学了?”面对我强硬的态度,逐野沈默了稍许才说话,“呵呵,我有点高估她了,我以为她能撑两个星期。”

  逐野轻蔑的笑容令我错愕地倒退一步,有点不知所措地瞪著他:“逐野,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会发生这种事吗?”

  手支在桌面上撑起脸的逐野笑容满面的望著我,“不,不是我早知道。而是我之所以答应跟她交往就是在等这件事发生。”

  我腿软地坐在床上。

  “为什麽?”我难以理解地望著表情不改的逐野。

  “为什麽?”逐野挑起眉,一脸我问得很好笑的样子,“因为你的举动惹怒了我,因为我知道如果不给你下些猛药你不会知道事情严重,因为我也想告诉间接告诉你一件事……”

  逐野离开椅子,坐到我的身边,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手中,然後十指交缠。

  从小,他就喜欢这麽做,而我,习惯了他这种撒娇般的行为。

  我的注意力被他突然停下的话吸引,我静静等待他把话说完。

  他用另一只手把我的脸扳向他,直至看到我的目光放在他脸上後,他才笑著说:“我想告诉你的事就是,如果我没有得到能够保护我最重要的人的能力前,我不会向他表明我的心意。”

  逐野眼睛的颜色很深,却不阴沈,总是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任何光芒都会使它耀眼夺目。就像黑珍珠般晶莹玉润,透著一股令人著迷的魔力,如果谁不小心,就会为此沦陷。

  他的话令我不禁皱起眉:“可是逐野,你明明知道这样做会有这样的後果你还做,不是很过分吗?”

  “过分?”逐野冷笑,“过分的应该是那些一但知道我交了女朋友就心理不平衡,想著法子去折磨人家,逼得人家不得不转学的那些女生才对!”

  “可是,你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啊?”知道了还做,不是罪加一等?

  “可是,如果我不这麽做,你怎麽会知道事情的严重,还傻呼呼一个劲儿想让那些个女生跟我有所接触!”逐野横著眼瞪我。

  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喽!但是,这个代价未免有些高了?我深锁眉头,心里是对那个被逼转学的女生的愧疚。

  “好了啦!”逐野一定是知道了我现在的心烦,双手放在我的肩上转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他,并柔声安慰道,“那个女生只是转学而已,又没被怎麽样,至少她还得到了往後交男朋友要慎重这个道理。”

  “是是是。”我没好气的看著他,“黑的也给你描成白的啦!”不过,他这麽一说,我的心情到是好了不少。

  “那个女生那个女生的,你难道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心情一放松,我便嘟囔起来。

  听罢我的话,逐野很直率地挑高嘴角嘲弄一笑。

  “不是吧,你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我把眼睛瞪到最大,难以置信地高呼,“再怎麽说你也跟人家交往过好不好?!”

  我的惊呼引来逐野很认真的思索:“嗯,我知道她在哪个班,因为当时她给我的信上有写,名字也有,不过我没怎麽注意,找她时我有记过,不过,没几分锺我就忘了。”

  天啊,我佩服逐野这种想忘就能忘的记性!

  白了他一眼,我无力地倒在自己的床铺上。



  8

  时间,有点像是在我半梦半醒间一天天流逝,有逐野这样出众的弟弟,就更加显示了我的闲散。每每他为学生会上的工作或是学习忙得团团转的时候,我总是拿著几本小说躺在床上慢慢消遣我过剩的时光。

  如同往日,中午休息时间,我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看书,正为金庸《笑傲江湖》里令狐冲与各大门派生死较量时的场面感到惊心动魄时,不知何时回到宿舍的逐野刷地抽掉我手中的书扔到一边。

  “干嘛干嘛干嘛?”一连串的话说明现在的我很不满看书看得正津津有味时被人硬生生打断。

  没有回答,逐野只是把他抱在怀中的一大堆的书籍重重在放在我的床铺上。

  “这是什麽?”我瞪著散乱在我床铺上的什麽“##考王”“数理化###”“英语##”等等此类的课後练习书,不明所以地问。

  逐野坐在床侧,看了我好一会儿後才说:“你不会忘了我们已经高二了吧?”

  “那当然不会!”我再笨也不会笨到自己读到哪个年级这种事都不知道!

  “所以,为了一年後考大学做准备,现在就应该开始好好读书啊。”

  逐野说得理所当然,我却听得一乍一乍的,“考、考大学?”

  “是啊。”逐野点点後,随後斜睨著我,“不要告诉我你从没想过考大学这件事?”

  “当然有想过!”当然只是“想”而已!

  “光想没实际行动那可不行。”逐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淡淡一笑後他拿起一本练习册塞到我手里,“为了以後的成功,现在就开始努力吧。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就问我,我会尽量抽空教你的。我想跟你一块上同一所大学,所以现在你辛苦一些吧。”

  上同一所大学?我瞥了他一眼。没想到我们都长这麽大了,逐野还是那麽喜欢黏著我。

  “逐野,你打算考哪所大学?”胡乱翻弄厚厚的练习册,光是看见那一道道的公式就头疼的我随口问道。

  逐野很平静的说了一个名字,但听到的我却差点把刚刚吃下去的饭全给吐出来喽!

  “你没开玩笑吧?”我用力地瞪他。

  “你觉得我考不上?”逐野表情不改地反问。

  我摇头,“不,你是绝对考得上的,问题是我──我怎麽能考得上!”别开玩笑了,那所大学是全国最有名的学府耶,每个地区就只招收十几名学生,就算是我们学校也只有两个名额而已。逐野是每个人都看好的人选,另一个人当然只会是学校成绩顶好的学生!我算个啥,在学校里乱抓一把,十个人有九个人成绩都比我好!

  逐野皱起了眉,他很不满我这种自贬的言行:“世界上的事情没有绝对,你不努力一下怎麽知道行不行!”

  “我不知道什麽绝对不绝对,我只知道就算我再怎麽努力,也不可能考上这所学校的!”人总该有点自知之明,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丰逐云!”连名带姓的叫我,证明逐野已经开始在生气了,“你不要这麽死脑筋好不好,还没到最後你就开始放弃了!”

  怕他真生气的我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努力,我一定刻苦学习,但是逐野,你应该清楚以我的能力,能够考上大学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听,逐野的脸又拉长了:“你一定要这麽妄自菲薄吗?”

  “不是我妄自菲薄,是我清楚自己的实力,我不适合竞争。”盯著逐野,我很严肃的告诉他,“逐野,算我求你,别为难我。”

  看著我好久,逐野才移开了目光,他把脸转向我看不见的另一边。

  “我知道了。”我还在思索他方才突然黯淡的目光代表什麽,他平静得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的语气让我胸口一抽,刹那间仿佛知道了逐野下了什麽决定。

  “逐野。”我爬到他的身边,扳正他的身子让他面对我,“逐野,你是你,我是我,不要我们什麽事都要一块儿干才行。你有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别为了我放弃,如果你这麽做,我会良心不安的。”

  凝视著我,逐野突而展颜笑了,他哄小宠物一样拍拍我的脸,说:“放心吧,我会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这种事情也能两全其美?我狐疑地望著他。而他,把堆在我床铺上的书叠好後,拿到书桌上去了。

  看到逐野并没有再说什麽,我耸耸肩,决定也不予理会的拿起方才被逐野丢在一边的武侠小说继续看。

  刚刚我看到哪儿了?啊,对了,是令狐冲大战各大门派那一幕……

  当我继续沈迷於武侠小说里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场景时,却不想,看似与往常无异的逐野已经在策划真正令我惊心动魄的事情。


  一年的时间而已,眨眼就过了。

  一升上高三,兴许是受了同学的影响,一贯闲散的我不得不认真起来好好学习。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谈话後的影响,逐野不再盯著我学习。比起中考那会儿,高考他反而不怎麽严格要求我了。不对我严格要求不代表他完全不理会我,同为考生,他还是会抽空帮我补习功课。

  好不容易渡过紧张压迫的一年,又在六月份战战兢兢为三年高中生涯做一次学业总结,八月则是考生悲喜著面临人生重大关头的时候。

  逐野不负众望的考上了全国最高学府,身为哥哥的我则出乎意料的考上了区内的重点大学。一得知这个消息,爸和妈是最高兴的人。

  得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父母宴请了村里村外的一大票人,足足摆了三十多桌才够来庆祝的客人坐!最出众自然是逐野,被来客一桌又一桌地拉过去谈话,他每到一处,那个地方就挤满了人。热络的场面可谓是一贯宁静的村里难得一见的。这也难怪村里的人会这麽敬佩逐野,虽然自椿姐以来村里也出了不少大学生,但头一个考上这麽有名的大学的人逐野可是头一个。许多人都由衷地为逐野感到高兴,甚至有一些老长辈都兴奋得哭了出来。

  高兴了就会喝酒,喝酒了就会说胡话,到了宴庆的末段,不知是谁突然把话扯到了椿姐的身上,扯到了椿姐不要逐野的事情上,扯到了椿姐知道了逐野有这样的成就会是什麽反应。

  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安静到针落可闻,大家的目光全都移到了面无表情默默无言的逐野身上。一下如此平静的气氛令我感到不适应,压下身边想过去安慰逐野的母亲。我猛灌了一口在这种时候父母才特准喝一些的白酒,趁著酒意,我踉踉跄跄地走到逐野身边,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对大家夥说:“逐野是这麽出色的一个人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这完全是我丰家教养出来的,关椿姐什麽事儿!她不送逐野上学,甚至连个名字都不给他,她凭什麽做逐野的母亲。我不知道她都做过什麽事,但她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逐野给我们丰家!从她不要逐野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跟逐野完全没有关系了,逐野是我们丰家的人,要是那天她後悔了,想把逐野给接回去了,行!踏著我的尸体从我的身上走过去把逐野给带走!”

  一口气把一直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完,我没来得及看大家的反应,就跑到屋外大吐特吐去了。

  妈的,白酒的後劲够强,难受死我了!一边吐我一边叫天叫地。

  突然身後一道轻柔的拍打,我回头去看,是被大家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却连脸红都不见的逐野。

  知道是谁後,我接著埋头继续吐──真够难受的!头昏脑胀,一股热气在身体里胡乱翻腾,好似要把肚子里的肠子都给搅混了。

  全身上下都很难受,似乎连听觉都受到了影响,因为我突然听见谁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放心吧,云,除了你的身边,我不会到任何一个地方去。”



  9

  我怀著我有没有听错的心情转过头看著我身後的逐野,对上我的目光,逐野依旧是那抹温柔的笑容。

  “怎麽了?”他问一直看著他的我。

  “没。”决定把刚刚听到的话当成错觉的我慢慢地转回头,深怕动作稍微快点就会导致剧烈的头痛。

  见我不再吐,逐野放在我背上的手由拍变成轻抚:“好过些了吗?”

  “嗯。”喉咙酸涩的我闷闷地回答,沈默了稍许,我问,“逐野,我刚刚说那些话会不会很丢脸……”

  方才是借著酒意才有那种胆量在这麽多人的面前大吼大叫,现在想来,不仅後悔,还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任谁都知道,我可是那种内向寡言,很容易被人忽视的人。而我今天居然、居然──

  “你会觉得丢脸?”逐野的声音提高了些,“可是我觉得很自豪,因为有你为我撑腰。”

  “那当然!”听到他这麽说,我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正可谓是乐极生悲,我一高兴情绪就变得激动,情绪一激动,我的胃一阵反酸,又吐了……

  好不容易,我才再次平静,不过这次我吐到筋疲力尽,只能坐在门墩上靠在逐野的身上软趴趴地休息。

  迎面吹来的徐徐凉风,带著的是泥土的芬芳和枝叶摇乱的声响,虫鸣有节奏的在我们的四周发出,已经暗尽的天空下的乡村,只有几缕灯光点点星星亮著,与天空中那满天星星比起来,更显苍凉。却是如此宁静的时候,比什麽都令我陶醉,身後是我温暖和睦的家,住著我珍爱的亲人,我不会去在乎谁拥有的更多,我只要拥有我拥有的就足够了。


  沈醉在宁静的氛围中,我开始昏昏欲睡,一直在我身边默默无语的人在这时轻轻揽住我的肩,为我挡去开始沁凉的夜风。

  “要不要回屋躺一下?”舒适的环境,温柔的举动,低柔的声音──该死的家夥,存心让我想睡觉!

  “不要!”我坚决反对,才不要如他所愿呢!

  “可是你……”

  “我要去看大榕树。”窝在逐野温暖的怀里的我,发出软软地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撒娇。

  “现在?”逐野很是怀疑的声音响起,“都已经这麽晚了──再说,你走得动麽?”他摇了摇我软绵绵地身子。

  “你背我去。”我展开双臂,爬到他的背上紧紧攀住,一副他不去也得去的耍赖样。

  微风中,似乎传来了逐野愉悦的笑声,他双手交握搭在我的屁股上,站了起来,“靠稳喽,我要上路了!”叮咛了一句後,逐野才开始背著我离开原来的地方。
 

  舒舒服服地靠在逐野不是很宽厚却很舒适的背上,我满足的弯起了嘴巴。

  逐野头一次背我,不过我背他的次数却多得数不清了,只不过,那个时候逐野还是小小的,仿佛风一吹就飞的人儿。那个时候,我可疼他了。下雨了,田间的道路变得泥泞,我不忍逐野白嫩嫩的脚丫子沾上恶心的泥巴,便不顾他的反对背著他回到家。跟同伴们到山林里去窜,怕小小的逐野跟丢,我也总是背著他一路跑跳。河里的水涨潮了,还是我背著他小心翼翼地渡过河去──可现在,小小的逐野长大了,变成年青有为的帅小夥子啦,不再是那个我总是把他当成宝贝疼爱的小家夥,不再是睁著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黏在我身边的小不点,不再是我能够轻易背起的弟弟了。

  现在的他,能够轻易的背起我,能够自己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读书,或许,在不久,他也会不再黏著我,因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找到了真正属於他的归属……


  “睡著了?”背著我平稳地踏在村里的小道上,逐野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响起,就像在面对自己最珍爱的宝物。

  “没。”趴在他身上的我懒洋洋地回答。

  “在想什麽?”

  “在想,你什麽时候长这麽大了?”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确定,还有些许失去了什麽的落寞。

  “呵呵──”逐野因我的话轻声笑了起来,趴在他背上的我,明显感到了由他的身体里传出的,笑的震颤。

  逐野很聪明,不仅在学业上,还有在为人处事上。他轻易就能看出人心中的思想,然後以最适合的方式处理著人际关系。在交际上,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若即若离,什麽都恰到好处。

  不过,对於家人,对於我,他很少表现得生疏,很多时候,被他察觉了自己的心思,他都会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就像现在,“放心吧,就算我再怎麽长大,我都是丰家的人,我哪儿也不去,我才不想看到某人变成尸体任人踩!”

  我没有回答他,但我知道他的话,令我笑得合不拢嘴。

  真的很珍惜这个弟弟,害怕哪天他突然离开,突然不见,突然消失在我的身边。

  时间,又过了多久,我没去计算,直到逐野停下脚步,告诉我目的地到了时,我才从他的背上抬起头,看著夜幕下,更显挺拔飘逸的大榕树。

  树下,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躲在树下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树下,我跟小小的他顽皮的打闹捡树籽儿;树下,已经长大的小男孩拥有了强健的体魄,深沈的眼睛。

  树下,我跟逐野并肩坐著久久不语,听著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无言的怀念童年的岁月,直至担心的母亲找来……


  “毕业旅游?”我错愕地瞪大眼盯著逐野。

  “对。”逐野很认真地点头,“毕业旅游。”

  “跟谁去?”我问。

  “就我跟你。”逐野的手指分别指了指彼此。

  “为什麽?”我接著问。

  “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单独出去过,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开这麽久,因为我很有可能一年才能回来一次──所以,就只有我们两个。我们要趁这个机会玩个痛快,把分开的日子全都给补回来!”逐野一定早就计划好了,瞧他把理由说得充分又快速就知道了。

  办完我们考上大学的庆宴的一个星期後,一个天气清朗、空气清新、环境宁静的早晨。吃完早餐後,我躺在爬满枝架的葡萄树下的椅子上闲逸的看著许久不看的武侠小说,逐野则在屋里帮母亲干家务。

  可是没几分锺他就跑出来了,八成是母亲不用他帮忙,把他赶了出来吧。

  出来後他坐在我身边,嘴没闲著的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我一边看书,一边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本来打算继续保持这种模式直至他说累了停下为止,可没想到他突然冒出的“毕业旅游”一词让我完全没了看书的心情。

  “可是,就算要去,我们哪来的钱去?”我道出很重要的一点。毕业旅游嘛,是我们自己的事,问父母要钱那可不行。

  逐野一听,眼睛顿时半眯,口气不善地对我说:“刚才我说了一大堆你都没在听?”

  “这个……这个……”被他盯著心里有些发毛的我搔搔脑袋,一脸做错事被逮到的尴尬。

  瞪著我半天,逐野垮下了肩,一脸无可奈何:“算了,我再重复一次,不过──”他抬起头,威胁道,“这次你再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就别怪我把你的这些武侠小说全丢到火炉子里去!”

  我赶紧抱住拿在手上的武侠小说,举起手掌诚恳地向他保证:“我一定洗耳恭听!保证把你的话一个不漏的听到耳朵,传到心里,永远视为圣旨!”

  听罢我的话,逐野啼笑皆非地望著我。



  10

  “好了,快点告诉我你哪来的钱?”我催促他。

  正了正脸色,逐野才回答:“也就是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压岁钱,上学时的奖学金,本来这些钱就已经足够了。後来上次的庆宴时,亲戚们塞给我一些红包,还蛮多的,这样算下来,我们还可以去稍远一些的地方。”

  “嗯嗯。”我点头,随後又问,“什麽时候去,去多久,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没有,我想先等你同意要不要去了再一一计划。”

  我一听,兴致来了。我早就有了想要去的地方,难得这次逐野提议又出钱──嘿嘿,我得想法子把他骗到我做梦都想要去的地方才行!不过逐野不怎麽好骗,很有可能一下子就看穿我的谎言……

  “云,既然是我提议的,那你就选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在我苦思用什麽方法骗过逐野时,逐野很快接上的话令我高兴得瞪大了眼。

  “真的吗?”我向他确定。

  “真的。”逐野点点头。

  天啊,我兴奋得想大叫。最後,我丢掉怀中的书,扑上去给逐野抱了个满怀。

  “逐野,我爱死你了!”在逐野的怀中乱跳乱叫,我兴奋的心情难以言表。


  一个星期後,在父母同意的前提下,准备了一些必须的行礼後,我们出发前往我早已神往的地方──安徽黄山。

  我们的行程是两个星期,这个时间是依逐野的存款数目定的,两个星期,足够我们把黄山各个有名的景点玩个遍了。

  坐火车去的我们是在鹰潭下车,然後从鹰潭转车到黄山市。

  虽然到黄山市时已经是深夜,但好在那里的住宿十分的便利,到处都是民宅改建的旅社。不但整洁干爽,还很干净。为了保持体力畅游黄山,稍微吃些东西漱洗下後我们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坐直达黄山後山(游黄山一般都是後山上前山下)的专车到达登山口。

  我们到达黄山的那天,不知道是不是天公作美,居然是阴天。虽然晴天下的黄山别有一番滋味,但沐浴在白雾下中的黄山更是令人陶醉。还没到达登山口,我就已经兴奋不已地趴在车窗上贪婪的看著出现在眼前的秀丽山脉。

  时间在我急躁的等待下变得漫长,总算能下车时,站在登山口下的我腿都软了,我难以想象自己居然真的来到了这名闻遐迩的黄山!

  我的激动与一直平静的逐野形成对比,要不是从家里出发以来,都是他在打点行程上的一切,把心思全放在黄山上的我不知道中途出了多少差错。

  这次也是,逐野拉著激动的我去买门票,早就计划好了要徒步黄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黄山的美景尽收眼底,更何况我们都是年青人,不怕花力气。

  从云谷寺出发大约要步行三个小时才到白鹅岭,我们已经事先在这里订了房间,来到这里只要再补办一些手续就可以入住了。房价也不是很贵,更何况我们也不久住,所以还是应付得过来。

  只是稍微休息,不肯把时间花在休息上的我很快便拉著逐野登上黄山最有名的景点之一──排云亭。

  还没到排云亭,进入我们眼帘的,是接连排云亭的铁锁,但是铁锁的样子几乎看不到了,它已经被来这里的情侣们以真爱之名锁上的同心锁锁得满满的。我只是颇感兴趣的随便看一看就继续向前走,突然回过头,才发现逐野的目光很专注的望著那一把又一把的同心锁。

  我跑回去,拉起他就往排云亭的方向赶去:“快点逐野,说不定我们能赶上看日落!”

  早上出发时虽然是阴天,在下午时,就已经是阳光普照。

  看以我急著想去看日落。


  终於到达排云亭时,我为出现在眼前的美景惊叹。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黄山独有的云海,没去过其它地方,我不能做什麽对比。但我听说过黄山的云海以磅礴、变化多端闻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当我赶到时,所有的山脉皆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白色的云海时而有如瀑布入海波澜壮阔,时而如同万马奔腾错落有致,时而颠覆又层层叠起,时而,它顽皮的露出山峰,很快又隐去,小气的只让你看见一枝一树,後来又大方的变成轻纱围绕山峰,让俊山秀木沈浸在落日的辉煌下。

  不仅是我,连其他的游客都为眼见所见惊叹不已。

  “五岳归来不见山,黄山归来不见岳。”此时此景,我不由的念著来时经常听人提起的词。我没去过五岳的任何一岳,但我知道,黄山一定是与众不同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不是很久,一直站在我身後的逐野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回头看著把天际渲染成红色的夕阳,看著,连天下的一切都被染成红色的景致。

  “不仅是黄山,不管你想去哪一个地方,我都会带你去。”

  在最後一缕余辉也要消失时,逐野在轻轻我耳边坚定地诉说。

  我只是一笑,笑得明白,真正能够拥有逐野的承诺的人,不是我。


  晚上回到旅社,吃过晚饭後,我才觉得累得可以,尽管在家里也成天在山里窜来窜去的,但家里的山可没有黄山这麽高这麽险峻,而且这一天可以算是整整走了一天的山路。

  吃过晚饭,我就趴在床上呻吟连连,连澡也不去洗了。反倒是逐野,他也跟我走了一天的山路,为什麽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呢!

  瞧瞧,刚刚洗好澡的他正精神气爽的坐到隔壁床去呢!

  “云,到你了,快去洗澡。”看到我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便催促道。

  “不行了,我动不了了,好累……”我踢了踢腿,哀叫连连,还是不肯下床。

  “怎麽,才一天你就这样了?”逐野怀疑地看著我,“还有12天呢,你该怎麽办?”

  我把头埋入枕头里後才回答他:“那倒没关系,反正休息一晚上後第二天我就生龙活虎了。”

  “那就好。”逐野的声音听起来放心了不少。

  “对了,云,今天一天我都听你的话跟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啦,那明天可不可以依我选择继续在黄山的其它地方玩?”

  我疑惑地抬起头,问他:“逐野,你也有想去的地方啊?”来黄山是我的主意,逐野只是附和,没想到他也有他想去的地方啊。

  “那当然!”逐野理所当然的回答我。



  11

  我看了他片刻,头便重重地倒回枕头上,“可以啊。”我大方的回答,怎麽说都是逐野出的钱,他提出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再说,不管逐野去哪都是在黄山,根本就没违背我们来时的初衷,我根本就没什麽好反对的。

  逐野听到,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

  逐野的反应让我感到奇怪,怎麽说这都是小事啊,干嘛他看起来这麽高兴,好像百万巨款从天而落。

  我一边想,一边直楞楞地盯著他看。我没见过逐野的生身之父,但我知道逐野长得像椿姐多些。年幼时对椿姐的记忆已经不存在,只留下那日母亲在椿大姨家大闹时对椿姐的印象。那个时候的椿姐很憔悴,面容枯黄,目光还带著丝丝怨恨。尽管这样,还是可以看出她惊人的美貌,就算她做恶毒的事,她所展现的美就成了那种魔性的美,更为令人疯狂的……

  逐野虽然像她,但却不像那天我见到的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逐野是男生的关系,长得像她的逐野没有她妩媚,多了份坚韧。可能是年纪!轻,他没有椿姐的沧桑幽怨,多了份爽朗与活力……

  “云,去洗澡了。今天爬山出了一身的汗,不洗的话身体又粘又臭,睡觉不会舒服的!”不知何时坐到我身边的逐野试图拉我起来。

  他说得对,这样睡下去铁定不能睡好觉,影响了身体,也就没有好体力继续游黄山了。我在逐野帮助下爬下了床,然後任他把我推到浴室里。

  “你先洗,我去帮你找换洗的衣服。”掩上浴室的门前,逐野对我说道。

  “好。”我一边褪下衣服一边懒懒地回答。

  我刚脱下衣服,逐野就猛地把浴室的门关上了,我困惑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门口,不解逐野这麽紧张干嘛。我不过是光膀子而已嘛,小时候我们一起洗澡的次数还少麽?对方身上有几颗痣我们早知道个一清二楚了。

  算了,别想这个了──嗯,比较想知道逐野明天想要到什麽地方去呢?以他挑剔的目光,要去的地方一定很特别吧?嗯,有些期待。


  本来依我的计划第二天是在北海景区观日出,之後游览梦幻景区──西海大峡谷、白云景区和步仙桥的。不过答应了逐野之後,第二天的路线就完全掌握在逐野的手里了。

  一开始我还算是很期待逐野会要去什麽样的地方,但後来……

  “逐野,你到底要去哪里啊?”看到一直走在前头的逐野还是不停脚步继续往偏僻的山林里走去,我终於忍不住问道。

  转头看了我一眼便回头的逐野丢下一句:“你跟著走就知道了。”

  听罢,我只能无奈地继续跟在他身上。

  黄山的山很陡峭,我跟逐野越往山上爬就越能深刻的体会。不过,到是这份险峻,让我有了征服的念头,不再猜测逐野的意思,我卯起劲来爬山。虽然逐野一直沈默著在前头带路,但我总无数次与他关心的回过头看我的目光对上,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对他投以我一点事也没有的微笑。放心了的他,仍旧走在前头。
  


  在我累得快趴下的时候,走在前头的逐野终於不再前进,他停顿了下,从我的方向看去,他仿佛在凝视什麽东西。就是他的这种带著惊叹的目光让我再也不顾全身的疲惫,加快步伐冲到他的身边……

  我已经不知道怎麽形容我所看到的一切了,总之,就是震撼!

  那种根本找不到言语形容眼前所见的一切美的赞叹!

  只有美,只能这麽说,人间天上的美,气势恢弘的美,独特别致的美,曙光辉映的美──

  “这便是黄山著名的景区之一──北海景区。”在我的震撼之中,传来逐野宁静幽清的声音,在这烟云飘渺仿若天上的美景中,就好似天籁般与景致相和谐。

  “来之前有一位老伯跟我说过,观赏这个景区最佳景点的位置,於是我就照著他所说的路线来了。没想到,真的如他所言,很漂亮呢!”自从到黄山以来很少见逐野表露过惊赞,见到他如此发出感慨,便知道我们眼前所见的景色有多美啦。

  北海景区以伟、奇、险、幻为特色,集峰、石、坞、台、松、云於一身,布局巧成,妙笔天然。而我们所站的地方恰恰可以把这些景致尽收眼底,因为是早上,云还是很厚的垫在山脚,好像可以踩上去尽情跳跃般。

  “真的好漂亮!”我赞叹著,坐下来心情观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逐野见状也跟著坐了下来。

  “不过逐野,你是什麽时候知道这个地方的?”逐野一坐下我就问他,明明我跟他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什麽时候他知道了这件事情而我却一点也不知道?

  逐野笑笑:“在火车上。”

  “咦?”

  “当时你累得趴在桌上睡了。”

  “哦。”

  “你还记得坐在我们对面的那位老伯吗,他是安徽人,来过黄山很多次。当时我跟他聊天,聊到了我们要去黄山,可能跟老伯聊得很愉快吧,他把他认为的圣地告诉了我,让我一定要来看看。”微笑著的逐野看看眼前的景色,看看身边的我。

  “然後你就带我来了?”我明白了。

  “老伯还跟我说──”逐野没有回答我,顿了顿後,他继续说,“他还跟我说,这个圣地还是个求爱的圣地。当年他把他的妻子带来这里後向她求婚──”

  “她同意了!”我脱口而出,可马上就觉得多余的吐吐舌头。废话,不同意会成为老伯的妻子啊?!

  “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逐野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远方。“老伯说当年他跟她的妻子相爱时中间遇上了很多磨难,就快要坚持不下去时,他发现了这个地方,并带他的妻子来到了这个地方。他说,可能是景色太美,可能是他们真的很相爱,也有可能是黄山中的哪位神仙开恩──他一时激动下突然对他的妻子说,我们结婚吧──他的妻子笑著点头了。然後在这里,他们许下了忠贞不渝的承诺。”

  “好感人的故事……”我感到眼睛有些湿润,“果然,这麽美的地方就应该配这麽美的爱情。”

  “是吗?你也这麽觉得?”我的话一说完,逐野便兴奋不已地看著我,他过分高兴的目光令我纳闷。

  “逐野,你高兴什麽啊?”我不解的问他。

  逐野没有回答,只是笑嘻嘻地盯著我。

  “逐野……”被他这麽盯著看,我全身开始发毛,像被狼盯上的小羊羔……

  倏地,逐野抓住我的双肩,收起了笑容,认真的对我说道:“云,我们也在这里制造一个美好的爱情吧!”



  12

  “可以啊。”我回答,“不过得等我们有了彼此所爱的人後,并把她们带到这里来才行。”

  听完我的话,逐野受到打击一样眼神一暗,整个人蔫了下去。

  “逐野?”我困惑地低下头想看看他的脸,他却突然抬起了头,我们的头差一点就因此撞上。

  “逐野你干嘛?”盯著逐野沈下的一张脸渐渐靠近我,我感到有迫力地把头尽量往後移。

  觉察到我的逃避,逐野突地伸出手按在我的後脑不再让它移动。

  “逐野,你到底干……”我的话还未说完,逐野帅气的脸下一刻在我眼中放大,然後,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贴到了我的嘴上。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眼睛只能呆呆地盯著眼前那双漆黑得发亮的瞳眸……

  我感到,一样柔嫩湿润的东西正有力的撬开我紧闭的双唇入侵到口腔里,起初还是小心翼翼地轻触,见我没有反抗的意思,便开始大胆在我的嘴里舔舐,与我的舌头缠绕。

  这、这、这──我的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试图给这个行为找到最恰当的词来形容,最终,一个词定格在我的脑海──接吻!

  “哇!”我被这个词吓得不轻,猛地把已经贴在我身的人推开,而後伸出被吓得抖动不已的手指住他,惊叫道,“逐野你干嘛?!”

  “吻你啊。”被我推倒在一边的逐野坐稳後,一脸自然,仿佛他刚刚所作所为是天经地义的!

  这小子?!我被他无谓的态度气得倒抽一口气,接著冲他吼道:“我们是兄弟!”这种行为是悖德的!

  “我们没有血源关系!”逐野想也不想,随口甩出这句话。

  我顿时哑口,但马上又接道:“我们都是男人!”这样是不合常理的!

  “我不在乎!”逐野很快回答。

  “我在乎!”我的话紧接而上。

  逐野开始沈默,只是一脸不发地瞪著我瞧。

  这个时候,我才有时间开始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一边盯著面前的逐野防止他再做出什麽意外的举动,一边在心里把方才的事情重新想一遍。

  综合逐野刚才的话,与他不久前的举动,我怎麽想就怎麽觉得:逐野早就在策划这件事情了!有几件事情可以看出端倪:第一,原本游黄山一个星期就绰绰有余了,可逐野偏偏决定要两个星期,本来我还奇怪多出来的时间他要用来干嘛,现在……;第二,看昨天晚上他征得我同意今天的行程由他掌控时他那高兴的表情──那分明就是奸计得逞的奸笑!第三……第三我还没想到……

  “你什麽时候开始策划这件事的?”想也没用,我决定自己证实。

  逐野耸耸肩,很快回答:“在我们高二,我让你跟我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你拒绝後就开始了。”

  我突然听到我脑子里有什麽东西哢嚓一声断了──“那,那麽久了?……”

  “是啊。”像是没看到我僵硬的表情,逐野表情不改,继续回答,“当时我就说了要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两、两全其美的办、办法?”我什麽都不能想,只能呐呐地说道。刚刚的哢嚓一声,不会是反应神经线用过度断了吧?

  “对。我要去那麽远的地方读书,当然不可能天天回来啦。并且,一年能不能回来一次都还说不准,这麽长的时间我都不在你的身边,要是你被别人抢走了怎麽办?所以,在你被别人抢走之前,我先让你成为我的!”越说他的表情越认真,最後还用含义深刻的目光盯著我不放。

  我的全身被他盯得起了鸡皮疙瘩,却还神经大条地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危险,还傻呼呼地问他:“什麽叫我被人抢走啊?不管谁出现,我都是你的哥哥不是吗?”

  逐野又一副霜打的茄子的模样,他万分无奈的呻吟:“天啊,我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你都还不能觉察到我的心意吗?!”


  “咦,你的心意?”我不明所以的反问,殊不知立刻引来逐野用力地一瞪,然後饿虎扑羊的向我扑过来。

  他紧紧抓住我的双肩,一边用力地摇晃我的身体,一边冲我忍无可忍地大声吼道:“你该死的,我都已经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你居然还会想歪!要不是知道你本来就这麽笨我一定以为你是存心的!好了,这次我也不卖什麽关子啦,我直截了当的跟你说,我喜欢你!我丰逐野喜欢你丰逐云,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已经喜欢你啦!”

  “我也喜欢你啊。”我望著怒冲冲的逐野告诉他。

  而他,一听到我的话顿时呆了一下,眼睛开始发光,可不到片刻,他想起什麽似的倏地眯起眼睛,拎起我的衣襟质问我:“你喜欢我因为我是你弟弟?!”

  “你喜欢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你哥哥?”我傻楞楞地继续问。

  我看到,逐野的嘴角在抽搐──

  “啊──!!”逐野突然昂首大吼一声,突如其来得令我来不及掩上的双耳震得生疼。

  下一刻,他又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扣住我的双手压到我身後,再怎麽白痴的人到了这种地步都能感到事情不对劲了,我当然不会任逐野摆布的开始挣扎。

  “逐野、逐野你干嘛?”一边想挣脱已经紧紧扣住我行动的逐野,我一边想问清楚状况。

  “用行动证明我的心意。”就算要应付我极力的挣扎,逐野还是游刃有余的回答著。

  心意心意!他到底想跟我说什麽啊!不管怎麽挣扎都摆脱不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做兄长的心理不平衡,还是真的因为被弟弟的言行逼得窝火,我忿忿地吼道:“不是我理解错误就是我们根本就没在谈同一个话题,反正不管怎样,你做这种事就是不对!”我抬了抬身後已经被背包上的绳索绑住的双手。

  “是有点不对。”逐野摸了摸我被绑住的双手,像是在确定绑得够不够牢固。“但是,我已经不能忍受你的粗神经了!要让你明白我对你到底是怎麽样的一种心情,只能以行动这种直接的方式证明。”

  然後,我一片茫然的看著逐野从背包里拿出野外就餐时用到的白巾找了块空地铺上──逐野想吃东西吗?我只能这麽想。

  铺好後,逐野向我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的他呼出了一口气後,猛地把我抱了起来。

  “逐野?”一惊,我反射性地抬头看他,正好看到他微蹙起的眉头。

  “嗯,有点吃力,不过再过一两年,我应该能够轻松抱起你了吧?”不像是在对我说话的他,喃喃细语。

  “你能不能把我抱起来这种事一点也不重要!”看著逐野一脸认真思索的表情我心里就发寒。

  “谁说不重要?”逐野边走边回答我,“以後我可要不止一次的把你抱上床呢!”他话一说完,我也正好被他放到了刚刚铺上的白巾上。

  我还来得及对他的这句深含意义的话做出思考,他的下一个动作引起了我的注意:“逐野,我不热。”看著逐野正在解开我衣服上的钮扣的手,我很老实告诉他。

  逐野的一听,玩味地挑挑眉,手上的动作不停,说道:“我到要看看你那条神经粗到我们做到什麽地步了,才让你发觉我想要对你做什麽。”



  13

  并不需要很久,我就彻底了解了逐野到底想对我做什麽。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冥冥中意识到了,只是我一再的告诉自己,那不可能而已。

  撇开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谈,我们都还同为男性──这让我怎麽相信逐野会喜欢我,欲图占有的喜欢……

  但不管我怎麽努力把事情导向我期望的那一边,逐野总是蛮横地把它完全改变方向,逼迫我面对事实。

  我的视线落在松树遮掩下的一小块蔚蓝的天空,已经坦裎的身上逐野唇手并用的温柔亲吻爱抚著,被他舔舐过的地方传来微凉的湿意。

  “逐野,这样做是不对的。”望著湛蓝的天空,我喃喃说道,不只是在告诉逐野,还告诉身体渐渐发热的自己。

  逐野抬起头,深邃的眼睛望著我,坚定地道:“在我心中没有错或对,只有想做或不想做而已。云,你清楚我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人,我这麽做之前当然想过後果,但我仍然义无反顾决定这麽做──因为,你值得我这麽做。”

  他说著说著,手从我的身上滑至下身,最後,隔著布料覆上我身体最敏感的部位上,火热的手掌覆上的部位在开始发烫,“逐野……”我惊慌失措地瞪著他,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而已微微颤抖。

  似乎觉察到我的紧张,逐野抬起了手,我还没来得及松出一口气,他的手下一刻擒住我的下颔,扣住我的脸後再次吻上我的唇。

  “唔!”在他的红唇袭来之前我试图反抗,却被他轻易制止。紧闭的唇被撬开,探进的舌头强硬且坚决,舌头顽强地想避开入侵的舌,仍被巧妙的攫取,任其玩弄。

  逐野的入侵很强烈,每一个动作都深刻的令我心揪,逃无可逃,我以败北的无力接受他的侵略,最终沈迷於他富有技巧的深吻中,沦丧灵魂──直至,下身突地一!,惊觉发生了什麽的我宛如被人当头泼下冰水。

  害怕後果的我坚决抵抗,我用力咬住在我口腔中纠缠的舌,虽然它迅速退开,但我还是尝到了一丝血腥。

  我喘著粗气用力盯著脸色森沈的人,揪心的看到他娇好的唇角淌下了一条血丝。我不想伤害他,但我找不出更好的能够令他退却的办法。

  他随手抹去淌在嘴角的血丝,我看到,他眼里的戾气越来越重,几乎覆盖了他的眼睛。我不禁感到害怕,但仍怀有一丝期盼:“够了,逐野。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向他乞求。

  “不能停止了,从你遇上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能停止了。”逐野拉住我不断往後退的身子,整个人压到我的身上。

  固定我的头颅硬是让我面对他,直视他眼中的坚决:“你可以逃,我会不休止的追,直至你逃无可逃,我会纠缠著你,至死不渝。”


  我承认我怯懦,也承认在内心的深处对逐野的非同一般的情感,或者我只是单纯的被逐野强硬的态度牵制,但不管是哪些起了作用,总之最後我臣服,不再反抗,默默承受他在我身体上的为所欲为。

  当逐野把身子插入我已经赤裸的双腿间时,我惊惶不安地弹动了下,视线不小心瞥到了他腿间的鼓起。我吓得倏地阖上双眼,不敢再看。

  不管怎麽样,会对同性产生性欲……逐野他,真的那麽喜欢我麽?

  闭上双眼,更能感受逐野在我身上的每一个抚摸,亲吻。他温暖的手从我的胸前滑落来到胯骨移至臀部,来到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我惶惶地咬住下唇,更是用力闭上了眼,自欺欺人的以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是梦……

  “唔!”逐野的手指突然尖入从来都只用来排泄的地方,不是特别难受,除了吃惊,还有异物入侵的不适。但,逐野侵入的指头很快就抽了出去,我没有张开眼,内中却深深松了一口气。

  我有听说过同性相爱的事,但是一直不知道他们是怎麽处理自己的性欲的呢。刚刚逐野的举动虽然令我惊怕,却压根儿不理解他为什麽这麽做……

  “你的里面又紧涩,不利用点东西的话,你待会儿会受伤的。”胡思乱想间,逐野呢喃般的话语令我愕然。

  利用、东西──受、受伤?


  逐野移开了他压在我身上的身体,我疑惑地张开了眼,看到他拉长了身子扯过他的背包,从里头掏出了药膏一样的东西。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我困惑的眼睛,随即笑道:“好在我事先有准备,这下子方便多了。”他举动了手中的东西,让我看得更清楚,“看吧,润滑剂,让你不会那麽难受的东西。”

  可能是逐野的笑容里藏了祸心,也可能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接下来的事情铁定会令我後怕不已,明知没用,我还是下意识地开始缩啊缩、退啊退──反正能够更远离逐野的办法我都试一试。

  可下一刻,逐野就完全粉碎了我的一丁点希望,他再次扑上了我的身体。


  “逐野……”我被他用腿压住下身,固定了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从软管里挤出奶油一样的东西涂满右手的食指与中指。

  然後,他移了下位置,双脚夹住我的一条腿,左手把我的另一只脚抬高──“逐野!”我忍无可忍的闭上眼大吼。光天化日之下,连自己都没清楚见过的私处居然呈现在别人眼中──哇,让我死了算了!

  突然,闭上眼的我感到眼前一暗,随後逐野变得有些沈却格外温柔的声音传入我耳里:“呐,这麽美的地方,我们当然要做美好的事。并且,来黄山可是你自己选的哦,在你梦寐以求的地方做我梦寐以求的事──果真是两全其美呢!”

  两全其美你个头!我睁开眼瞪他。“啊!”下一刻,逐野的手指再次入侵我的身体。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抹了逐野所说的润滑剂的原因,这次他的进入并没有上次的紧迫,反而顺利的令我觉得有些舒服──该死!该死!该死!我到底在想什麽呢!我弟弟正在做不良行为呢,做哥哥的居然还乐在其中!

  “果然,书上说的没错。”没理会我一会晴一会暴雨的心情,逐野因手指能够灵活在我身体里转动露出满意的笑,“因为肛道不会分泌汁液润滑,所以要使用这个地方的话用些润滑剂会令承受的人好过不少……”

  书、书上说的……我感到,我的脸在抽搐。“丰逐野!你平常都是在看些什麽书啊──!!!哇!”

  我一惊,逐野又伸入了一只手指。

  “为了不让你难受,还得让你适应一下。”

  听著他在耳边轻吐的话,我抽动著嘴角说话:“这又是在书上说的?”他要是说是,回家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书柜里的书全烧了!

  “不,这是常识。”逐野很快回答,如他的话,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唔……”手指在身体里旋转移动,不知道是我身体里的热度温暖了逐野的手指,还是他的手指把热量传给了我,我感到,身体出现异样的热量,由被侵入的部位开始扩散到全身。

  我无意识地用脸蹭著逐野的胸膛,双腿也开始微微发抖,有些难受,又带点诡异的舒适──隐隐中,我仿佛在期待什麽。

  感受到我的异样,逐野空出的手紧紧揽住我的腰,唇在我的脖子上用力的吸吮,我能感觉,他在压抑什麽。用力的,拼命的,被他抱住的腰都被挤痛了,被他吻住的皮肤都发麻了。

  “逐野……”不似以往任何的呼唤,这次叫他,是无意识,是无力,还带著期待──

  “啊……”是在回答我还是在呻吟?我听不出来,逐野突然抽出了埋在我身体里的手指,那突然的空虚令我难受的不禁眯起了眼低低叫了声。

  开始模糊的视线看到坐起来的人用很快的速度脱了上身的衣服,想解开皮带,但总是错手错脚,怎麽也解不开──这个样子,还是很像个想讨大人欢心的小孩啊,模模糊糊的意识中,这个想法让我的心渐渐温暖。

  当逐野总算解开皮带脱下裤子,让他已经肿涨的欲望弹出时,我惊觉呆会可能会发生的事。

  “逐野……”害怕的抬起头,我只能看到逐野被欲望侵袭的脸庞。

  “逐野……”我想逃,但马上就被拉了回去,被迫张开双腿,“逐野,不要。”

  我的乞求完全没用,下一秒,逐野挺进了我的身体里。

  “逐野!”



  14

  以为是梦,从沈睡中清醒,慢慢张开眼睛就会望到清明的一切。

  却是事实,把眼睛张开,望到了晴天湛蓝的天空,还有在自己身上的逐野。

  双手已经得到自由,却因过度疲惫又连抬起的能力没有,全身热得难受,身体早在过激的行为中大汗淋漓。眼帘上也被汗水覆盖,给予本来沈重的眼皮更重的负担。

  被撕磨到完全没有知觉的下身只能麻木的继续承受逐野进进出出的欲望,尽力半睁的眼睛,望著背对阳光的逐野,他的脸沈浸在阴影中我因而看不确切,只能看到,他漆黑的眼中那无止尽的欲望,及内心深处的怜爱……

  “哈……”逐野突然用力挺进,发出一声低鸣,他脸上的一滴汗珠因此滴到我的眼上,眨了眨眼,就是同时,一股热流涌入我的身体。

  “唔!”早已经敏感到不可思议的身体因这样的行为不禁绷紧──好热──不管身体外还是身体内。难受地收紧双腿,却意外的受到了阻拦,“呜……”我难耐的发出一声哽咽,努力睁开眼睛望著身上用力掰开我的双腿不让他们合上的人。

  “放……放手……”早在之前的行为中喊哑喉咙的嗓子,发出破碎沙嗄的声音。

  “还不行……”逐野原本爽朗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就像磨过沙子一样低沈且暗哑,“再忍耐一下。”

  “什麽……啊……”我未知的问题在逐野仍旧深深埋在我体内的欲望又开始坚硬起来後改为惊愕。

  “不要……够了……”我求饶。已经做了无数次,自己也被迫解放了几次,早就疲惫不堪了啊,再下去,一定会难看的昏倒。

  回应我的,是逐野微微向上挑起,笑得邪恶的面容,“啊!”还未看清他的这副邪笑的面容,我就被他把炽热欲望埋在身体里的姿势翻了一个身。突出其来的刺激令我本就发烫的身体更为火热。

  下一刻,他湿淋淋的胸膛贴上我湿却的後背,水渍之中的皮肤摩擦,更带给人一种淫秽的感触,光是想象,就已经全身难耐,更何况是亲自接触的我……

  像是没有感觉到我的身体变化,逐野托在我腰际的手移至我的胸前,慢慢滑到我的颈部,最後来到我的唇上,轻轻摩挲片刻之後长驱直入。

  口腔里的一切被他强硬的征服、玩弄、挑拨。不止是口壁,连舌头都被他揉捏到发麻,被入侵不能吞咽的口水由他的手指滑出,滴到白色的长巾上,“嗯……”我难受的欲要挣扎,他却更紧迫地压上我的身体,更过分的吐出舌头舔舐我怕痒的耳朵。

  “唔──”被他舔舐的部位传导出最直接的感觉,类似麻痹,连脊骨都微微起了寒意。我被强迫曲起的双脚再也无力支撑身体,突地倒在地上,逐野一直紧紧贴住我的身体也随之压了上来,他的欲望也因而埋得更深,“唔!”

  我全身热得不可思议,却完全找不到办法得到解脱,只能无意识地拉扯身下的布帛,视线越来越模糊,看到的一切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白纱。唯一能够清楚的,就是深深塞满我身体的另一个男人的欲望,还有他持续挑弄我口腔的手指,在我耳朵上由舔舐改为轻啮的唇舌……

  我抬高头,想逃开这种难耐的酷刑,却被他轻易压制,惩罚一样往我的嘴里再次塞入一根手指,“不……唔!”

  “别逃,知道吗?”早已经被挑拨到意识模糊的脑海中,接收逐野低沈却绝对清晰的声音,“我可以失去任何东西,唯独你,我不可能放弃。”

  “我希望你早一点清楚这件事实,除了我,这辈子我不会允许你爱上任何人。我的爱就是独占、专制与全心全力。”

  爱……

  这个字令我心猛地被什麽扎了一下,很疼──

  “唔──”逐野突然抽出了一直玩弄我口腔里的手指,扳过我的头用力的吻上我些微肿起的唇。

  纠缠片刻,他缓缓地抽出红舌,却还意犹未尽的舔了下我湿润的唇,“再忍一下……”什、什麽?还未听清他在说什麽,深深埋在我身体里已经越发硬挺的就已经不受控制的抽动起来。

  这一次,我已经无力再咬住嘴巴,只能放任羞耻的呻吟在逐野一次又一次深入浅出中一声一声逸出。

  不行,这样不行……听著那仿佛在期盼的声音,我打算用手捂住嘴。“不行。”逐野很快就看出了我的想法,他一边更深的挺进我的体内,一边空出手摁住我的手臂,“让我听,我要听你的声音。”

  “不要,逐野……求你……”仿佛颠覆入欲望黑渊中的肉体本能的配合激烈的旋律,但理智还在挣扎著要保留最後一缕自尊。

  可是已经乐在其中的恶魔,怎会放弃这可以满足身心的快乐?我已经模糊的视线突然清晰的印出了逐野带著浓烈的欲望笑得狂妄的脸,手臂传来被更紧压制的痛感,以为已经到达极限的侵入,以不可思议的力度更深的、更深的进入──“啊啊──”被占据得彻底,我无处可逃只能承受。

  “接受我,承受我,只有我,唯有我──知道麽,我爱的人。”

  身体承受不住过度的刺激,渐渐陷入昏迷前,逐野稍嫌冷酷的声音传入我的脑海。


  当我再张开眼睛,逐野已经背著我走到了山下。

  “醒了?”我不过是微微呻吟了声,逐野便警觉地问道。

  没有回答,我只是半睁著眼睛,望著已经沈到山顶只剩一半的夕阳,身体不但黏腻且又涩又痛,一再提醒我,我被自己的弟弟强暴的事情不是我的梦。

  没有勉强我回答,逐野只是沈默著继续往旅社的方向走去。

  我们就这样一直无言,不久之後,逐野稍稍停下了脚步,倾下前身让我下滑的身体向前缓慢滑去。到达一个位置之後,逐野轻轻地收拢背住我的双手,确定没事之後直起身子继续向进。

  他这个小心翼翼,又带著深深怜爱的行为令我鼻头一酸,不久之後,一滴泪水由我的脸滴到了逐野温暖的背上。

  看著在衣服上慢慢扩大的泪渍,我知道,我竭力筑起的心墙坍塌了。



  15

  回到旅社後,一向与病痛无缘的我发烧了。这场病来得并不突然,经受逐野给予我的打击,又遭遇那样的事情,要真是什麽事都没有才令人奇怪。

  这场病我烧得很厉害,全身根本不能动弹,就连眼睛都热得睁不开,火燎似的,又胀又痛。忽醒忽沈的意识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一直有个人在我身边悉心照顾我,小心地喂我吃药,无数次地更换额头上的湿巾,在我喉咙烫得难受时总是适时的奉上!开水,身体不停的冒出热汗,黏得难受,守在我身边的人便用湿毛巾一遍一遍的为我擦拭身体,换上舒适的衣服,让生病中的我得到最好的照顾。

  忘了是谁说过,生病中的人的心最脆弱也最敏感,这个时候谁是真正的爱护自己的人,总是很轻易地就能感觉到,并不自觉的敞开心扉接纳这个人。

  一个晚上,照顾我的人是逐野,也是这个晚上,我知道我不仅不能怪他,还知道,一直以来他在我心中弟弟的形象已经慢慢陨灭。

  ──没有哪个弟弟会对哥哥做出强暴那样的事情,也没有哪个弟弟即使在哥哥病重,还不断对他说,我爱你。

  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第二天醒来,头还有些沈,但已经好多了。并没有花多少时间,我便看到了趴在我床边打瞌睡的逐野。就连睡著了,他的手都还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有点孩子气的霸道。我想起来,却惊醒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麽面对他,我移开了原本看著他的视线。

  下一刻,他的手贴上我的额头,停顿片刻之後,他呼出一口气:“还好,完全退烧了。”

  “想吃什麽,我帮你去买,吃完後再吃一次药休息一下你的病就能全好了。”他贴在我额上的手移开後,他的声音又传来,我没有回答,发呆一样专注於房间里的某样东西。

  房间突然宁静起来,正在奇怪逐野怎麽不说话了的时候,他的身影倏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连移开视线的时间都没有,我的脸被逐野双手捧住,这次我不再逃开,直接直视他,看著他黑得发亮的眼,看著他眼里倒影著的我苍白的脸。

  “我不後悔我昨天对你做过的事,我清楚那件事之後你对我的态度。”盯著我的逐野冷静地对我诉说,冷静到似乎已经在心底说过了上百次。“我想对你说的只有,我会让你接受我,不管那天要多久才能到来,我都愿意等待,因为,在那棵大榕树下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爱上你。已经等候了八年,我不介意再花更多的时间。”

  逐野一向强势,在他的强硬言行下,我一向无能为力。这次也一样,面对他,我毫无招架之力,就算有满腹的怨愤,也没底气说出来,我垂下眼睛,无力地坐在床上。

  “云……”轻轻一声低唤方响起,逐野的气息就已经贴近我的脸,我眼前一暗,下一刻,他便吻上了我。

  “唔!”我用力推开他,他更紧地环住我的腰,加深这个吻。“逐野……”我稍稍拉开的距离,马上就被他拉回,就连声音都被吞到两个人贴合的唇间。

  他总把这样,总是这样,什麽事都依著自己的意思,就连别人的想法都要控制,也要占据。可是,我总是对这样的他没辄……

  为什麽这麽自信满满?为什麽相信我到最後一定会原谅他?为什麽坚信我会爱上他?是不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在我的心底,他占了好重好重的位置?重要让我开始不在乎自己。

  在逐野温柔的吻中沈沦,我忘乎所以的抱住他,情不自禁地迎上他在我嘴中不断纠缠的舌。

  惊喜於我的配合,逐野更是用力把住了我,不舍得分开,不愿分开。

  半睁的眼睛,模糊的视线,只能朦胧的看到逐野在光芒下微微反光的脸。回忆,突然停在了我趴在椿大姨家的屋头上看他瑟瑟从屋里探出头,那张苍白精致的脸,让我忘了呼吸的美好……

  谁先爱上谁,还不一定呢。


  两个星期後回到村子,欣喜的父母没有看出我们之间的异样,一个劲地问我们出游的情况。我只是在他们问到时答应几声,就保持沈默了。所有父母问的问题都是逐野回答的。我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怎麽回答。难不成我对我的父母说,去黄山的两个星期除了头天跟离开那天实质的游玩过黄山外,其他的时候都被逐野黏在旅社里玩抱抱亲亲的游戏?

  逐野说过,为了不让我感到不快,他不会告诉父母我们已经由兄弟转变成情人的事。

  逐野果然厉害,爸和妈问的每一个问题,他总是能够巧妙的回答,没有让他们产生任何怀疑。

  那天,我像个局外人一样看著父母与逐野的交谈,很多时候,逐野比我这个爸妈亲生的孩子都还要与他们相处的融洽。

  从黄山回来後,逐野除了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会抱住我亲个不停外,在其他人面前,我们的关系还跟以前一样,完全没变。

  也没有多少时候让我完全适应这样的生活,开学的日子就已经到来。

  因为逐野是要去远方读书,便比我提前几天去学校报名。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不管我如何反对,或是以父母就在隔壁的理由拒绝,逐野还是强硬的要了我。说什麽以後都很难再见面,不让他做他会难受死,说我既然这麽怕爸妈听见就把嘴巴封起来,说完还真找来布帛塞到我嘴里。

  第二天,我的身体被他玩到爬不起床,还被不知情的爸妈怪罪我宁愿睡懒觉也不愿送弟弟去车站。逐野临行前,我趴在床上怨忿地瞪著他离开,他冲出我露出一个餍足的笑後,拍拍屁股走人了!

  死逐野,混蛋逐野,等过年你回来了,看我怎麽治你!

  气得够呛,我却只能在心底逞一时之勇。

  当听著爸妈送逐野出门的声音越走越远,我的心渐渐被掏空,以前逐野一直黏在身边,都已经习惯到不能适应他离开的空虚。


  一年啊……

  我忍著身体上的酸涩,翻了个身,回忆著昨晚逐野在耳边一声一声的诉说,他说,他会一年回来一次,他让我不能喜欢上别人,要不然他会跑回来把那个人赶走。

  什麽嘛,要是你喜欢上别人呢?身体含著他欲望,还被他狂妄的穿刺,听到他这麽说,还是不满的埋怨著。他是个如此引人注目的人,在那个那麽大的,有比村庄多上数百倍的人的都市里,繁华的一切,不知道会不会有谁让他乱了心。我可以不喜欢上别人,那麽他呢,会从此离开不在回来吗?

  那一刻,心情矛盾非常,希望他能转移目标爱上别人,这样,便不用接受这种悖德的关系,承受良心的煎熬。但,又希望他的心里只能有自己一个,一想到他有可能会爱上别人,跳动的心就痛到仿佛被撕裂。

  ──早就知道了逐野对自己很重要,但,是在什麽时候,已经爱他爱得如此的深?

  “我不可能会爱上别人的。”我的矛盾,我的痛苦,全在陨灭在他自信满满的表情中,“我爱的人只有你。”

  我只能随波逐流的跟随著他的傲慢步伐,忘了所有不安与彷徨。

  那一刻,我相信他的自信。



  16

  一个星期後,我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涯。

  虽然与逐野相距遥远的两地,现代的通讯却让我们很轻易地便能够联络上。目前最广泛使用的通讯工具之一的电话,在逐野到达学校的第一天便使用到了,他给家里打了电话,并告诉了我和爸妈他宿舍的电话号码。在我刚到我所就读的大学,甚至还没弄清楚学校电脑室在哪时,逐野打电话到我的宿舍,告诉了我他与他帮我申请的网络即时通讯工具的号码。

  “这两个号码只有我们知道,连爸妈都不许告诉。”在电话上约了个时间,便跑到学校外的网吧上网,上他帮我申请的号码,加他的号码,他很快的便回复了,寒暄了没几句,他突然说道。

  “为什麽?”我打字没逐野快,这三个字我花了些时间,可莫名的,我突然在脑海里勾勒出他坐在电脑前显得有些不耐烦等待我回复的样子。

  “还能是什麽?”他的回复,像在说话一样劈里啪啦的一下子出来了,“家里有爸妈不能放肆,学校有同学在不能公开,我才不要在网上都还有人打扰我们谈情说爱!”

  呯!他的话像子弹直接射入我的身体,不但令我全身的血液倒流,窜到脸上造成面部变得通红,还震得我身体发抖,连敲键盘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是预知了我的反应,还是根本不在乎我的回复,画面上,又跳出了逐野的回复:“打开视频吧,我想看你。”

  我扭头看看网吧里的情况,网吧人不多,但打开的电脑都安装了摄像头,坐在显示器前的男男女女正热火朝天的与电脑另一头的不知名的人士聊著。

  如果要装摄像头的话到收银台叫一声就行了。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显示器,我突然想起了申请开机前网管对我说的话。在位置上坐正,我生涩的在键盘上敲下了一排字:“这间网吧没有摄像头。”

  一排的省略号代表电脑另一端的人的不满与无言,“下一次找个有摄像头的网吧!!!”三个惊叹,说明了他的坚决。

  在心底,我冲他吐了吐舌头,看我的心情吧!我得意洋洋地想著。兴奋於自己也能做到能令几乎无所不能的逐野完全没辄的事情。

  而我,现在还想让这份满足延续,“逐野,我要下了,学校要上课了。”

  肯定对方看不到,我对著显示器乐滋滋地笑著,什麽上课?新生开学,要到明天才正式上课。

  逐野又是一阵无言,“下次什麽时候有空?”画面上跳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似乎能见到他咬牙切齿一个一个敲字的模样。

  “这个,说不准。”我开始悠然地敲著字,“你知道的,开学嘛,一大堆的事情,开学典礼啊,熟悉校园啊什麽的……”

  “那好,我们电话联络,什麽时候有空什麽时候上来,记得,下次一定要找个有摄像头的网吧!”

  “好。”我应付著,“我下了。”

  “嗯。”

  “你什麽时候下?”

  “你下我就下。”

  没有再多说什麽,给了他一个再见的表情,我关了即时通讯工具,也关了电脑。

  分别已经两个多星期,从他成为我的弟弟开始,我们头一次分开这麽长的时间,说不想他是假的,之所以拒绝见他,是怕更想他。

  坚决的关了电脑,带著一份空虚,我付了钱离开了网吧。


  那天之後,宿舍的电话因为线路要大整修,足足两个星期後才能继续使用。这段期间,我因为忙著熟悉校园与学业,或与新认识的朋友在学园为新生举办的一次次活动中玩得忘乎所以,一直没有给逐野打过电话,就算到了时间开始宽裕,我也熟悉了大学生活的时候,我也因懒得多跑动没有到校外给他打电话。

  待宿舍的电话终於通了,害怕逐野会因此大发雷霆的我才战战兢兢的打他宿舍的电话。

  迎接我的不是我所想的逐野的暴怒,而是他的舍友客套的回话:“丰逐野不在,教授把他叫出去了。”

  “教授为什麽要叫他出去,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我一听,心急地只能这麽想。不管他对我做过什麽,对我而言他都还是小我四岁的令人不由得想照顾的弟弟。

  “不是啊,是丰逐野在上次学校的学术演讲上出色的发表引起了教授的重视,教授一直把他叫出去讨论学业上的事情呢。”不难听出,这位同学语气里对逐野的敬佩,他的话令我呆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逐野没出事就好。”我淡淡地回答,“他回来後跟他说一声我打过电话给他。”

  “好,我会的。”

  “谢谢你了。”

  “不客气。”

  挂下电话,我无力地倒回床铺上,不理会同学叫我出去玩的声音,当宿舍只剩下我一下人时,我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抵御突如其来的空虚。

  原来,就算没逐野不在我身边,我与他的差异还是能够破距离的传来。

  已经不像我们同校天天有人提醒我与逐野的不同,已经不像我们还只是单纯的兄弟时,我即使听到再多的这种比较也不会放在心上,还由衷为弟弟的出色感到骄傲。

  我们的关系在逐野的蛮横下完全改变,我开始接受这种关系,努力习惯这种转变,然而我发现,转变之後的最大不同,是逐野的一举一动更牵引了我心中的千头万絮。我变得更为敏感,稍稍的,只要有关於逐野的任何事,我都专注起来。

  学校很大,也有很多人,很多人中也有以前高中时的同学在这里就读,有男生也有女生,他们都因为逐野而认识我。最多的是女生常常搭拉著我谈话,谈了很多,都是关於逐野的。

  她们问逐野在那边学校的情况,问他现在还是不是一个人,问他在那个繁华的都市会不会找到真正属於他的那个人……我的表情在她们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中越来越僵,这些问题我也想知道,却不知道该怎麽问出口。

  草草应付她们後的我,每次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由梦中惊醒,梦中我看到我与逐野的未来,背负悖德行为的我们悲惨的未来。

  这次打电话给他,听到他同学的那些话之後,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虑之後,我更肯定我与逐野的差距,逐野有光辉美好的未来,他不应该因一时的冲动背负上这麽沈重的枷锁,更不该因我这样的人有损他前程似锦的生活。

  趁我们的之份感情只是刚刚开始萌芽,还未长成之前折了它,免得它令我们背负未来我们最终难以承受的痛苦。

  ──现在,就是一次机会。

  分隔得这麽遥远,就算通讯再发达,也还是有办法隔绝往来,让逐野找不到关於我的任何消息。

  见不到我,听不到的我消息,就会淡忘了我,淡忘了我,在繁华的都市,茫茫的人海中,他总会找到那个真正属於他的人,真正忘了我,忘了年少时的那份冲动。



  17

  趴在床上胡思乱想,意识渐渐陷入浑沌,半梦半醒之间,宿舍里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吓得我如梦清醒。

  盯著不远处响个不停的电话,我挥手擦去惊出的冷汗。今天休息天,宿舍里别的同学都出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接电话的任务当然只有我去做了。当我把双脚伸到床下踏上地板上,不知是我躺在床上太久还是受惊过度的缘故,我顿时脚软腿酥的倒了下去。

  好在我反应得快,倒下去之前抓住了床铺上的钢柱,才没有让我难看的倒在地上。等我好不容易走到不过相距几米的电话旁时,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我一接起电话下问候过去时,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抿嘴笑笑,当成以往无数次错过电话中的其中一次,不以为意的便挂上了,然後转身打算回到床上继续我的梦游──“铃──!”就在我转身时,电话突地又响了起来。虽然再次被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我还是习惯性的回过身打算接听电话。

  可,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话筒的那一刻,我的手停住了。

  我突然想起了逐野!我突然发觉此刻的电话铃声就像逐野执拗的个性一样,锲而不舍的响个不停。我的手开始微微抖动起来,思绪突然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乱又挤……

  我想起了逐野离开家之前留给我的那抹笑,溺爱的期盼的不舍的温暖的笑,想著想著,我的手碰到了电话──

  “在那边,应该会有那种完全匹配得上丰逐野的女孩!”猛地,前几天碰到的高中时的一名女生说过的话令我碰到电话的手触电般的缩回。

  “铃──!”电话还在响。是我产生的错觉吗?我居然感到电话铃声突然间大到震耳欲聋,仿佛是等得不耐烦的人在冲我咆哮──

  我倏忽转身,跑到床上拿了件外衣後,逃命般的冲出了宿舍。

  我疯狂的穿过宿舍大楼的走廊,跑下楼梯,一阶一阶的跑下,我的速度快得甚至看到了它们的重影。尽管我疲惫不堪,尽管我气喘吁吁,我还是坚持从我居住的五楼宿舍不停的跑到楼下,跑出宿舍大楼,跑到宿舍前的公园……

  累得再也动不了,我倒在公园的草坪上不停地喘气。喘得太厉害,还因此呛住了喉咙开始不停的咳嗽。

  “咳……咳、咳……”我咳个不停,泪水都咳了出来。我知道我得喝些水,不然我一定会咳出血来,但我动不了,我太累了,刚才疯狂的举动已经耗尽了我的体力。

  就在我一边咳一边不知道该怎麽办时,我被泪水熏得模糊的视线突然看到了一瓶矿泉水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还是打开著的……

  顾命要救,我没多想就抢过眼前的矿泉水灌到嘴里──

  “喝慢点,要是呛到了你就更难受了。”耳边,传来了女生柔柔的带著关心声音,我喝水的动作因此顿了一下,矿泉水顿时直接进入了我的咽喉,这下,我真的呛到了……


  “咳咳咳──”我难受至极的不停把卡在喉咙里的水咳出来,身边的女生见状就轻轻拍打我的背,试图令我好过些。

  好不容易我才开始渐渐停止咳嗽,变不再那麽难受时,我用衣袖乱抹有些湿的脸,我肯定我现在一定一脸狼狈相。

  “好过些了麽?”女生关怀的声音传来,我才真正把目光投放在她的身上。是个长相很清秀的长发女孩,如同她温柔的声音,她整个人显现出一股柔柔的色泽。

  “好多了,谢谢。”我诚心的感谢她。本想把手中的矿泉水瓶交还给她,却在瞄到手中的矿泉水已经所剩不少并且已经被我喝过时,我尴尬的给也不是,收也不是。

  似乎看出我的尴尬,女生大方地笑道:“只是一瓶水而已,就当是我请你的吧。”

  “谢谢。”我只能这麽说。

  女生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在说我太过於客气了。

  “我也只是路过,看到你咳得这麽难受才过来帮帮你的。总之,你没事了就好。”说完之後,蹲在我身边的她站了起来,见状,我也赶紧站了起来。

  “我叫韦柳柳,大一,外语系的。你呢?”一个友好的笑容足以打消所有戒备,我也微笑道,“丰逐云,也是大一,中文系。”

  当初之所以报考中文系是觉得这样出社会後较容易得到些像教师这样安定,竞争小的,比较适合我的工作。

  “那就是说,我们的课室很近喽!”笑容很亲和的韦柳柳表现出了些许兴奋。

  “嗯。”我点点头,“以後我们一定还会经常见面。”

  “所以,这次的邂逅说明了我们有缘啦!”

  “算是吧。”我受感染的不禁露出笑容回答,一边看著她笑得开心的脸。

  还是头一次呢,我居然可以跟女生这麽没有顾忌的交谈,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认识并不因为逐野的关系。

  这样的不同,让我感觉韦柳柳跟以前我认识的女生完全不一样,她不是因为逐野才跟我交谈的,也不会让我给逐野传信。我们纯粹的,以偶然的形式相遇并认识,没有算计,没有计较,纯纯净净,很舒服的感觉。


  那天我们并没有交谈很久就分开了。但正如我所预言的,从那以後,在校园里我们几乎天天见面。

  刚开始我们是无意碰到面时点点头问声好然後擦肩而过,最後因一次又一次的偶然,我们变成了交谈甚欢的朋友。韦柳柳是我上大学以来交到的第一个女性朋友,加上在她面前我显得特别热络,导致同学们都笑称我暗恋人家。不过,看到韦柳柳对我表现出来的善意,最後我们的关系在同学们的口中演变成了两情相悦的情侣……

  起初我怕这谣言会对韦柳柳造成影响一直在朋友间坦白我们的关系,可都会适得其反。我跟韦柳柳提起这件事并向她表示抱歉时,她暧昧不明的话令我沈默许久:“你知道麽,很多的情侣都是谣言把他们凑合成一对的。”

  她的话代表什麽意思?我想问,她却转移了话题。

  “……你……觉得我怎麽样?”我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她扑闪扑闪的眼睛一直望著我,久久才回答:“我发现你有些自卑,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造成的。不过你知道吗,你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长相虽然不是特别出众,但是很耐看,为人敦实,心思细腻,懂得为人体贴──要是你爱上的人,你一定会死心踏地的爱著对方的。被你爱上的人,一定会很幸福。”

  她明亮的大眼睛望著我的眼,仿佛要窥测我内心的情感,从来都披著的及腰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麽评论我,我的心微微的热了起来。一直以来,我都习惯了别人对我的评论是还不错,不过弟弟就更出色了这样的话。现在想想,我其实还是期待别人的褒奖的。因为这种感觉,很舒服。


  原本就打算与逐野断绝通讯,遇上韦柳柳之後,我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我对同宿舍的同学表示,以後有打来找我的电话一律说我有事出去忙了,为了尽量避免接电话,我很少呆在宿舍里,要麽是泡在图书馆,要麽是跟韦柳柳出去玩。也因为出现了韦柳柳,同学们对我的这些作法并不感觉奇怪,一致认为我是色迷心窍,连家里的电话都懒得接听啦。於是他们都很合作的为我挡住了逐野打给我的所有电话。


  听我的同学说,刚开始逐野打电话找我的次数很频繁,不过过了段时间後,渐渐地少了起来。

  听了,我心里点涩,我知道逐野一定是厌烦了这种游戏,或者是找到了可以让他转移心思的人或事物……

  罢了罢了,总之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不是吗。虽然现在有点难受,但总有一天我会习惯,就像习惯逐野的出现一样,习惯他的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可,在我最後一次打电话给逐野的一个月後,我的母亲来找我了。



  18

  对於母亲的出现,我很意外。

  现在是农忙时节,这时候母亲应该是呆在家里务农的啊?

  虽然我的学校与我家就在一个地区,但从家里来学校还是要花上好几个锺头坐火车,还要转车一次才能到达。

  这麽远的距离,是什麽事让一向放任我的母亲亲自跑来呢?

  虽然很困惑,但我还是迎接了母亲的到来。带母亲到宿舍里安顿好,并把母亲从家里带来的一些自家种的花生,母亲腌的萝卜干分给了舍友。

  或许是觉得在母亲面前狼吞虎咽很不好意思,又或许是想留给我与母亲一个独处,方便谈话的空间,一向行为举止大咧咧的几位舍友在我为母亲倒开水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我给他们的那些花生、萝卜干也一并消失了。

  看到我盯著方才还闹哄哄此刻却变得寂静无声的宿舍的傻样,母亲噗哧一笑。

  “他们都很有朝气。”母亲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得出来,你跟他们相处得不错。”

  “还算可以吧。”我把水杯交给母亲之後,坐到了她身边,“妈,你怎麽会来学校看我?现在不是农忙吗?你来了,爸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我一边问,一边掏母亲随身带的一个大挎包,果不其然,我翻到了我最爱吃的,母亲亲手做的辣椒酱。我一打开镶子的盖,辣椒酱的香气顿时四溢,馋得我没多想就用手指头揩了一些塞到嘴里。

  嗯──好香好辣好爽!

  我一定露出了很满足的表情,身边的母亲眼睛充满溺爱的笑著摇头:“看你那馋样,活像十年没吃过东西啦!”

  “一个月没吃就如同十年啦!”我小心地封好,打算呆会儿找个隐秘的地方把这瓶辣椒酱藏好。免得给我那群跟我一样馋的舍友瞅见了,我的这瓶得来不易的辣椒酱就如同上次我带来的那瓶一样不到一天时间给他们扫个精光。


  “辣椒酱是逐野让我带来的。”我的手因母亲的话突然滑了一下,差点让手中装满辣椒酱的瓶子摔到地上。

  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母亲啜著水继续说道:“我本不想来的,但逐野非要让我来一趟,他说他打了一个月电话给你都找不到你,很担心,不知道你出了什麽事。我拗不过他,便答应他来看你。然後他又说带一些辣椒酱给你,你爱吃,还要多带一些。”

  看到我垂著脑袋,母亲歪下了脸慈祥的看著我:“妈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一定会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的,便放心的让你呆在学校里。可逐野就是不放心,他说你个性迷糊,被人骗去卖了还会帮人家数钱──”

  “妈──”我向母亲不满地嘟嚷。被人这麽说,不管是谁,我都觉得很不高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母亲笑著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管长得再大,在她面前,我都只是个孩子,会任性撒娇的孩子。“不过你得跟我说吧,为什麽一直不接逐野的电话呢?让逐野这孩子这麽担心你。”

  我把手中的瓶子放到床边,耸耸肩,用平常的语气跟她说:“还能是什麽,忙呗。我参加了社团,天天要去练习,加上刚开学,怎麽说也得多努力吧,所以又经常泡在了图书馆里。也不是说不接逐野的电话,都是错过了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母亲一口气把水杯里的水喝完,我刚想帮她再倒一杯,她却阻止了我,“不用了,不喝了,我得回去了。”

  “这麽快?”我惊讶地叫了起来,“至少吃过一顿饭再回去啊?!”

  “不用,我买几个包子到车上吃就行了。得赶回家,现在正是农忙,我得赶回去帮你爸,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母亲拒绝了我的想法,开始收拾东西。

  “都忙成这样,那你还来。”我有些心疼的抱怨。

  “有什麽办法,谁让你不接逐野的电话,让他这麽担心你。不来成麽,不来逐野就自己从学校跑来了。”母亲瞪了我一眼,“多少你也该趁有时间的时候给他打一个电话,你又不是不知道逐野有多黏你,你弟弟逐野啊,可比我这个当妈的还关心你!”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的确,我没想到逐野找不到我,会打电话回家让母亲来。

  我只能帮忙收拾东西,领著母亲走到宿舍楼下。

  来到公园前时,意外地,我们遇上了一个人──韦柳柳。


  正确来说是两个人,韦柳柳跟她的同班姐妹。

  是韦柳柳她们先见到我们的,她向我问好,然後,引起了母亲的注意。

  “这孩子是……”母亲很仔细的端祥著韦柳柳,那婆婆见媳妇的眼神令我不好意思的暗地里捅了捅母亲,让她收回看著韦柳柳的目光。

  一直被母亲注目的韦柳柳到是不怎麽在意的在我与母亲之间来回巡视,最後,她冲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您一定就是丰逐云的母亲吧,你们长得很像!”

  “这孩子好眼光!”母亲赞赏地笑道,“孩子你是小云的……”因为我的坚持,在人外,母亲不再叫我的乳名,改叫我的名字。

  我跟韦柳柳的目光同时交汇,我们的目光透著一个讯息,那就是我们之间到底是什麽关系?同学、朋友,还是──

  “伯母,柳柳她是丰逐云的女朋友哦!”这时候,跟在韦柳柳身边的她的姐妹突然跑上来跟母亲笑著大声说道。

  这──我的韦柳柳的视线又同时对上,然後飞速的移开,在外人看来,很像是害羞的对望。

  我坚信母亲就是这麽以为的,我朝她看去时,看到她那一脸了然的样子还有欣喜的目光,我暗叫不好。

  “妈,你别乱猜,韦柳柳她只是我的──”我的话给母亲“我懂,我什麽都懂”的目光还有制止我继续说下去的动作给截住了。

  “姑娘你叫……”母亲和蔼的朝韦柳柳问道。

  “我叫韦柳柳。”低著头的韦柳柳迅速抬起了脸回答,并瞄了我一眼後又低下了头。她一脸通红,望住我的那一眼带著深深的含义,我再笨都看出来了其中的意思。我呆住了,我没想到,韦柳柳是喜欢我的──情人间的那种喜欢。

  母亲并没有多问什麽,只是说了一些让韦柳柳多多照顾我的客套话,便与韦柳柳分开了。

  但,我再也忘不了韦柳柳看住我的那一眼,还在母亲离去时,暧昧的目光和话语:“二娃子,那姑娘不错哦,人家喜欢你是你的福气。”

  我当然知道韦柳柳是个不错的女生,她在我们学校算是小有名气的美人呢。气质与长相都让人不禁称道。但我怎麽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喜欢我。

  她这麽好的一个女生,会喜欢我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人……

  不停的思考,几乎忘了逐野的事情,脑子里全是韦柳柳喜欢我的事情。说真的,除了难以相信,我还有一丝丝的高兴。那是一种被人喜欢,受人注目的满足。



  19

  我跟韦柳柳原本暧昧不明的关系自从那天与母亲一别後,渐渐变得明朗。

  虽然我们两人都没有表白内心的想法,但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变得更多起来。她下课早了来找我,我下课早了去找她。相约去食堂,或是图书馆,又或者是在校园里漫步。偌大的校园,在我们有意无意间几乎都逛遍了。

  从没有跟谁交往过,跟韦柳柳相处我总是显得小翼翼,一起走在校园里,不停地聊著不同的话题,偶尔肩膀相碰,我都触电般的闪开。

  起初韦柳柳并不为意,但经历的次数多了,她不免注意起来,有一次,又碰到相同的事情时,她忍不住问我:“你以前是不是从没有跟女生交往过?”

  我搔搔脑袋,不好意思地回答:“除了母亲外,跟女性单独相处我都还是头一次。”

  她看了我片刻,突然噗哧笑了出来:“真好!”

  我盯著她笑逐颜开的娇好容颜呆住了,一时之间,我不了解她说这话的意思,直至,她主动靠近我,把她柔软的小手塞进了我的手掌中。

  “啊?”对於她的举止,我更为呆愕。

  “你不懂,那我教你。”韦柳柳抬起头冲我盈盈一笑,“教你怎麽与女生相处。不过,你学会了之後只能用在我身上。”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韦……”我想叫她,却被她制止。

  “首先,你要叫我的名字,柳柳。”伸出一指举在我面前,她轻轻地告诉我。

  我呆呆地看著她鼓励的微笑,一直没有出声。

  看到我的呆滞,她没有再逼迫我,了然的点了点头,笑道:“我不会逼你,我要你自己叫出口,然後习惯。”

  “至少,我们现在已经进了一步。”她举起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满足地说道。

  之後,我在她的牵引下继续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慢悠悠的前进。

  一路上,我感受我们交握的双手贴在一起的温度,细细思量我们在一起时的心情。

  就像沐浴在春天的第一缕阳光中,温暖,舒适。

  难道,这就是与女生交往的心情麽?

  柔柔的舒适,淡淡的甜蜜。


  我平静的校园生活并没有因母亲的到来起过一丝波动,因为韦柳柳的相伴,更为平凡的生活点缀了几丝亮丽的色彩。

  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逐野的电话不再打到宿舍里。接近期中,开始紧张的学习令我逐渐淡忘逐野的事情。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想起他,想起黄山的那天,他的一言一行,想到我想哭。我知道,我对逐野的情感并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但我坚信时间会带走一切,譬如年少时的冲动。逐野开始对我的疏忽,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不管谁先舍弃了当初的诺言,我想到最後,我们会庆幸我们的失约,在我们有了各自的妻,子女围绕的时候。

  至於那个美丽的境地,我们曾经的任性放纵,就当是我们为青春付出的一次代价。


  但事实上,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麽简单。我万万想不到,我妄自做下的决定,差点引起了不可预料的事端。

  那是个阳光普照的午後,我跟韦柳柳正在图书馆里翻阅资料,突然冲进来的一位同学把我一直以为平静的生活彻底改变。

  “丰逐云!”冲进图书馆的男同学指名道姓的找我。我则一脸莫名其妙的看著气喘吁吁,不顾图书馆里标明的安静警告标语,冲我大声嚷嚷的他。

  一开始时我并不知道这名同学是谁,也奇怪他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直至,他叫出了一个名字:“丰逐野──你弟弟──”

  我一听到这个名字,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刹那间我知道了这位同学是以前跟我同所高中的同学,但是,为什麽他会突然提起逐野?

  我的心,莫名的跳得厉害,我一阵惊慌:“逐野──怎麽了?”

  那一刻,我的眼皮开始不停抖动,我不安到脚开始发软,我祈祷事情不会依我想的那样发展──没错,怎麽可能,逐野的学校离这里这麽远,光是坐火车都要花上三天两夜的时间──

  但下一刻,这位同学的话彻底粉碎了我的妄想,“你弟弟丰逐野来找你了!”

  我再也支撑不住,倒回椅子上。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了?”一直坐在我身边的韦柳柳见状,便担心的向我询问。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也来不及回答,便被这位同学拉了出去。

  “别磨磨蹭蹭的啦,丰逐野一直在找你,看起来很著急的样子,你还是快点去看看他吧。”

  我在这位男同学的半推半就下,朝校园校门的方向走去。


  看著周围的其他校友兴冲冲地朝校门的方向赶去,我没多想便知道逐野一定就在那个地方。

  只有耀眼出色的他才能引起这种沸沸扬扬的场面。

  也是看到这样熟悉的场景,我的心渐渐沈了下去。我低估了我在逐野心中的地位,看来,要想回复以前的平静生活,摆脱与他的那种悖德的行为,是必要与他摊牌说清楚了。

  我一边沈思见到逐野後要怎麽跟他说自己的想法,一边在那位男同学到的带领下继续朝前方走去。

  不久之後,我发现周围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特别是女同学。

  就是无意去听,耳朵还是把所有的声音带进了心里。

  “前面那个男生好帅哦,以前没见过,是我们的学校的吗?”

  “不太可能,学校要真有这麽出色的男生,怎麽会一直没有传闻。”

  “也对。那他是哪个学校的?来我们学校干嘛?”
  

  “不知道,不过看他那样子,像是在找人。”

  “啊,真想上去问他叫什麽名字──”

  “我也是,但是──”

  但是什麽,在我见到逐野後就明白了。

  他的脸又沈又冷,令想上去攀谈的人都因此望而却步。

  虽然他带著这麽一张冷冰冰的脸孔,却完全没有抹淡他那令人目不转睛的俊俏,反而增添了份更加惑人的阴郁。

  才三个月不见,逐野又高了许多,这段时间的成长令他看起来更为深沈稳重。这样子的改变,使他拥有了更能揪住人心的神秘魅力。

  光是站著,他身上高傲的气质,夺目的容貌,修长的身材,就连人的呼吸都能轻易夺去。神衹一般的存在。

  我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地方,我能看见他,他看不到我。

  他冷著一张脸,身体一边移动视线一边环顾四周,很轻易就看得出来他在找东西,也看得出来他急切的心情,因为他冷漠的表情开始多了份不耐烦。

  我该叫住他麽?见到这副样子的他,我感到胆怯。逐野变得比三个月前更有迫力,更具威胁,更令人害怕了。

  我知道我的脚在开始後退,我连逃避这种可耻的行为都使上了,只因为,我真的在害怕,害怕自己的弟弟──

  “丰逐野,我把你哥哥带来了!”就在这时,把我带来的那位男同学讨好一样地把我推了出去,并向逐野大声喊道。

  完了!我朝逐野的方向瞄了一眼,看到逐野已经把视线投放在我身上时,我在心底惨叫。



  20

  我连向那位多管闲事的男同学报以痛恨的目光的时间都没有,我的手臂便被冲上来的逐野狠狠地掐住。

  “痛!”我的低呼与我的身体同时被扯向逐野。

  被迫面对逐野,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逐野的表情太恐怖了!

  一向俊俏的脸又阴又沈,漂亮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漆黑的眼睛一股风暴正在酝酿,好似只要一个引线,就足可令他惊天动地的暴发。

  并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适应逐野此刻森寒的情绪,他狠狠盯住我,用冰冷的声音用力向我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我一愣,什麽那个女人?

  似乎以为我在装傻,逐野的目光更冷了,他捺住性子告诉我:“妈告诉我了,你已经交了女朋友──”说到这里,他一直紧紧掐住我手臂的手更是用力,痛得我以为骨头会不会因此断掉。

  “好痛!”我用力扯他抓著我手臂的手,却一点作用都没有,他的手就像镶在我骨头一样,稳稳地挂住,“逐野你先放手,真的好痛!”

  没有给我讲条件的权利,逐野用他寒冷的目光用力瞪著我,不顾周围好奇围观的其他人的目光,继续向我质问:“说啊,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逐野的样子活像一个捉奸在床的丈夫,正妒火中烧的指责红杏出墙的妻子。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有些慌乱,毕竟我往後还要继续在这间学校完成学业,出了什麽状况可不好。

  我试著跟怒不可遏的逐野勾通,便低声下气的对他说:“逐野,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先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再把话说清楚。”

  我的讨好起了作用,逐野沈默了片刻之後,放缓了掐住我手臂的力道,有向我妥协的意愿。

  我一喜,正想拉他离开,突然响起的一个熟悉的女声令我呆掉。

  “逐云,他就是你弟弟?”我扭头去看,果不其然的看到了不知道什麽时候来到现场的韦柳柳。

  她的目光闪著与其他人一样初见逐野时的惊豔色彩。

  我已经没有太多的心情去理会她目光中的难以置信。

  我的心因身边的人飙升的怒火寒了起来,用眼角的余光瞄去,我看到了逐野已经完全变黑的一张脸。

  “她就是那个女人!”不用我说明,逐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肯定了。

  下一刻,掐住我手臂的力道松开了,我还未有所反应,逐野顷长的身躯就已经越过我,朝韦柳柳的方向走去。

  盯著逐野带著森寒温度朝韦柳柳走去的背影,我心一惊,直觉认定逐野肯定会对韦柳柳做出什麽过分的事情。

  “逐野!”我冲上去,竭力制止逐野的前进,“逐野,不要!”

  用力拉住逐野,我惊恐的看著逐野渐沈的脸色,严酷的眸子瞪了我一眼,然後又钉在了韦柳柳的身上。也已经感到逐野的不善了,韦柳柳显现出一丝惊慌,的确,任谁见到逐野这副残暴无情的模样都会害怕。

  “放开!”甩不开我死死抱住他手臂的锢锁,逐野头也不回的低喝。

  “不要,逐野,我求你……”尽管因头一次见到逐野这麽凶狠的模样怕到声音都颤抖,我还是死命的抓住他。我几乎能预见,要是我一松开,他会把这里演变成怎样一个血雨腥风。

  逐野猛地回过头,狠狠盯住我,“你为了那个女人求我,就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他的声音,更冷了,几乎能够冻结离他如此接近的我。

  “不……不是的……”我下意识的摇头。我知道,不仅仅是为了韦柳柳,更多的,是我知道逐野要是一时冲动做出了什麽过分的难以弥补的事情,一定会对前程似锦的他造成严重结果。

  不,我不要那样,绝对不要!

  “不是你就放开手!”逐野用力地甩了甩手臂,想把我甩开,但我还是更用力的抓紧了他。

  “不,逐野,不要过去……”我恐慌的看见怎样也甩不开我的逐野忿恨地迈开脚步,拖著我继续前进。

  他誓不罢休的样子急得我差点哭出来,在这种慌乱的情况中,我拼命压迫我的脑袋,欲从中想到什麽能够阻止逐野朝韦柳柳前进的办法。


  看到周围的人露出疑惑的视线不停的窃窃私语,我本就著急的心情沈入谷底,不行,一定要让逐野离开!

  我的头更痛了,光是阻止他前进就已经绞尽脑汁,更何况是让他离开──

  突然,我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我为这个念头呆了一下。看见情形逐渐朝我最不想见的情况下发展,我不再多想,决定试试这个做法,赌,我在逐野心中的重要性!

  “逐野……”我压低声音,用只有贴近我的他才能听到的音量对他说,“你马上跟我离开,不然──我死给你看!”

  逐野前进的步伐突地停了下来,我知道他听见了,我看到他错愕地回过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个办法奏效了!我在心底暗暗惊喜。

  “相信我,我说得到做得到。”我表情坚决的对上逐野变得哀伤的目光,发现他这样的眼神令我揪心,我并不想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逐野沈默了,妥协地垂下眼帘,伫在原地,不再前进。

  我试了试拉著他前进,知道他不做丝毫反抗一步步跟上後,我一声不吭地抛下身後的一大堆人,包括韦柳柳,头也不回地拉他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一离开学校,我害怕他会反悔赶紧拦了辆出租车,先把逐野推上车,我才跟上了车,对司机随便说了个离学校较远的地方名字後,我开始沈默。

  逐野也在沈默,他盯著车窗外向後流逝的景物一言不发。

  过分宁静的气氛令我有些胸闷,收回看著逐野的目光,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後,我感到异常疲惫,靠上车椅上不久,我感到昏昏欲睡。

  直到司机告诉我地方到了时,我才惊醒,赶紧掏钱。

  直至掏钱时我才紧张的发现,我居然一分钱也没带在身上,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逐野从自己身上掏出了钱交给了司机。

  由始至终,逐野没有看我一眼,我却感到悲哀,难怪逐野老是说我迷糊,在他面前,我的确是个事事都要他照料的人。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一个繁忙的商业街,一到休息日,我总会与朋友结伴来这里买东西。但现在,这个热闹的地方不适合我跟逐野的谈话。

  於是我带著依旧沈默的逐野开始找寻一个寂静的,方便谈话的地方。



  21

  最後我们坐在了白天较少有人来的广场里的椅子上。

  长长的椅子,我跟逐野一人坐一边,他还是不肯开口,就像在跟我赌气。

  此刻他孩子般的行为令我哭笑不得,刚才他强硬得仿佛可以顶天立地,现在,又有这般稚气的表现。他这个人啊,矛盾到合适得不可思议,错综复杂到令人不忍舍弃。

  不打算继续与他玩沈默的游戏,我开口问了一个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逐野,你们学校并没有放假吧,你怎麽会来这里?”

  回答我的是逐野的沈默,我见状,干脆坐到他身边,扳过他的脸让我面对我,“逐野,回答哥哥我的话!”我一字一字重重的对他说。

  逐野强硬的回过头,还从鼻头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在说,凭你这样也想做哥哥!

  “逐野!”我被他轻蔑的模样气得全身颤抖。

  “你有什麽资格生气?”直到现在,逐野才开口,冷漠的语气如针直接扎入我的心里。他的话让我心一寒,怒火被冷水一泼,熄了。

  我整个人蔫了下去,瘫在椅子上。

  我实在没有资格生气,我们有承诺,我是违背的一方。何以我理直气壮,他却受骂。

  就算我违背承诺的理由再充分,我也是违背者。

  “那你想怎样?”我无力的说著,“不管怎样,你也不应该一声不吭从学校跑回来。学校不可能没有理由就放你这麽长的假,你这样会引起什麽後果你应该知道,你这样会让爸妈跟我担心的──”

  “别跟我装出你哥哥的模样!”逐野突然双手按在我肩膀上,身体冲我压了上来。我眼前的光明被他的身体完全挡住,我的眼中,他的脸因气愤变得狰狞。“你别忘了,我们上过床,我们交换了承诺,我们是情人关系!”

  逐野的一字一句狠狠地敲进我的身体,我痛到麻木。但,此时此刻,我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情,我竭力想推开几乎压在我身体上的逐野,我没忘此地是公共场所,更不会不知道我跟逐野现在所形成的是怎样一副暧昧的画面,被人看到了──我甚至难以想象那种後果──

  “逐野,你先放开我。”我拼命推著他如磐石般稳固的身躯,“要是被人看到了……”

  “你怕别人看到?”逐野的声音突然变轻,我抬起视线望他,恰好看到他眼里闪过的报复光芒。

  “不,逐野──”心知他接下来想做什麽的我才出口想要拒绝,他的脸就已经压下来,重重地吻上我的唇,我拒绝的声音被吞了回去。

  我震惊到脑子一片空白,我真没想到逐野居然真的可以无视被人看见的危险这麽做──

  但不到片刻,在这种公开场合,绝不可能会任这种的事情发展下去的我开始挣扎,力量胜於我的逐野轻易地就制止了我的反抗,唇舌愤恨霸气的入侵,弄痛了我脆弱的口腔,我没空理会这些。挣扎没有用,我情急之下,挥起手朝逐野的脸上重重甩了一个耳光!

  “啪!”的清脆一声,逐野的脸被我甩开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麽做的逐野呆了一下。很快,我感到手掌在发痛发麻,我才惊觉我方才打逐野的力道是多麽的重,足以让逐野原本白晰的脸浮现红肿的手掌印。


  气氛在一刹那间安静到几乎令我窒息,可没过几秒锺,逐野轻咳了几声,然後,我看到他的嘴角淌下一条细细的血丝──“逐野?!”我错愕地冲到他面前,惊慌的想知道他怎麽了,却被他一手甩开。

  “别碰我!”一手甩开我,一手捂住被我掴肿的脸,逐野的目光满载著悲愤,“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为了那个女人你打我!”

  说到最後,逐野吼了出来。

  “不,不是的……”我惊慌失措的不知道怎麽安抚他。没错,我是头一次打他,而且还把他打伤了,但我不是为了韦柳柳才这麽做的,我是……我是……

  “我懂了……”逐野突然诡异的笑了出来,背对阳光露出笑容的他仿佛地狱的魔鬼,看到的我不禁心惊胆颤,他想要做什麽?

  他盯著我,如饿兽盯著到手的猎物,残忍又贪婪!

  “我决定了,我要转学!”

  什麽?我的脑袋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条讯息。

  视线直直在落在我身上,他的话坚决不容人反驳:“我要跟著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你是我的,我会让任何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人知道这件事!我不准你离开我,我会永远呆在你身边,只要你一有离开的念头,我就会立刻把它扼杀!”

  我感到胸口在阵阵发痛,我难受地用手抓住,目光却转移不开的盯著逐野:“你刚刚说什麽,你要转学?”

  “对,我要转学,我要呆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永远提醒你,你是我的事实!”逐野还带著那抹冷漠坚定的笑容,看得我胸口的疼痛更甚了。

  “不……”我拼命摇头,“不可以这样!”我就是怕影响到他的前程才会做这样的决定,如果他转学,来到这种完全不足以让他超凡才智发挥的地方,那我的苦心不就白废了吗?

  “我已经决定了。”逐野坚定不移的目光里,意外出现的哀伤闪瞬即逝,“最重要的你我都留不了,我还会去在乎其他吗?什麽学业,什麽成就,就是因为你希望我去做我才努力的啊,没有了你那我还在乎它们做什麽?!”
  

  我的胸腔一阵酸涩,我拼命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逐野的一席话勾起我深藏的记忆。我记起了当初让逐野上学时,弱小的他害怕不安的不肯去,因为学校太多人,那时的他因为曾经长期被生母苛待,人多的地方会勾起他痛苦的回忆。为了让他去学校,我跟父母说尽了好话仍不能打消他的恐惧,最後被逼急了我忍不住抱著他哭道:“不可以因为害怕不去学校,不去学校你怎麽学习知识,不学习知识你怎麽向那些舍弃你不要你的人证明你不是没有用的孩子!我不要

  这样!我要你去学校好好学习,向所有人证明,你是多麽了不起的一个人。让那些不肯接受你的人後悔曾经那样对待你!”

  那天,小小瘦瘦的逐野呆了好久好久,他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是:“我答应你,我去学校。我会好好学习,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比谁都强!”

  逐野对我而言是多麽的重要且与众不同,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他的经历多麽令我痛心,他成为我家的孩子我一直认为是上天的安排,我庆幸的诚心的怜爱的接纳著这个弟弟,然後尽心的努力的希冀的帮助他从以前悲惨生活的阴影中走出来,迎接美好的未来。

  好不容易他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放弃,那不等於是前功尽弃!并且,还会影响到他的一生,甚至,会让他回顾到以前那种悲惨的生活……

  想起椿姐看著发高烧昏迷不醒的逐野时那怨毒的神色,我就心寒。当初要不是我发现了他并把他带回家,他会不会就此被折磨至死──

  啊──我败了,我投降,只要逐野放弃这个决定,我愿意承受一切。

  “逐野……”我的眼睛噙著泪,轻轻抱上逐野的腰,我已经不想去顾及别人看到我们这副情景的反应,现在,我只想打消他转学的决定。

  “逐野,不要转学。只要你回去学校,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永远。”



  22

  似乎遗落了某段记忆,我突然想不起来,我跟逐野是怎麽来到酒店的房间里的。

  当有所清醒,已经褪去了上衣的逐野正痴痴的注视著我……

  是了,我给了逐野永远不离开的承诺,然後他要我身体力行。

  是我,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是我,脱去了他的衣服,而我,现在正一颗一颗解下自己衣服上的钮扣,在逐野期待痴渴的目光下,渐渐袒露出我的身体。

  他炽热的目光灼得我身体微微颤抖,手上的动作屡屡出错,愚钝的仿佛什麽都不会做的幼儿。

  他渴望的目光总让我以为他会看不下去冲上来帮助我,但一直到最後,他都只是站著不动,只用目光洗礼我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

  好不容易,我终於褪下了身上的衣。不敢对迎接他眼中赤裸裸的深情,我垂下目光一步步向他走去,贴近他之後,我展臂把他精瘦的身子抱住。

  “逐野……”我乞求的轻轻呼唤。做到这里已经是我的极限,我乞求他不要再让我继续,但如果是他的要求,再羞涩我也会做。

  听出了我的乞求,逐野没有要我继续做下去,他伸开手紧紧地抱住我,然後突然把我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他的这一举动,让我突地想起黄山的那次他说过的话,“往後我可要不止一次的抱你上床呢!”

  顿时,我连耳根子都热得快烧起来了。

  我羞赧的把脸整个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压在我身上的逐野小心的把我的脸从枕头里挖出来,看到我一脸通红,不禁失笑:“想到怎麽了,脸红成这样?”

  我悻悻然地瞪了他一眼,扭开头不想理会他。

  逐野也不理会,他双手撑在我身侧,沈声对我说:“云,再说一次,说你不会离开我,不会爱上别人,永远。”

  他略微无助的语气让我一阵心酸,抬起视线直视他深湛幽远的黑瞳,伸手柔柔地捧住他俊逸超凡的脸,郑重说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爱上别人,永远只爱你一个。”

  “你发誓。”他要一个誓言做保证。

  “我发誓。”我义无反顾。

  终於,他一直迷惘不安的表情消失了,安心的笑了。

  啊,多麽动人的微笑,舍却一切包袱从容的笑容,仿佛上神般的绝尘,让人甘愿为了此刻赴汤蹈火。

  所有的顾忌都没有了,情欲自然占了主权,逐野给了我一个缠绵悱恻的长吻,火热的手开始在我赤呈的身体一点点游移,每到一处,火烧似的带起我身体深处最饥渴的情欲。我难耐地紧紧抱住他,他是我沈溺於火欲海洋的唯一救星,除了他,我别无可选,也不能选。

  火热的欲望几乎要把我的呼吸也烧毁,我仰头找寻更多的空气,同时,我贪求空气的喉咙挤出一丝空间一遍一遍呼唤:“逐野……逐野……答应我,不要转学,不要放弃……”

  “我要你做到更好──成为我的骄傲吧,逐野。”

  我含著不知是情欲熏出的还是乞求心酸的泪,更用力的更用力的抱住对我而言宛如一切希望的人。

  我不会否认我是自私的,我要向那个遗弃逐野的椿姐证明,逐野不是多余的,他的存在是多麽令我骄傲。总有一天,我要带著出色完美的逐野出现在她面前,我要看她悔不当初的表情,我要她把那天对逐野说过的话全收回去,我要她的道歉,最後我还要对她说,就算她再後悔,逐野都不可能回到她的身边,逐野已经是我丰家的人。

  我头一次这麽恨一个人,因为她曾经几乎把逐野逼上死路。

  她差一点,就让这个这麽出色的人消失在这个世上啊!差一点,我的双手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抱住这麽火热的身躯。想到差一点,我就会失去这个人儿,我就心如绞痛,我就更痛恨椿姐,恨到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她的追悔莫及!


  我的话,让逐野停住他所有动作,他抬起头,深深凝视著我。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天空般浩瀚,海洋般深邃的情感,给予我的是不能自拔永远埋陷的沈沦。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凝重深沈,静静响起在我的耳边,“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成为你永恒的骄傲。”

  泪水在眼睛中凝积,我相信他的话他的实力,我知道他一定会说到做到,而我,只需等待──

  “唔──”他突然挺进我的身体,把他炙热的欲望深深填满我的身体,不留一丝空隙的充斥於体内。

  “逐野……”我情难自禁抱住他,把他的欲望含得更深,我饥渴的需要他的所有。

  他被我的举动撩起更浓烈的情欲,他低哼一声,深入我体内的他的硬挺更肿胀了些许。虽然因此感到更为难受,但我暗喜他轻易就被我挑起的情欲。

  他难以再忍耐的给了我一个深吻之後,开始在我身体里挺动。原先我还能跟随他为缓解我的不适特意放慢的律动,没过多久,他就已经被情欲侵占意识,为满足欲望忍无可忍地疯狂抽动。

  完全跟不上他步骤,我只能随波逐流,在意识陷入迷茫之中时,我隔著水雾的眼睛模糊的看到逐野陷入情欲中的,迷魅惑人的绝豔容颜。

  是我让他这样的……一这麽想,我的心就在发烫,几乎痛了起来,刻骨铭心的感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身体里抽动的频率加快,逐野一阵猛烈的抽插之後,颤抖著把灼热的液体射在我体内。

  我几乎是屏著气息,僵著身体等待他完成这一切的,等他趴在我身上不停地喘气时,我感到喉咙干涩的咽了咽口水,抬起有些虚软的手再次把他抱住。

  他顿了一下,然後微微抬起身子,他还埋在我体内的欲望因此细微的摩擦了我更为脆弱敏感的肠壁,我因这意外的刺激不禁收紧了含著他欲望的入口。

  感到他发泄过後已经软下的部位因此又硬了起来,我的脸一阵烧意。

  他轻笑,放在我身上的手渐渐移到我的下身,覆上我半抬头的部位,“逐野?!”我又羞又怕的惊呼。

  他含笑,低下头把炙热的气息吐在我早就发烫的耳朵,哑著声音道:“哪,现在,到我让你舒服了。不过你舒服完之後,要继续让我舒服哦……”

  他暗喻得根本不算是暗喻的话,让我为此羞耻得全身微微抖动,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再出现。

  当然不会就此罢手的他开始了手上的动作,他轻柔却熟稔的动作很快就让我的那个地方硬了起来,感受身体里一波又一波的热浪不断涌向被逐野玩弄的地方,我意识渐渐沈迷的紧紧抱住他的身体。

  “逐野……逐野……”我用哭腔一样的声音一遍一遍呼唤此刻如邪魅一样可恶尽情玩弄自己身体的人。

  “乖,不哭哦,很快就舒服了。”他低沈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困惑,我哭了?

  直至他的唇贴上我的脸,细细吻去我流出的泪水时,我才知道我真的流出了眼泪。

  “逐野……”我空虚的找寻他温热的唇,他如我所愿的很快吻上了我,紧紧贴住我的唇,他给的吻是那麽的深情且迷乱,让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难以自拔。

  情不自禁的为此沈沦。



  23

  待欲望终於平息,我们累得用四肢纠缠,紧贴相拥。

  望著隔著纱帘的窗外已经灯火辉煌,我才知道现在已经是夜晚。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呆在这间房间的我们不停的做爱,不停的索要对方……

  我们──都在从对方的身体索要能令自己安心的诺言,一遍一遍,贪婪的需求。

  那一刻,不去想谁更爱谁,唯一想做的,是不停的确定对方的存在。

  我偎在逐野火热跳动的胸膛前,怕打扰此刻如此和谐温暖的气氛,我轻轻地,柔柔地一声声诉说:“逐野,呆会你就坐火车赶回学校去──不要离开太久,不然事情闹大了会对你造成影响──”

  “嗯。”逐野似是被拔去了利爪的猫儿,柔顺的轻轻答应。

  感受他的手在我的发间一遍遍掠过,那轻柔的动作舒服的令我微微发出喟叹。

  “这次出来,是偷偷出来的还是……”

  “我跟老师说家里有事,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老师应了?”

  “应了。不过我答应他绝不会落下功课。”

  “赶紧回去吧,私自离开学校总不好。”

  “嗯。云……”

  “嗯?”

  “我会成为你希望的骄傲,我发誓我一定会做到……”

  “我相信你。”真的,我相信他一定会做得到,因为,他是逐野啊!

  “你也要对我保证,你不会爱上别人,不会离开我,永远。”

  我抱住他,身体更深的贴近他,对他起誓:

  “我发誓,不管遇上什麽事,我都会呆在你身边。”

  “我只爱你一个,不会离开你。”

  “永远。”


  那一夜,我连夜送逐野上车。

  一直纠缠的十指直至最後,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松开的手被夜风吹得发!,滞在原处等待谁的再牵引。

  当列车的门关上,逐野的眼中的依恋是那麽的凝重,我送上微笑,我告诉他分开只是暂时。

  他让我一定要等他。

  车灯把他的脸照得更为白晰,唇瓣那麽红豔,略哀的表情就这麽深深刻在我的心底。

  我知道,这一刻,我将永远难忘。

  列车一声长鸣,压出热气流,终於,朝漫长的黑暗驶去。

  列车破空吹出的风撩起我的衣摆我的发。

  我的脑海,离开前逐野最後的呼唤不断回荡。

  等我……

  我发现我讨厌分离。

  就算还能相见又怎样,离开的那一刻,心有多难受。

  空虚,就像沈重的黑暗,不让人安静,带走所有星光,连希望都仿佛消失。

  带走逐野的列车完全驶出我的面前时,空虚,压得我无力站立。
 

  蹲下,我把头用力埋入双膝,心底,用力的回答:

  等你……

  这是你离开,唯一能够支撑我的希望。


  回到学校後,事情没有我想的那麽严重,同宿舍的同学以亲戚来探望的理由为我申请了外宿。

  回去後,向舍监说明一下就能够进宿舍了。

  舍友已经熟睡,我为此庆幸。要是他们醒著,他们会问我逐野的事情,但此刻我的心情真不宜回答这些。

  心思,已经完全被逐野匆匆到来又匆匆离开,仿佛一场梦一样的发展迷惑了,空不出来再想其他事情。

  好累啊……

  我倒在床上,凝视深沈的黑夜,闭上眼,想起的是逐野离开的一幕幕,张开眼,逐野就出现在我眼前……

  逐野……逐野……

  身体里,心里头,全是逐野,都是逐野。

  翻过身,我想著逐野入眠。


  第二天,我去找韦柳柳,告诉她,她是个好女孩,是个我配不上的女孩。

  她沈默,许久她微笑:“是因为你弟弟你才这麽说的吗?”

  她看出来了,我下这个决定是因为逐野,却没看出来,我是出於什麽理由拒绝她。

  “不是。”我回答,“而是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她目光黯然,却还带著笑:“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放心,我很识趣的,我不会缠著你的。”

  她转身要离开,我喊住了她:“韦柳柳,对不起。”

  她微微侧过身,不让我看到她的脸。

  “不要道歉,你没错──我也没错。若真有什麽地方出错了,是我们相遇的时间错了。”

  她离开了,一步一步远离我视线的背影笔直得令我心酸。

  她倔强的不让我看到她的悲伤,高傲的坚持完美离场,与众不同的多麽令人疼惜的一个人。

  对著她远去的背影,我轻轻告诉她。

  我真的有错,我错在不爱她却利用她忘记逐野。

  对不起……对不起……

  只能在心中,我不停诉说我的歉意。

  我祈祷我留给她的不是一生叹息,总有一天,真正属於她的那个人会出现。

  转过身,背对她离去的方向,我抬头深深呼吸早上的新鲜空气。

  对逐野的感情,是背负的悖德的利刃,纵然明了是没有退路的前路,下了决心,就等著义无反顾。

  空气很清新,不错的一天。

  我为自己祝福,希望的天空每一天都这麽晴朗。

  微微一笑,我迈开脚步走向课室,迎接心情转变後的第一天。



  24

  二天後,逐野几乎是一回到学校就打电话过来。

  “云,你跟那个女的说清楚了没。要是她敢纠缠你,告诉我,我想办法帮你解决她!”一接起电话,逐野的话劈头盖来。

  我不禁苦笑,逐野都把人想成什麽啦?

  “逐野,我已经告诉过你我跟她只是朋友关系,是妈误会了。”为了让逐野更安心的回学校,我告诉他我跟韦柳柳只是朋友关系,“不过我已经不打算再跟她见面了,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电话另一端的逐野表示满意。

  我问他:“逐野,回学校後你的老师没有说什麽吧?”

  “当然没有。”逐野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怎麽可能会有事,放心吧。”

  “嗯。”逐野很自负,但他有自负的本钱,所以我相信他。

  “逐野,没什麽事我挂电话了,我呆会儿有课。”

  “……云,我下午还会打电话给你,你会接吗?”逐野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我微微一笑,为自负的他因我出现的不安。

  “下午有一节课,下课後我会呆在宿舍里哪儿也不去,就等你的电话。”我明确的告诉他。

  “嗯!”看不到他,但他愉悦的声音让我知道电话另一端的他一定露出了豔阳般的笑容。

  “那就这样,我挂电话了哦?”等我的同学已经在催了。

  “好!”

  得到他的应允,我正要挂电话,想起什麽便又问他:“那你呢?”

  “我等你先挂电话。”

  “哦。”听到他这麽一说,我的心微微颤了下,随即挂断电话。

  逐野总能在不经意间做出些令我震撼的事情,让我先挂电话,他就可以守著我的音讯到最後一秒。

  深吸一口气,我转过身,跟著等待我的同学一起离开宿舍。


  生活开始变得安定平凡,一天又一天重复相同规律。

  上课,下课,吃饭,休息,与逐野通电话──原先逐野是一天打两次电话过来,不过被我以这样会浪费钱为由迫使他改为一天一次。

  这已经是逐野的最大退步,同宿舍的同学都对此感到希奇,他们很少见有哪个同学的亲戚会天天打电话过来的。为了消除他们的疑惑我只能一次又一次找理由搪塞。

  日子说快不算快,说不快仿佛眨眼就过了,当年底到来时,我甚至有种不确定的感觉。

  因为寒假假期短,春运人多,又想修学分,春节逐野没有回来过年,他在一个很看重他想要栽培他的教授家里过节。

  “教授家是不是有个漂亮的跟你同龄的女儿啊?”他打电话回家时,我开玩笑的说。

  “咦,你怎麽知道?”逐野有一丝惊讶。

  他的话差点让我咬断自己的舌头:“那个教授家里真有一个跟你一样大的漂亮女儿?!”

  我感到我的心开始冒起酸溜溜的泡泡。

  “是啊,不过她还是高中生。”逐野回答,“大家都说她很好看,我觉得还好,我对她没什麽感觉,甚至觉得她有些烦,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要不是教授强烈要求,我早回宿舍住了。”

  听到逐野如此说,我不想苦笑都不行。

  我听得出来那个女生一定喜欢逐野,所以才会缠著他,她一定没想到会适得其反吧。

  听完逐野的话,有种安心了的感觉,是不是确定了逐野不会变心的关系?

  “不喜欢人家也不可以做出失礼的行为,毕竟你还住在人家家里。”总还算身为兄长,我不自觉的规劝他。

  “放心,我知道怎麽做的。”但逐野从不曾给机会让我真正做一名兄长。

  有人在拉扯我的衣服,我回过头一看,是眼巴巴望著我的母亲。

  过节逐野不回来,最失落的还是母亲,对於疼爱逐野疼入心坎的母亲而言,不啻是一个打击。毕竟逐野头一回不在家过节,还是年三十的团圆夜。

  不忍让已经半年不见逐野的母亲等太久,於是,我对逐野说道:“逐野,妈想跟你说几句,我把电话给她。”

  “等等。”逐野叫住了我。

  “还有什麽事?”我以为他还有要交代的事情。

  “我爱你,云。”

  刷的一下,我肯定我的脸红透了,在心底骂了他一句,我把电话交给了母亲。

  疑惑我的脸为何突然变红的母亲只瞄了我一眼,便专心跟逐野谈话去了。

  我转身走出房间,正好看到父亲坐在门坎上抽烟。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家屋外,村子的四周已经断断续续响起了鞭炮声。

  随著北风吹来的是鞭炮的硝烟味,是过年的气味。

  我坐在父亲身边,说:“爸,咱们家什麽时候放鞭炮?”

  不知道是不是少了一个人的原因,家里显得格外的安静。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我,他把烟杆从嘴里抽出,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最後才说:“往年,你跟逐野那孩子都会跑到屋外放鞭炮。”

  原来爸也在想逐野──我微微一笑,视线落在淡墨色的天空。

  逐野,远方的你是不是也同样这麽想著家里呢?

  虽然你现在身在远方,但你还是会回来的,因为你是丰家的人。

  所以,这个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们谁也没想到,原以为到了暑假就会回来的逐野连续五年都不曾回来。

  因为逐野的出类拔萃,他在他原本的学校格外受注重,为了培养他这个奇才,学校甚至还举荐他到国外的名牌大学继续深造。

  花了一年时间就完成大学课业的他到了国外後仅用两年多的时间,就特例荣获专修课,选修课的硕士学位。

  最後一年多的时间,专修工商管理的他以出色的表现赢得了世界首屈一指的跨国公司的青睐,特准他免试用直接成为其公司的一名基层管理人员。

  奇迹仿佛总是伴随著逐野,在这一年,在全国经济竞争日益激烈的现在,他为这家公司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商业神话。

  不到一年,他就已从基层管理晋职为高层管理人员。

  让众人皆跌破眼镜的是他凭借他一年的从商经验与超凡的表现获准提前参加工商管理博士(简DBA)学位的考试。以最年轻的参试者身份考试的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考试,最後一份精湛的研究报告满堂惊坐,成为了历史上头一位最年轻的华人工商管理博士。

  原以为被人誉称商业天才的他从此在国外落地生根,但他一获得博士学位就毅然辞去了原本令人称羡的工作,回到了国内。

  而那一年,逐野才二十一岁。


  包括家人在内几乎是所有人都意外逐野的回来,甚至村里的人都因逐野的超凡表现不断谣传他遗弃落後的村庄从此不再回来,只有我,守著那一天车站里逐野的那一句:“等我。”这小小的希望之火一次又一次等候他的归期。

  至於我,自然不可能有逐野如此令人叹为观止的出众表现,两年前,算是顺利的完成大学学业之後,我在离村庄最近的一个小镇上的一所中学里担任语文老师。

  平凡的际遇平淡的生活,唯有诺言那无行的羁绊成为我淡然生活的希望,无数个梦醒时分,眺望远方,日复一日。


  守望的生活成了习惯,在失落的每一次他由远方发回的消息总会把那小小的希望之火继续点燃,习惯便成了自然。

  自然的过著守望的生活,在平凡的那一天,突然得知他回来的消息,反而觉得不适应。意外、震惊、怀疑,这是不是只是自己无数次梦中的一次。

  直到确定不是梦,我疯了一样往家里跑。

  我想不透不久前才说要延迟一段日子回来的他怎麽会突然回来──他是不想让我知道他已经回来?我急切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他是想给我惊喜!

  这麽一想,我的心情又恢复,往家赶的行动更快了。

  我回到家,兴奋的冲开家门,满心以为久违的他会出来迎接我。一直冲到屋里我却只看到父母,还有桌上的一看就知道是有人送来的礼物。

  我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想见的人的身影,兴奋的心在一次又一次扑空下渐渐冷却。

  “逐野呢?”最後,我问一直坐在屋里想些什麽的父母。

  看了我一眼,母亲幽幽地回答了我:“逐野他,没有回来……”



  25

  逐野没有回来……

  母亲的话令我眼前一黑,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母亲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继续往下说:“知道逐野回国,他大学的教授便把他留住了,非说要给他办一个欢迎会不可。这不,他便说要推迟个两三天回来……”

  我一愕,哑声道:“妈,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是逐野不是不回来,只是推延时间?!”

  “是啊。”母亲很奇怪我的反应,“我什麽时候说逐野不回来了?”

  心情极大的差落令我哭笑不得:“可你刚刚那表情……还有,你跟爸干麽这麽阴沈沈地一声不吭啊?”任谁看到这副场景都会往不好的方向想的吧。

  母亲瞟了我一眼,收拾起桌上的一大堆不知是谁送来的礼品:“你见过谁想事情是一边说话一边想的麽?”

  “唔。”是没见过。我点点头,问,“那你们想什麽啊,还有,桌上的这些东西是谁送的?”

  “是村长。”一直无言的父亲这时才回答,并往墙面上磕了磕烟杆,“他知道了逐野过几天回来的消息,说村里出了逐野这麽有名的人,一定要庆祝庆祝。”

  “这些吃的喝的也是村长拿来的。”母亲接话,“他很高兴逐野回来,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母亲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又道:“要庆祝也不是不行,问题是村长说要把隔壁村的人都请来,还要请一出戏来热闹热闹。我跟你爸都觉得这太隆重了,也不知道逐野肯不肯,都五年了才回来,一见这架式,怕不吓坏了。”

  “也是。”光是想那场面我就全身起鸡皮疙瘩,我们村隔壁一共有六个村,这些村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万多人吧,一回来就见这麽多人在自己面前挤来挤去,都能把自己挤扁──又不是什麽大明星出场,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我跟你爸都反对,村长就让我们好好想想。毕竟逐野是咱们村里头一个出国上学还考这麽好成绩的人。”

  “所以你就跟爸坐在这里想了?”我明白了。

  “对。”母亲点头。

  “这有什麽好想的。”我对已经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拿到柜里放好的母亲说,“打电话问逐野不就得了?”

  母亲停下脚步,一脸凝思的说:“告诉他的话,我怕他会不敢回来了。”

  我无言,不怪母亲会这麽想,要是我是逐野,我铁定转身就跑。

  “那现在这麽办?”我也没辄了。

  “还能怎麽办?”寡言少语的父亲又发话了,抽著烟的他嘴边一阵烟雾缭绕,“就让村长把这事给省了,摆那麽大排场,当咱们家逐野是耍猴的啊。”

  父亲的话让我闷笑:“爸,就算是耍猴的也没逐野这样的排场。”

  没有谁理睬我的话,母亲白了我一眼,才对父亲道:“你能让村长听你的话?”

  “他能不听?”父亲的声音有些挑高,似乎不满母亲的话,“逐野是咱家孩子,干嘛让别人摆弄,就算是村长也不行,现在又不是地主时代,反对他就抄咱们家。”

  说完,父亲就提鞋穿了起来,母亲一见,疑道:“你这是要去哪,晚饭时间都快到了?”

  “我跟村长说明去,别弄这些拉不拉叽的排场,要庆祝,咱们全家人在就够了。”父亲磕了磕脚跟,看也不看母亲一眼就往屋外走去。

  瞅著父亲离去的背影,母亲一边忙碌著摆弄家里的东西,嘴里还不停地絮絮叨叨著:“看他平日一天不吭几个字,实地里比谁都想逐野这孩子。好不容易盼他回来了,都不想让外人打扰逐野回来咱们一家总算能相聚的时间。说我想逐野想疯了,根本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没准他比我还想逐野这孩子──说的也是,逐野一走就走了五年,虽然知道他是去学习是去干大事,但离家的孩子爹娘牵挂啊。回来也不能安安稳稳的回来,又要去参加什麽庆祝会的……”

  听著母亲仿佛没有止境的叨念,我不禁一笑。

  尽管逐野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已经完全成了丰家的人,对於我们一家而言,他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还有两三天……

  五年我都等了,这几天我不会放在眼里。

  逐野,你终於回来了。

  我一直等候的心终於能够放下了。


  为了迎接逐野的回来,我向我任职的学校请了一个长假。

  并不确定逐野是哪一天回来,最近他打回来的一次电话是一天前,他说快了。

  快了是多久,可以从刹那到永久。

  逐野每一次超凡的表现,就像向我允诺。

  我让他成为我的骄傲,他说他会成为我的骄傲。

  他做到了,我,还在守住一个没有期限的承诺。

  五年,因他一句“等我”,我等他。

  我许下承诺的期限是永远,永远也是个不确定的时间。

  永远到底多远,没人懂,可以是瞬间,也可以是亘古不灭的长久。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的永远,是逐野的离开。

  若是哪天他终於决定不再爱我了,永远的承诺就可以终止。

  为可能会出现的那一天,我只觉惘然。

  如果那一天真的出现了,我会做什麽?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怎麽也睡不著,透过皎洁的月光我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轻轻叹息,我起身下床。

  很少会有睡不著的情况,就算再想逐野也不会这样。

  知道他快回来了,反而睡不著了,因为兴奋?还有一点不确定的不安吧,不安回来後的他是否还是我认识的逐野。

  五年,他从不给我或是父母寄来过关於自己的任何照片。

  五年,那个爽朗的大男孩会变成了什麽模样,一定,更出色迷人了吧。

  倚窗远望,黑夜中,那棵伫在村头几百年的大榕树的轮廓依稀可见,心念一转,我披了件衣服推门走出屋外。

  深夜的村庄宁静的沐浴在如纱的月光下,廖无人声的黑夜中,我前进的脚步每一声都清晰的传彻每一个角落。

  似乎,我的脚步声连唱欢的虫儿都听到了,我走到的地方,它们便停止鸣叫,静静聆听我走过的脚步声。

  远处偶尔一两声狗的汪叫,为夜的宁静增添了份黑暗的诡异气息。

  我突然忆起小时候夜晚跑到草垛场上乘!,也在乘!的村里的其他大人经常哄骗我们说的鬼故事。

  现在想来是有点可笑我们当时被吓到抱在一起的样子,但现在的这种气氛,让我不禁臆测有什麽东西突然跳出我的面前──

  刚这麽想,已经走近大榕树的我就看到了一个黑呼呼的影子直挻挻的站在树下。



  26

  不是吧?!

  我不禁瞪圆了眼,就算是想过会冒出什麽不干净的东西……也不该真冒出来啊!

  不是说世上没那种东西麽?但我眼前看到的是什麽东西?

  好歹我也算是一名人民教师,这种不科学不现实的现象我是完全不应该相信,更甚至是上前去察明我看到的那黑溜溜的人影到底是什麽的……

  真的,我一直都是这麽想,但,我的脚……我的脚不受控制开始往後退,身体有自主意识一样的转身,然後,一股强烈的逃跑欲望冲上我的脑海……

  不要怪我胆小啊!我也是深受封建时代遗留下来的那些封建迷信故事荼毒的受害者。谁让我小时候,村里的人有事没事就爱跟我们讲那些个鬼怪故事。意识上虽然认知这个世上没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但心里上……

  我开始往回走,用比来时还快的速度亟欲离开此时此地。

  我往回转的身子并没有迈出几步,就被什麽突然抱住──惊悚的寒意顿时窜遍我的全身,在一瞬间我的身体全起了鸡皮疙瘩,“啊,啊──”我被吓到呼吸紊乱,几次急促的喘息之後,我才聚起一起底气预备开始被吓到的第一反应,惊叫,“啊……唔?!”

  才张开口,我的头便被一股力道扳向一边,几乎是同时,一个温暖柔软的物体占据了我的唇。

  我顿时呆掉,半张的嘴像在迎合般接纳著灵活的物体入侵我的口腔,任其刁钻霸道的玩弄我口腔里的每一个地方。

  好半晌,我才回过神来,尽情玩弄我唇舌的还在忘情的吸吮著,我感到口腔一阵发麻。我的身体微微发抖,为这熟悉的温度,为这熟悉的霸道,为这紧紧抱住我的力量──

  我胸口流过一阵暖意,伸出手,我紧紧环上明显比我高出许多的人的脖子,羞涩的迎合他。

  知道我的回应,抱住我的双手更是收紧,仿佛要把我镶入体内一样,紧紧抱住。入侵我口腔的舌头更是深深的探入,用力的寻求。

  好久好久,久到呼吸都快失去,把我嘴吻到发痛的舌头才抽出,我的眼睛早被如此浓烈的吻熏出泪雾,身体的力量也被抽走,只能软软躺在用力抱住我的怀抱中。

  没有顾及这些,我竭力地伸出手,捧住眼前的那张脸,终於,在明月洁白的光芒下,我看到了他的模样,我眼角一湿,微微张开唇,用哽咽的声音颤抖地叫著想望已久的人儿的名:“逐野……逐野……”

  月光下,他俊逸非凡的脸含著温暖的笑,轻轻握起我捧住他脸的手,留下深情一吻後,他轻轻对我说:“我回来了,云。”

  不愿失去看他的任何机会,我在月光下贪婪的看著他的脸,胸膛一直那股激动的热浪一直流动,眼中的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滴下。

  “逐野……逐野……”欢迎你回来。我想这麽对他说,但我完全哽咽的声音怎麽也不能把话说完整。

  微微皱起眉,看著我不住流出的泪,他怜惜的伸手柔柔的拭去,嘴里不舍的呢喃道:“真是,五年不见,你已经变得这麽爱哭了?那可不行,看你哭比我被人揍还难受……不哭了哦,乖,等会给糖吃哦。”

  什麽嘛?!

  我哭笑不得的给了他一拳,高高举起的手,轻轻的落在他的胸膛上。


  逐野是坐飞机连夜赶回来的,转车回到村里时已经是深夜,路过村头的那棵大榕树时便突然想去看一看,没想到我会出现。

  想起当时的自己也是突然想看一看这棵树才会趁夜出来的,我便为这意外的巧合惊奇著。

  “这没什麽好奇怪的。”已经走到大榕树下的我们仰望茂密的树叶,聆听夜风吹动树枝发出的轻和的沙沙声。深吸一口乡村特有的泥土气息,逐野一脸这才是家的满足表情,手放在树身上,他对我说,“这是缘分,我们的缘分。”

  “缘分?”我细喃这句话。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关於大榕树的故事麽?”逐野突然问我。

  “记得。”我点点头。小时候我们跑到这里来玩耍时,我跟逐野讲过村里的大叔告诉我的那个两棵榕树缠在一块的故事。那个时候的逐野听了,一脸仿佛明白了什麽表情。

  逐野双手放在了树身上,闭了眼,他说:“我听说不管是什麽东西,经过漫长了岁月都会有一定的灵气,我相信这个传说,我相信我们的相遇,是这棵树的安排。”


  张开了眼,他望著我,一脸笑意:“云,过来,跟我一起触摸这棵树,听听它要对我们说什麽?”

  我的心想著怎麽可能,树怎麽会说话?!但我的脚步已经向逐野走去,伸手学他的样子轻轻放在大榕树的树身上。

  “闭上眼睛。”身边的人轻轻告诉我,我依言照办,“静静听,你会听到的,树的声音。”

  闭上眼的我听到,风摇摆树叶的沙沙声,树的声音?我静下心思仔细聆听,沙沙──在我耳边回响的,是树叶的沙沙声,是风的吹拂声,还有,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有,身边的人的──

  还有,还有什麽声音,轻轻的,细微的,我全身贯注去听,终於,我听到了──

  张开眼,我望著站在我身边的人,看到了他凝视我露出的深情的笑,脑海,回响那句轻盈,却震荡我心的话语。

  我永远爱你。

  他微笑著对我说:“听到了吗?树的声音。”

  “听到了。”我回答,“我永远爱你。”

  “对。”他走近我,捧起我的脸,“我永远爱你。”

  他的声音消陨在我们合上的唇间。



  27

  第二天一早,早起煮早餐的母亲一见到从屋里走出来的逐野时,手中的东西啪啦啪啦地全掉地上了,瞪圆眼睛指了逐野许久,在我以为她会冲上来抱住冲她笑脸盈盈的逐野时,母亲却一头冲进了她跟爸住的屋里。

  倚在门边的我刚与逐野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睛,就传来了冲入屋里的母亲大声叫嚷的声音:“老头子,快起来啊,逐野回来了──逐野回来了──”

  “真的?”父亲带著倦意的声音接著传来,然後屋里一阵躁乱的乒乒乓乓声。“逐野回来了──快,快,我看看去──”

  我会心一笑,逐野则呆了一下。

  昨晚就跟他说过了他回来时父母的反应,他还不相信呢!

  又不是五年都不联系,有必在这麽夸张吗?

  想了想,我这麽回答他,就像一个你最珍视的宝物,你觉得给别人拿还是自己拿哪个更让你牵挂?

  孩子就是父母的珍宝,纵然明了不管他飞得再远,都还会归巢,但他离开的每一天,牵挂就堆积啊。寄回消息又怎样,没有什麽能够见到他把他纳入羽翼更让人放心啊。但越是疼爱孩子的父母越不会这麽做,他们会放孩子自由自在的在天空飞,然後带著牵挂的目光望著孩子离去的身影,满足的笑著。

  父母对於逐野的感情就是如此,见不著面思念就不断的累积,真的见著面了,是何等狂喜。

  很快,母亲跟著一边往身上披衣服一边提鞋穿上的父亲跑出屋外,一见到逐野,父亲一向深沈的眼睛闪出亮光,跟母亲一块站在逐野面前时,父亲顿时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我头一次见到寡言肃穆的父亲如此激动的模样,而母亲,已经红了眼眶。

  这时,我才发觉,五年原来是这麽长的一段时间,长到思念都将满溢。


  不到晌午,闻讯赶来的村子的父老乡亲已经把我家的院子挤得结实,没啥用处的我自然被挤到了屋里。

  坐在屋里往窗外望去,被围在人群中的逐野笑容可掬地回答著人们向他询问的一个又一个问题。

  逐野是那种挤在人群中也能一眼就被找出来的人。

  带著得体笑容的他,光芒一样的享受周围所有人崇敬、欣慰、赞叹的目光。

  五年的时光,把他磨练成为了一个稳重的大人,五年前我们在车站分离时他那大男孩的稚气已经不见,替代的,是沈敛犀利的目光。

  ──更引人注目的改变。

  看著这样的他,突然一阵寂寒袭上我的身体,关上窗,把屋外的喧哗挡去了一小部分。我疲惫地倒在床上,缩紧身子。

  昨天,一宿没睡,我跟逐野坐在床上聊了一夜,他就这样把我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满足。

  我们聊了好多,从从前到未来,从我们到别人。

  不管我们聊到了什麽,我们紧紧抱在一起的姿势一直不变,紧紧相偎,我们的体温彼此交融,我们的心跳连在一起,似乎我们的情感在那一刻真之灼见。

  ──我们一次又一次相吻,吻到昏天暗地,吻到我以为他会要我,但他只是更用力的抱住我,用炙热的气息吐在我发烫的脖子上,令我有那麽一丝丝的失望。

  啊──我把头用力埋入枕头里,没想到我居然会欲求不满的想要逐野抱我!

  但想法一起,我就感到我的身体起了变化,我合拢双脚,压下悸动的欲望。

  可恶!我狠狠地拳了下墙壁,立刻吃痛的收回来。

  可恶可恶!

  我只能在心底不停的咒骂,为真的欲求不满的自己,为看起来完全没事的逐野──


  虽然早有预感,但看到逐野每天都被别人拉出去办这事办那事时,我气就不知打哪一处来。

  每一天,不是村长拉逐野到村大院去开什麽欢迎会,就是村里的校长把逐野请去授课,然後又是村里的代表让逐野在村大会上发表一下出国留学的感想……

  气死我了,当逐野是什麽啊?!

  没事干的我只能边趴在椅子上晒太阳边生闷气,我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明天就要去学校上课了,而逐野自从回来就没有一天是属於我的。

  身为兄长,我或许没什麽资格生气,但身为情人……

  每天逐野都很晚才回来,那个时候我已经生著闷气趴在床上不知不觉睡著了。

  虽然偶尔梦醒时都看到逐野紧紧拥住我而眠,但因为生气,我没有理睬他,还暗地里给了他一脚。

  今天我本来打算一大早就跟逐野说我们一块出去走走的,没想到才刚起床,他便又被村支书以乱七八糟的名义给拉出去了。

  真是把我气得一身没力,只能像现在这样趴著晒太阳。

  母亲端著洗米水出来浇葡萄树,看到我这样,一阵唠叨:“你呀,好不容易休个假,却一天到晚躺著,都不找点事做,没点大人样,你好歹也二十五了,怎麽比你弟逐野还像个孩子……”

  我翻个身,假装睡著。

  “你这孩子真是……”母亲无奈的话由我的身後传来,不过,她没再说下去。

  听到母亲离去的脚步声,我张开眼,无力的又翻一个身,仰望著蔚蓝的天空,许久,我难抑的一声长叹──



  28

  讽刺的是,第二天我要回学校时,逐野才有时间,可惜的是这个时间,他只能用来陪我一块去我任职的学校。

  当初听到你说要当老师时就觉得你很适合呢。坐在车里回学校的路上,陪我去学校的逐野笑著说。

  村庄离我任职的学校有一段距离,来回很不方便,於是我便住到学校的职员宿舍里去了。

  老师这样的职业,没有什麽竞争,又不会出现什麽大的变动,真的适合安静的你。逐野继续说著。

  一直默不做声的我这时才开口问他,逐野,你呢,以後你打算做什麽?

  像逐野这样的人,要做的事一定是轰轰烈烈的大事吧?

  我?逐野眼中一缕光芒一闪而逝,我早就想好自己要做什麽了?

  是什麽?

  这你就不用问了。他支著下巴,笑著凝视我,你只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想做的,还有,我爱你这件事就可以了。

  我一赧,白了他一眼,光天化日之下,我们的周围还坐著不少人,他居然能够这麽坦然的把这麽肉麻的话说出口──啊,这才是逐野不是麽?自负的不会理会别人的目光。

  送我到学校,在我的单身宿舍里赖了一个晚上的逐野第二天才回去。

  当然,那个晚上我们顶多只是抱在一起亲亲吻吻而已,并没有深入。

  逐野这样的行为让我有些不理解,记得他说过,他很渴望跟我做、做──那种事的──但他都回来快一个星期了,为什麽都没有多进一步呢?

  是不是,他对我的身体已经厌了──

  啊啊啊,不想了,好烦呐!更烦的是,为这种事烦恼的我!


  说好过两天就会来学校找我的逐野过了一个星期都没来。

  感到奇怪的我打电话回去时,才知道逐野在两天前就离开家里,去了遥远的,那个全国最繁华的城市。

  为什麽?我当时感到如此难以置信,尽管知道逐野还是会离开家里出去工作,可是这也太快了吧。

  好像是那边的工作出了什麽问题吧?母亲用不怎麽确定的声音回答。

  那边的工作?我困惑不解。

  听逐野说他早在国外时就跟国内的什麽公司签了约,一回到国内就要到这家公司工作。那家公司本来说好了要给他一段时间跟家人团聚,不过突然出了什麽事,非要逐野去解决不可,所以逐野也没办法,只能去了。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到惘然,逐野就真的忙到来不及跟我说一声再见吗?

  失落的挂上电话,那天我上课时出了不少差错,台下的学生一阵又一阵的窃笑,我却没心情理会。

  更令我失落的是,逐野去了远方工作後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虽然我一直安慰为此担扰的父母,但我明白,我比他们更不安。

  逐野,你到底在做什麽?不管做什麽,你至少打个电话回来啊?

  我知道,不管逐野出於什麽原因这麽做,我都会怨恨他,怨恨他什麽都不告诉我──他说我们是情人关系,难道,什麽事都隐瞒我,这麽长的时间又不跟我联络的事情,是他这个情人应该做的吗?

  烦,烦到我带著情绪上课,烦到我变得烦躁的言行让学生变得战战兢兢,烦到校长找我去谈话。

  一连串的事情下来,我更烦了,烦到全身乏力。

  死逐野,我绝对不会这麽轻易就原谅你!

  我下定了这个决心。


  虽然说我很气很气逐野,这也正证明了我很想很想逐野,所以当他一打电话给我时,我下的那个什麽决心早飞到九天云霄外了。

  没有寒暄几句,逐野几乎是一开口就告诉我,让我辞去现在的工作去那边找他。

  “为什麽?”我不解。

  “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他反问。

  我想也不想,回答:“我想啊……”

  “那就行了。”

  “可是……”

  “没有什麽可是的,你来我这里我帮你找一个更好的工作。在那种小地方,你永远也学不到什麽。”

  我不要学到什麽,我只想一个安稳的环境而已。我在心里默默念著。

  “逐野,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在这间学校教了两年,我已经习惯了。

  “更好的办法?”逐野冷笑,“难不成是我想你了就去找你,你想我了就来找我,这样跑来跑去花时间又力气又浪费钱的办法?你知道,我刚开始工作,根本空不出时间去找你,你身为一名教师,更不可能放下学生三天两头跑过来。这样的话,我们一年根本就见不到几次面。”


  “我受够了,云。五年,我已经受够了忍耐的生活,天知道我在国外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跑回去找你。要不是答应了你,我真的会抛下一切回去。现在,我们明明同在一片土地,为什麽还不能相聚?就算是借口也罢,我还在努力成为你的骄傲,你难道就不能为了承诺跟我在一起吗?”

  我哑然,我无法反驳他的话。

  “好麽,云。来吧,来我这里,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我从来都没有拒绝过逐野,也不想反对他,这一次,纵然不舍现在的工作,最後,我还是答应了逐野。

  答应到他的身边去。

  後来我才知道,这次逐野回来就是为了说服我跟他一块去那边的。

  只是没想到他任职的公司中途出了事,让他不得不提前回公司,直到事情处理到段落,能够抽出空了,他才打电话给我。



  29

  我向学校交出辞职报告後,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是想过父母不会反对,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这麽赞成逐野的决定。

  “这当然是好事一件啊,呆在这种小地方你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现在有逐野带你,我们放一百二十个心!”

  逐野回来的时候交给了父母一张存折,看到里面的数目,当时父母都惊呆了。

  当他们知道是逐野在国外时挣到的钱,惊喜万分,他们没想到逐野居然这麽有出息。那样的一笔钱,逐野用几年时间就挣出来了,像我的话,就算是当一辈子的老师也不可能会存到。

  一开始父母拒绝收逐野的钱,他们让逐野自己拿著以後干大事用,逐野坚决要交给他们,他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他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感谢父母给了他这麽温暖的一个家。

  逐野说到真情流露,父母见此也就不再拒绝,眼角淌著泪欣慰的收下了逐野交给他们的存折。

  那个时候,我能够感觉到父母对於逐野的出色与成功是那麽的喜悦与自豪。

  自然,对逐野这麽有远见的人的想法,他们很少拒绝,更何况逐野一再向我们证明相信他的结果只有好没有坏。这次逐野这麽坚决的决定我的去留,他们自然也不会反对,他们坚信,逐野一定会把我这个没半点出息的哥哥的前途给安排妥当的。

  父母都这麽说了,我也不再有什麽顾虑了,反正我也想在逐野在一起……纵使明了大都市的繁华不适合我,为了逐野我只能努力去适应了。


  颇为顺利的,我递交辞职信不到一个星期就得到了批复。

  一得到这个消息我就打电话告诉了逐野──这是逐野要我这麽做的。

  “真的麽,太好了!”逐野听到,显得很高兴。不过那个时候他显然有事,草草跟我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简单的收拾一些我的东西後,我照逐野的吩咐回家里等他的安排。

  出乎我意外的,回到家里的第二天下午我就收到了逐野特快专递寄回来的,去到他边的飞机票。

  速度真快啊──当时我不知道是该苦笑还是赞扬一下他的行动速度。

  看了飞机票上的期限,就是第二天中午,自然,我也便不能在家里多担搁,在母亲的帮忙下装了些经常穿的衣服和用的东西。

  逐野交代过东西不必多带,到了那边可以再买,带多了上飞机不方便。但我的行李拾掇下来,加上母亲非要我带的家里自制的一些副食品,还是装了两个旅行袋,还有一个装小件东西比如钱包之类东西的挎包。

  第二天,父母一同送我出了门,到了转车去城里的车站後母亲回家,父亲继续送我上城里的机场。

  我跟父亲毕竟是头一回到机场,在上飞机的过程中难免弄出了些小差错。

  慌慌张张的我总算在飞机起飞前上了飞机,一坐上自己的位置,我著实是松了一口气,乘飞机比坐车麻烦多了。

  机票又要换成什麽登机牌,行礼过多要托运,还要通过安检……

  现在想来我跟父亲当时真是忙成一团啊,为了不担误上飞机的时间,偌大的机场,我跟他背著大包小包跑来跑去的,显有点可笑呢!


  靠在柔软舒适的椅子上休息片刻後,我才有心情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早就知道飞机上的设置很不一样,没想居然这麽高级!

  皮制柔软的椅子,宽敞明净的环境,没有车子的拥挤,甚至前方还有一个看起来是小酒吧的吧台?!

  不是吧,原来做飞机是这麽享受的啊,怪不得飞机票会这麽贵啦。

  我不禁在心底咋舌。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我激动的情绪,原本坐在我身边不知道在看什麽书籍的中年人不由得把视线移到我身上,目光透露出一份好奇。

  注意到他的视线,我礼貌的笑笑。

  “第一次坐飞机?”注视了我好一会,他问。

  “嗯。”我笑著点点头。

  “怪不得。”他一脸了然。

  我羞赧的搔搔头,对他说:“我还是头一回去外地的土包子呢!”

  “土包子到不会……”

  “咦?”

  “土包子才不会坐头等舱呢。”他顿了一下,接而又道,“也坐不起头等舱。”

  “头等舱?”我皱起眉头,“很贵麽,一般人坐不起麽?”

  我这麽一问他反到惊讶了:“你买机票你难道不知道价钱?”

  “不,机票是人家给我的。”我解释。

  “原来是这样。”中年男子一脸恍然。

  “可以告诉我,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我指了指我所坐的椅子,“花多少钱才能坐啊?”

  他扬了扬眉毛,说了一个数字,我顿时全身发软,手脚冰冷的倒在椅子上。

  中年男子一脸好玩的看著我的反应。

  “不知道能不能退票……要不,也可以换个便宜点的位置啊?”我喃喃自语。

  听到的中年男子彻底粉碎了我小小的希望之光,“就算可以退也能换,都不能要回钱了。”

  “啊──”我禁不住呻吟一声。

  见状,中年男子笑著安慰我:“别担心这些事情啦,反正机票是人家给的,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就可以了。”

  话虽这麽说,但花这麽多钱坐这个位置,我会坐不安稳的。

  早就承袭了父母节俭脾性的我对花不必要的钱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喜欢。

  不过,既然都这样了,说什麽都没用,坐就坐吧。

  再说,逐野买得起这样的机票,说明他不会在乎这些钱的,尽管,这些钱等於是我当教师时的十年工资──

  不行,见到了逐野得跟他说一下,绝对不可以再做这麽浪费的事情了,钱多也不是这样子花的!


  在飞机上,这位姓郑的中年男子告诉了我不少事,譬如怎样系安全带,飞机起飞时最好咀嚼一些东西,不然耳朵会耳鸣、涨痛或头昏什麽的。

  不到三个小时候的相处,我跟他已然成了一对忘年之交,相谈甚欢,我知道他在我们都要去的那个城市经营一家小公司,这次是到我的家乡去商谈一笔生意的。

  下了飞机,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我有事了可以去找他,然後他就离开了。

  逐野说过他今天有事忙,不能来接我,不过他叫人接我,出了机场看到举著我名字的牌子上去攀谈就可以了,他会带我到逐野住的地方去的。

  果然,一出机场,我就看到有人举著写著我名字的牌子立在不远处,我微微一笑,向那个人走去。



  30

  看到我走过去,举著牌子的人明显的呆了下。

  我冲他笑笑,顺便打量了下他。是一个穿西服打领带,面容白净,斯斯文文的男子,带著副无框眼镜,显得有些书卷气。不过他的眼睛泛著锐利的光芒,看著人的时候,让人有种心思全给瞧去的透明感。

  “你是丰先生的哥哥?”他困惑地抬了抬下滑的眼镜。

  “对。”我用力点头,“我就是丰逐野的哥哥。”

  会出现这种反应并不奇怪,因为我跟逐野压根不相像,甚至,天差地别。

  要是我们长得像──那才有鬼。

  “你跟丰先生一点也不像。”他轻语。

  “哈哈。别人都这麽说。”我并不打算告诉他我跟逐野没有血缘关系。

  他也没有说下去,看了我一眼後,他问:“那,你没有行李?”

  “有啊。”我回答,一边提了提手,手边空空如也的感觉让我一愣,“咦?啊!对了,我的行李托运了──”

  回过神来,我大叫一声,惊起了周围不少人注意。

  我的行为让他责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摇摇头,我不好意思的冲他咧嘴一笑。

  “是不是觉得我跟逐野相差很大,没办法啦,我一向这样子。逐野老说我迷迷糊糊的,嘿嘿。”

  “嗯。”他从喉咙里吐出一声,然後说,“那先去取行李吧。”

  “哦。”我点点头,然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疑惑的看著我,我搔搔头,不好意思地问他:“那个……去哪里要回行李啊?”


  在来接我的人的帮助下很顺利的取回行礼後,我背一大包拎著一小包的紧紧跟在帮我提了一袋行李的人的身後。

  “我们这是要去哪?”追上一直带路的人,我问。

  “去丰先生的住所,离机场有些距离,我们得快一些,赶上下班高峰的话会塞车的。”这就是他步伐急匆匆的原因吧。

  又背又拎又要跟上他快步行走的速度,我有点吃力,却还忍不住继续问他:“你跟逐野是什麽关系啊,朋友麽?”

  “不是。”

  “哦?”

  “我是他的助理。”

  “助理?”我不是很理解这个职位,“协助他的工作吗?”

  “是可以这麽解释。不过主要的,是安排他的工作行程,为他处理一些日常工作──简单来讲,就是帮丰先生打杂。”

  “咦?”他的话说得很快,但我不是没听清楚,是不能理解,“你看起来应该比逐野还年长啊,为什麽你要帮他打杂?逐野是刚刚进公司吧,那他更应该从基层做起啊。”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後回头看著我:“你知道丰先生在我们公司的职位是什麽吗?”

  “不知道。”逐野没告诉我,我也没问。

  “他是我们总公司的财务总监。”看著我的男子眼中透露出对逐野的敬佩。往往每个人在说起逐野时都会这样,我都习惯了。

  “财务总监是做什麽的?”不明白就问,小学生都能明白的道理。


  可能已经习惯了我的问题,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惊讶或是摇头了,瞟了我一眼,他继续向前走。

  “财务总监履行职责的角色定位是股东代表,具有董事身份,直接进入公司董事会,拥有董事的所有权力和责任。”

  “听起来很厉害。”我耸耸肩,说道。对这些职位不甚理解的我只能有这种反应。

  “听起来很厉害?”似乎不怎麽满意我的反应,他又停下了脚步,盯著我,“你知道丰先生任职的公司在整个中国市场的地位乃至对世界所形成的影响吗?”

  我耸耸肩,老实回答:“我连逐野在什麽公司上班都不知道。”

  “……”

  不是我的错觉,我知道我面前的人很明显的因无可奈何而无力。

  “不过,一进你们公司就能当上什麽财务总监的逐野看起来是很厉害。”

  “……”


  我坐上的车子,往我不知名的地方驶去,一路上,路边的景观总让我叹为观止。

  这就是人类自豪的文明吧,高高耸立的高楼大厦,整洁美观的园林装饰,大方得体的城市标语,纵横交错却井然有序的交通,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人们……

  一路上,我向身为逐野助理的陈姓男子问了很多事情。

  我问他,逐野所在的公司是怎样一家公司,逐野在这家公司的地位,逐野为什麽会在这家公司工作……

  他告诉我,他与逐野任职的公司是一家名叫“浩天”的私营企业。听到这个名字时,我才开始顿悟,毕竟这家公司几乎是人人耳熟能详的。

  这是一家商业企业,能正当卖钱的东西它几乎都有做。早在十几年前,这家公司就已经遍及全国,现在在国外已经有了十几家分公司,不仅国内,整个东南亚市场这家公司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对於进军欧洲北美市场,都还只是小试锋芒,雏形规划中。

  “在国内站稳了脚跟,董事长一直想进军国外,做生意的人总只想赚钱不想亏本。虽然有这个意识,在没有保证前便只是试探性的试试。董事长一直在找这方面的人才,丰先生的出现令他很是兴奋。丰先生不但有在国外从事的经历,谙晓国外的市场竞争,更是这方面的人才。为了能让丰先生进入我们公司,董事长花了不少心思。幸好丰先生也有归国从事的想法,要不然,我们公司能够出的薪酬真的很难请得动他。”

  “你们公司给逐野的薪水是多少?”我感到好奇。

  开车著的小陈视线一直盯著前方,听到我问,他头也不回的回答:“年薪五十万──”

  “哦。”

  “美金。”

  “──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我粗著嗓子问,“换算成人民币不就是四百多万?!”

  “差不多,不过这只是薪水而已,没有把奖金之类的算进去。以丰先生的本事,年终时算奖金在内可以赚到千万左右吧。”回答时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闪著崇敬的光芒。

  我发觉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这样还不算高──那逐野以前在国外的薪水是多少?”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停顿了下才继续说,“不过,听说好像是现在的一倍多。”

  哦,天……我呻吟。

  原来逐野这麽厉害的啊──他果然不是爸妈生得出来的孩子,以父母那种敦实憨直的性子哪会生出逐野这样风云人物。

  逐野,果然是椿姐的孩子。想起在村里时人们经常谈起椿姐的风风雨雨,我感叹,并且,能够让椿姐这麽深爱,爱到生恨的男人,一定非常出色。

  很少会想逐野的生父是谁,现在想来,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样的男人会生出逐野这样出色的孩子,并让椿姐由爱生恨。



  31

  从机场到逐野住的地方大约花了一个多锺头,是位於一个小区内的一幢高级公寓的顶楼。

  听陈助理讲顶楼的房子是他们公司董事长送给逐野的,是一间将近三百坪米的屋子。

  听他这麽说,我不禁咋舌,家里的那个有院子的屋子都没这麽宽呢,更何况逐野就一个人住,这未免也大了些了吧?

  “应该的,能让丰先生这样的人物到我们公司上班,董事长甭提有多高兴,对於送一两间屋子这样的事情,他不会放在眼里。”陈助理到是觉得这样很自然。

  “人物人物的,好像逐野站在离我们遥不可及的地方似的。”我不禁嘟哝。尽管我心里很赞同他的话,自己也曾无数次这麽认为,但,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如果你不是丰先生的哥哥──”走进电梯,他突然这麽说,吓了我一跳,可能也觉得自己这麽说不对吧,他马上改了口,“又或者我不是他的助理,可能我们,永远也不会站在这个人的身边。”

  我噤声。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丰先生的确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他有这个能力。”陈助理淡淡地道。

  “你是怎麽当上逐野的助理的?”电梯门阖上,我的声音被锁在电梯里面。

  他沈默了下,抬抬下滑的眼镜,轻轻吐了两个字:“幸运。”


  的确是幸运,我才能荣幸的与逐野沾亲带故。

  开始以为这已经是我与逐野唯一的羁绊,没想到,後来还多了一个情。

  总是时不时让我感到惘然若失的我们的感情。

  一次又一次不计後果的朝逐野飞扑而去,不知道会不会像扑火的飞蛾,来个至死不渝?

  光明完美的逐野就是火,在黑暗中茫然的虫蛾为这光明之火义无反顾,我是无数只飞蛾中的其一,扑身向火的结果,很难不尸骨无存。

  有想过逃避,结果只让逐野更用力的把我们的关系推向更深的地方,我逃无可逃,不能逃。

  罢了罢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毕竟,谁也预测不到未来到底是什麽。


  进了逐野住的屋子里,头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逐野,陈助理说这是逐野的吩咐。

  知道我已经安全抵达他住的地方,逐野说晚上他会赶回来,并让我在屋里休息一下就让我把电话交给了陈助理。

  虽然逐野并不在面前,但陈助理接过电话接听电话的动作看起来是那麽恭敬,连回答都唯唯诺诺。

  未了,他又把电话交给一直注视他的我:“丰先生说要跟你说声再见才挂电话。”

  我暗地里吐了吐舌头。逐野真是,多此一举!

  一接过电话,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我粗声粗气的说:“再见,我挂电话了。”

  说完,也不理会逐野的反应,我啪地一声关上手机,还给陈助理。

  陈助理没有马上接过电话,很是惊讶的看著我,我呵呵一笑:“没事,我经常跟逐野这样闹。”

  收起看著我的目光,他才接回手机:“看得出来你跟丰先生的关系很好。”

  “还可以吧。”我随口回答,当时并没有注意到他话中有话。

  过了一些日子我才知道,原来逐野在公司是个雷厉风行的上司,用完全不符他年龄的严谨作风行事。虽然他的年纪不大,但他的管理和出色的表现很让人信服,冷酷决断、完美无瑕是公司里的人对他的评价。

  当日陈助理之所以会这麽说,是很意外会有人敢对逐野这麽粗声粗气的说话,在公司,董事长都对逐野礼让三分。


  如果说刚开始三百坪米对我而言只是个概念,那麽当我身临其境时才能真正体会到它底有多大。

  陈助理离开後,我没有依逐野的吩咐休息,而是在这间大得匪夷所思的屋子里到处闲逛。

  屋子里的设计以简约流畅为主,偌大的大厅是米色的墙,淡色或透明的装饰,纹木地板,大厅中的棕红色皮沙发下还垫著一张很大的豹纹长绒毛地毯。

  隔著大厅的是一排玻璃门,透明光净的玻璃让屋外的阳光充分的照进屋里,推开玻璃门走向阳台。这才发现,这不仅仅是阳台这麽简单,几层台阶下居然是一个迷你花园。

  位於十九楼顶楼的这间房子,不但空气清新,还很宁静。因为周围没有比这幢楼更高的建筑,还可以放眼四周。

  走回屋内,向走道继续前进,还可以看到餐厅,小酒吧,有书房一间,睡房三间。

  然後我又发现了一个小旋梯,走上去一瞧,令我兴奋的发现居然是一个有著玻璃屋顶的休息室。

  我兴奋不已地躺在木地板上,望著傍晚还略有些刺眼的天空,看著火红的阳光给云朵镶上了一条条漂亮的金边,看著看著,我不禁沈沈睡去……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张开眼睛,昏昏沈沈的脑袋有好一会儿才适应我所在的地方。

  望著眼前原本红霞似锦的天空已然暗下,我才知道我睡了有一段时间。

  “云,你在哪?”那个在梦中叫唤我的声音继续传来,我才明白,是真的有人在叫我,而且,还是逐野。

  我赶紧起来,往楼下走去,并应道:“逐野,我在这里。”

  一看到我,逐野冲上来紧紧抱住了刚刚走到楼下的我。

  “吓死我了,我回来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了什麽事了。”把脸用力埋入我的颈肩,逐野发出满足的叹息,“太好了,你终於来了,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到快疯了。”

  过了片刻,紧拥住我的逐野才发觉我的异样,与我拉开一些距离,看到我失神的模样,他疑惑地摇了摇我:“云,怎麽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我发出由衷的赞叹:“逐野,你穿西服的样子好帅!”

  简直就是帅到没天理!

  深色庄重的西服把逐野修长俊伟的身子衬托得肃然沈稳,在家里时很少打理的头发此刻被梳至脑後,让逐野俊逸迷人的脸蛋完全呈现出来,这样的逐野显得成熟稳重,还带著一丝商人的凛冽,与深高莫测的神秘气息。

  与学生时代的他相比,现在的他少了那份稚气,更是出色完美,简直招人妒恨。让我一时间,看呆了。

  逐野扬扬眉,然後嘴角噙著微笑,意味深长的在我耳边轻轻低喃:“云,放心吧,会让你看个够的。”



  32

  我睨笑,道:“今天你的助理跟我说了一大堆你的丰功伟绩,我本来还想,有了工作又是上司的你一定变得稳重多了,没想到,还是这样轻佻,一点没变嘛。”

  他笑著抱住了我:“怎麽可能会变嘛,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你的逐野,爱你的逐野。”

  擒住我的下颔微微抬起,他温热的唇轻轻覆上我的,我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他温柔似水的亲吻。

  没过多久,他放开我,脸埋入我的颈间,有一下没一下的吻著我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他呼出的灼热的气息弄得我的脖子痒痒的,我忍不住缩起了脖子。

  “快八点了,饿了吗?我们出去吃东西吧。”逐野低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推了推把我紧紧抱住的他,我发觉这样说话很不自然。

  “还好,我在飞机上有吃过东西,现在还不是很饿。”推了几次推不开他,我只好放弃,乖乖靠在他的怀里。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逐野,为什麽你要买那麽贵的机票啊,这样很浪费钱的你知不知道。反正都能来到这边,从头等舱还不如坐经济舱,可以省好多钱。”

  “呵呵。”也不知道我哪句话惹他发笑,我一说完逐野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原来你知道什麽是头等舱和经济舱啊!”

  “逐野!”我用力的给了小瞧我的人一脚!

  ──虽然,如果不是有那位郑先生的告诉,我真的会如逐野所说,根本不知道这些。

  被我踢了一脚的逐野维持抱住我的姿势不变,好似我给的那一脚对他毫无影响。

  抬起脸,逐野凝视著我,沈声道:“我赚钱就是为了给你花的,你不想太多,想要什麽想做什麽就说,我一定会为你办到的。只要你每天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好。”

  逐野眼中的宠溺令我胸口一涩,我轻声说道:“别这样,逐野……我会被宠坏的。”

  “你说对了,我正有此打算!”深深一笑,他用力啄了下我的唇。
  

  “好了,别担搁时间了,我们换衣服出去吃东西吧。”逐野终於放开了我,但仍牵著我的手,“来,过来,去看看我们的房间,顺便换衣服。”

  “我们的房间?”我在逐野的带领下跟著他朝屋子的另一端走去,“不是有三间房间麽?”

  逐野回过头睇了我一眼:“你以为我会让你跟我分房睡?如果你有此打算,明天我就找人把另外两间睡房拆了。”

  “逐野……”他的霸道,他的强硬,总是令我无奈。

  “好啦,这里只有我们住,没有顾忌的我们何必分开睡。”把我的手牵到唇边亲了一记,他笑得坦然。

  没有他出色,没有他自信,自然,只能跟著他的脚步,走一步算一步。

  眼看就要走进一间房间,我拉了拉逐野:“逐野,我的行李还在大厅里,衣服也放在里面,要先把行李拿过来才能换衣服。”

  “不必了,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帮你准备了衣服,就放在衣柜里。”

  拉著我来到壁柜前,一打开衣柜,里面满满的衣服让我看傻了眼:“好多!”

  “呵呵。”轻笑著由背後抱住了我,他说道:“我没空去买衣服,就让助理看到有合适你体形的衣服就买,至於哪件合适你,我想买了这麽多总有一两件合适的吧。”

  “这也太浪费──”我的话被逐野用唇堵下,等他愿意移开时,我的身体已经被他浓烈的吻吻到酥软。

  “为了你,我可以牺牲一切。花的这点小钱,我才不会放在眼里。”

  逐野明澈深邃的眼睛凝视著我,嘴边含著似有若无的浅笑,说话的声音带蛊惑的魔力。

  我的视线被他幽深的眼眸吸引,我的灵魂被他俊逸的笑容勾引,我的听觉被他魔性的声音迷惑,我的一切都不由自己,任由他摆布。

  逐野啊,你是我的罪,愿让我舍弃一切与你堕入地狱的原罪。

  明了这份爱情会让自己粉身碎骨,还会在陨灭的前一刻义无反顾。


  虽然逐野一再说花些钱不算什麽,但,当晚逐野带我去吃晚餐,在我看到菜单上每一样菜的价钱都在三位数上时,我还是极力於争了好久。

  结果自然不变的是我遂从了逐野,但那一顿饭我吃得实在是堵心哪,根本就没觉察那餐饭到底有什麽好吃的!

  过後只见逐野把一张什麽卡交给了服务生,我不能知道到底花了多少钱吃了这顿饭,但看服务生回来後对逐野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就知道──绝对是我知道了会直接昏到的数字!

  准备离席前,逐野一边把收据信用卡收回皮夹,一边说:“这次因为晚了,有些比这好的饭店已经关门,便不能带你去了。下次赶早点,我带你去──”

  什麽?!还有下次,而且还是比这更好的!

  “我不去!”想也不想,我坚决反对。

  自然明了我会反对的原因是什麽的逐野微微蹙起眉,正想对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不等他开口赶紧说道:“我的意思是天天出来吃东西也很麻烦……”更浪费钱!“干脆这样吧,往後家里的早中晚餐我包了。买菜回家里由我做,这样可以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更能省钱!

  听罢,逐野扬扬眉,一脸怀疑:“你会煮饭做菜?”

  不怪他会有这种态度,在家里我一向以懒自居,极少帮父母做家务,别做煮饭做菜,我连碗都没涮过几次。

  到是逐野,在家里的时候,只有一有空,他几乎包揽了家里的杂务。这也正是在家里时母亲天天叨念我没逐野有孝心的原因之一。

  但是,在我当教师的两年,在外一个人住的我一直自力更生,两年的磨练,让我还算是练出了一些小本事,对於复杂的菜色我当然不会做,一些家常小菜我还是拿得出手的。

  “当然!”所以逐野这麽说时,我一口回答,自信满满。

  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逐野笑道:“那好,以後我们的食物就由你一手包办喽!我可是很期待的。”

  我自信的挺起胸膛,用行动告诉他:相信我没错的!


  说到做到,之後逐野就把他的钱交给我处理,我把信用卡接到手上时习惯性的问他里面有多少钱,他的回答又是让我一阵腿软,而後我说什麽也不接下它。我的态度坚决,逐野也没辄,於是给了我一些现金。

  他说的一些钱,是足可以让一个小康之家用上好几年的数字。

  我刚到的前两天,逐野都还能在晚上八点锺之前赶回来,之後,我等他等到睡醒了又睡,他都还没回来。

  才知道他有多忙,忙到他回来的原因几乎是为了抱睡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的我到卧室,吃下我特地留给他的饭菜。

  每次醒来,看到原先睡在客厅里的自己躺在卧室里,餐桌上的饭菜已经一扫而空,并且连碗筷都洗干净放好,却不见那个俊逸的身影时,我就一阵心疼心酸。

  心疼他的工作这麽忙,心酸他的工作都这麽忙了都还惦记著我。

  还有就是,气恼不能帮上他的自己。

  明明知道他那麽辛苦,自己却只能无所事事地呆在一边……

  如果我能帮上他的一点忙就好了。

  偌大的屋子,谧静的气氛,趴在地板上翻来覆去的我不停的想著自己可以帮上逐野什麽忙。



  33

  只要逐野在我身边,事情往往都不必我多担心,这次也是。

  我还在为自己不能帮助他而烦恼,逐野自己便把事情处理妥当了。在我到来的第十天,我一觉醒来便发觉有什麽不对劲,身体被抱在另一个温热的怀抱中,紧窒的想移动下身子都很难做到。

  挣扎的结果,是惊醒了沈睡的人。

  逐野翻了下身,把我压在身下,望著身上略有倦意的人,我歉然说道:“抱歉我吵醒你了。”

  “没事。”沈沈一笑,逐野低头把一个又一个吻密密麻麻的落在我的脸上颈上,“反正这几天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你不忙了?”我费力地推著用全身的重量压在我身上的人,他在我颈上又舔又吻的,弄得我很痒。

  “已经忙完了。为了能够好好休息几天,我连著一个多月研究欧洲那边的市场情况,并把进军欧洲市场的方案设计出来,昨天早上董事会就一致通过了。下午便把方案交给部门进行的实施,说明花了点时间……啊,不说这个了,总之,我有十天的休息时间,云,想知道我打算怎麽用它麽?”

  总算停止了在我脖子与锁骨间的舔弄,抬起头,逐野笑得深沈。

  莫名的,我脊梁一阵发寒,咽了咽口水,我回答的声音有些颤抖:“还、还能怎麽著,不就是好好休息──这些天你著实够辛苦,早出晚归的──”

  “嘿!”逐野的笑容变得更浓郁,漂亮的薄唇在嘴角边勾起一抹邪佞的弧度:“如你所想,的确是要好好休息,慰劳一下我早已疲惫的身心哪!”

  那你就好好休息啊,干嘛笑得这麽阴险──还、还有,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我抬起上半身,瞪大了眼盯著逐野修长白净的手撩起我的睡衣,摊开的手掌带著一定力度的慢慢由我的腹部移到胸前──

  “逐野?!”他的手来到我的胸前时,麽指用了些力道按压我胸前那敏感的突起,我浑身一颤,下意识阻止他的行动。

  “呵呵。”逐野还是那抹深沈邪佞的笑容,只不过他稍稍低下头,用更具震撼力的猥亵话语在我耳边说,“怎麽,五年多不做了,你的身体是不是也一样早已寂寞难耐了呢?”

  “我才没有──”我口是心非,绝对不承认我早已期待这种事情发生。

  说我不想做那是假的,我是正值精力旺盛年纪的健壮青年,并且经历过情事的美妙,在等待逐野的五年里,我不知道在梦里与他纠缠过几次,第二天醒来内裤都还是湿的──

  尽管与逐野做爱的时候,是有一定的负力,更多的还是欲望焚烧的激情放纵,更何况情事过後,逐野更为宠溺我的态度总让我不自觉留恋。

  但是──自己再怎麽想要逐野也好,承认自己也想要这种事──谁说得出口啊?!


  “没有?”逐野扬起了眉毛,好像不怎麽相信我的说辞,“那我得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在说谎才行呢。”

  确定?我正感疑惑,他的另一只手突然没入我的裤头,覆上了我意想不到的地方,“逐野──”我倒抽一口气。

  “唔!”我还未来得及把他的毛手推开,他突然转换了手的方向,手的热度,恰到好处的力度令我舒服的呻吟出声。

  他因我的反应邪笑道:“这叫你没有寂寞难耐?”他捏了捏我只因这麽轻微的刺激便抬头的欲望。

  我被他玩弄得身体发烫,脸颊发烧,却还逞强:“要你管!”

  “我当然要管。”他突然松开了握住我炽热欲望的手,为此我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但下一刻,他插入我双脚间的大腿抵上了我已经抬起部位,身体向我压来。

  “逐野……”在他的唇贴上我的唇前,我不知所谓的叫了他一声,并不怎麽反抗的我任由逐野入侵占据我的唇舌我的一切。

  他也不客气,霸道狂野的用火热的舌头扫过我口腔赶里的每一个地方,卷起我的舌头与之纠缠,跟随不上他的速度,最後我只能沈沦在他热烈的吮吻中,完全被他控制。

  呼吸在深烈纠绵的长吻中逐渐急促,当逐野放开我时,我已经无力的瘫在他的怀抱中用力汲取得来不易的空气。

  意识已经模糊,我只能朦朦胧胧的听到他沈声一笑,然後他火热的唇继续在我的身体上移动,一个又一个的吮吻由我的脸到下颔,颈部,来到锁骨上,移到胸前……

  “唔……”我胸前敏感的红点被他用力一吸,刺激了我全身的感官,我不禁微微弹跳了下,“逐野……”我的身体变得更为火热,身体上每一处被逐野吻过舔过的地方都热得的发痛,我难耐的叫著在我身上自在玩弄的人,想让他解决我的这份苦楚。

  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理会,逐野依然依自己的愿玩弄我的身体,他的唇持续往下舔弄,在我不知何时已经坦然的胸前落下一道道!!的湿渍。


  “逐野……唔!”火热的唇已经移到我腹部,来到我的肚脐时,灵巧的钻进那狭小的洞口,刁钻的旋舔著,那曾经连著母亲骨血带动我心脏跳跃,神秘且格外敏感的地方,被他这麽舔舐,我全身一阵抽搐,双脚紧紧夹住逐野插在我双脚间的大腿。触电般痉挛的感觉由头顶传导至脚趾,令它们不受控制的分开至极限。

  在我以为我会被这样极限的快感抽到陷入昏迷时,逐野总算移开了舌头,但看他继续往下的举动让我心惊。

  身子被他舔弄得无力,只剩下的微弱的意识令我竭力缩起身子,“逐、逐野,你、你想干嘛……”没什麽底气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反倒有种引诱的感觉。

  微抬起脸,逐野冲我露出一抹含著欲望的凝笑,“干什麽?”他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的低哑,深远的仿佛来自地底,“当然是做让你舒服的事情啊!”

  话一尽,他倏地拉下我的睡裤,内裤也难逃此劫,一并给他拉下了。

  “逐野?!”浑然一冷的下身令我浑沌的意识变得清醒,我翻身想逃,尽管有想跟逐野做这种事的欲望,但今天逐野看起来特别不一样,我总有预感要是任事情发展下去,之後的这几天我铁定不会好过。

  我并没有退出多少,便被逐野拦腰截住了,他稍施力把我迎面压在床上,炙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边:“云,我已经忍了五年多了,在回来的时候我为了不让自己失控,天知道我忍得多辛苦,要不然我一定会做到你一个月起不了床。不过这样你会跟我翻脸吧,爸妈那边也不容易说得过去。来到这里,为了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呵,我可是拼了命的工作呢才赚来的十天休息时间呢──说什麽都不应该浪费,好好享受才是,你说是吗?”

  我就知道我的预感没错!

  “才不是,逐野你放开我!”要是真遂了他的愿,我保证我一个月内不用下床了!

  逐野的手不安分的顺著我身体的线条滑至我的股间,没入臀部的缝隙间,在那许久不曾接纳任何东西的洞口周围按压揉捏著。

  “会放开你的……”也不知道是什麽触动了他,逐野由我背後传来的声音更为低沈了,他的行为,他含著情欲的声音令我的身体,战战兢兢的微微抖动,也或许,是因为我也在期待著,“等我空寂已久的身心得到充分餍足之後,我会放开你的。”



  34

  逐野是那种说到说到的人,不管在什麽事情上。

  说了会做到让我一个月下不了床,没想到他还真卯起做了。

  我全身瘫软的趴在床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叫嚣著疲惫酸痛,特别是接纳逐野欲望的那个地方,肿痛的难受。

  连续三天,我几乎都是呆在床上的,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外,逐野是肯定不会放我下床的。不过就算下床,如果没有逐野帮忙,我连站都站不直。

  我在逐野的索求无度下已经精疲力竭,以前他还会有所节制的,就算再怎麽渴望,也不会做到令我陷入昏迷。但现在,每每被做到昏迷,就算醒来,逐野都还在我身体里不停的索取。

  这一次又是做到我昏迷,当我醒来,始作俑者已经不在床上,我费力的翻了个身,被牵动的身体传来的酸痛令我不禁呻吟。

  “该死──”我意识到我要想上厕所,如果没有人帮忙,那就得自己爬过去。

  “死逐野。”我悻然的骂著那个罪魁祸首。

  “怎麽了?”恰好出现穿著浴袍的逐野手双端著食物,向我走来後把食物放在床头柜上,便坐到了床边。

  我一直瞪著他,在他坐到我身边後,我扭过头不理他。

  “呵!生气了?”他轻笑的声音传来,“好了,别跟我怄气了,情有可原嘛。五年了!,我早就积得快要爆发了──”

  转回头,我继续瞪他:“才不信你!我就不信你在国外就真的能守身如玉。”

  别人或许我信,但像逐野这样的人,一定有很多人追求吧,其中一定不乏跟他同样出色的人。
  

  生理需求得不以抒发,身边又有出色人选,逐野真的能抵住诱惑吗?

  这麽想著的我,口气酸溜溜的,引来逐野一阵菀尔。

  他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沈思道:“说到这,在国外追求我的人还真不少,男女都有。还有一些人扬言一定要做我的情人跟我发生关系呢!嗯,其中还有一个法国女孩为了能与我发生一夜情,设圈套想让我喝下催情药──”

  “你喝了,你跟她发生关系了?”听到他这麽说,我顾不上身体什麽痛不痛的了,拽住逐野的衣襟,质问他。

  没有回答,逐野盯著我,反问:“如果我跟那个女孩做了,你打算怎麽做?”

  想也不想,我气极地告诉他:“跟你一样,找你以外的人做爱!”

  逐野倏地眯起了眼,凌冽的说道:“你敢?!”

  “你能做我为什麽不能做?”被他这麽一盯,我寒毛都竖起来了,我却还逞强称能。

  逐野猛然抱住我,用力的程度几欲把我的腰折断,抬起我的脸,迫我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他盯著我一字一字的说:“云,你最好连这种想法都不要有,不然我会发疯的。别小看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为了你我可以不顾一切的。要是你背叛我,我会亲手杀了你,把你的身体一口一口的全吞下肚,然後自杀。”


  望著逐野狞狰的面孔,我一阵颤抖,不禁咽了咽口水,嗫嚅的叫著他:“逐、逐野……”

  他就这样用仿佛要吞食我入腹的深沈目光看了我片刻後,突然笑了:“骗你的啦,我怎麽会忍心对你做那种事,我爱你都还来不及呢,云。”

  “你──”差点被他吓死!见他恢复了原样,我著实是松了一口气。刚才他的样子,认真到仿佛他方才所说的一切他一定会做到……

  松了一口气後,我又提起了劲责问方才的事情,双手环上他的肩,我一脸凶狠的问他:“逐野,别想找话题转移我的注意力,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喝下那些催情药後跟那个女生做爱?!”

  用唇点了点我的鼻尖,他一脸自负的回答:“你也不想想我丰逐野是什麽人,哪会中这麽幼稚的圈套。”

  “意思是你没有跟那个女生发生关系喽?”听他这麽说,我一直发酸的心才好过些。

  “当然没有喽,除了你,我对其他人都没‘性’趣!”他笑著把脸埋进我的颈间,又是一阵细吻。

  我这才满意的咧开了嘴笑了,推了推他,我告诉他我一直想做的一件事:“逐野,我想上厕所。”

  在我颈间轻吻的动作一顿,而後逐野无力的把头垂在我的肩上:“云,你真会刹风景啊。”

  我才不理会他,催促道:“快点啦,我憋好久了!”

  “好好好,我的亲亲大人!”无奈一叹,扯过一边的床单为我裹上後,逐野把我抱了起来。

  “这里,把我放下来。”他走到厕所门前时,我指使他。

  他耸耸眉:“你的身子有哪处是我没见过的──啊!”

  虽然身体不是很有力气,但掐他这样的事情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快点放我下来。”我盯著他,命令道。

  “好好好。”拿我没辄,他只能乖乖听话轻轻把我放了下来,确定我抓稳了才松开揽住我的手。

  “说真的,云,你也没必要坚持自己来嘛,你的身体这麽虚弱,我帮你不是更方便──”

  他的人连同他的声音被我拉上的门关在了厕所外。

  像是被我的举动吓到了,突然噤声的他许久才说话,这次他的声音含著投降的有无奈:“你快点哦,食物!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他由门外传来的声音,我的回答是冲磨沙玻璃门外站著的他的身影吐吐舌头。


  十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这十天我们过著吃了就做爱,累了就睡,醒了又做爱的淫乱生活。逐野的十天休息过了之後,他又开始正常上班了,算是正常的吧,因为他都是早上九点半出门,晚上八点才回到家。

  而我,十天紊乱生活的影响令我好几天才重新习惯正常的休眠时间。

  原本还未觉得有什麽,但十多天之前逐野还天天粘著我,突然他又忙著工作,一天都不见人影,偶尔他会打电话给我,之後,只更会引起我的寂寞情绪。

  偌大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先进的影视设备丝毫不能引起生长在乡村的我的兴趣。更何况那些个爱来爱去,没完没了的爱情剧实在不是我一个大男人会喜欢看的。

  有够无聊,在家里无所事事呆了近半个月後,我开始萌生找工作的想法。

  记得逐野说过帮我找工作,但看他忙碌,回到家後又疲惫不堪的模样,我就不忍心找事麻烦他了。

  算了,我一个大男人,找一份工作而已,我就不信自己找不到。

  说到做到,我立刻行动。

  换了一身衣服,拿了家里的钥匙之後,我就出了门。

  履历这些的先等我找到合适自己的工作後再复印几份,拿去正式面试。

  今天,就先逛逛看,有什麽离家近且合适我的工作,这样才能在下班後赶回来做晚饭。

  就算要工作,我仍没忘我现在包办我跟逐野早晚餐的事情。



  35

  第一天的收获不小,出门不到半天,我就抱回来了一大堆的招聘广告。

  招聘什麽职位的也有,不过真正适合我,并且我也想做的没有几个。再筛选下招聘广告上的要求,剩下的就廖廖无几的几分工作而已。

  给打算明天去面试的招聘广告上打个记号,放在茶几上,看了看时间,是该买菜做晚餐的时候了。

  小区里就有市场,离我跟逐野住的地方很近,下了楼再转几条小道就到了。并不需要特别到些大市场去买菜,除非你要买些小区里没得卖的东西。

  过惯了攒钱节省的日子,以往一个人住时买菜对於能省个几毛钱的事情我都会斤斤计较,跟菜贩子讨价还价。但在这里,我连想磨磨嘴皮子都不成,因为这里全是高级住宅区,在市场里的所有食品自然都是什麽无公害无污染的绿色食品,是装好包装,放在框架上摆售的。看起来是新绿清翠,但那价钱……

  但我也没法子,这个小区位於市郊,要想去市里买一次菜就得转好几次车,这样车费算下来,还不如在小区里买些无公害食品。

  市场虽不怎麽大,但五脏俱全,一趟逛下来,我也算花了点时间,却没选好几样菜。有的太贵我不想买,有的我不喜欢吃,有的逐野不喜欢吃,有的我跟逐野喜欢吃的我不知道怎麽做……唉,买菜就是这麽费脑筋的事情。

  瞅著自己的篮子,只放了一包青菜,几个蕃茄──我叹息一声,我来市场也有半个小时了,居然只选了这些东西。

  再一声叹息,我回头,打算拿几个鸡蛋,取一截冬瓜,再来一斤沙骨──这样就可以做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冬瓜沙骨汤──两菜一汤,够了,只有我跟逐野两个人吃,这些就够了。


  选好菜後,拿到收银台一算,十七块九毛。

  我暗地里吐吐舌,每次在付钱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的这麽做,没法子,就几样菜而已居然用了差不多二十块钱!

  在售货员的欢送下走出市场,一边往回走我一边瞅自己拎在手里的东西──十七块九毛呢!差一毛就十八块,差两块一毛就二十块……

  我一边念叨著一边走,来到家里的楼下时,正好一辆车停到我面前。

  我狐疑的看了这辆黑色的轿车好几眼,总感觉在什麽地方看过一样,直至司机走下车时我才顿悟,原来这辆车就是当初逐野的助理到机场接我时开的那辆车。

  我还未来得及向陈助理问好,另一个人也走下了车,是逐野!

  原本陈助理是想赶过去帮逐野开车门的,逐野却急著下来了,看来是见到我之後才急著下车的,一下车他就冲我走来。

  “云。”站在我的面前站定,并看了眼我手上拎著的东西,逐野问,“今天的晚餐?”

  我没理会他,扭头先向陈助理问好,“陈助理,好久不见,今天怎麽是你送逐野回来?”

  似乎没想到我会问他话,陈助理显得有些慌乱,并抬了抬眼镜才回答:“啊,今天我送总监到其他公司谈一些合约的事情,回来时正好路过这里,总监便让我直接送他回来了。”

  总监?我滞怠了稍许才醒悟过来他说的是逐野,却同时奇怪他怎麽不叫逐野“丰先生”了。是不是因为逐野在的原因?

  感到手上有动静,我低头一看,正好看到逐野接过我手上的食品袋翻看里面的东西,看见是什麽後逐野直皱眉头:“云,怎麽就这麽点东西啊?”

  “我们才两个人,吃这麽多足够了……”回答他的我突然望向陈助理,我对他说,“啊,陈助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餐?这样的话,是得再加几样菜才行──”

  “不,不用了!”陈助理一听,连连摇头。

  “不用跟我们客气。”我以为他在跟我们客气,便说道,“晚上就只有我跟逐野两个人而已,吃饭都觉得有些无聊呢。你来吃的话可以热闹一些。”

  “不,不用了,我、我还得赶回去──赶、赶、赶一份报告,对,赶报告!”说罢,他急急向逐野恭敬的说再见後,便坐上车开车走了。

  “干嘛啊,我又不会吃人。”陈助理紧张的反应让我感觉怪怪的。

  这时,一时被我忽视的逐野才开口道:“你当然不会吃人啦。他紧张是因为我在,我可是他的上司,等於是他的衣食父母。你想,要是让你去与你差很多阶层的上司家吃家庭晚餐,你有那种胆量去麽?”

  我立刻摇头,超恐怖的,别说我不敢去,要真是去了,那顿饭也根本吃不下。

  “陈助理当然也有这种心理啦!”说罢,逐野点了点我的额头,“你呀,热情之前也要想想人家的感受啊。”
  他训得对,我没有反驳。


  我看著逐野把我手上的袋子拎到自己手上,然後问:“云,要不要咱们再去买一些菜啊,这些真的好少。”

  “我们也才两个人啊,够了。”我拒绝。说完,我径自往楼里走去。

  逐野立刻跟了上来:“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好吧──”随後他一阵小声嘟哝,“其实我难得这麽早回来,是想跟你一块逛逛的,你来这里後,我都没机会跟你一块逛街过……”

  我好笑的看了喃喃自语的他一眼,现在的逐野根本跟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没两样嘛!

  为了阻止他继续这麽说下去,我主动牵住他空著的另一只手──主要原因是楼里没有其他人啦!

  然後我对上他意外的目光,笑著对他说:“逐野,与其我们一块逛街,你不觉得我们一起做晚餐更来得好玩吗?”

  我发誓我这麽说的主要用意在於,今天的晚餐我打算让逐野做。但看到他听完後眼睛直发亮的神情,我一定知道他绝对想到什麽可以引起他兴趣的事情了。

  逐野嘻嘻一笑,道:“云,没想到你原来这麽主动的,呵呵!现在你都主动提起了,我当然会让你满意的啦!”

  我瞪大眼:逐野说什麽,我满意什麽?难道我们不是在说同一个话题麽?!

  不再继续说下去,飞速在我脸上落下一吻後,加了力道握住我的手的逐野“唰”的一把把我拉进了电梯。

  感动不妙的我下意识的反抗,用没被他握住的手按住电梯门不让它关上,但逐野很快就扯回了我的手。

  “云,放心吧,今晚绝对会是美妙的一个晚上的。”逐野有如鬼魅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冷凄凄的响起,我寒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逐野,不要……”我恐惧的叫喊消失在关上的电梯里。



  36

  事实一再向我证明,只要逐野想要做的事情,便没有做不到的。

  我就是一个惨痛的例子。

  逐野一直说是我让事情发展在这样子的,我坚决不承认,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当初说那些话纯粹是想让逐野做晚餐,绝没有把我自己奉上去做逐野的晚餐的意思!

  我做过坚决的抵抗,更消极点我差点没哭给他看,而他、他他、居然说:“云,你哭起来的样子真是诱惑人啊……”说罢还身体力行的深深挺进我的身体──

  我立刻止住了哭的冲动……反正我是真的欲哭无泪……

  我的身体被逐野不知节制的这麽一折腾,第二天醒来时,又是一阵酸痛,尤其是我的腰,麻痹的几乎失去了感觉。

  “死逐野……”我一夜讨饶的喉咙此刻又干又涩,发出难听的沙哑声。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心想逐野已经上班,趴在床上的我便不顾喉咙的干涩扯开嗓子大骂,也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尽兴的骂一骂。

  “死逐野!没良心、不是人、衣冠禽兽、自以为是、傲僈自大、狼心狗肺、恃强凌弱、罔顾人权──”

  “不愧是当过老师的人,骂人都是这麽文彬彬的。”

  冷不丁的自身後传来冷嗖嗖的声音,我一惊之下倒抽一口气。


  我心惊的扭过头一看,当看到那个恶魔就站在我身後时,我倏地回过头,当作没看到他。

  偏偏不给我称心如意,感觉床的一边在下陷,我知道那个恶魔往床上坐了:“要不要喝水?”

  “干嘛?”我回答的声音闷闷的。

  “怕你口渴,给你水喝让你接著骂啊。”听听,多麽善解人意啊──我扭过头,瞪他。

  他嘴角含笑,伸长手在我的头顶上揉揉:“看你还这麽有力气骂人,我放心多了。”

  我拽住他的手甩开,他这种对待小孩子的行为令我颇为火大:“还不是你害的,还好意思这麽说!”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的。”他到很爽快的道歉。

  见他这样,我就是想生气也没力了,斜著眼睛看他,我问:“都十点多了你怎麽还没上班?”

  他的脸色变得稍沈,他说:“公司暂时没什麽事了,我晚些去不碍事,而且……”

  “而且什麽?”

  他没回答,反问:“云,我看到你放在茶几上的求职书了,你想要去工作?”

  “噢,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听到他问,我也认真了起来,我想坐起来,逐野便找了个枕头垫在我腰下,让我躺著。

  看著一脸平静的逐野,我告诉他:“我本来打算重操旧业当老师的,不过这附近只有一所小学,而且好像不缺老师的样子。找来找去,离家里近又正好招员工的地方并不多,以我的资历,适合我做的工作也就几个而已,我打算待会去面试……”

  “为什麽你要自己去找工作?”逐野微微蹙起了眉,“我不是说过我会安排的吗?”

  “你这麽忙,我不想烦你……”

  “难道你自作主张就不让我心烦吗?”

  “逐野?”他的话令我一愣。

  稍稍缓了下口气,他对我说:“云,我说过帮你找工作我就会做到,只不过看你刚来这边,想给你多点时间适应这里的生活而已。你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你这样胡乱找工作被别人骗了怎麽办?”

  我失笑:“逐野,你真把我当小孩了!”

  “我并不是把你当小孩,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欺骗手段有多高明吗?有的人为了钱什麽办法都想得出来,让人防不胜防的!”

  “那你说,我要怎麽做?”我在心底微微叹气,逐野说的也不是没错,但我就是觉得他过分保护我了。

  听到我退让的话,逐野才又露出了笑容,他往我坐近了些,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说:“云,你就再在家里呆个一段时间,我会安排个好的工作给你的,好麽?”

  想了想,我告诉他:“逐野,不要太久,我真的不想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

  “嗯,我答应你!”听到我的话,原先逐野眼中的阴霾神色一扫而光。


  果然不到三天,逐野就给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公司当文书。对於中文系毕业的我而言这自然是一份得心应手的工作,并且,工资算是很不错的。

  只是,我工作的公司也是逐野工作的地方……

  按理说有个在公司当上司的弟弟,我这个做哥哥的应该很高兴才对。不过当我知道这件事情时,我一再反对。

  以前跟逐野同校时尝过的那种苦头我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虽然我还不知道逐野在公司的人际关系如何,但看陈助理提起逐野时那又敬又畏的神色,我肯定我到这家公司大家知道我是逐野的哥哥後,就又是一堆围哄上来,想方设法从我这里得到接近逐野的契机。

  并且现在的逐野还是掌管公司生杀大权的领导,除了爱慕逐野的人,也有想从逐野那里获得升迁机会的人,到时,我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帮逐野挡爱慕者而已了。

  在心机甚重的商场,要是我一个不慎都能给逐野带来极大的伤害,更有可能会陷他於万劫不复之地。

  “哈哈哈──”听我把理由说完後,逐野抱肚足足笑了有半个小时之久,“平常我就让你少看武侠小说,你偏不听,天啊──还万劫不复──哈哈──”

  “你笑够了没?”我瞪他。

  回答是继续笑,等他笑得差不多停止时,眼角居然还挂著笑出来的泪花!

  我承认长相精致的逐野笑得梨花乱颤,并且眼角还挂著晶莹的泪时的模样是怎麽看怎麽让人心旌荡漾,但我除了心乱之外还心恼!自然特意忽视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後来逐野也没说什麽,但他仍然坚持让我去他上班的公司工作,见我这次也顽固得紧,他改口说把我是他的哥哥的事隐瞒,反正目前只有陈助理知道我是他的哥哥而已,把这件事隐瞒起来并不难。

  我想了又想,只能同意,因为我知道不管我怎麽拒绝,逐野都会想方设法让我答应,他一向这样。

  而且,他会退步到在公司里不公开我们的关系已经实属难得,在学校时他都会以他是我弟弟的身份自居,这样到哪都可以光明正大的粘著我。

  也正是他会退到这一步,我才意识到他想让我到他上班的公司工作的坚决立场,我问他是什麽原因时,他居然回答:“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一块上下班啦!”

  切!



  37

  一切果然顺利,逐野安排好後,我在陈助理的带领下一路步入“浩天”总公司的办公大楼内。

  我肯定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每到一处,我跟陈助理就收到周边的人注视。

  并且每到一处,都有人像陈助理打招呼问好,陈助理耐心的一一虚应,待走进电梯,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才好奇的问:“陈助理,那些人你都认识啊?”

  “怎麽可能,这一路走来,接近上百人,我怎麽可能全部认识。”刚见面时我就觉得陈助理是个很认真的人,在进了公司後,他犀利的模样一再彰显,很有领导风范──而这样的人,居然只是逐野的助手?!

  “那他们为什麽跟你打招呼?还是你在这里是个有地位的人?”

  陈助理看了我一眼,抬了下眼镜後才回答:“有地位的是总监,我只是沾了他的光。”

  我大致明了的点点头:“现在我们是要去哪里?”

  “人事部。”陈助理淡淡地回答,“到了人事部我就离开,然後由人事部的於经理带你到你的工作岗位。”

  “哦。”我只能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陈助理不怎麽想理会我,只是看在逐野的份上才会耐著性子陪著我。

  本来打算一直憋在心里不问的,但是只有两个人的电梯,一直由我负责开口的我也闭口之後气氛实在有够沈闷。

  我只是想找个话题聊起来而已,可是,没想到居然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那个,陈助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窝囊的哥哥,不但住在弟弟家,连工作都要弟弟安排……”

  陈助理很是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麽问,不过他收得很快,不到几秒锺便又恢复了平静的脸孔。

  他沈默,我在他的沈默中心情低至谷底,因为沈默等於默认。

  当初之所以拒绝逐野的提议不想来这里上班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

  ──我没信心能够承受别人知道我是逐野安排来这里上班後的异样目光。

  电梯上的显示灯在一节一节的亮起,我心有些迷惘的抬头看著,我在想要不要电梯门打开时我直接按下楼马上逃回去。

  “丰先生,我看过你的履历……”陈助理突然开口了,抬了抬下滑的眼镜,他说,“以你的资历按正常情况根本得不到这份工作……”

  我垂下头,内心的愧疚更甚了。

  “我没跟你相处过,不知道你的能力。但你是总监的哥哥,所以我想──你应该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的。”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意外的看到从来都只是一脸平静的陈助理脸上含著淡淡的笑容。

  “丰先生,你能够做好这份工作的,对吧?”

  直视他,我用力的点点头。

  “嗯,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没错,逐野只是给了我机会,真正创造条件的还是我自己。

  既然我已经答应了逐野,自然不能给他抹黑,为了逐野,为了陈助理的这番话,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工作的。


  陈助理离开後,我在已过不惑之年的人事部於经理的带领下前去文书部,面容和蔼的於经理一边带路一边简单的跟我介绍了我工作的性质。

  紧跟在他向後的我认真的去听,并连连称是,直至於经理说声到了时,我抬头一看,看到一扇玻璃大门上金光灿灿的文书部的牌匾。

  於经理推开门,里头顿时传来一阵喧哗,我抬高视线望去,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办公室内居然一片零乱,我以为衣冠楚楚的同事居然全都衣冠不整的东倒西歪,坐在椅子上什麽姿势都有。

  里面的人一见到於经理,没啥礼节的坐在椅子上大声问好,然後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看来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人的这种模样,於经理视若无睹,见到我惊讶的表情,他笑笑:“他们就这样,习惯了就好,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说罢,於经理就站在大门外扬声冲里面喊道:“今天文书部来了一位新同事,叫卫舒出来,让他来带新人。”

  於经理的话引来一阵轰动,吓了没准备的我一跳,还没稳下悸乱的心,一个衬衣钮扣松开了几个,领带已经歪到一边的男人冲我跑了过来,上下看了我一眼,他露出了一口的白牙,对我伸出了手:“欢迎来到文书部,我叫卫舒,是这里的主管,希望以後你在这里工作愉快!”

  他的友好令我原有的一丝紧张消失殆尽,我笑著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後放开:“我叫丰逐云,以往就请多多指教。”

  “应该的,应该的!”他连连点头。

  然後他对於经理道:“好了,於经理,剩下的就交给我了,你去忙你的吧。”

  於经理听罢,点头:“好,那我去忙我的了。”

  “再见。”卫舒对於经理说了声再见之後便把我拉进了办公室内。

  一进门,我错愕的对上了不知何时已经围在门口的一堆人,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下,我一时间不知道怎麽反应。

  却不到片刻,他们突然露出了笑容,大声喊道:“丰逐云,欢迎你成为我们的同事!”

  我一次又一次因他们的行为感到惊讶,但看到他们热烈的欢迎我时,我不禁露出了笑容。

  看来,我真的得到了份适合自己的好工作呢!

  直至现在,我才由衷的感激逐野的安排。



  38

  文书部的工作主要是帮公司撰写公文、投递书信、打印文件等,这个部门一共有七个人,加了我之後就是八个人,部门主管就是卫舒。

  这里的人都有各自的工作岗位,我到的第一天自然还不能有自己的岗位,暂时还是熟悉和学习阶段。

  这里的人很热情,并且对我不吝指教,我问的问题只要他们有空就会一一回答。

  办公室之所以会这麽乱的原因,是一但忙起来根本就是昏天暗地,身为主管的卫舒就像一个陀螺一样扯著嗓子团团转,大家都费尽心思的完成自己的任务,真正有空时已经累得东倒西歪,哪还有力气收拾办公室。

  我因为刚来还没有正式工作,空闲的时间比他们多,因此我自然而然的包揽办公室的清洁卫生,并且打打下手。

  不会很累,文书部的同事们除非工作真的很赶,否则不会让我帮他们的忙,他们说我跟他们毕竟是同事,麻烦我会很过意不去。

  看著他们一张张友好真挚的脸,我打从心里知道,我已经爱上了这份工作。


  中午休息时,我照逐野的交代,到停车场去找他。

  到了鲜少有人的停车场时,他已经站在车外等我,看到他,我兴奋地冲他跑去,我迫不及待想告诉他,他给了我一份好工作。

  一见到我,逐野露出了笑容,我在他面前站定时,他说:“看你一脸高兴的表情,怎麽样,这份工作不错吧?”

  “嗯!”我用力点头,“文书部的每个人都很友好,很多我不懂的地方他们都很耐心的教我──逐野,这真的是份好工作呢!谢谢你!”

  见我开心的表情,逐野的笑容更深了:“你高兴就好。”
 

  随後他拉开车门,示意我坐上去:“上车吧,我们去吃午餐。”

  我兴冲冲地跑上车,逐野也上车後,我提议:“逐野,我们去吃顿好的吧,就当是庆祝一下!”

  “好啊!”逐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难得你主动开口呢!”

  我摇头晃脑起来,文绉绉的道:“偶尔为之,不算为过。偶尔为之,不算为过!”

  深湛的眼睛凝视著我,一直满面笑容的逐野突然道:“是啊,偶尔为之,偶尔为之,但,云──找这份工作给你的人是我嗳,谢谢你虽然说过了,但我比较你用行动来表示感谢──”

  逐野的话还未说完,我倾身吻上了他的唇,纯粹的唇吻而已。但我想移开时,逐野按住了我的後脑,加深了这个吻。

  我没有反抗,张开嘴让他的舌头进入我的口腔里舔舐,并伸出舌头主动的迎上他。

  感觉著他在我嘴里的每一个动作。他时缓时快,时轻时重的舔舐、吸吮敏锐的牵动我身体上的每一感官,很快,我意识迷离的沈迷在他的深吻中,连他何时放开我,我都不知道。

  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我略为肿痛的唇,他轻轻把我放回座位上,并细心的为我系上了安全带。

  “我们出发吧。”一脸餍足的逐野温柔一笑後,发动车子向前驶去。

  我软趴趴地躺在座位上,车子突然驶出室外,耀眼的阳光刺眼的令我闭上了眼,好不容易适应後张开眼时,车子已经驶向平整的道路。

  望著车外宽敞明亮的街道,我转过头,看著开著车的逐野。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迎上来露出深情一笑。

  我久久凝视,突然发觉,我居然如此幸福。

  不禁微微一笑,我完全沈浸在此刻的幸福中。

  视线移回前方宽敞的道路,我由衷祈盼,这份幸福可以永远。

  闭上眼,我的脑海出现了那棵身上布满纠结痕迹的大榕树,隐隐约约还听到了在风的吹拂下枝叶摇摆时发出的沙沙声──

  一声一声,像是树在诉说什麽,一句一句,轻轻的诉说。

  我听到了,它在诉说,两个男孩在树下相遇、相爱的故事。

  永远有多远,未来有多长,只要相爱,答案就会出现。

  而我期待那天。

 30

  “逐野吗?”我侧过身。

  她仍旧头也不回:“逐野,他叫逐野?”

  她的话令我的心揪痛,为逐野。尽管已经不再怨她恨她,但听到她的这些话,还是会生气,曾经,她连一个名字都不给逐野。

  我站到她的身後,挺直了腰板告诉她:“对,那个你生下却让你怨恨,连一个名字都不给他的孩子叫逐野,丰逐野!”

  一直动也不动的椿姐有了动作,一直望著窗外的她垂下了脸,把眼睛隐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

  “丰逐野,逐野,野……”她呢喃著,“野心勃勃的野。”

  我的心一颤,她的话仿佛预警著什麽?!

  “那个孩子现在怎麽样了?”她又重复这个问题。

  我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回答的声音不知怎的,有些发颤:“逐野很好,他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懂得自己应该做什麽,想要什麽……”

  回答到这,我有此心虚,的确,逐野懂得自己想做什麽想要什麽,并且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浩天”是这样,我也是……

  “他完成了学业,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当总经理,一直受公司上层的常识──逐野他,真的很出色。”

  “就只有这些吗?”椿姐的声音怀疑的传来,“就只有这些?”

  “什麽只有这些?”我不明白,“这些还不够吗?逐野生活得很好,他还有能力过得更好!这还不够吗?!”

  椿姐倏地转过身子,漆黑的眼睛冷笑般的盯著我,眼中,即使只是微弱的灯光也足以令她眼睛中那深不可测的意图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我心寒的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

  “我生下的孩子就只有这些本事吗?”

  她真的在冷笑,形状美好的嘴唇勾勒出一抹冷豔的笑容。

  “我之所以对那个孩子疼爱不起来,除了因为他父亲,更因为他一出生我就清楚,这个孩子像我!个性像我,心态像我,连模样都像!像到仿佛就是另一个自己不停地在嘲笑我的无能,嘲笑我被一个男人抛弃!”

  “尤其是他的眼睛,深沈的,静默的,总是盯著我,洞悉我的一切,讽刺我的失败!”

  她站了起来,冷笑的步步逼近我,狭小的空间,我被逼到背紧贴到墙上。

  盯著依然高傲的她,我的心在发痛,我是不是错误的估算了些什麽?面容冷淡的她,眼中精光绽现的她,真的是椿姨口中那个被生活逼迫得已经认服的她吗?

  “不可能光是这样而已,他是我的孩子,他身上流著我的血,还有我灌输给他的恨,他像我,所以他绝不会让他恨的人好过,就像我一样,发誓一定要那个把我伤得如此悲惨的男人粉身碎骨!”

  望著眼中恨意炽烈的椿姐,我从脚底涌上冻澈心扉的寒,全身都僵硬起来。

  我明白了一件事,母亲以德报怨的作法错了,我轻易原谅椿姐的想法错了,椿姐根本不屑任何人的原谅,我行我素,做自己想做的。

  “你是故意的,故意那麽对待逐野……”我的声音难抑的一直颤抖。

  “对。”她冷笑著承认了,“一切都是我故意的,所有都是我计划好的。”

  “他刚懂事,我就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谁,我不停的告诉他,是他的父亲让我们过得如此凄惨。我甚至还把才六岁的他丢在那个男人的屋外,让他尝受他被冻昏在路边时那个男人连一眼都不施舍给他的冷酷,让他感受我内心里对那个男人刻骨铭心的恨!”

  “我虐待他,不仅因为恨那个男人所以拿他撒气,还因为要让他知道他生下来就是要复仇的!他八岁时,我便计划把那个孩子送出我身边,留下他,我怕我真的会等不到他长大那天便生生打死了他!於是我把那个孩子带回村子,故意让你的母亲知道我虐待他。哈哈,我在那个村庄长大,我当然了解你母亲的性格,她铁定会看不下去然後收养这个心中满是仇恨的孩子!──一切果然如我所料,我把那个孩子带回村庄的第一天,你母亲便对他产生了同情,之後,我把发高烧的他丢到村庄外,等待谁发现然後把一切告诉你母亲。”

  她自得的笑了,没有感情的,无情的笑:“一切都很顺利不是吗?你母亲抱著他上门了,我告诉所有人我痛恨这个孩子,我巴不得他快些去死──听到我这麽说,你母亲生气了,当然不会再把孩子留在我身边,她收养了他,给他取了名字,让他拥有了一个身份。”

  “事情都很顺利,以後当然也会顺利的如我想的那样,长大的那个孩子一定会以他的方式去复仇,而我,只要静静旁观,等待那个孩子把他的生父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那天!”


  我恐惧的盯著面前疯狂的女人,全身僵硬的不能动弹,好久好久,我才向她迈出了一小步,接近她,我胆颤心惊地问:“那个男人是谁,那个抛弃了你的男人,那个身为逐野生父的那个男人?!”

  她冷睨了我一眼,转身向窗边的桌子前走去,望著窗外已经然暗下的世界,仿佛远离我们的世界,她沈声道:“那个男人,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他的一切都深深烙在我的心里,不管遇上什麽,我都要等待,等待见到他堕入地狱的那一天……他是谁,呵呵,他是谁,他是无情的人,他是伤我的人,他名字叫谢跃!”

  我脚一软,站不稳的重重倒在墙上。

  她回过头,看著我,从苍白的我脸上看到了什麽,我的脸上泄露了什麽,她笑了,得意的笑了。

  “哈哈哈,那个孩子已经在做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可是我的孩子啊!哈哈哈,谢跃,你就看你的亲生儿子怎麽把你从高高的顶层拉下万劫不复的地狱吧!”

  “哈哈哈,最後胜利的人是我,谢跃啊谢跃,等了这麽多年,我都快要迫不及待见你生不如死的那天了,哈哈哈──”

  我难以置信的盯著眼前的女人,她的心计好沈,她疯了,完全疯狂了!


  那天晚上,我疯了一样的往回赶。

  见了椿姐,知道了这件事後,我已经不能安心的离开,我一定要阻止逐野!

  椿姐已经被恨意泯灭了良知,她居然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复仇的工具!

  我不能让她的计划得逞,更不能让逐野变成一个复仇的工具。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逐野继续下去了。

  如果继续下去,逐野,也会变得跟她母亲一样疯狂──

  不,我不要这样,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31

  “我不会让你的计谋得逞的!”离开之前,我气极的对那个狂妄大笑的女人吼道。

  她的笑声嘎然静止,她深色幽远的眼睛凝视著我,不以为然的冷声道:“你凭什麽,凭你跟他相处十几年的关系?哈,笑话,你以为他会在乎!他跟我一样,不过是把亲情当成利用的工具!”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的站直身体,以男人身高的优势站在她面前,造成压迫感的低下头看她,沈声对她说:“你的计划很周详,但你却错算了一件事……”双手握成拳,我接著道,“逐野绝不会把感情当成利用的工具,我一定能阻止他,我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意外我会这样的自信。

  随後,她冷笑道:“那我们就等著看,谁才是最後的赢家吧?”

  我深深的看她一眼,把她狠毒的嘴脸看在心里,最後,我转身就走,不管在屋烧火煮饭的椿姨惊讶的叫喊。

  我会赢的!我一定要赢!

  把沈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在地面上,每走一步,都表明了我的决心。


  我计划著以最快的速度去找逐野,坐飞机虽然贵些,但很快,不用四个锺头就能到达了。

  於是我打算连夜赶车到省城做飞机,但当我正打算去车站坐车时,我遇上了我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我错愕地盯著站在不远处的人,因他的意外出现震撼到不能动弹。

  “为什麽?”我吃惊的,怀疑的,难以置信的。

  我面前的人低下头轻轻叹息:“我也料想不到你会来找她──其实,我早就找到了她,一直让人监视她。监视她的人向我报告今天有人来找她,仔细问了一下,才知道是你,很巧不是吗,云?”

  我脚一软,倒在地板上,眼睁睁地看著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原先我就没离开你第二次逃开我的那个城市,一直在找你。等到有人向我报告你跑到这里来时,我立刻就追过来了,正想去那个女人那把你带回去呢,你就先跑出来了……好了,云,我们回去吧?”

  他曲身站在我面前,微笑的冲我伸出了手。

  我死死地盯著他,月夜中,他俊逸出尘的容颜仿佛月下的神灵,美得令人目瞪口呆,但此刻,我畏惧到全身发抖。

  我费力的张开嘴,嗫嚅地道:“你说你早就找到了她……但你没有出现,只是让人监视她……”

  “对。”他微笑著点头,“上大学时我就以自己的能力找到了她,便一直请人监视她。而且,她会过得这麽悲惨,有一半是我从中作梗的。不然,凭那个女人的本事,是不可能会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的。”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全身抖得厉害,我就算用手拼命抓住身体,也制止不住身体的抖动。

  方才面对椿姐的自信没有了,真正面对逐野,我完全不能自主。本能的,条件反射的,依赖他,畏惧他。

  难怪椿姐这麽有把握,她果然了解自己,当然也了解像她的逐野,他们够狠,够冷血!

  逐野,我能赢吗?能让你放弃你的仇恨吗?逐野,告诉我应该怎麽做……

  黑夜的冷风中,他轻声叹息:“云,你怎麽哭了?你应该高兴才对,你不是一直希望那个女人有此下场吗?”

  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脸,轻轻揩拭我脸上的泪,另一只手扶我起来,让我靠在他的身上。听到他这麽说,我的泪流得更凶了。

  我终於察觉到了一件事,尽管我从来没有告诉逐野,但他自己感觉到了我的想法,曾经的我怨恨椿姐,想让她得到教训的想法。

  逐野心中本就有恨,当年怀抱对椿姐的不满的我则让逐野心中的恨得到了延续,最终造成今日的发展。难怪当时逐野说,是为了我而做的,没错,是我无意中让逐野知道我对虐待逐野的椿姐的恨,对遗弃逐野母子的他的生父的恨……

  可是逐野,我恨,是因为我重视你啊,当我明白恨只会让你变得疯狂时,我宁可宽恕所有的人。

  逐野,既然是我让你的恨延续的,那就让我化解吧,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你。


  我告诉逐野,我知道了他的身世,知道了他的打算,知道了他的母亲的计谋,最後,我告诉他,放弃吧。

  他回答,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他母亲的计划,会向他的生父进行报复不止是他母亲的仇恨,更是他的仇恨。

  他笑著,但他的眼睛中闪著令人胆颤心惊的复仇火焰:“不止是那个女人告诉你的这些,你知道那个女人把我丢在那个男人的屋外几天,五天!五天,你能知道我都遇上了什麽吗?那个男人告诉他家里的所有人,不准任何人理会我,更不准给我东西吃,他当著我的面对他的那个宝贝女儿谢笑然说,我是个不知廉耻硬赖在他家屋外的乞丐!”

  “那个冬天好冷好冷,才六岁的我惘然的听从那个女人的话,不管遇上什麽都在呆在他家屋外,等她来接我。我好冷,全身冻得快要僵硬,我好饿,不停的哭著说我想吃东西,我的泪在那一刻就流尽了。为了填饱肚子,我只能到附近翻垃圾箱找人家吃剩的东西吃,最後又饿又冷的我冻昏在路边,直到有人见到了打电话找警察来把我送回了那个女人身边……”

  “告诉我,云。”他双手放在泪流满面的我的肩上,“难道我不应该恨吗?那个女人把我生下来就是为了报复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冷酷得让我只能恨他!”

  我不停地哭泣,紧紧抱住他,把泪水尽数洒在他的衣服上。

  “八岁那年我就知道了那个女人想丢掉我的念头,我无所谓,不管再遇上什麽,我都已经经历过了最悲惨的事。但我没想到,我会因此遇上了你,遇上了爸妈,遇上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这便是,我唯一能够感激那个女人的地方。”

  我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些什麽,只用紧紧的,用力的,抱住他,我的心好疼好疼,为可怜的逐野。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逐野心中的恨是这麽的沈重,沈重到令我原先的想法看起来是如此的天真。

  听到他这麽说,我还要阻止他吗?听到他这麽说,我甚至还恨起了所有曾经虐待他的人。

  他叹息了,为了我,他今天叹息了无数次。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湿热的温情的响起,一遍又一遍,像雨水一样洗涤著我灰暗的心灵:

  “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担心,伤心,痛心──遗传自爸妈朴实的你是这麽的善良,这样的事情会令你难以适从。所以,我只想你什麽都不知道好好生活下去就可以了,只要你相信我,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但你一次又一次的逃开,令我多麽痛心你知道吗?因为你不相信我,所以你逃了,我可以承受更大的痛苦,但你的离开足以令我崩溃,没有了你,我活著还有什麽意义?”

  “所以,我总是不断的让你许下誓言,永远不离开我,永远爱我。知不知道,面对你,我是如此的自卑,完全没有自信。我成天担心著,阳光般耀眼的你会不再注意我,会离开我,从此不再爱我,担心到恨不得能把你锁住,锁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能去。”

  “云,我爱你啊,看到你的第一眼,在那棵榕树下,你背负著天使的翅膀出现在我面前,露出阳光般耀眼的笑容,那一刻,我所有的痛苦全化为虚无,觉得,就这样死去了,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

  “你是我黑暗生命的救赎,所以我总是死命的抓住你,只怕一松手,就又堕入黑暗,从此不能挣脱。”

  “所以,云,不要离开我,不要不爱我,我乞求你,就算是施舍也可以,没有了你,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悲切的,渴望的,贪婪的紧紧抱住我,把我镶入他的身体一样用力的抱住我,仿佛只要这样,我们,就会变成不能分割的一体,一分则亡。

  我突然想起了那棵榕树,那棵榕树的故事,那个纠缠的故事,故事中纠缠在一起一分则亡的两棵榕树。



  32

  相隔一个多月,我回到了那间屋子。


  我的屡次逃离让逐野把那间屋子变成了一个华丽的笼子,一旦上锁,我便无路可逃。

  我知道是我的失信迫得逐野不得不这麽做的,於是我漠然的看著逐野在屋子里装上反锁的锁器。

  原以为回来後,我的生活会变得跟从前一样,在宽敞的屋子里寂寞的等待逐野的归来,更何况现在我还被限制了行动,日子应该是过得比以前还空虚才对。

  但就像补偿限制我行动的愧疚,又像知道了我害怕寂寞,逐野都是尽早的赶回来,要不然就是把工作搬到家里来做,尽可能的缩短我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时间。

  并且,他不再瞒著我他想要做的事情,每次只要一有时间,他就拉著我告诉我他都做了什麽,打算做什麽。

  他说他已经暗中收购了“浩天”流散在外的一些小股份,虽然小,但集聚起来也有5%左右。

  谢之易有35%的股份,谢跃有10%的股份,谢笑然也是10%,算起来谢家在“浩天”的股份就有55%。

  他与谢笑然订婚一个原因是为了她10%的股份,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打听到,谢之易要送5%的股份给谢笑然未来的丈夫当她的嫁妆。

  当然,光有这些股份还是不够的,他要设一个局,让“浩天”其他的股东主动让出其他的股份。

  我问他,他打算怎麽做,他神秘一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有他的这句话,我开始关注每日的报纸新闻。

  一直以来中国的日剧发展早就引起了其他国家的敌视与不满,对於中国商品的大量出口,各个国家都采取了一定的措施,其中,反倾销是最常用的一项措施。

  世贸组织各成员不断对中国商品反倾销立案,“浩天”身为中国最大商品企业之一,首当其冲的成为反倾销战殃及的前位。

  在不久前的一次对国外反倾销应诉中,“浩天”败诉,赔偿金额超过数千万美元!

  此後,噩运就像盯上了受了挫折的“浩天”,接下来的反倾销应诉中,“浩天”接连败诉,其公司受到历史以来最大的创伤。

  有人开始不断谣言“浩天”将会破产。

  其後,“浩天”股市直线下跌,股民大流量的抛售其股票,“浩天”的股东们也开始动摇,纷纷把自持的股份出让,退出对“浩天”的投资。

  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正是逐野在那个我住了一个多月的小镇中找到我的时候,难怪当时他说“浩天”乱成了一团。

  而这些事情,正好发生在他给我的三个月期限当中──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我还是把这些事情与逐野对上了号。

  “工商管理我是主修,我还学了其他课程。”当我向逐野质疑时,他轻笑道,“市场经济学,还有各个国家的经济律法。”

  他说得轻松,我听得吃惊,随後苦笑,只有逐野这样的人才有这种本事,才有这种心机。

  他接著告诉我,他已经暗地里收购了“浩天”大部分的股份,算起来有七成以上了。接下来,只要得到谢跃手中的10%,谢之易手中的30%就可以了!当然,他还得掩饰,不让谢之易看出这些股票全收自了同一个人手中,不然,会引起他的高度警惕。

  其实也不用全得到,他接著又道,我已经握住了七成的股份,要逼谢之易退位并不难。但,赢得太轻松了就不好玩了,我要让他们自己给出剩下的股份!

  然後的时间,逐野在人前充分表现了他的才能,他力挽狂澜的把汲汲可危的“浩天”拉上了正位,补救了“浩天”原先的损失,很快的,“浩天”便恢复了原来的市场经济地位。

  谢之易经历这件事情後,更是信任逐野。

  谢之易做出了决定,只要逐野一与谢笑然完婚,便让出20%的股份给逐野,让他接任“浩天”,他则退隐在家颐养天年。

  於是在我回来的第二个月,谢之易以自己的名义宣布即将举行一次庆宴,除了庆祝“浩天”通过了这次劫难,也向外界公布逐野与谢笑然的婚期。

  我知道这件事时,害怕我多想,逐野在那天不停的向我发誓,说他绝不会与谢笑然结婚的,只是利用她而已,他爱的人只有我一个。

  我没有告诉他,我听到这件事时,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可能是我信任逐野吧。

  看著逐野,我知道,谢家在他眼里如同蝼蚁一样完全没有地位,他对谢家的感情,只有恨。

  谢笑然应该是逐野同父异母的妹妹吧?她爱著逐野吗?如果她知道真相,她会怎样?比起其他,我似乎更在乎这些事情。

  有点同情她,完全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怨,却被卷入了进来。

  後来,我对逐野说,举办庆宴的那天,我要去看。

  逐野很是惊讶,我笑著告诉他:“不让我去,是不是因为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所以心虚啊?”

  “当然没有!”他很快的回答,然後把我抱进他的怀中,“只是奇怪你为什麽想去。”

  我玩弄著他衣服上的钮扣,懒懒地回答:“也没什麽,就是想去看看。”

  他沈思了下,最後,他点头答应了:“好,那天你跟我一块去。”

  靠在他怀里的我一听,不由得笑了。

  听到我的笑声,他把我的脸从他胸前捞了出来,双唇重重压上我的唇,浓烈而执著的深吻著。

  我反吻他,有意无意的挑起他的欲望,自然,由我点起的欲火最终由我负责熄灭。


  在逐野的告诉下,我还知道了一些事情。

  在国外求学时,他一直在关注“浩天”的一举一动。

  知道“浩天”正缺涉外人材,他特意让自己在国外崭露头角,引起谢之易的注意。让他自己找上门来找他进入“浩天”。这样比起他自己找上门引起他的怀疑好多了。进入“浩天”首先是得到谢之易的信任,所以他利用他的才智博得了谢之易的好感。

  当初让我进“浩天”时他完全没料到,谢之易居然抱有与谢笑然成婚的男人才有资格得到“浩天”股份的想法。为了得到“浩天”的股份,他只能利用谢笑然,但这些事情他又不想让我知道,突然让我离开“浩天”一定会引起我的怀疑,於是在那次偶然的机会下,他设计让我离开“浩天”。

  听到他的这些话,我长时间的无语。

  似乎感受到我的不对劲,逐野更是贴近我,情事过後,赤裸的我们的身体紧紧相贴时带著滑腻的触感,皮肤的摩擦,令我的身体又开始发热。

  察觉到的逐野翻了个身後,压在了我身上,他火热的气息在我耳边炽灼的喷撒著,让我由脚底至头顶都微微发麻。

  “不用想太多的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相信我,嗯?”

  我从喉咙吐出呻吟一般的回答:“嗯,相信你。”

  他沈声笑了,低下头一遍一遍的亲吻著我的身体,开始另一场情事的前奏。

  那天,把自己完全交给他的我,回应著他一次又一次的热情索取。

  直至精疲力尽。



  33

  一个星期後,我出现在全国最负盛名的丰源酒店的宴会大厅里,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的二楼,我俯视楼下熙熙攘攘挤满了上千平方米的大厅的人群,闪光灯不停的闪著,所有人的目光所有闪光灯的焦点,都停驻在主席台上的人身上。

  威严沈著的谢之易,春风满面的谢跃,娴雅明媚的谢夫人,娇娆动人的谢笑然,天之骄子的丰逐野……

  谢之易站在主持台上,郑重的向所有人宣布,半年後的今天就是他的孙女谢笑然与丰逐野的婚期。

  到场的所有记者一听,更是把焦点放在了站在一起的,众人眼中天生一对的丰逐野谢笑然身上。

  纵然明了逐野的态度,但是看著这副和谐的场面,我的心一阵苦涩。

  已经不会再被拒之酒店门外,明明逐野就站在我眼前,为什麽我还是觉得他是那麽的遥不可及?

  不管我怎麽追,都站不上与他相等的位置。

  苦笑,我们的感情原本就是不能公开的畸恋!

  连公开都不可能,怎麽能够在众人面前站在一起。

  难道,我只能站在角落看著耀眼如晨星的我爱的人?

  心痛的後退一步,发现了,爱是自私的,我一个平凡的男人,渴望逐野变得平凡给我平凡的爱。

  以前希望他站在最顶点的那个我,在爱情面前,甚至变得微不足道。

  现在的我,什麽都不想要了,只想要能够牵住他的手,静静依偎在一起看日出日落就足够了。

  “逐野,你是你,我是我,不要我们什麽事都要一块儿干才行。你有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别为了我放弃,如果你这麽做,我会良心不安的。”

  忘了是哪个晚上,我突然梦见了曾经劝逐野上大学时说过的这句话,记不清详细说这句话的时间了,但这句话让我幡然醒悟了一些事。

  我明白了逐野坚持的原因,这才是当时他说是我让他这麽做的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真是为了我啊,真的是我让他去做的,让他去他想做的事情,不要为了我放弃,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哈哈,我突然想放声大笑,但心头总是涌起一次又一次的酸涩,熏红了眼眶。

  我无意中成就了逐野心中复仇的念头,总是把我的话记在心里的他,自然不会为了让我难过而放弃他想做的事情。

  所以,如今的我,直至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的这种形式时,怎麽告诉他,收手吧?

  逐野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我不想让他的苦心白费,但,我怎麽也忘不了椿姐近乎疯狂的复仇之心,我不想让逐野变成她,成为一个复仇者。

  逐野,不止是把谢氏一家拉下台这麽简单,尽管不是很明白他的想法,但每次提起谢家逐野眼中那炽灼的恨意让我清楚,谢氏如果不陷入永无翻身之地,他是不会收手的。

  我不管谢家最终会变成什麽样,我只是不想让逐野变成一个满心黑暗的复仇者。

  但是,曾经对逐野说过那些话的我,应该怎麽阻止他?


  我转身离开展台,正在走出门外,一个身著西服的高大男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丰先生,您要去哪?”微微曲身,高大的男人恭敬地向我问道。

  我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回答:“我累了,想去找个地方休息。”

  为了防止我又有偷跑的举动,逐野便安排了一个人随时跟著我。

  我能理解逐野这麽做的行为,毕竟我有前科。

  “那,丰先生是要去房间休息吗?”他指的是逐野为了让我方便休息在这家酒店订下的一个套房。

  “不。”我摇摇头,“我只想到花园去走走,透透气。”

  说罢,我的脚已经走出了展厅,男人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我下了楼,走出宴会大厅走向花园的方向,期间,我一时注意著周边的情况。

  来到酒店的花园,我挑挑眉,原来颇大的花园早就挤满了来参加宴会的人。

  “丰先生,这里人多,要不我们再去找其他地方?”男人的声音由我身後传来,我低语,“不,这里就可以了。”

  话一说完,我便加快脚步冲入了人群。

  “丰先生……”男人有些担心的声音传来,我仔细听了下,声音传来的地方比刚才的多了些距离。

  我更是加快了脚步挤进人群中。

  “丰先生……”男人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我回头去看,只看到那个高个子的男子正困难的想排开他身边的人向我靠来,我不禁一笑,倏地蹲了下来。

  “丰先生?”困惑的声音在人群在模糊的响起,我则借著人群屏障的遮掩悄悄往花园的出口走去。

  确定那个男人已经被我摆脱之後,我用最快的速度,一边脱下穿在身上白色的高级西装,一边依记忆往酒店的出口走去。

  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逐野已经扣留了我所有的证件,现在我,如果不想办法筹些钱,到哪都是寸步难行。

  来到酒店外面,我向“浩天”大楼的方向走去,在这个城市,我可以想到能够帮助我的人,只有卫舒。

  害怕逐野追上来的我几乎是一路小跑,丰源酒店离“浩天”公司有些距离,我只靠双脚,就算再快也要花上一个多锺头。

  想到自己要花上这麽多时间才能赶到“浩天”时,我的心冷了下来。

  不行,这些时间已经足够逐野安排人员阻截我所有可能逃往的方向!我停下脚步,苦思其他可行的办法。

  抬头望著人来人往的街道,看著有些熟悉的街道不久後,我灵光一闪,猛然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邮局!这里离邮局不到十分锺的距离!

  我只能赌运气,看能不能在邮局遇上卫舒了。


  我没有在邮局遇上卫舒,我是在赶去邮局的路上遇见了取完信後,正打算回“浩天”的卫舒。

  见到卫舒时,我由衷感激著我的好运气。

  因为要急著离开,我没过多的和卫舒寒暄就直接表明我找他的原因。

  “你要借钱啊,当然可以。”卫舒很爽快的答应了,“不过,我身上现在只有五百块不到……”

  我一听,喜道:“足够了,这些就可以了!”

  “真的麽?”卫舒从衣服里掏出了钱包,把钱包里的钱全交了我,“这些够了?”

  “够了,真的够了!”我接过零零散散的一沓钱,并说道:“卫舒,我一定会还你钱的。”

  卫舒一听,忙道:“几百块而已,还不还无所谓的,我还庆幸能够帮上你的忙呢。”

  我知道,卫舒对於那次我主动离开“浩天”让他留下的事一直心存愧疚,所以他总是尽心尽力的帮助我。

  我想消除他的这种想法,毕竟事情是由我引起的。但现在不是时候,我告诉卫舒我急著离开,向他道别後,便匆匆离开了。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直接开出这个城市。



  34

  我能想象这次的逃离会令逐野气成什麽样子。

  第一次因为半路就被他拦截了他才没有计较;第二次他那麽暴戾的对待我已经证明我已经彻底惹火了他;第三次他表面上看似不怎麽生气,但我不论到哪他都限制我的行动派人监视我就足够表明他已经对我丧失了信任。

  当然,这些完全都是我的任性引起的,所以我不会责怪他,但我清楚的知道,如果这次再次逮到,逐野一定气得干脆直接用锁锁住我,让我没有一丝逃离的机会。

  但我还是得把逃,这就像是本能的行为一样,逃离时,我一直在想我逃离的动机是什麽?甚至不顾逐野知道後的反应。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我站在广阔的草原边际,展开双臂深呼吸时,那自己仿佛拥抱了整个世界的感觉令我沈醉。

  我渴望自由。

  就是这个念头,让我不由自主的离开总是想方设法禁锢我的逐野。

  在他身边,他总是为我设定好了一切,然後让我照著去做,他用他的方式爱著我,保护我。

  但他过於专制的行为总令我感到痛苦,他可以给我无数的东西,偏偏不能给我自由。

  已经享受过离开他身边时无拘无束的感觉,已经沈溺。

  我们的爱有太多沈重的枷锁,禁忌、灰暗、差距、差异、质疑、不安、不确定……

  我们只是用彼此的爱把彼此紧紧束缚,光是这样还不够,没有对未来的自信,没有相互扶持的信念,我们的爱最终只会走向末路。

  逃离,让我呆在他身边时压抑的心灵得到释放,逃离,令我感觉我掌握了自己。

  我希望逐野能够明白,我亦希望我能成熟的面对我们的爱,在我还不能完全脱离逐野自立前,我会一直逃离他。

  逐野,我只希望有能直起腰站在你面前的自信。

  在你痛苦、悲伤、沮丧时,我希望我们换个位置,让我成为你依靠的对象。


  我小心翼翼地为刚刚发芽的菜苗子施肥,轻缓的举动,就像在面对自己最珍爱的宝贝。

  毕竟,在贫瘠落後的小村庄,缺水造成的土地干旱让农作物很难生长,整个村子长年处在资源贫乏的境地中,经常靠政府发下来的微薄救济金维持生活。

  我流落此地时,为此地的贫困心酸著,当我看到这里的孩子在只有一个老师的教室里努力的学习的样子时,我便决意留在了这个贫困的地方。

  虽然我证件不齐来路不明的起初令学校里又当校长又当老师的校长感到质疑,但当我表现出曾经身任教师的风范,以及相当出色的教导能力,一口流利的国语时,校长完全对我信服了。

  接受微薄的报酬,我成为了全校总共才二十七位学生的老师,在校长的安排下住在了靠在教室旁边的平房里。

  所有的一切都是简陋贫瘠的,吃得粗糙,住得阴晦,甚至比第二次我逃离,住过的那个小镇有过而不及。一开始,一直在逐野的保护下享受安逸的我根本适应不了这种贫苦的生活而大病了一场。病中,我还产生了想跑回逐野身边去的念头。

  但我的强脾气一上来,硬是忍住了跑回去的冲动,我才不要,才开始就弃甲投降!

  真正让我坚持下来的,是学校里那些渴望老师许久的孩子,是他们没有能力,却尽心尽力的照顾。

  病终於好後,我整个人瘦了一圈,却在大病一场後,我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因为在这里吃上新鲜的蔬菜的机会少有,并且也想教导孩子们一些关於植物的知识,我经得校长的同意,在学校前的空地上开垦出了一块菜地,托到镇上做生意的村民买回了一些种子。

  把种子种下去後,我一直悉心照顾著它们,等待著它们的发芽成长。

  在学生们的帮助下,蔬菜的种植非常顺利,当能采摘时,我跟学生们兴冲冲的吃了一顿蔬菜大餐。

  看著孩子们稚嫩的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时,我由衷的感到满足。

  这次,是第三次把种子种到地里,然後发芽了,我原先开垦的一小块菜地在学生的帮助下扩展了两倍不止,现在,成长後的蔬菜还能让学生带回家给家人尝一尝了。

  想到这儿,我不禁欣慰的笑了,也有满足。

  给蔬菜幼苗们施好肥後,我直起了腰,望著眼前一大片绿油油的菜地,我又露出了笑容。

  呆在这里的一年时间,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交通不便,通讯不流通的落後小村庄保留著最原始风貌,怡静而平实,只要适应了,便能渐渐享受其中的柔静。

  唯一的不足,便是我离家越久,越是想家。

  为了能够逃离逐野,我彻底阻断了与家里的联络,我硬下心肠的举动令我如今感到苦涩。

  父母一定很担心吧,逐野,会不会气疯了?

  现在,我甚至提不起勇气与父母联络,害怕他们指责我的不孝,更害怕逐野找到我。

  说要变得成熟,说要能在逐野面前担当一面,到头来,原来只是我不满被逐野的束缚,用逃离来满足自己自私的渴望自由的欲望而已。

  原先是不想回去,现在,是不敢回去。


  “老师──”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学校里一名最淘气,也最聪明的学生。

  “丰老师!”手中似乎举著什麽东西的孩子,一路快跑冲上山阶,向我跑来。

  我向前几步,待他跑到我面前後,蹲下身子用衣袖为气喘吁吁的他拭去额角的汗水。

  “怎麽了,这麽急?”我问。

  好不容易平过气来,孩子立刻把他手中的东西举到我面前:“老师,给。”

  我接过他手中的报纸,随口问:“怎麽了,干嘛要给老师看报纸?”

  孩子一听,立刻指著报纸上的一则报道示意我看,一边解释:“俺爹到镇上做生意,回家时在路上顺手拣了份人家不要的报纸回来,说是给我读报识字用的。回来後我一看,看到了老师的名字写在上面,然後,还看到了什麽父亲病重速归的字样,便立刻拿来给老师看了。”

  内容的确是写给我一则报道,占了报纸较为显眼的一角,可见要报道这份内容的人急欲找到我的心情。

  内容很简单的写明了我父亲病重,让我尽快赶回来的字样。

  看完这则内容,我心惊胆颤地看了下报纸的日期,等我看清居然是半年前的报纸时,我全身一阵冰冷。



  35

  落後的小村庄,连一部电话都没有,我为了能与家人取得联系,便只能搭过路车到三十几里地外的小镇上,这个离村庄最近的小镇也是村庄里的村民把种植物驮去卖的地方。

  赶了半天车,终於到镇上时,我几乎是一下车就冲去找可以与家人联系的电话。

  最後我用一家小杂货店里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便接通了,接电话的人是母亲。

  当她知道打电话回去的人是我时,声音顿时哽咽了起来,我一听,心沈了下去,我急著问爸怎样了,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用哭泣的声音告诉我,二娃子,你快回来吧,你快回来啊……

  一断上电话,心慌意乱的我当即又拦车回到村庄,向校长退出辞退之意。

  我有预感,这次我一回去,就再也不能出来了。


  我向校长说明家里的事情後,校长纵然万般不舍也同意了让我回去。在村庄当老师的一年,我得到的微薄的薪水绝大多数花在了学生身上,根本没有积蓄,对於回去的车费,我开始犯愁了。

  但是没多久,我便在得知这件事的村民们的筹资下,凑够了回家的车费。

  离开之前,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令我感动,当他们问我还会不会回来时,我回答不出来。

  我只是笑著,强撑出来的笑容有丝哀伤。

  我一一交代他们,说菜地要好好照顾,这次种下的青菜要是成熟了,大家就都带一些回家吧。

  我吩咐孩子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个有用的人,让村子里的人脱离贫困,都过上好日子。

  当我坐上离开村庄的车子,孩子们还是一路跟随,直至再也追不上。

  鼻头有些酸,我深呼吸,望著蔚蓝浩瀚的天空,想著,回去之後,我将会面对什麽。


  我马不停蹄的一路赶回家里,二天後,便回到了村子,看到了并没有变化多少的村子,还有在路边聊天,见到我时露出意外脸色的乡亲们。

  “二娃子,你回来了?!”

  “唷,二娃子,有一年多不见了吧?”

  在乡亲们惊讶的问题中,我一一虚应,脚步依然不停的往我家的方向赶去。

  尽管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娃儿,但已经叫惯我乳名的乡亲已经改不了口。

  我总算是来到家门前时,站在门口前的我一阵激动,双脚微微抖动著,最後我鼓足勇气伸手推开虚掩的家门……

  我的脚才踏进院子,便看到了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著抽旱烟的父亲。

  “爸……”我心情激动的向父亲走去,在父亲朝我看来时,我已经蹲在父亲前面。

  “爸……”我担忧的把父亲由头到脚看了个遍,但我除了看到父亲比一年前还花白的头发外,根本看不出来他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父亲的眼睛显得有些意外的看著我,不确定的叫了声:“二娃子?”

  “对,爸,是我。”我点点头,眼睛湿润了起来,“爸,听说您病了,我赶了回来,您身体没事吧?可把我急死了。”

  “咳,你这孩子……”父亲叹了一口气,手轻轻抚摸著我的头发,
  “都快三十的人了,眼泪还这麽浅。别难过,爸什麽事都没有,身体好著呢。”

  “可是,报纸上说……”我有些困惑,但父亲的身体确实是没事的样子啊。

  听到我这麽问,父亲正想说些什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声响,我转头去看时,看到了同时愣在门外盯著我看的母亲,还有显得风尘仆仆的逐野。


  愣了片刻,逐野有了动作,他迈开脚步向我走来,眼睛中满含著惊喜、意外,还有我看不出来的深沈──

  我没有等他走近我,转头在院子里看了一下後,我默默走到屋角,拣出了置放在一边的扁担,一把扁担抄在手中,我立刻气愤地冲向了逐野。

  “你混蛋!”我怒不可遏的用扁担狠狠往有些反应不及的逐野身上擂去,“这种事情你也干得出来!”

  一棍下去,我忿恨的尽了用力,任是强健的逐野也被打得脚步不稳!

  “二娃子?!”父母惊骇的声音同时响起,却更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

  我一棍接一棍的用力往不做任何抵抗的逐野身上挥去。

  “你真被仇恨蒙蔽了良知了吗?!亏爸妈那麽疼你,你居然还利用爸,只为了让我回来,你居然诅咒他生病!你混蛋,你不是人!”

  “我真是错看你了!我居然还信誓旦旦的在椿姐面前告诉她,你不会利用我们!没想到,你连禽兽都不如!”

  我心灰意冷的使尽全身的力气,重重的一棒直接敲到了一直没有抵抗默默任由我发火的逐野身上,这一棍,令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逐野!”

  “二娃子?!”

  惊呆的父母同时有了动作,父亲拦下仍想继续打逐野的我,母亲则心急如焚的跑到倒在地上的逐野身边看著他。

  当母亲看到倒在地上的逐野似乎受了内伤的咳了几声後,咳出一滩血水时,她呆掉了,回过神来的她倏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伸手冲我甩了一巴掌。

  “啪”地清脆一声後,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我被母亲打偏的脸火辣辣的疼著,久久,我才伸手捂住肿起来的脸,呆呆地看著头一次打我的母亲。

  当我看到悲愤的母亲眼中的泪水时,我一阵哑然。

  母亲的目光告诉我,我做错了一件不能原谅的事情。



  36

  “妈……”我讷讷的叫著母亲。母亲生气冲我喊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我有教过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责难别人的吗?”

  “妈,可是……”

  “没有什麽可是,就算逐野有做错了什麽,他都是你弟弟!一个关心你,什麽事都为你优先,无时不刻担心著你的弟弟!你这个做哥哥的就小心眼到连给他道歉的机会都不肯吗?!”

  “妈,不是这样的。”我吸了吸气,梗在喉咙的酸涩不上不下,令我难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眼见我的倔强不认错,母亲气得胸口一阵急遽的起伏,她伸出手指著我,呼吸不稳地道:“不错,我是不知道你跟逐野到底产生了什麽误会,让你一失踪就是一年!但是我知道,为了怕我们为你担心,一边逐野急著到处找你,一边不断用谎言告诉我们你只是出差,不能回来看我们。我跟你爸信了,所以前半年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失踪的事情,但是有一天,你爸突然昏倒在村里,被送去医院时虽然没有检查出什麽大病,但我要求逐野立刻叫你回来,不管你的工作多麽重要!直至那个时候,还没有找到你的逐野没有办法只能告诉了我们你跟他产生了一些误会後一走不见踪影的事情。”

  听到母亲的话,我脑子一片空白的盯著已经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的逐野,他捂著嘴有些虚弱的靠在墙上,他把手移开时,一条血丝就挂在他的嘴角,刺痛我的眼睛。

  母亲继续说著,但声音平静了不少:“如果你怪的是那份报道在报纸上让你速归的事情,那你就怪我好了,因为是我让逐野这麽做的,为的是让你看到後尽早回来。”母亲的眼睛盯住我,“但是你,仍旧没有跟我们联络,我们开始担心你,毕竟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见到父亲生病怎麽会连一个电话都不打回来。”

  “我们不停想著你是不是出事了,遇上什麽困难了。我们害怕看新闻,不敢看报纸,深怕你出事的消息出现在上面。半年了,我担心你担心得每夜都睡不安稳,你爸则是愁白了头,而逐野呢,连工作都不管了,没日没夜的利用可行的办法找你──两天前,你终於肯打电话回来了,我高兴得哭了,不停的让你快点回来。你一挂上电话我就打电话给逐野,说告诉他你即将要回来的消息,逐野立刻赶了回来。今天我正好在村口遇见刚回来到的他,就跟他一块回来。没想到,一进屋,你二话不说就把他往死里打,你说你这样作对吗,啊?”

  我无语,不敢再面对任何人的低著头。

  “你还怪他,还打他……你知不知道,要不是逐野一直安慰我们,你能知道我跟你爸这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会担心成什麽样吗?搞不好你还没回来,我们就因为担心你全都躺进棺材里了!”

  “妈……”我哽咽的阻止母亲说这种令人揪心的话。

  母亲的泪水也涌出来,从小,母亲坚强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於我心里,从未看到她流过泪的我见到她这样,才知道我真的彻底的伤了她的心。

  “你也知道担心我们,那你为什麽一回来就当我们两个老人面这麽对待这麽看重你的逐野,看你们兄弟相失和,无疑是在我们心口捅一把刀啊!”

  泪水从我眼中流出来,滴到地面上,印出一个个斑驳的黑色印子。

  “我真不知道你们到底产生了什麽误会,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就算你们解决不了,还有我们两个老人啊,难道你们不相信我们吗?为什麽要赌气到玩失踪让我们担心!”

  “妈,对不起……”我哭著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母亲抹了抹脸上的泪,没有接受我的道歉,她厉声对我道:“你先向逐野道歉,如果他不接受,我们就不接受你的道歉!”

  我泪眼模糊的看著用深湛的眼睛看著我的逐野,看到了他眼里的心疼,还有根本就没有怪过我的温柔……

  我倏地蹲到地上,把脸埋入膝间大声地哭著。


  当我冷静下来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躺在床上的我朝窗外望去,看到了熟悉的院子沈浸在青漆的世界中。

  我想坐起来,却突然感到一阵昏眩,我有些难受的轻声呻吟,可能是今天情绪过於激动造成的。

  正当我捂住眼睛难受的呻吟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了我的额头,我顿了一下,几乎在同时知道了这只温暖手掌的主人是谁。

  “还好,你没有发烧,可能是今天情绪过於激动了,你现在才会感到难受。”逐野沈沈的声音传来,仿佛调制过的恰到好处的音量听起来很舒服。

  屋外没有一丝声响,我问:“爸妈呢?”

  “出去了,妈说让给我们一个安静的地方让我们把什麽话都说清楚,不要再误会对方了。”

  我沈默。

  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让我们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在微弱的光芒中看到彼此的轮廓。

  没有沈默太久,我便轻声问他:“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没事。”他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没两样,“没看起来的夸张,吃一些药後什麽事都没有了。”

  “那就好。”我坐起来,靠在床头,玩弄著自己的手指。

  “要不要开灯?”他问。

  “不用了。”我摇头,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这样显得很安静,方便想事情。”

  “那你在想什麽?”他又问。

  “很多。”我淡淡回答,“现在在想的是,要不要告诉你我为什麽要离开你。”

  坐在床边的逐野向我靠了过来:“我想知道,可以告诉我吗?”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向他,黑暗中,我仍能感觉他的眼睛可以看清一切般犀利的盯住我。

  “逐野,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麽要离开你?”思忖了下,我反问。

  黑暗中,他一直无言,最後,他的声音叹息般的传来:“你离开的一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你不想让我跟谢笑然结婚。”

  我一直把玩手指的动作停下,脸终於面对了他所在的方向:“那麽这一年,你是这麽做的?”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黑暗中,我听到他说:“我跟谢笑然解除婚约了,本来我就说过不用得到谢之易手中的股份,我用手中的股份就足够逼他下台了,当然,这麽做会变得比原先麻烦多了。”

  “怎麽麻烦?”

  “我脱离‘浩天’,帮助与‘浩天’竞争的公司搞垮‘浩天’,我手中握有‘浩天’的大部分股份,谢之易任是再竭尽全力也只支撑不了内部虚空的‘浩天’多长的时间……”

  逐野的脸贴近我,他火热的鼻息炙热的喷洒在我耳际,宁静的黑夜中,他的声音深沈而幽远:

  “一个多月後,‘浩天’就会正式宣布破产倒闭。”



  37

  应该是惊心动魄的一件事情,在我听来不过是一阵轻风吹过。

  我问:“‘浩天’倒闭後,你仍不打算放过谢家吗?”

  逐野无言,片刻後他问:“你希望我就此放过谢家?”

  我转回头,继续把玩自己手指头:“……如果我回答是呢?”

  黑暗中,逐野坐到了床边,轻轻把我搂进他怀里:“我会放弃。”

  黑暗中,我心酸的闭上眼,为逐野这麽顺从我的意思。

  脸靠在他的胸前,静静聆听他平稳的心跳,我轻轻说道:“逐野,我告诉你我为什麽离开你吧。”

  “逐野,我好怕,面对我们的爱,我好怕……你有你的骄傲与自信面对一切,可是我没有,一开始,我就在担心,我们不能公开的爱情将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我曾经好几次,怯懦的想从这种局面中挣脱出来,想逃离这份未来渺茫的爱情。──还记得大学时我那一次差点的出轨麽?那个时候,我就产生了逃避的行为,想逃离你,逃离这份让我害怕的爱情……”

  “可是你出现,硬把我拉了回来,为了让你回去念书,我下了永远的诺言──永远,可是逐野你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没有真正的永远,爱情的终止就是永远的结束,每次对你许下永远的诺言的同时,我都这麽想。”

  “逐野,我们的爱,一直是你一个人坚强的支撑住而已,我却总是抱著悲观的想法。我们不但是同性,还是父母眼中好兄弟,父母希望我们都有自己的事业,然後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一生一世幸福的生活──我担心,要是他们知道了我们的感情,他们会气成什麽样;我害怕,在事业上越站越高,越为众人所周知的你,这样的感情如果被公开,你会受到什麽样的影响,很有可能,你将从此身败名裂。逐野,我真的怕,我们的这份感情,是世俗难容的啊!”

  “逐野,一直是你,强硬的守护我们的爱,支撑出一片空间容纳这份爱,不能够做什麽的我却只是跟随你的脚步,你让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听从你的安排……以为,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相爱。但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而已,当事实终於摆在我面前时,我无计可施,唯有逃。”

  “开始,你经常晚归或是一夜不归甚至几天几夜不回来,就已经令我忧心忡忡,感到不安。知道你要和别的女人订婚时,我的心冷了,但你什麽都不告诉我,只让我相信你,纵然我想相信你,但当我看见你真的跟别的女人订婚,看见你们站在一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这麽自然,没有顾忌──”想起那一幕,我心有余悸的全身开始颤抖,他感觉到的更是紧紧抱住我,感受他的体贴,我流了一天的泪又盈了眼眶,“逐野,我以为我会崩溃,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不爱我了……”

  “我怎麽会不要你!”他斩钉截铁的大声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唯独你,我绝不要失去,也不能失去!”

  我流著泪,於黑暗中,透过微弱的光芒看著他坚守的表情。

  “那个时候,我不相信你,还怎麽相信你对我许下的所有诺言?”我低下头,垂著泪,继续说道,“所以我逃了,但才一个多月,你就找来了。我不遵守承诺,你有生气的权利,但我仍然不想跟你回去,因为我怕,怕回去後必需面对那空旷的屋子,面对你不在家里时只有我一个人的寂寞!我怕到再一次从你身边消失……”

  “没想到,原本只是去找椿姐,看一下她现在到底过得怎样,却爆出了所有的事情。我担心你被她利用,做出不可悔改的事情,便想立刻赶回去,阻止你。”

  “你出现了,你告诉了我更为令我揪心的事情,听完你的故事,我开不了口让你停止复仇。你心中有那麽沈重的恨,让你放弃真的好吗?我不停地想。我不在乎谢家的人会变成什麽样,我在乎你啊,我不想你变成一个满心是仇恨的人,内心充满了仇恨,你还会懂得怎麽开心的笑吗?在我心里,你才是那个应该笑得幸福的天使啊。”

  “逐野,我的确恨过你母亲,恨过遗弃你的男人,也曾经想过要报复他们,但我要的不是你这样的报复。我要你成为我的骄傲,成为令人敬佩的人,只是想让那些曾经不要你的见到成功的你,为当时的事情後悔。我想你过得更好,过得幸福,却不是成为一个复仇者。”

  “但,的确是我错误的指引让你成为了今天的样子,这全是我的自私引起的,当事情发展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时,我背负了自责与恐惧,更加不安我们之间的爱情。但我不敢向你说明,我知道我的想法,不管是错是对你都会接受,就像我刚才让你放弃对付谢家一样。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做法是错的,然後对你造成了伤害,让对我而言不是最大的伤害吗?”

  “这种想法,这种情感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让我害怕。当我看见你站在众人的面前,耀眼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你就像踩在云端的高处,可我怎麽追都追不上。原本就对於感情的不安,加上我们的差距,以及我的误导造成事情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局面时,我怕到呼吸困难。”

  “逃离你时,除了想你,除了想家,我什麽都不用想。不会害怕,不用担心,不需背负,不必面对,就像挣脱了枷锁,得到自由的那种爽快,几乎让我上瘾。”

  我的泪已经浸湿了逐野的衣襟,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紧紧靠著他,他火热的身体抚慰我悲伤的心。


  “逐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不让你变得这麽出色就好了,如果我们不是同性就好了,那麽我们的爱就变得平凡,不用顾忌这麽多,也不需要你用这麽强硬的手段,我也会安心的呆在你身边,爱著你。”

  他就这麽一直紧紧抱著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把话都说完後,我反而像丢掉了沈重的包袱一样,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泪水也渐渐停止了。

  他一直不说话,我猜测他是不知道应该说什麽,於是我对他说:“逐野,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吗?离开的这一年,你气我吗?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打我一顿,我都不会怪你的,真的……”

  “笨蛋!”他轻声斥骂了我一句,然後用力覆上我的唇,缠绵的深吻著,等他愿意放开我时,我已经因呼吸不通畅而全身无力。

  他抱著我软成一团的身体,低声道:“听你说了这麽多,我还怎麽怪你呢。你刚离开时,我的确很生气很生气,气得一直想,要是找到了你,我就造一个能够装下你的笼子把你关在里面,让你再也跑不掉。但是,自从在报纸上发了那份爸病重,让你快点回来的消息,你却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後,我开始担心你,担心得差点疯掉,不断想著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麽困难,或者出了事。但我又不能真的垮下,爸妈都还需要我支撑,要是连我也倒下,他们也跟著倒下,那你回来後一定会骂我不会照顾他们的……”

  听到他这些话,我万分愧疚的想抱紧他,却触及了他的伤口,他吃痛的叫了一声,我一听,心痛的马上松开,并担心地问:“逐野,你还说你没事,都痛成这样了……”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在黑暗中我看不清逐野的脸色,更不能知道他的伤势,正想找寻开灯的开关,他却拦住了我。

  “等一下再开灯!”

  “怎麽了?”

  他把我轻轻拉进他怀里,柔声道:“你不觉得在黑暗中更有情调吗?”

  “什麽情调?”我一时不能理解他的话,直至他把我翻身压在床上时,我啼笑皆笑地说道:“都痛成这样了,你居然还想这种事!”

  “没办法,都想了一年了,早迫不及待了。”黑暗中,他的轻笑声响起在我耳边,随後,他在我身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被他吻到全身发热,但还保留一丝理智的我微微抗拒:“逐野,爸妈会回来的……”


  “不用担心,云。只是吻你而已。”不知何时,他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沈。

  听到他这麽说,禁欲了一年,身体变得格外敏感的我,也渐渐沈迷在他的深情中。

  漆黑的屋间,他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响起,意识已经陷入浓烈的情感中变模糊不清,我只能隐约的听到他在说:

  “放心吧,我的爱……我不会再让你承受不安与害怕,也不会做让你畏惧的事情……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了……我的专制与强硬令你难受,那也是因为我不安啊。无时不刻害怕你离开,便只能用这种手段……我的爱,只要你给我可以安心的诺言,我会让你去做你想做的……”

  回答麽,但我早已经厌倦了没有实质的诺言,於是我一次又一次的抱住他,给他行动上的诺言。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逐野,我发誓。

  自私的我现在才明了你的不安,一直找寻可以让你依靠我的办法,原来一直是我的怯懦让你强撑坚强。已经明白了原因,还需要用逃离来伤害彼此吗?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经过这一次,我明白什麽才是我最重要的,最不能放弃的了,或许,逃会让我得到自在没有束缚的轻松,但是爱,还有家人才是我最牵挂的。

  有了逐野坚持不渝的爱,加上我义无反顾的感情,我们,还有什麽困难是不能面对的?



  38

  风轻和的吹来,夹带乡间泥土的气息,沈浸在久违的熟悉的村庄里,难以不令人沈醉。

  那天清晨,父母还未起床,我跟逐野便轻轻走出了家门,一出家门,我们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尽情的奔跑在村庄熟悉的每一条小道上。

  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没有顾忌的打闹。

  我们赤著脚踩著清晨温暖的田埂穿梭於绿油油的水稻田里,来到村子边上那依旧清澈的湖水边戏水,跑到附近的农场,那里已经不仅仅种有柿子,还种上了小时候的我们极少能见到的各类水果树,但现在,水果树上只结满了尚未长熟的青疙瘩,让我与逐野只能望而兴叹。

  最後,我们来到村头的那棵百年大榕树下,彼此对视一眼,我脱下鞋子踏著榕树纠结的痕迹,爬上大榕树。

  就像小时候一样,我慢慢爬上树,逐野,面露担忧地看著我。

  已经长大的我已经没有小时候灵敏的身手,爬树时有些吃力,但好在,榕树并不难爬,不用多久,我就在树上找到了一个理想的位置倚靠著。

  听到站在树下的逐野担心的叫喊,我低下头一看,看到了仰头望著我的逐野,这幕熟悉的场景令我想到了小时候,我每次爬上树时,小小的他就站在树下一脸担忧地看著我。

  那个时候,因为他还小,我从不让他爬树,怕他遇上危险,但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吧?

  逐野,上来啊?我叫他,快点,上来看看,景色很美的!

  他呆了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让他上去。没有多想,我又催促道,逐野,快点上来啊!

  嗯!回过神来,逐野冲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熟悉的久违的他的美好的笑容令我看呆了,长大後的他藏了太多的心事,多到,他的笑都变得不再纯真。

  逐野有我这个师傅的教导,当然也会爬树,并且青出於蓝,胜於蓝。跟我一样脱下鞋後,他很快地爬上了我所在的位置。

  他接近我後,显得格外兴奋的说了一句,终於上来了!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接著才想起,几乎爬遍了村里所有大树小树的逐野真的是第一次爬上这棵大榕树。

  我掩藏不住好奇,问他,为什麽?

  因为你不让我上来啊。他看了我一眼,很快回答。

  为什麽?!我更奇怪了,开始思考自己有说过这些话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他轻声说著,就像在思索什麽一样,声音迷离且不真实,小时候有一次,我也想跟你一样爬上这棵树,但你就是不准我上来。当时不想惹你生气,我便乖乖站在树下看著你一个人爬上这棵树,你越爬越高,越爬你就离我越远,远到我以为我会失去你──我担心的,一直在树下看著你,看著你爬到树的最高处时,高兴的大声喊,我要飞──我要飞──

  当时,我好怕好怕,我想紧紧抓住你,但我的手够不到那麽远的地方,只能看著你站在离我遥不可及的地方,仿佛真的要展开双臂飞翔一样离开我。从那以後,这个地方对我而言就是你的圣地,没有你的允许就上来的话,你会不会一气之下真的飞走。

  他的话脆弱的令人心疼,我把手放入他的手掌,轻声对他说,笨蛋,当时你还那麽小,我是怕你爬上来有危险啊!

  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可当时我真的就是这麽想的啊。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我不停地骂他,胸口被酸涩填满,表面看他真的能够担当一面了,但其实是这麽敏感并且脆弱的人,让人怎麽能舍得下他?

  想起了什麽,我指著前方对他说,看,在这里可以看到村庄外辽阔的大地,展开双臂我们像不像拥抱了世界,飞了起来。

  他的视线顺著我指的方向看去,我又对他说道,逐野,这次我们一起喊吧。

  说完,我朝前方那广阔的大地尽情地大声呼喊,飞,我们要飞──

  回过头,我用目光鼓励一直默默凝视我的逐野跟我一起喊。

  看起来有些幼稚的行为,但格外的能让人的心情变得舒畅起来,在那大声的呼喊声里,放飞了心中所有不安、顾忌与苦涩,那一刹那,展开双臂,心胸宽宏的拥有了整个世界,我一直,就迷恋这样的游戏。

  我希望,心中复杂难懂的逐野,在这麽做之後也像我一样得到同样的感受,让他的心变得宽容、轻松。

  在我的鼓励下,逐野朝前迈出了一步,深深看了我一眼後,在我的面前,他深吸一口气,然後大声呼喊,啊──

  我能感受,这一声中,他释放了他心中的阴霾,尽情的,用力的,把所有沈重的包袱在这一刻通通丢掉。

  那一天,我跟著他一起尽情的呼喊著,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当看到村里的小孩子站在树下学我们的样子大吼大叫时,我们笑了,开心的大声笑著,整个山间,我们所有人的笑声,不停地回荡。


  我答应了逐野跟他回去,於是在两天後,我们与父母道别,踏上了返程的路。

  一路上,逐野不顾旁人的目光紧紧牵住我的手,我让自己忽略别人的好奇视线,任由他牵著我。我知道,逐野的心还是不安的,强烈的害怕我再次离开的他,真的很难相信我。

  他的怀疑并没有令我不快,反而更让我心疼他,为他的不安与害怕。

  一切都是我的任性引起的,自然要由我承担,不管花多少时间,我都会努力让他重新相信我。

  现在,我最经常做的,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鼓起勇气在他的耳边悄悄对他说:“逐野,我爱你。”

  他由一开始的惊讶,很快的适应後在我每次说完後微微一笑,抱住我给予我一个深情的长吻。

  我坚信,怀疑总有一天会被人真诚的行动消除,来日方长,我等待那天。



  39

  逐野已经不再为“浩天”做事,当然不会在以前的那间屋子里住了。

  他帮与“浩天”敌对的公司搞垮“浩天”,人家自然会给他丰厚的报酬,对他而言,就算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买一幢别墅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

  这是他的原话。是他带我来到他脱离“浩天”後一直居住的房子时,我不禁露出惊诧的神色时他说的。

  也难怪我会如此震惊,我头一次真实的看到有花园草坪游泳池的屋子!

  在逐野的带领下,我怀著紧张不安的心情踏入那更是精美华丽,宽敞明亮的屋子里,但同时,我莫明的感到一丝寂然。

  没有让逐野感受到我这微弱的思想波动,我对他露出笑容,告诉他我表面的想法:“真是幢不错的屋子!”

  “那就好。”他欣然一笑,接著又道,“下次接爸妈他们来玩的时候,还可以让他们到花园里散步。”

  想到他这麽说,我不禁接道:“要是妈看到这麽好的一块地拿来种花,她一定心疼死了。她肯定会说,还不如种些瓜果蔬菜呢,不但绿化,还不用花钱出去买!”

  记得以前把父母接来这边玩,母亲看到那间屋子前的小花园时就一个劲儿的摇头,不断说可惜了这麽好的一块地,全用来种些光能看又不能吃的花。

  生长在村子里的父母并不能适应城市的生活,他们只要住在这里稍长一段时间,就开始不断叨念家里的田啊地啊猪啊牛啊怎样怎样了,给别人照看就是不如自己照看来得安心呐。

  操劳了半辈子的父母,到了後半生已经把这些事情当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一日不做就像心头少了件什麽东西,空荡荡,魂不守舍起来。也正是如此,一直想把父母接过来让他们享福的逐野才放弃了这个念头,让父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也就是身为子女的,唯一能够为他们做的了。

  听到我这麽说,逐野突然道:“那我们就干脆把这块花园变成一块菜地吧,下次爸妈来时一定会感到惊喜的!”

  “啊?”我愣了一下,有些不赞同地道,“可是逐野,花园里的花看起来长得很好啊,换掉不会很可惜吗?”

  “没事。”逐野不以为然的挥挥手,“还是种些可以收成的蔬菜好些,到可以收获时,会有很强烈的满足感,比看花开花谢时的那种伤感好多了。”

  我略一思忖,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便同意了他的想法,不过,一想到有西欧风格的别墅里有著一块中国乡村风情的菜地,我怎麽想怎麽觉得搞笑,那天,我真的抱著肚子笑了好久,笑到肚子痛了还抱著肚子在地上边笑边打滚。

  见我笑成这样的逐野一直站在旁边哭笑不得的看著我乱没形象的大笑大叫。


  第二天,一向说到做到的逐野请了几位园区的工作人员帮我们把花园里的那些花花草草除掉,空出一块地。

  当日我因为无事可做便帮他们一起做清除工作,起初,这些工作人员皱著眉看著花园里的一大片花草,再三向我确定:“这些花草您真的不打算要了吗?”

  他们的反应让我感到奇怪,我便问:“怎麽了,这些花有什麽奇怪的吗?”

  他们回答:“我们只是奇怪,这些花草都很珍贵难得……所以我们想确定一下,不然出了什麽差错,後果我们承担不起。”

  一听完他们的话,我转身就往二楼书房的方向跑去,找到了在书房里正对著电脑不知道在研究什麽的逐野,把园区工作人员的话如数告诉了他。

  他没有想太久便回答说:“我们都是粗人,这些花留给我们也只是糟蹋了而已,他们看得出来这些花珍贵,那代表他们也是识花之人,如果他们愿意要这些花草的话给他们好了。”

  我想想,觉得也对,便又跑回楼下,像专门负责传话的一样,又把逐野的话如数告诉了他们。

  没想到有这意外收获的他们露出了兴奋的脸色,都同意把这些花草收回去由他们种植。

  後来,他们中一个人问我空出这块地用来做什麽,我回答拿来种菜时,他们全都愣住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不相信有人居然连这麽名贵的花都不要,只为空出地方种些几乎随处可见的蔬菜,才会感到这麽惊讶的。

  但我懒得向他们解释,毕竟,自己要做什麽又没有妨碍到别人,为什麽要在乎别人的想法呢?

  这时,连我自己也愣住了,因为我突然想起的这个念头。

  没错啊,我与逐野的感情也是如此,我们相爱又没妨碍到别人,为什麽我还要在乎别人的想法呢?

  哈哈──我苦笑,我居然现在才懂得这个道理,在经历了这麽多事情後,却在一件小小的事情中真正认识我与逐野的关系。

  逐野有自信,是不是他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呢?我,果然是个迟钝的人啊。


  那天,终於把一大片的花园清理干净後,我送走了满载而归的几位园区工作人员,回到屋子里,找到逐野,由他身後轻轻抱住他。

  脸贴在逐野宽厚的背上,我满足的笑著轻声说:“逐野,明天我们一块去挑选蔬菜的种子好不好?”

  他转过身,展开双手把我搂住,他温柔的笑道:“好,明天我们一起去。想好种些什麽了吗?”

  我侧过头想了想,说:“要种西红柿──”

  “好。”他笑著点头。

  “还有青瓜──”

  “好。”

  “茄子。”

  “好。”

  “辣椒、南瓜、萝卜、玉米、土豆、扁豆、香菜、芹菜、大白菜──”

  我念一个逐野眉毛跳动一下,最後嘴角歪向一边,喃喃自语:“早知道就买一个农场得了……”

  我把他的脸扳正,认真告诉他:“还有呢,逐野。”

  “还有?!”我看到他的嘴巴在抽搐,脑子一定拼命在想那块菜地要怎麽种才能种得下这麽多的蔬菜。

  我浅笑,踮起脚,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轻声告诉他:“逐野,我爱你。”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在他的心里种下爱的种子,然後等待它生根发芽,让他重拾对我的信任。

  他呆了一下,随後深情的笑著低下头,用更深浓的吻告诉我他的回答。


  之後的日子幸福得仿佛在做梦,却是真实的,让我的心甜得连睡觉都会笑出来。

  逐野还是很忙,不过,他不用再外出,整天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些什麽,虽然他大部分的时间都不能陪我,但只要他要家里,不论何时,我都能见到他。

  更何况,现在我的心思多半放在了不久前我与逐野一块播种下种子的菜地上。

  当然不可能全种下我之前说的那些蔬菜,精心挑选了一些在这个地方容易成长的结果类蔬菜,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种下,一段时间过後,终於长出了嫩绿的幼苗。

  当看到它们破土而出的那一刻,我高兴的抱著逐野跳得不停。

  这种满心期待下,有所收获後的感觉果然是没有什麽可以比拟的。

  虽然现在还只是发芽而已,但有了希望,期待才有了价值,只要经心栽培,一定会得到满意的收获,一定,我坚信著。



  40

  我怎麽也没想,我会再见到谢笑然,但事实是,她真的出现了。

  应该我回来一个多月後的某一天,一个天气晴朗的早上,逐野因为有事一早就出去了。我便像往常一样为菜园里的幼苗浇水,水浇到一半时,大门传来有人按门铃的声音,我急忙丢下手头的工作,跑去开门。

  当门一打开,我意外地看见了出现在门外的谢笑然。

  根本没想过会再见到她的我傻在了原处,呆呆地看著脸色有些憔悴的她。

  素颜的她今天的穿著很简便,跟以往总是光彩照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她大相径庭,总是睥睨一切的目光此刻也变得黯然、深沈。

  看著这样的她,我感到一丝愧疚,逐野的事情一定令她伤透了心吧。

  我嘴巴开开合合想说些什麽,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麽,最後我嗫嚅地对她说道:“逐野不在,他出去了。”

  我跟她交谈过一次,就在我第四次逃离逐野前在他们公布婚期的酒店里,我与逐野的同时出现令她不免注意到了我,近而我以逐野兄长的身份与她寒暄了几句,我们就是这麽认识的。

  “我知道。”她开口了,声音迷离且飘乎不定,“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真是意外她居然会找我。就算当时我以逐野的兄长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她在知道我不过是一介无业游民後,目光就含了一丝轻蔑的色彩,不再与我多费口舌说上几句话。

  因为清楚她大小姐眼高於顶的性格,我并没有在乎她对我的看法,所以不以为然。

  不过,她的声音虽然有些飘乎,但我还是能听得清楚,她的确说是,找我?!

  我费解的搔搔头,不明白地问她:“我不认为我能够帮上你什麽,你找我可能对你用处不大吧?”

  “不……”她又开口了,不过这次不再是面无表情,她的嘴角向上浅浅的弯起,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她的笑看起来显得那麽、那麽诡异……

  “你很有用,非常有用……因为你是丰逐野的哥哥……”

  我还未听清她到底还说了什麽,我的後颈便被谁用力一劈,我眼前一黑,顿时倒在地上……


  我醒来後,发觉自己被人丢在一个什麽都没有的房间里,想站起来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地,颈部传来的刺痛令我的身体又软了下去。

  好不容易觉得好过些,我才重新站起来,按住後颈仍然隐隐作痛的地方,我往这个空无一物的房间唯一的一扇门走去,门口如我所料的被人由外头锁住了。

  退後几步,我转身看著房间里的一扇窗户,不过几秒锺,我叹了一口气,我目测之後,才知道那扇贴近天花板的窗口虽然有三米多宽,却只有二十公分不到的高度,就算是一个小孩也穿不过去,更何况,这个窗口还上了铁栅栏。

  想起被人打昏暗前遇上的事情,我能猜出个大概来。

  逐野曾对我说过一个多月後“浩天”就会正式宣布破产倒闭,虽然我没怎麽算时间,但这一个多月应该到了吧?

  前段时间看到逐野一直盯著电脑上头的几条曲线条不断看著,在这些线条缓慢下滑时,他冷笑著在电脑上轻轻松松按了几个键,最後Enter,不到几分锺,那些线条居然就像是被他操纵在手中一样以更快的速度下滑。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我根本看不出逐野到底在做什麽。

  我只要看到逐野在目睹这一切时,眼中的得意与自信便能够知道他一定在做惊天动地的事情。

  今天在家呆了一个多月的逐野突然说有事出去了,当然我就感觉有些不对,直至谢笑然的出现,与她接下来所做的事情让我把事情猜出个大概──今天,就是“浩天”正式宣布破产倒闭的日子。

  他们拘禁我的原因可能是用我要挟逐野,让他放过“浩天”。

  我正在不停的猜测时,房间的门口被人打开了,我转头一看,意外的,在我的眼前同时出现了谢家的三个大人物──谢之易、谢跃、谢笑然。

  我并没有惊讶太久,便被一群黑衣人以蛮力压制在地上,我因此痛得回过了神。

  等我被人几个人狠狠的压在冰冷的地面上後,我一年多不见,已经柱起了拐杖头发全白,但目光依然矍铄的谢之易开口了,他的声音沧桑低沈,却不乏一生叱吒风云的威慑。

  “我是如此器重丰逐野,甚至还把我最疼爱的唯一的孙女许配给他,他,居然用出卖‘浩天’这种方式回报於我!”

  话说到此,谢之易难抑的全身颤抖,他是真的为逐野的背叛感到失望、悲愤。

  “我,谢之易最恨就是忘恩负义的人,丰逐野如此待我,我还需留什麽颜面给他!我定要他加倍偿还他对‘浩天’做出的一切,让他悔不当初!”

  说尽,谢之易双手紧握住的拐杖忿恨的,重重的击打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震痛我的耳膜,我心寒的想挣扎,却被人更尽力的压制。

  “现在,打电话给丰逐野!”谢之易冷冷的向一边的人下命令,“告诉他,如果他一个小时之内不把‘浩天’的股份全部让出,我剁下他哥哥的手指送给他,两个小时还不让出,就是一只手臂,超出三个小时,我把他哥哥的尸体还给他!”

  商场无人性,现在我终於深刻领悟这层道理了,为了达到目的,很多人都不择手段。一直以来,我都会在心底责怪逐野的阴狠,现在,我才明白,如果进入商界这纷争的世界,如果不狠毒,死的人,是自己。

  面对一心要对付逐野的谢之易,面对冷眼旁观的谢跃父女,我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逐野因我而被他们牵制?我真的什麽都不能帮助逐野吗?我不是说过,要保护他吗?

  ──可是我,到底能为逐野做什麽?!

  我有什麽力量,我有什麽力量足够帮助逐野?!


  我瞪大眼睛盯著谢跃拿出手机,一个一个按下数字键,脑海,不停的思考到底要怎样才能帮助逐野──

  当我看到谢跃就要按下拨打键时,我不顾一切吼出:“等一下!”

  谢跃的动作因我的意外吼叫停了下来,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移到了被人压制,狼狈的趴在地板上的我身上。

  那不顾一切的叫喊几乎用尽了我所有勇气,当他们把目光全移到我身上时,我恐惧的全身不停的抖动。

  但我强忍著因为害怕,肠胃不断在肚子里翻搅,让我几乎难受的吐出来的感受,不停的深呼吸,我命令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不能再逃避了,现在,由我来保护逐野,保护我最重要的人。



  41

  谢之易看著我的目光透著令人胆怯的寒光,我不禁吞咽口水,果然,我们终究不是同一层次的人,唯有逐野,才有本事与勇气面对这一切吧?

  不,我现在怎麽可以有这麽怯懦的念头,我现在,是要想办法保护逐野的啊!

  “你不要以为时间拖得越久,丰逐野就会有办法找到你。”谢之易森寒的目光逼向我,冷血地道,“不错,丰逐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材,但我也不是好惹的,我谢之易能站到如今的地位不是靠幸运赚到的,我用我一生的经历跟丰逐野那毛头小子斗,端看到底是他道高一尺或是我魔高一丈!”

  谢之易一句比一句冷酷的话更是令我胆怯到全身冰冷,但我强撑冷静,不管未来怎样,这一次,我必定要保护逐野!

  在谢之易迫人的目光下,我艰难的汲取微薄的空气,张开干涩的嘴,我声音颤抖地道:“谢……谢老爷子……如果、如果要对付逐野……那之前,你最好听完我的话再做……以免你日後後悔……”

  谢之易目光冷冷的直视我,面无表情的沈默,片刻,他轻轻把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敲──这轻轻一敲让本就心惊胆寒的我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我给你时间说,不过如果让我听出你是在浪费时间的话,我不会等一个锺头之限直接剁下你的手指交给丰逐野!”

  他没有感情的话音一落,又用拐杖敲击了一下地面,我心跳几乎停止,被反剪在身後的双手用力握成拳,希望借此凝聚一些力量。

  大口吸进空气,好不容易才凝聚起说话的勇气,我用仍然发抖的声音说道:“谢老爷子……你难道不好奇逐野……为什麽要背叛你吗?”

  我的话一落,谢之易的眼睛闪过一丝强烈的光芒,接著他沈声道:“说!”

  我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眼睛张开的同时,我看著谢之易,用比方才平稳许多的声音对他说:“你如此悲愤逐野的背叛,是因为你真的器重他,并有心栽培他成为‘浩天’的下一任接班人。面对逐野的背叛,你痛心的心情应该远大於其他吧?”

  我说到这里,看到了一直强势的谢之易握住拐杖龙头的手在微微颤抖,我知道我猜对了。

  但我并不是乱猜的,一年前因为重要文件失踪,我与卫舒被传召到谢之易的办公室盘问,当时出现的逐野立刻就让一直僵持的气氛得到缓解。并且在我跟卫舒离开前,我回头的一顾,看到了谢之易看著逐野的眼中的信任与赏识时,便知道了。

  谢之易是把逐野当成自己子孙一样器重信任著,对於才华超群的逐野谢之易一定倍加珍惜并且疼爱,所以逐野才会这麽快就当上了总经理,所以他公开告诉世人,要把股份授予逐野,让他成为“浩天”下一任董事长。

  “只要与你的孙女成婚就能顺利坐上‘浩天’董事长的位置,为什麽逐野还要冒风险与谢家斗?谢老爷子,对於这些,你真的都不奇怪吗?”

  现在,我唯有利用谢之易对逐野近乎偏爱的赏识,赌最後谢之易会不会在知道真相时,放过逐野。

  “说!”谢之易厉声命令我接著往下说。

  虽然谢之易依然面无表情,但我能感觉他的急躁,看来,他真的想知道逐野背叛的原因,那麽,我可以想我的胜算很大麽?

  我的视线不由得望向一直静静站在谢之易身後的谢跃,其实谢跃真的是个出色的男人,不然目光挑剔的椿姐不会如此深爱他。但他有一个强势的父亲,一直盖过了他的风采。加上平时他有一些不良之风,让谢之易一直不能安心的把“浩天”董事长的位置让给他。

  後来又有出类拔萃的逐野出现,谢跃的风头更是给盖了过去,虽说逐野是他的儿子,但逐野则完全遗传自了谢之易一切令人叹服的举止,这应该叫隔代遗传吧?

  我收回视线望向谢之易,对他说:“逐野其实应该跟你一样,是姓谢的。”


  我听到有人发出惊讶的抽气声,但并不是出自於谢之易,应该是他身後面无血色的谢笑然,只见谢之易目光一闪,沈声质问我:“把话给我说清楚些!”

  我的视线又移到谢跃的身上,说:“这件事你的儿子应该最清楚,因为逐野,是他的亲生儿子。”

  听到我这麽说,谢跃脸色惊慌起来,他忙道:“你不要信口雌黄!”

  见他这样,我难抑地冷笑:“我信口雌黄?!那麽,谢先生,你还记得椿桦麽?”

  椿桦是椿姐的姓名,谢跃一定能够听得出来的。

  果然,听完我的话後,呆滞了片刻的谢跃脸色刹时煞白。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我冷笑著接著道:“你还记十六年前,那个被椿桦丢在你家屋外的才六岁的男孩麽?你禁止所有人收留那个孩子,也不让人送东西给那个孩子吃,还当著你女儿谢笑然的面指著那个孩子说,他是一个不知廉耻硬赖在你家屋外的乞丐!”

  一直静站在谢之易身後的谢笑然听完後,全身失去力气的倒在地上。

  “不可能!”谢跃再也听不下去,往前踏出了几步,站在我面前大声反驳,“那个不是我的孩子,那不过是那个无耻的女人为了讹诈我的钱随便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来骗我的!”

  “谢先生,你凭什麽断定那个孩子不是你的?”我反问他,他顿时哑口无言。

  我又望向依然纹风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谢之易:“谢老爷子,你跟逐野相处了这麽长的时间,你不觉得逐野与生俱来的气质,敏锐的洞悉力,沈著冷静的定性等等,和你很像吗?”

  谢之易依然沈默,我便又继续告诉他:“谢老爷子,我再告诉你一些事吧。那个父亲不要的孩子当时被生母就这麽丢在他父亲的屋外,他冷得一直哭,没有吃的,便翻垃圾箱吃别人吃剩的食物,最後他被冻昏在路边,还是好心人打电话给警察,他才回到了他生母身边。但那个父亲不要的孩子连母亲都不疼他,他不仅不能上学,并且连一个名字都没有,他八岁前,一直受生母虐待,直至被我母亲看到,看不下去收养下了那个孩子,给了他丰逐野这个名字,还送他上学。”

  “谢老爷子,逐野背叛‘浩天’是因为他心中有恨,他要报复。但是这一切,到底是谁引起的?那个孩子还那麽小,什麽都不懂,却要承受上一辈的错误,受尽折磨──谢老爷子,这也正是逐野的性格变得这麽极端的原因。”

  我盯著沈默不语的谢之易,心慌意乱的看到他的沈静,难道,谢之易真的不在乎这些吗?

  “谢老爷子──”我惊慌地叫著他,“难道你真的忍心对付逐野──他可是你谢家骨血啊!”

  我的话一落,谢之易终於动了,他缓慢地扬起手中的拐杖,把它高高举起。

  我眼睁睁地看著面前那根看起来沈重的柱拐高高举起後,再狠狠的落下来──

  我双眼紧闭,全身僵硬的迎接将要重重落到我身上的拐杖──

  “唔!”一声沈重的痛鸣响起,我全身冷汗地张开眼,发出悲鸣的人并不是我,而那根拐杖也不是打在我身上,而是站在我面前的谢跃肚子上。

  只见谢跃吃痛的抱住肚子倒在地上,脸色铁青,痛苦地看著凌然而立的谢之易。

  “爸……”他畏惧的,痛苦的叫著冷眼看著他的谢之易。

  谢之易连哼都不哼一声,转身就走出了房间外。

  紧接著,似乎被谢之易全力打下去痛得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谢跃被人架著离开了,谢笑然凄然的眼睛看著我好久之後,也站了起来,落魄的离开了。

  终於,一直把我强制在地上的人放开了我,走出房间外後,锁上了门口。

  身体总算获得自由,我经过方才的事情,吓得全身无力的趴在地上,急遽的呼吸著。

  我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是好或是坏,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祈祷。

  祈祷事情会有所好转。



  42

  被人关在不知名的地方,身上又空无一物,我并不知道我被关了多久,也不知道谢之易他们离开之後,又过了多久。

  我坐在角落,焦虑地想著外面都发生了什麽,谢之易在听完一切真相後,他决定做什麽?

  逐野啊逐野,我并不知道我这麽做是好是坏,但我期望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麻烦。

  时间不知觉的流逝,在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由金黄变成火红的颜色时,我知道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

  一天没吃东西,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个不停。

  我把视线移到紧锁的门口上,在想,谢之易他们不会是打算饿死我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开锁声,我皱著眉有些担心地想著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但,门被人打开後进来的只有一个人,一个令我十分意外的人,谢笑然。

  一脸苍白的她一走进来,就跑到因为意外而愣住的我面前,拽起我的衣襟冷声问:“你给我说清楚,丰逐野到底是谁?”

  我还未回过神,又被她问住了,我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麽。

  她狠狠地瞪著我,微微红肿的眼睛含著晶莹的泪花,她用力的摇著我的身体,大声喊道:“说你骗我的,都是骗我的!丰逐野不是我爸的儿子,不是我的哥哥对不对?说啊,说啊!”

  我明白了,逐野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因为这样,他们就注定不能在一起。

  看著近乎绝望的谢笑然,我打心底对她产生了同情。

  这个时候,我应该对这个深爱著逐野的女人说什麽才不会令她更绝望?

  不,这个时候,说什麽都没有用了,事实就是事实。

  我只能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她。

  我行动上的回答令她大声悲泣,她把我往墙角用力一甩,丢了出去。

  被她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墙角,我的头因此硬生生的撞上了坚硬的墙壁,痛得我牙齿直打架。捂住撞痛的脑袋挣扎著坐起来,我看到谢笑然已然承受不住打击趴在地上大声的哭了起来。

  看到她这样,我感同身受的心酸著,曾经我也因看到逐野跟她在一起而跑到街上绝望一样的哭著。

  不忍再看她,视线便移到了别处,在我看见谢笑然进来後就一直敞开的门口时,我的心顿时加速跳动。

  我不动声色的看著倒在地上继续哭泣的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见她依然没有注意到我,我冲出了门外。

  门外就是走廊,但一个人也没有,我猜想大概是谢笑然为了能单独找我说话,於是把所有人支开了。我左右看了下,便往一边跑去,刚跑到转角,我又跑了回来。

  看著还在房间里痛哭不止的谢笑然,我怀著歉疚的心情把门轻轻关上上锁取出钥匙。

  把钥匙丢在墙角後,我才继续找寻能够逃离这幢房子的出口。

  虽然屋里没有人,但屋外还是零零散散站著几个黑衣保镖,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我从二楼的阳台跳到最近的树上,然後爬到下面,从屋後逃离了这个地方。


  害怕他们发现我逃了出来後追踪,我不敢稍作停留的穿梭於茂密的山林间,有著锯齿的杂草或是树枝把我的衣服划破了,我的身体也因此被割开了无数道伤口,渗出血丝,有些杂草有毒,我身体上的不少伤口火辣辣的疼痛著。

  让自己不去理会这些伤口,就算痛的再难忍受,我也是咬咬牙硬撑了下来。

  在天色只剩下水墨的颜色的时候,我终於穿越了树林,当我看到山脚下就是平整的一段公路时,我兴奋的跑到山脚下,同时希望能够拦到一辆过路车让司机载我到可以与逐野联络的地方。

  就快要跑到公路上的时候,我的脚不慎绊上了草根,身子一倾,直接滚到公路上。

  我的身体就一直滚啊滚,滚到了路中央,在我因此而头昏目眩尚不能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一辆亮著车灯的车冲我迎面开了过来──

  真的,我是希望能够遇上过路车,但我不希望过路车从我身上辗过去。

  当我看到向我疾驰过来的车子,我瞪圆了眼睛,惊心动魄地盯著那越来越接近我的车子──

  随著车子一阵刺耳的紧急刹车转弯声後,我侥幸的没有被那辆车子辗上,不过那辆车子并不怎麽好运的撞上了一边的护栏。

  我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担心地走过去想看看车主有没有出事,我是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一切都是所料不及的。如果车主因而我受了伤,更甚是──呸呸呸,我乱想什麽!当然是什麽事都没发生最好!

  我还没走近那辆被撞损的车子,车主就从车里走了出来。看样子他没有发生什麽意外,身上看不出有受伤的痕迹。

  我愧疚地走上去,车主也皱著眉向我走过来,但当看到我一身的伤痕,他没有因为我让他差点出事而咒骂我,而是问道:“你这是怎麽了?”

  低头看了自己一身的狼狈,我抬头自嘲地说道:“没什麽,运气不怎麽好的遇上小偷了,不过小偷运气也不怎麽好,遇上什麽也没有的我。我逃跑的时间运气仍然不好的磨出了一身伤,最後还是倒霉的绊到了东西滚到的路上,把自己的霉运转到你身上,让你也跟著倒霉了。”

  听完我的一席话,车主不禁笑了起来:“你还真懂得自娱自乐。”

  我摊开双手,道:“人生在事,烦恼的事情何其多,何必庸人自扰。”

  车主呆了一下,随後大声地笑了:“哈哈,对,你说得对,何必庸人自扰!”

  “我叫郑胜民,可以交你这个朋友麽?”他向我伸出了手。

  我微笑著握住了他的手:“我叫丰逐云……”

  突然,我们同时怔住,抬起头来盯著对方看了良久,最後,我们都不禁仰头大笑了起来。

  没错,他就是三年多前我在飞机上认识的那个郑先生啊!

  当时,我们就已经因为交谈甚欢而成了忘年之交。

  没想到,今日居然以这种方式再度相遇,这难道不是命运中的缘分吗?



  43

  车头虽然被撞损了,所幸内部机能没有受到损伤,还能正常行驶。

  因为两次机缘巧合的相遇,成为了忘年之交的我们便以兄弟之称互称对方,我叫他郑大哥,他叫我小丰。

  坐上他的车,原本他提议送我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我以伤势并不重为理由拒绝了。我告诉他还是快点带我到可以打电话的地方,我要去联络一个人,我有些急事。

  他听了,点头同意了,他说他家就在附近,我到他家後就可以打电话了。

  在车上,经过更深一层的交谈我才知道,他其实是出来找朋友借钱的,他说他的公司很有可能面临倒闭。

  我有些奇怪,问他,出了什麽事了?

  他苦笑,回答说,他的公司其实一直是靠“浩天”的入股才能够维持正常的营运,现在“浩天”倒闭了,他的公司也逃脱不了噩运。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比三年前憔悴多了,我遇上他之前他已经跑了好几个曾经跟他关系很好的富商朋友的家,恳求他们借钱帮助他的公司避过这场劫难,可都遭到拒绝了。

  说罢後,他长叹一声,有钱有势时,大家都是好朋友,一旦落难,各自东西。

  听完他的话,我长时间的沈默。

  到了郑大哥的家後,他贤惠的妻子热情的招待了我,他还有个十五岁的女儿,不过她去补习班了,所以我没见到她。郑大哥的妻子见到我一身是伤,便让我先去洗一下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後再上药。

  进浴室前,我打逐野的手机想告诉他我的情况,免得他担心,但他关机了。挂上电话,我有些不安的进了浴室。

  当我洗完澡换上一身清爽的衣服出来後,听到郑大哥与妻子正在客厅里交谈著。不想打扰他们,我便静静地站在墙後。

  郑大哥失落的告诉妻子他没有借到钱,他妻子轻轻一笑,安慰他,事情一定会好起来的。借不到钱,就把房子卖了,还不够就卖车子、家具、首饰……总之,总能想办法筹到钱的。

  郑大哥听到,愧疚地道,对不起,一直说要好好照顾你还有我们的女儿,没想还让你们受苦了。

  他妻子故作生气的往郑大哥的手背上轻轻一拍,低声骂他,说什麽呢,夫妻本来就应该共患难。以往我呆在家里什麽事都不能为你做,才觉得心慌,现在,能够帮上你,让你依靠,才感到实在、满足。

  郑大哥感动的把妻子搂入怀中,娇柔的靠在郑大哥怀里,他妻子笑道,女儿可比我们想象的还懂事呢!她今天出门前可说了,要是家里没钱,那她可不要浪费钱到补习班了,反正啊,到不到补习班她都能赶上功课,取得好成绩。

  郑大哥一听,不禁笑了,轻轻斥了一句,那个小妮子,人小鬼大!

  尽管口中骂著女儿,但眼里却充满了对女儿的宠爱,与满足。

  看著郑大哥这麽幸福的表情,我的心感动的发热,虽然,他失去了财产,但他却拥有了比什麽都要宝贵的亲情,但世间,有谁能真正懂得其中的宝贵。

  我转身,来到电话机旁,再次按下了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终於拨通後,没过多久,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不禁微微一笑,说:“逐野,是我……”


  “……星期六,小雅要在中央音乐大厅独奏小提琴?这是好事啊!嗯,那天我一定到场。还有,郑大哥,我可以带一个人去吗?他是我最重要的一个人,我想介绍你们认识──嗯,那就这样了,拜拜。”

  挂上电话,我难掩笑意的望著电梯里一盏盏亮起的显示灯,当最末尾的一盏灯亮起後,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我一走出电梯,就看到了站在办公室前的陈助理──不,他现在已经是董事长秘书了。

  “小陈。”我微笑著向他迎了上去。

  他一看是我,叫了声:“丰先生。”

  “叫我丰大哥就行了。”我纠正他。

  他表情依然不变,轻轻叫了声:“丰先生。”

  我无奈地朝天花板翻白眼,真是败给他了,已经纠正了他将近半年,他却总还是生疏的叫我丰先生。

  “逐野在办公室里吗?”我向他问道。

  “在的。”小陈轻轻点头,在看到我走向办公室准备推门进去时,他又接著道,“谢老爷子也在。”

  我脚步一停,转个身,站在小陈身边跟他一块当门神。

  “他们俩不会是又吵起来了吧?”我指了指身後紧闭的大门,心有余悸地问。

  小陈习惯的推了推眼镜,淡淡地回答:“已经快吵了一个上午了。”

  我不禁伸出了舌头,庆幸自己没有进去,不然铁定会成为炮灰。

  “这次他们又为了什麽吵了起来?”只要这对爷俩呆在一块,一遇上意见分歧,谁也不让谁,非吵个天翻地覆不可。

  小陈用目光扫了我一眼後,快速的回答:“谢老爷子让董事长改姓,董事长说什麽也不肯。”

  “哦。”我了然地点点头,并不觉得有什麽。

  这是人之常情啊,谁不想自己的子孙认祖归宗。再说了,不管逐野姓什麽,嘿,他都是我的人!

  注意到小陈凝视我的目光,我微笑道:“怎麽了,干嘛这麽看著我?”

  小陈回过头,看向我不知名的方向,轻轻回答:“说真的,丰先生,以前我是真的有点看轻你。不过,跟你相处这麽久,我了解到你这个人做什麽都很认真,为人诚恳热心,是个不错的人。”

  听到一向很少表达内心感受的小陈这麽评价我,我由衷的高兴著。

  “虽然你跟董事长并不是亲兄弟,但你们的关系比亲兄弟还密切。如果用什麽来比喻,那董事长是鱼,你是水,广阔的胸怀容纳鱼儿的自由自在。”

  并且,鱼儿离不开水,水没有了鱼便是死潭。

  听著小陈的比喻,我的笑意更甚,怎麽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止住满腔的笑意,我对他说:“其实我跟逐野还是两个榕树,两个交缠在一起,合而为一,一分则亡的榕树。”

  小陈看著我,目光里闪著莫名的光芒。

  我又是一笑,我知道我的话引来多少暧昧,但,我不会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只要勇於面对,才能真正体悟爱的真谛。

  “丰先生……”小陈开口了,他轻声道,“不管是什麽,幸福就好,快乐就好。”

  “嗯!”我抬头满面笑容的看著他,接受了他间接的祝福。



  44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碰”地一声後,由里面被人猛然打开了。

  我跟小陈同时回头一看,看到了柱著拐杖,满头华发、怒气冲冲走出来的谢之易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一见到他,我跟小陈尊敬地冲他叫道。

  看到是我,谢老爷子脸色稍稍缓和,沈沈应了声:“嗯。”

  “谢老爷子,您要回去了?”

  “嗯。”他应了声後,沈著脚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可走不到几步,他余怒未平又回头冲我道,“逐野那小子,怎麽说他都不听,真是气死我了!”

  我笑道:“没办法,你们俩个性这麽像,谁都不肯退後一步,当然会变成这样了。”

  谢老爷子听到我这麽一说,脸色明显的好了不少,轻轻哼了声:“哼,那个臭小子!”

  尽管话说得气冲冲的,但眼睛含著怎麽也掩饰不了的自豪,看到谢老爷子这样,我为他老人家口是心非的样子感到好笑在心。

  我接著又道:“谢老爷子,您不用太生气了,让逐野改姓的事我可以帮你向逐野说几话,没准他会听。”

  谢老爷子凝视了我片刻後,突然丢下一句:“有机会,我想见见你父母,他们把逐野还有你教导得很好。”

  我愣在原地,呆呆看著谢老爷子走开的身影,直至他走入电梯,我才回过神来。

  “难得啊,一向眼光挑剔的谢老爷子也会夸奖你,说明你为人真的不错。”身後,小陈微微透著叹服的话让我转过头看他。

  “嘿嘿。”连续被人夸奖两次,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脸色没什麽大改变的小陈接著道:“丰先生,你不是要去找董事长麽,还不进去?”

  “那你呢?你一直站在外面不是有事找逐野吗?”

  “其实也没什麽事,我只是担心谢老爷子跟董事长一吵起来会把办公室给拆了,所以来看看而已。现在没事,那我要到自己的办公室工作去了,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说完,小陈就往他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离开,我转身正要推门进去,他意外丢过来的一句话差点让我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再说了,董事长一定一点也不想别人打扰你们两个的相处时间吧?”

  当我转过身去看他时,只看到他扬长而去的身影。


  回过头,看著自动闭上的大门,我满足的笑了,现在,如同我当初所想,一切都在慢慢好转起来。

  半年多前,被谢老爷子囚禁後我得以逃脱出来回到逐野身边时,我对逐野说,把“浩天”的所有股份还给谢老爷子吧。

  逐野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多说什麽,同意了。如同他一开始所讲,他什麽都会为我去做。

  但令人意外的,在逐野把“浩天”所有的股份还给谢家的第二天後,谢老爷子亲自登门找逐野,把股份的权状交出来,让逐野收回去。

  谢老爷子说,他只能这麽弥补当年逐野的生父谢跃对逐野做错的事情。

  逐野当然不会接受,冷笑著打算把谢老爷子逐出家门,对於他把我绑架的事因为我不准他报复他才一直忍著,现在谢老爷子亲自上门了,逐野或多或少是有些迁怒,但我硬拦住了他,让他把谢老爷子的话听完。

  在我的恳求下,逐野只能捺著性子继续听谢老爷子的话,谢老爷子接著说,不管怎样,他都要把“浩天”的所有股份交至逐野手上,他不会再插手“浩天”的所有事情了,他随便逐野怎麽处置“浩天”。

  说完,他把那份权状放在桌上,正打算离开,逐野就拿过那份权状冷笑著说道:“随便我怎麽处置是麽?”

  一说完,逐野作势就要撕掉那份权状,我一看见,立刻冲上去拦住了他,厉声喝道,要是这份权状没了,我就离开他再也不回来了!

  我的这句话让逐野硬是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一脸阴郁地盯著我看,对於我会离开的他事情,他是真的感到担心且无计可施的。

  後来,我让谢老爷子先回去,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谢老爷子回去後,我跟逐野说了很多,我说不管怎样,对於别人的诚心道歉都不能不接受,我知道他的恨不能一时就能解开,但至少试著往好的方向发展啊。

  逐野一直不说话,我试著讨他欢心时,他悲伤的把脸埋入我胸前,低声对我乞求道:“云,我什麽事都听你的,什麽都为你去做,但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我心酸的全力抱住他,一遍一遍的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他,永远。

  如果爱有多远,永远就有多远,那麽这一生我死後,灵魂还要依附於他身边,继续履行这个永远的爱永远的承诺。

  我让逐野重振“浩天”,让他试著放开对谢家的恨,不急於一时,一点一点的化解他心中的恨。

  第一个,逐野很轻松的便做到了,第二个,半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在试著放开心中的阴霾。

  期间,逐野的生父谢跃还是不肯相信逐野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顾谢之易谢老爷子的严厉阻止,一再要求逐野做亲子验证。

  逐野当然不会理会他,不过,为了让大家都有个明确的答案,我劝服了逐野去验DNA,结果,逐野果然是谢跃的亲生儿子,谢家的子孙。

  这个结果一出来,谢跃便一脸铁青的一直盯著逐野,最後他一句话不说,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从此,他不再出现在逐野面前,至於谢笑然,知道这个结果後,毅然离开到国外去了,半年来,一直没有回来过。

  谢家发展成这个样子,我不免为已经年过七旬的谢老爷子担心,他一生经营事业,到头来家里却落败在这样,他一个老人能承受得了吗?

  於是,只在逐野一有空,我便拉著他去谢家登门拜访。

  当我从谢家的佣人口中得知,在我拉逐野来谢家拜访之前,谢老爷子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有时几天几夜都不出来。在我们到来之後,谢老爷子变得比平日开朗多了,我们一离开,他便在期待著我们何时会到来。

  一开始逐野硬是不肯跟谢老爷子多说几句话,我也不强求他,不过,最後还是他们自己找到了话题聊了起来。毕竟是爷俩,他们相同的兴趣居然不少,虽然他们聊著聊著,最後都会吵起来。

  起初我还会担心他们会不会因此关系恶化,不过久而久之,我发现他们是越吵感情越好,最後,我也由著他们去吵了。

  到了半年後的今天,我反而期待他们能多吵吵,这表明他们的话题多了啊,话题多就是他们的关系有所好转了,嘿!

  现在嘛,我当然不会再离开逐野,我现在粘他可粘得紧了,有事没事就往逐野的办公室跑。我还打算粘他粘到他烦我还继续粘,呵!

  怕我离开他,那我就用行动告诉他,我这块牛皮糖是怎麽赶也赶不走的。

  就像现在,跑进办公室的我一见到逐野的身影,兴奋的冲了过去──

  逐野,我来了!

  我看到,见到我出现的逐野展开了双臂,露出灿烂、连阳光都黯然失色的笑容迎接我的到来。



  45

  轻风吹拂,阳光很好,天空晴朗,如同人幸福的心情。

  在风和日丽的这一天里,我把郑大哥的事情告诉了逐野,告诉他只要“浩天”到闭,郑大哥的公司也会到闭。

  他听了後,一脸了悟。

  我又对他说,其实不光是郑大哥的公司而已,很多与“浩天”有连系的公司都会因“浩天”的到闭受到影响。重振“浩天”不仅是为了帮助郑大哥,也为了帮助那些依附“浩天”生存的其它公司。

  我问他,我让他这麽做,让他为难了吗?

  他笑著回答,不为难,只要是为我而做的事情,他都甘之如饴。

  他的话,让我从心里甜到嘴里,嘴巴怎麽也忍不住的向上翘起,不住的笑著。

  我告诉他,这个星期六,郑大哥的女儿小雅要在中央音乐厅独奏小提琴,他邀请我去,我跟他说好了,要带他去跟他认识。

  我问他那天能空出时间麽?

  他想了下,说,那天他可以空出一些时间陪我去。

  得到他的回答,我笑得合不拢嘴。

  後来,逐野交给我一件东西,我打开一看,居然是我离开逐野的那一年,在山里那个小村庄当老师时,教导过的那些学生寄来的信。

  只有一张信纸,但上面写满了孩子们稚嫩、衷心的问候。

  看著上面各式各样的字体,我的心激动著,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见状的逐野轻轻拥住了我,无声的给予我安慰,我抬头对他露出微笑。

  回到逐野身边後,我把我离开他的那一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听完後他一直沈默,只是看似随意的问了我那个小山村的地址。

  没想到,过了几个月,在我生日那天,他给了我一份让我感动的想哭的礼物。

  那是一些那个小村庄里的孩子们的照片,他们站在我没见过的崭新的教室里,一个一个天真烂漫的笑著。

  逐野告诉我,他以我的名义投入资金,给那个小学校建了新的教学楼,送去了一些新的教学设施,还特地聘请了几位老师到那个地方教学,现在,那个小学校,不再是只有一位老师而已了。

  那天,我怎麽忍耐,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我紧紧抱住他,尽情的哭泣著。

  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然後,每隔一段时间,我总能收到孩子们寄来的诚心的祝福,还有他们开心的笑著的照片。

  当然,这激动幸福的时刻,我总让逐野与我一起分享,我告诉他,有空了,我们一起去看看这帮孩子吧。

  逐野笑著点头了,说,好,一起去,我们一起去。

  我抱住他,问他,逐野,你幸福吗?

  幸福。他的笑容加深,怀在我腰上的双收紧了些,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幸福。

  我也幸福,很幸福,逐野。我凝视著他,轻声的,坚定的告诉他,我因为爱你而幸福,我因为宽恕而幸福。

  “逐野,我想你一直在奇怪为什麽我要让你原谅谢家吧?”我把手轻轻放在逐野胸前,那个心脏跳动的地方,微笑著对他说,“因为,如果不让你丢掉仇恨那沈重的包袱,不让你学著去宽恕,你的心能这麽真实的感受幸福的所在吗?”

  他的手覆上我放在他胸前的手,温柔的笑道:“是的,我感受到了,真实的感受到了。你是因为爱我,才让我学会宽恕。”

  “对。”我用力地点头,“我是因为爱你,才让你学会宽恕。”

  他突然神秘一笑,唇附在我耳边轻声低语:“云,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吧。我已经以别人的名义暗中赞助椿桦开了一家美容院,现在,她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逐野?!”我又惊又喜地瞪著他。

  “云,这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退步,我现在还不想见她,你不用再劝我了,我只能告诉你我会试著原谅她,却不保证会有完全接受她的那天。这个回答,你满意麽,云?”

  听到这些,已经足够让我欣喜的了,高兴得说不出话的我,只能激动的点头,用力点头。

  够了,已经够了,事情已经在慢慢好转,如果再贪心太多,幸福之神会舍之而去。

  所以,我答应谢老爷子说服逐野改姓的事还是日後再说好了,因为现在,我要细心的呵护这得来不易的幸福,让它绽放更为动人美丽的光芒。



  幸福,真的还是一点一点到来比较好,如果一下子就冲了出来,会让人猝不及防到心脏承受不住的。

  那天,我被终於得到假期的逐野整整一天压在了床上。

  当我终於承受不住累趴在床上时,逐野才勉为其难的放过了我,不过下床去浴室蓄水打算跟我来个鸳鸯浴的他走之前,在我耳边撂下了狠话,说反正他还有三天假期呢,可以慢慢来!

  我听了,吓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虽然想偷溜,但也要我能站起来才成啊,那个没人性的逐野已经把我的体力全榨干了,唉。

  正在我唉声叹气时,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狂声大作起来,虽然可以视而不见,但声音怎麽也能够穿透耳膜。逐野在浴室又听不到,看来接电话这等大事是落在我头上了。

  我爬啊爬,挪啊挪,把手臂拉长再伸长,总算够到了电话。

  “你好,哪位?”一把电话放到耳边,我说道。我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是你妈,我。”母亲的声音扑通闯进没有防备的我心里,吓得我想也没想,猛地坐起来,自然牵扯到了酸痛疲惫的身体,“啊,痛!”

  “怎麽了?”听到我的痛呼,母亲担心地问。

  “没,只是不小心撞到东西了。”我一边慢慢换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一边回答。

  “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啦,做事还这麽不稳重。”母亲听了,习惯的又对我叨念了几句,“人家逐野比你还小,却比你还令人放心多了。”

  “是是是……”我无奈地对天花板翻白眼,“我当然没逐野好啦,但你也不看我是谁生的?”我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是我生的,那又怎麽了?”母亲的声音挑高了些,“可我没想我居然把你生得这麽笨!”

  我额角顿时黑线三条,母亲果然厉害,马上就反驳得我哑口无言。

  “妈,你打电话来做什麽啊?夜都深了,打扰人家睡觉啊。”知道说不过母亲,我干脆转移话题。

  “哦哦,我差点忘了正事了。”一经过提醒,母亲这才忆起自己为什麽要打电话给我,“是这样的,下个月初三就是你爸六十大寿了,那天你们无论如何也要回来,听到了没?”

  “妈,不用你提醒,我跟逐野早有准备了。放心吧,那天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记得就好。对了,逐野呢?”

  我往浴室的方向瞄了一眼後才回答:“他睡了。”有点心虚的回答。

  “哦……”母亲的声音有点迟疑。

  “怎麽了,还有什麽事吗?”

  “嗯……”母亲似乎觉得有点不好开口,“……是有点事……”

  “妈,你说话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吞吞吐吐了?到底什麽事啊?”因为身体有些不适,我想早点结束交谈好好躺下来休息。

  “嗯……是这样的……二娃儿啊,其实那天……”

  “哪天?”

  “你不是跟逐野吵架,然後,一走就是一年後回家的那天。”

  “哦,那天啊,怎麽了?”

  “……那天我说要让你跟逐野好好谈谈,便我拉你爸出去了……其实那天我走了没多远又偷偷跑回来了……因为担心你们又吵起来,我一直在屋外偷听你们谈话来著……”

  我全身顿时僵硬,那天我不但把心事全跟逐野说了,我们还──还抱在一起吻了好久──

  “……妈都听到,也看到了……”

  我完全傻住了,脑子一片空白的一直发愣。

  “当时,妈也好震惊,没想到你们兄弟俩居然会变成这种关系……其实前段日子妈一直接受不了。但看到那天你们那麽悲伤的样子,妈也不便说什麽……後来妈一直一直想,想了好久好久。虽然觉得你们这麽做不对,但是,妈如果硬要你们分开的话,你们说不定会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妈,换了个方向想了想,觉得,与其硬把你们分开,还不如让你们好好在一起,你们都那麽在乎对方,你们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其实,把儿子养这麽大,别的也不多求什麽,就是指望你们能快快乐乐、幸幸福福的过一辈子……所以,妈,想跟你说,别因为担心你们俩的关系被谁发现而再次离开逐野了,那个孩子真的很需要你……”

  我用手捂住嘴,我怕我会尖叫出声,但我的眼泪出卖了我的镇静,一滴又一滴的流出我的眼睛。

  “那个,二娃儿,我没把这件事跟你爸说,我想你爸那个死脑筋是怎麽也转不过弯来的,免得说给他听了让他瞎操心。”

  “还有就是,二娃儿,替我转告逐野,不管发生什麽事,你们都是我最疼爱的孩子。”


  “啊──啊──”

  “啊──”

  我一挂上电话,便忍无可忍的放声叫了出来,吓得逐野赶紧从浴室里跑出来看我出了什麽事了。

  一见到他,我不顾一切的冲上去狠狠的抱住他,不顾他喊痛的用力在他肩上咬出一个牙印。

  到底怎麽了?逐野担心的不断询问我。

  我没有回答,不,我已经回答不出来了。

  天啊,我一定要狠狠的放声尖叫,不然,我会被猛烈来袭的幸福撞到头昏。

  太幸福了,现在,真的是太幸福了,让人难以相信,快要发疯的幸福!

  多给一些时间给我消化这突然到来的幸福吧,这份幸福,我愿意用一辈子去慢慢体会。

  当然,我还把这份幸福与逐野你,我最爱的人分享,用一生的时间来分享!

  那麽现在,逐野,你做好准备了麽,做好被猛烈来袭的幸福撞到头昏眼花的准备?



  *尾声*

  还记得那两棵榕树交缠在一起的故事吗?

  相逢、纠缠、合而为一、一分则亡、枝繁叶茂。

  预言著什麽,那个树下哭泣著的男孩,那个意外出现的男生,相遇──

  注定的相逢,义无反顾的纠缠,至死不渝的合而为一,生命相连的一分则亡,守候幸福的枝繁叶茂。

  现在,已经长大的那个哭泣的男孩、那个出现的男生正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一步步走向枝叶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声的榕树下。

  他们要告诉它,他们是如此的相爱。

  并且起誓,他们要至死相守,就像这棵由两棵榕树纠缠在一起,不会再分离的榕树一样。

  树的枝叶随风摆动,发出和悦的沙沙声,它在诉说什麽,它要告诉他们什麽……

  仔细听,请仔细听,就能听到。

  它在说,我祝福你们,永远幸福!

  ──全文完──


《残》BY 末回


他生存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八岁的他,坐在屋前的地面上,睁着茫然的眼睛,望着黯淡的天空,发呆。

屋外,传来一阵吵杂的嬉闹声,他慢慢坐起来,朝屋外望去,却又马上缩回了小脑袋。

很多人——不,很多跟他同龄的小孩正爬在墙头,好奇的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他害怕见到这样的场景,他们百无禁忌的开心玩耍的场景总令他羡慕、妒忌。

他没有像他们一样的权利,因为——

他漠然的转头看着屋里半掩的一扇门前——屋里睡着一个女人,他应该称呼她为母亲的女人,她不允许他拥有快乐的权利,她要让他跟她一样,满心仇恨。

屋外,不知何时静了下来,只隐隐听到,住在这间屋里的,另一个老女人大声叫骂的声音——她把那帮孩子赶跑了吗?

他又坐了下来,坐在冰冷冷的地板上,没有灵魂,没有意识的坐着。





那个女人又喝酒了,喝酒之后的她更为疯狂,她拽着他,用随手找来的扫帚一遍一遍往他身上打。

女人红着眼睛,哭着、喊着、恨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抛弃我!我那么爱你啊,我已经为了你放弃了我的一切,为什么你还要抛弃我,跟一个什么名门闺秀结婚!为什么,就因为我配不上你吗!你这个无情无义,罪该万死的男人,你去死,去死!”

她不是在跟他说话,她在与那个跟她生下他,却遗弃他们的男人说话,他不是那个男人,但她把他当那个男人,恨着。

他没有哭,没有喊,他没有光芒的眼睛望着屋外黯淡的天空,身体当然很痛,但意识已经麻痹。

“我不要再见到你!”那个女人把他丢出了屋外,呯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他一言不发的呆呆看着紧闭的大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把他丢掉不止一次了,但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她身边。

他还小,他不能选择,因为她是他的生母,最后,都还是会有人把他带回她身边。

他的视线慢慢地移到另一边,目光没有光泽的看着他全然陌生的一切,这地方是那个女人不久前带他来的。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平凡的村庄,是那个女人的家乡。

好宁静的地方,跟那个疯狂的女人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移动了沉重的脚步,往路的另一头走去,他不知道他要去哪?就如同他不知道他生存的意义。

沙——

似乎,他耳边听到了什么声音,细微的,错觉一般。

沙——

他抬起头,找寻声音发出的地方……

沙——

是什么,是什么?他一步一步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当他眼前出现一棵庞大的树木时,他呆住了。

风在一遍一遍的吹,穿过树梢,发出和悦的沙沙声。

仿佛它在对他说,来、来,到我的身边来……

他向它走去,它展开的枝干是它放开的胸怀,接纳茫然的他。





你想得到什么?

在树下,他用心声与那个树交谈,它问这个话题时,他想了好久、好久——

我想得到什么?

他抬头看着头顶黯然的天空,他伸手看着他空虚的胸怀。

我想得到——一件可以补足我生命残缺部分的东西,让我冰冷的心感动、炽热、激烈——

沙沙——

它在风的摆动中诉说什么,他听不到,他听不到,它的回答了……

倏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上,他惊讶地抬头一看——

他看到了,背负着翅膀,露出阳光般的笑靥,顷刻扫除了他心中阴霾的天使——

要好好守护哦——

他陷入黑暗前,他听到它在说——

守护住吧,不要让他离开。





你想要什么,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儿啊……

有了你,我残缺的生命如此光彩。

为了你,我舍弃生命也无憾。

只要为你,我什么都愿意……

“我要你成为我的骄傲!”

“我要你向所有人证明,你是如此出色!”

“我要那些人后悔曾经那样对待你!”

他紧紧抱住他比生命还重要的人儿,在心中回答——

我会做到,为了你,我都会做到。

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支撑我。





有下过围棋吗?

只有黑白棋子,一个十九路棋盘,却比任何搏斗还要费脑筋的厮杀。

敌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能在棋盘上占据一席之地,圈出自己的领土。

如果在乎小部分的圈地,那就有可能会失去大部分领土。

所以,你要占尽先机,你要深思熟虑,你要懂得舍短取长——你才有可能赢。

这是围棋,这也是人生。

他很少玩围棋,但他懂得棋场如人生,每一步每一个小节。

他现在就在下一盘棋,一盘赌上未来的棋,不能悔棋,不能回头。

他的对手是,谢家!

谢跃,与那个女人一同生下他的男人,曾经造成他悲惨命运的男人,他要他,为此付出代价。

这也是,他最爱的人的希望。





他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有一个残缺的生命,他需要依附才能继续存活。

那个唯一能够使他完整的人有阳光的笑容,不安定的心灵,善良的个性。

他总能一眼就把他从人群中找出来,在他的生命里,他是如此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紧紧依附他,专制的,独占的,霸道的,不顾一切的守在他身边。

他要用尽他所有的力量,爱他、疼他、呵护他。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只要无忧无虑的呆在他怀中就可以了,所有的狂风暴雨,由他承担。

所有黑暗的阴霾,由他负责去清除。

他要给他最好的,他要给他所有他想要的——

只要,他永远在他身边,永远爱他。

永远,永远有多远,永远就是亘古不变的永恒。

他坚信,他有自信,实现这个永远的承诺。

那么你呢?我最重要,惟一倾尽情感去爱的人。

你那么的不安定,像风一样飘乎不定,我的心如此迷惘。

如何才能从你身上找到跟我一样的情感,找到跟我一样,相信永远的自信。





放在鞋柜上的钥匙,放在床头柜上的信用卡,衣柜里少了他的衣服——

他昨天晚上一夜不归,在他担心的快要疯掉时,他回来了。

气在头上的他跟他吵了起来——就算怒火中烧,仍是,舍不得伤害他啊。

他怎么也不肯告诉他为什么一夜不归,却说:

“昨天,我睡在另一个男人的家里,睡在他的床上,跟在他在一起……”

够了,不要说这种话!我会发疯,我会不顾一切撕碎那个人——

但是,他有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些事的自信,他知道他在说气话而已,因为,倔强的他同时也是怯懦的啊,这些事,他都要使手段才会令他就范……

公司出了问题,董事长都亲自打电话出来请了,不能不去。

认为他只要休息一下就平静的他出去了,没想到,到半路因为内心强烈的不安掉头回来时,会见到这样的场景。

不——

他不会让他离开,不会——

因为他,是他残缺生命里,存在的意义。

失去了他,他会死。


2

“逐野,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有哪一个先对方而去的话,剩下的那个人要怎么办?”

春天到了,雨淅淅沥沥,一下就仿佛不会停止一样,洒遍整个大地。

天气还很清凉,衣服穿得少些就容易感冒了,外面下着雨,打湿人们外出的心情,最好还是呆在屋里,喝着清甜的花茶,与爱人依偎在一起,感受那份无法言喻的温暖。

原先只是沉默着相拥,沉浸在这份宁静的温暖中,而他,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想着想着,像猫咪一样慵懒地靠在他怀中的爱人打破这份宁静的话让他收回神游的思想。

把柔软的毯子往爱人身上盖好,免得他着凉,在他期待的目光下,他想了想,微笑着回答:“如果是我留下,那我会死。”

“逐野……”他有些不安的目光让他的笑容变深。

不错,是故意这么说的,谁让他在这种时候突然说起这么令人揪心的话。

但也是心声啊,如果他不在了,他会死的,失去了一部分的生命,是不能活下来了的。

如果真要有面临死亡的那一天,他宁愿他先死,因为,他一定要看着他直至最后一秒,在最后一刻他也要守护他。

然后,他就静静等待死亡,去到他所在的另一个世界,继续跟他在一起。

他的爱人紧紧抱住了他,告诉他:“逐野,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能够看着你闭上眼睛,我要在最后一秒还要告诉你,我爱你。”

他忍不住紧紧抱住他火热的身体,汲取他令他迷恋的味道。

他居然与他有相同的想法——那是因为,他们爱着对方的心情是相同的。

先离开的人不会有看到至爱离去的痛苦,先离开的人不用承受孤独的煎熬——

抑止不住内心的感动,也不想抑止这份感动,他把它化为行动,深深吻上眼前那总是能够诱惑他的红唇。

绝望,是的,绝望,他最爱的人消失于他身边,任他怎么找寻也找不到。

每每从梦中惊,看着身边空寂的位置,心撕裂的痛着。

夜,格外谧静,一入眠就做噩梦的他,不敢再入眠。

被恐惧与绝望侵袭的痛苦,令他紧紧抱住自己,一遍又一遍祈祷他的爱人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蓦地张开眼睛,才惊觉自己做了噩梦,胆颤心惊的慢慢看向床的另一边时,他看到了他的爱人正担心的看着我。

“做噩梦了?”随着他温柔的声音而来的,是他温暖的手,抚上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头。

一个翻身,他把他紧紧抱入怀中,用力汲取他身上令他安心的味道。

“逐野?”他担心的声音传来,他害怕他继续担心的说,“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是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梦,梦中,他离开了。

似乎明白了他在害怕什么,他低下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上一吻:“逐野,不用怕,我会在你身边,永远在你身边,爱你,守护你。”

他抬头,看到他露出了微笑,令他安心的微笑。

压下他的头,他吻上他,用狂烈的、炽热的、深情的吻,吻他最爱的人。

“唔……逐野……”被他的深吻吻到呼吸困难的他,发出微弱的叮嘤,软软地靠在他怀中。

他受到蛊惑,情不自禁吻上他身体上每一个诱惑他的地方。

吸吮他身上敏感的地方,含住他红色的突起,刺激他的欲望中心,让他在他身下难耐的颤抖,发出令他迷醉的吟哦。

挺身进入他炙热的身体,他舒服的差点丧失自我,感受他突然进入,他难受的痉挛,收紧。那狭窄火热的洞口紧紧贴住他凝聚欲望的部位,他几乎因此把持不住,不顾他的感受,狂烈的进犯他。

“没事,逐野……我可以的……”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那个明明还在颤抖,却用含着清泪的眼睛看着他的人儿,发出破碎的声音鼓励他。

“……跟你一样……逐野……我爱你……也想要你……要你更深的进入我,需要我……”

他眼睛含泪的伸手紧紧抱住他,把他的欲望更深的吞入他的身体里。

遇上这样的事,还有谁能够忍耐,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

他的欲望疾速攀升,终于忍无可忍的进犯着爱人几乎使他疯狂的身体。

肉欲的交缠,在痛苦中迎接无上快感,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接近彼此,唯有更用力的紧贴、进入、容纳——

粗重的呼吸、湿腻的摩擦、完全沉迷的插动、心醉神迷的承受,爆发时的颤抖,舒服的疲惫倒下——

没有出来,他还深深的埋在爱人火热的体内,静静享受暴风雨一样的快感后的畅快。

爱人伸出手臂抱住了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诉说:“逐野,我爱你,我永远爱你——相信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他的爱人啊,脆弱、敏感、善良,让他想狠狠疼爱的人啊。

他不禁弯起了嘴角,抱住了他。

他一直在为曾经自私的离开他而不断忏悔,害怕他依然不安,一直想尽办法欲重新得到自己的信任呢。

不过,他要把一件事瞒着他,那就是,他其实已经不会害怕他会再离开自己了。

经过这么多事情,他已经懂得,他是真的爱着他的。

但,才不会告诉他呢?

他要让他再担心一阵子,谁叫他当初那么毅然的离开,并且一离开就是漫长的一年。

为了补偿一下那一年他承受的煎熬,他要让他继续把什么事情都抛开,以他的一切为优先的关怀他。

这个样子的他让他觉得,很可爱,可爱到让人想狠狠欺负。

他动了下,身下的他脸色一变,不安地叫了声:“逐野……”

他露出一笑,有点色情的一笑,他压低声音,把唇附在他耳边,道:“云,再来一次吧。”

是肯定不是询问哦。

“不要……”他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他微微拧起眉后软了,“逐野,明天我还要上班……”

他的爱人已经找到了份工作,虽然是份平凡的工作,不过看他每天都高高兴兴上下班,他也跟着高兴呢。

不过,如果他上班影响了他的“性福”,那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了——譬如现在——

他故做很失望的退出了他的身体,故意用他可以听到的音量委屈的碎碎念:“工作比我还重要……宁可要工作也不要我……我一点也不重要……”

他才转身躺到一边,他的爱人便已经抱住了他,羞涩地道:“只有一次哦……”

他在心底大声欢呼胜利,重重压上了爱人,狠狠地吻上本就被他吻得红肿的唇,开始另一场情事的前奏。

不过,真的只有一次吗?

嘿嘿,在爱人第二天全身酸痛趴在床上愤怒的叫骂声中,就可以知道不止是一次而已啦,呵!


3

他曾经下的那一盘棋,最终成了和棋。

没有弱点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胜利,但他有弱点,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此生唯一所爱,丰逐云。

与谢家的那一盘棋,他以为他设下众多陷阱之后,最终将会获得胜利,但他的敌手谢之易洞悉了他的致命弱点,一着定输赢的棋子他稳妥的放在了棋盘上,然后抬头看着他,冷笑。

当他得知消息,他的云已经被谢家的人带走时,他骇出一身冷汗。

他疯狂拿起电话打到谢家,找谢之易,乞求他,他要什么他都给他,就算是他的性命他也在所不惜,只要,只要他的爱相安无事。

敌手长时间的沉默,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聆听他放下一切尊严的苦苦哀求。

“你是谢家的人……”电话里突然传出的声音令他愣住了。

“你哥哥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不想我伤害你……”

“……”

“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又怎样,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对方又陷入沉默,他急不可待地继续催问:“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云他是无辜的,你们要做什么就针对我好了,千万、千万不要伤害他……求你……”

“……我会再和你联络的。”生硬的扔下这句话后,对方挂了电话,任他怎么呼喊都没用。

“该死啊!”他愤怒的把手中往另一边掷去。

坐在沙发上暗自伤神,不断折磨不能保护他的至爱的自己,真的,恨死自己了!

过了一段时间,稍稍冷静的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思忖了下,他走到被他丢在地板上的手机,他决定雇用一些黑社会的人对谢家进行反击。

谢家既然敢对他至爱的人下手,就要有准备接受他满腔的仇忿。

拿起手机,打开来看后才知道手机在刚刚的猛烈撞击下自动关机,才开机,手机便响了起来。

想到谢之易方才说的会再联络,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更为冷静后才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逐野,是我……”





“说难听点,当然‘浩天’在应诉国外的反销倾起诉案中,就是因为你的思想守陈才会令‘浩天’遭致重大的创伤。”

懒懒的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上顺意翻着一些财政杂志,犀利的目光时不时抬起望着坐在对面的人。

“我思想守陈?!”端坐沙发上的老人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还不是你小子从中作梗才令‘浩天’遭受如此损失!”

“嗯,是我没错。”很诚实的点点头,而后不以为然的目光扫向面对的人一眼,“但,若不是‘浩天’有管理上的漏洞,我能找到空子钻进去吗?”

“你你你……”气得发抖的手指指着一脸悠闲的人,一句话半天说不完整,“你难道就能让‘浩天’不出现漏洞!”

人无完人,事无完事,他从来都不认为,有能谁做到完美。

“不能。”他平静地回答,“但我可以总结教训,尽力做到最好。”

“哼!”老人撇头一哼,颇有老顽童的架式,“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做到最好啦。”

“我当然会做到,你也不想想我丰逐野是什么人!”

“谢!”

“丰……”正想反驳,蓦地想起来什么,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看着对面的老人,“是你委托云当说客,说服我改姓的?”

老人冷哼:“我还不至于会需要别人的帮助!”倔强的老人!

他又低下头翻阅杂志:“就算云来说也没用,这件事,我是怎么也不会让退的,我就姓丰。”

因为,他永远都是丰家的人,丰逐野这个名字,是他唯一的名字。

老人矍铄的眼睛直视心不在焉翻着杂志的他,突而说道:“没了兄弟的身份,你们的关系不就脱去了一层禁忌吗?”

他抬起头,目光深处藏着需要细究才能看出的惊讶。

老人笑了:“我活了这么一把岁数可不是白活的,你们那么一点事,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吗?”

他挑了挑眉毛,也笑了,他回答:“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我不在乎。”

“那他呢,他不在乎吗?”

他的笑意更深了:“他曾经说过,我是丰家的,谁要把我带走,就要踩着他的尸体过去呢--你以为,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详情请参照上部)

“我又不是要把你带走。”

“对我而言都一样,让我改姓等于是让我离开丰家。”他的目光闪着坚定不移的光芒,“所以,我不会改姓,你不要再费心劝我了。”

老人垂下目光,盖起失落的色彩。他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真是,难得的假期居然被云拉来陪你这个无趣的老头……”他把手中的杂志随意往一边丢去,站了起来,“不知道云跑哪里去了,还是去找他,拉他回去享受二人世界。”

被人说无趣,老人倏地站了起来,骂咧咧地道:“享受?!小心哪天玩到不举!”

他回头,出尘脱俗的灿烂一笑,轻易夺去房间里唯一的人的目光,连阳光都黯然失色。

当然,如果他不说话,没有人怀疑他不是意外闯入凡尘的精灵。

“放心吧,我有自信到您老这岁数时,还能坚挺持久的大战个三天三夜!”

这么美丽脱俗的脸说出这么猥亵的话,着实是让人的脸色由白转青啊!

“你这小子……”老人啼笑皆非看着他,“真不知道到底像谁?”

像谁?谁都不像,他就是他。

挥挥手,他打开房门,想起什么回头一看,他看到了背对阳光的老人显得寂凉的身影。

垂下眼帘静立了会儿,他丢下一句话:“你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浩天’去转转吧,‘浩天’还会需要到你这个前董事长的能力的。”

说完,他不再看老人一眼,自然看不到老人惊喜的目光,但不用看,他也知道老人的心情。

大半生几乎都倾注在了“浩天”身上,并不是说能放手就能放手的。

当然不会去插手“浩天”的事情,但是,去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看看也不错啊。





他的那盘棋在各方都让出一步的前提下,变成和棋。

和棋没有谁胜谁负,但是和棋,让他懂得了,宽恕的美好。


走出房间,便在客厅里找到了正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爱人。

看到他出现,他笑着站了起来:“你们爷俩聊完了,没吵起来吧?”

他笑笑,走过去不顾爱人的无声抗议把他搂入怀中再偷得一吻。

“逐野?!”他的云又羞又气的瞪着他,“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老爷子看到了怎么办?”

他勾起嘴角笑了:“他还劝我不要跟你玩得太厉害,免得不举呢。怎么会因为看到我们接个吻就生气啊。”

“啊?”他的话,让爱人完全愣住了。

不理会他的呆滞,他把他打横抱在怀里,在佣人的炯炯目光下抱出屋外。

快要走到车子前时,才回过神来的他长鸣一声,羞愤的把脸埋入他的胸膛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其实他不介意他这么粘着他啦,不过,这样他会“蠢蠢欲动”啊……

当迟钝的爱人总算觉察他身体的变化时,立刻以防病毒的架式防着他。

就让他防吧,他一点也不介意,因为,家就快要到了哦,呵呵,到了家后,他才“尽情”的与他的爱人翻云覆雨!

4

听到有人说过,人生下来其实是不完整的,所以才会去找寻生命中的另一半,让生命变得完整。

但,真正能够找到与自己的生命完全契合的另一半的机会十分难得,在茫茫人海中,只有一个人是自己生命的另一半,那个机会仅有几十亿分之一。

所以,当你遇上你生命中的另一半后,你会怎么做?

他,丰逐野要做的就是,紧紧捉住,永远不会放开。

不择手段,也要留住他生命中的另一半,让那个残缺的生命获得完整。

他是幸运的,他不用等很久就得到了令他生命获得完整的人,他是幸运的,因为那个人也深爱着他。

幸运让他的爱变得幸福,也让他学会宽容。

宽容,让幸福变得美满。

正坐在椅子上,接受母亲不同往常的打量,一直认为除了他的云外不会再有让让他紧张的事情,但现在,他的心跳得快要从喉咙蹦出来。

他知道,他身边的爱人比他还紧张,想伸手去安抚下,却觉得自己一直抖个不停的手伸过去,会让爱人更紧张的,于是忍住了。

说真的,现在的场面,很像女婿见丈母娘。

每年都会回来为父亲过生日,但今年,格外的不一样,因为母亲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一回到家,母亲就找借口把身为寿星的父亲赶出屋外去了,拉上他们进屋关门坐下,然后就一直在他们身上看啊看,一句话都不说。

母亲不说话,他们就不敢先说话,怕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的手心都是汗时,母亲才开口了:“告诉妈,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由得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最后,他决定由他回答,因为云他已经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上大学前,我们去黄山玩的时候。”

母亲惊讶:“都这么久了?”

“嗯。”

“那,是谁先开始的?”

“是我,妈。”坚定的望着母亲,如同他一开始时坚定撕开与云兄弟的关系成为情人。

母亲的目光在闪烁,久久,母亲笑了,她拉起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她说:“你们不用紧张也不用担心,我只是想把一些事情问清楚。最后,我要问,你们做好一生相守的准备了吗?如果没有自信,那还不如现在就分开……”

“妈--”他快身边的人一步的打断了母亲的话,他坚定不移的望着母亲,说,“我会爱云,不止这一生,我永远爱他。我会守护他,我有足够的自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母亲微笑着看着他,然后,又看向她的亲生儿子,问:“那你呢,我的孩子?”

他的眼睛闪着坚定的光芒,回答:“妈,我会和逐野永远在一起,我爱他。”

母亲的笑意变浓,她看着他,说:“逐野,那么妈就把我这个又笨又懒的儿子交给你照顾了,我知道,只要你才能这包忍他的所有缺点,关心他,爱护他。”

听到母亲的话,他们相对一望,最后欣喜若狂的一起把母亲抱住了。

“妈,谢谢你!”

他一直以为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的眼泪就已经流尽了,那么一刻,他的眼角,一滴晶莹的眼泪滴出了眼眶。

不,并不是他的眼泪流尽了,当时他流出的是他另一半生命的眼泪,当生命变得完整,所有的情感才会涌现,让他真正懂得快乐原来也可以用哭泣表达。

“云,其实那棵榕树一开始时就是残缺的,所以它一直苦苦等待有谁能够让它完整。”

一起赤着脚来到大榕树下,抬头看着茂密的树叶,听着和风吹拂,树叶发出的柔和的声音,他忽然对身边的人说道。

“是这样吗?”他身边的人转过头看着他。

他抿嘴一笑,反问:“云,你听完那个关于榕树的缠的故事后,你还会觉得这棵榕树就这么伫在这里,是很孤单寂寞的一件事吗?”

“当然不会,因为它有伴了啊,那棵缠到它身上的小榕树就是啊。”

“因为完整,所以不会再觉得孤单,因为生命残缺,才会产生寂寞。”他轻声低语,轻轻抚着榕树粗大的腰身,自从他遇上云之后,他就再也听不见它的声音了。

因为,他的生命已经完整了吧。

“那么,逐野,你是完整的么?你会寂寞吗?”爱人靠近他,不断询问。

他看着他,忽而他眨眨眼,让他靠近他。

以为他要跟自己说悄悄话,他把耳朵附上,见状,一脸笑容的人笑得更灿烂--得逞一样的笑。

他的爱人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吻上了他,温柔的,深情的吻着。

这是他的回答。

他的生命,因为他而完整。

那个残缺不全的自己,没有情感的自己,充满仇恨的自己已经远离,都是因为他,他最爱的人啊。

令他残缺的生命完整的爱人啊。

在这棵榕树下,我起誓,我将永远爱你,用我所有的力量守护你。

《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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